“也许有一回吧。”周子顾欺身过来,以手作枕,靠在床榻边上,逼的她不得不往里挤,“我娘在吃穿用度非常考究,手下有一批最好的绣娘,宫中常常有赏赐。她所用之物,无不尊贵。有一回,她心血来潮,给我爹做了件外袍,又不肯人帮忙,最后索性把布裁了三个圆筒拼起来,爹根本穿不了,娘就把衣衫赏给了我。”他顿了顿,想起爹临终之前的话,说不要金银玉器陪葬,只要娘为他做的那件衣衫。
她嘴巴能塞进鸡蛋,忍俊不禁,捂着肚子在床榻上打滚。
没想到缺爱的幼年生活能让娘子大人真的发笑,可怜的周郎你是该笑还是该笑还是该笑呢。
“我幼时见过驸马一面。”她笑够了,歪头想了想,“圆嘟嘟的,总是笑眯眯的,像庙里的弥勒佛。”心道和你一点也不像。
驸马长的不差,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翩翩佳公子一枚,不然公主也看不上,再看儿子的长相,不会差到哪里去。后来得了病,人跟吹气球一样涨起来了,依旧不改大好人本色。
“你这丫头,又在心里骂我。”他一贯优雅从容,衔住她花瓣一般的嘴唇,并没有余下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没码完,明天继续,看鲁豫有约去了 黄晓明和赵薇那期,强烈推荐。
☆、道是无晴却有晴
山间无岁月,尔后的几日,她开始跟着周子顾学些操持之事。若是他在灶间,她就得乖乖跟过去,采摘青菜,漂洗切条,诸如此类打下手的活,他都很乐意使唤她。有时候他明明都做好了,最后出锅的时候,便要劳驾她递个盘。宁月见深深怀疑,这厮完全是看不过眼自己清闲。
山珍野味并不若珍馐佳肴繁复多样,讲究原汁原味。她能吃出青菜的鲜嫩爽口,鱼肉的腥香之气。权贵之家的宴席,一道菜可以吃出数个味,反倒失了胃口。好在周子顾的手艺,日渐有进步,除了偶尔烧糊多盐的情况,大多数是色香味俱全。宁月见抱着能盛下她脸的碗吃饭,一顿下来小肚突出,早上洗脸的时候,竟能从清水盆了照出娃娃肉,呜呼哀哉!京城淑女讲究窈窕之姿,肥了要被笑痴。
周子顾对她颐指气使,多有捉弄,冷冷清清,不苟言笑,让人捉摸不透。她有时想来,他的温柔以待是种错觉,就像是礼貌,不得不周全。
春雨潇潇,她夜半醒来,枕边微凉,人亦不见了。屋外山风凛冽,呼呼作响。她吓的心惊胆战,蜷缩在被窝里,费力大喊,“周子顾!周子顾!子顾!”
声音尖锐高亢,就像被抛弃的小雏鸟,好在种孤独无依很快就结束了,他推开门,身上湿漉漉的,素白的里衣像一层皮肤裹在他身上,墨发成结,还在滴水。
宁月见抬头,看见他面上的表情已经很淡然,微微起伏的胸膛处伸出一个淋湿的小脑袋。
微弱的烛光在竹林里荡漾。
“你去哪里了。”她含笑,牙齿咯吱咯吱动起来,显得有几分诡异。
他伸手将架子上的绢帕取下来,眼中灿若繁星,嘴角噙笑,温柔的如月光之酒。给那个可怜的小东西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小兔子十分舒服,像模像样的打了呵欠,然后合上了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和羞辱涌上心头,将之前的惊惧和担忧压了下去,语气硬邦邦的,“你不用借这种方法来敲打我 ,我是笨,但没傻。”夜半不睡觉,跑去给兔子擦身。他是把她摆在和畜生一样的高度,不,是,把她看的比畜生还重。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终于把目光投向她,小兔子放在一边,嘴角微翘,似笑非笑,“你在吃醋,害怕我把你抛下,嫉妒我去看兔子。宁月见,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夫君,当成和你同度一生的人。那夜在王府,你想报复,更多是想触碰我的底线,把我激怒,然后和离。”她聪颖狡黠,能看透许多常人不能领悟的东西,偏生是这层超出常人的通透,在她心里蒙在了一层迷雾。
是,周子顾说的没错,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这样太美太聪明的闪光物,因为诱惑太大,总是要防着别人觊觎,最后落的身心俱疲的下场。她喜欢的,从来都是如韩凛这般老实的汉子,如父如兄,给人依靠。
那一夜的争执并未解决,两人一吵就吵到了核心问题,宁月见梗着脖子,挺起背脊,定定的望向他,眼神澄澈,“到底是谁在害怕?你夜闯闺房来见我,目的并不只有一个,让我爹知道,女儿名节有损,不嫁也得嫁。成亲之后,因为我无意中说起娈童的事,你便做了那样事。后来,我有和离之意,你又将我掳到荒蛮之地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他在强迫,她被动接受而已。一个有所求,一个无所求,到底是谁在害怕,又是谁在害怕失去。
凡事做过必有痕迹,大约是被气的非常厉害,她一向对自己的事粗梳的脑子高速运转,经过多方计算,得出了结论。比如成亲之前宁太傅给的两个姑姑等等,完全可以得出结论,她对他来说,远比他对她来的重要。
她看透了他的底牌,所以可以肆无忌惮,一针见血。
周子顾眼皮都没掀一下,十分之镇定,若不是她能听见他忽而急促的呼吸,险些被他骗了过去。
“你不信我,也不信你自己。既要吃醋,既又不舍,还不肯承认。恨也好,怨也好,其实都没关系。只要我们还在一起,都没有关系。”他无比认真的看着她,非常宠溺的眼神,居然还夹杂着脆弱纯洁的表情!
她本来是来发泄心中的怨愤和怒气,根本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结果。就好像憋住劲一拳打在空中。朝堂上让惊艳绝伦,男人羡慕,女人爱慕的清都王,居然跟她说,他心里有她。这个雷把她炸的魂飞魄散!
他是美人,毋庸置疑,她见过他,每一次都美的玉山将倾,就像戏文里说的那样。可是像他这样垂着头,衣衫湿透,发丝打结的落汤鸡样子,让她十分纠结,心里酸酸痒痒的,像无数只蚂蚁爬来爬去,那些愤怒啊,怨恨啊的情绪早在九霄云外,怜爱疼惜的奇怪情绪涌上心头。
她狠狠的吞了吞口水,外面的雨停了,空气中有暧昧的情愫。
“夜深了,又下雨,你这梦游的习惯还是改不了。”她说完还非常没有出息的笑了下。
“你吼我!”他非常委屈的指控,然后把湿衣服脱下来,露出玉白精壮的胸膛,咳咳,还有美好的腰线。
拜托,不要前一刻还是个上阵的将军,下一刻变成撒娇的孩童。
宁月见的手狠狠抖了抖,然后想逃进被子里,被他扯住,塞进一个干净的布料。
“给我擦擦,”他的唇瓣鲜红欲滴,让她想起曾经在院子里种过的玫瑰花瓣。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别人一服软,她就受不了。非常纠结的把他脑袋包住,动作粗鲁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给要我帮你抱兔子。”他的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像滚水里的泡泡儿。从绢帕里头透出来。
还有这种事!她怎么完全没印象,“不可能,我不喜欢阿猫阿狗。”她很小的时候曾养了一只毛球狗,几年后,狗狗得病死了,她心里非常不舍,就再也不肯接近这些小东西了。不是不喜欢,只是怕舍不得,猫狗的寿命于人的一生委实太短。
“是我送给你的兔子,那时候你还很小,只有几岁吧,明明很喜欢,但是就是不肯抱,还是我抱的。”那时候宁月见还是个梳着总角的小姑娘,圆脸大眼,十分可人。他听人说小姑娘因为养的小狗死了,哭的很伤心,刚好有人送了两只长耳兔子,刚好宁太傅四十寿诞,他便把兔子带了过去,谁料她明明很喜欢,却不肯要。
她想了想,没有半点头绪,看他怀念的表情,又不像作假,便干巴巴的笑道:“那会子才多大啊,不记得了。”
“你那会就□岁吧。”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上,呼出气息如兰,混合着雨后清新的味道,很是好闻。
她退后一步,他发出微弱的嗯声,然后迫不及待的靠过来。
屋外骤雨初歇,鸟雀呼鸣,她的心纠结成一团。
应该把他狠狠推开,告诉他,不管怎么样,她一点也不心动,过去也是,现在也是,将来也是。这样的寂静的夜,这样安详美好的人,还有旖旎滚烫的情话,就像雪天飘落的冰晶,美丽又脆弱,在天际盘旋落在她的心上,然后消失不见。
一夜无话,翌日他接了信鸽,匆忙上了路,临走之际告诉她,村里有暗卫保护她,劈柴挑水之事都有人做,还请了隔壁的大婶给她做饭,大约怕她烧了灶屋。
她松了一口气,若他还是如昨夜那般,真让人招架不住,好在又恢复成惊艳绝伦的清都王了。
隔壁邻居大婶就是她初次在村里醒来所见到的那位,非常憨厚朴实,很是热情。
她比划着了半天,宁月见知道了大概,大婶名唤花家婶子,家里有四个小萝卜头,大妞背着小弟弟,夫君在山上打猎,没个十天半月不回来。一个人待着家里很是无聊,且花家婶子又特别好客,她听了几个原住民叽里呱啦大半天,终于从完全听不懂进化到能听懂小部分,日常习惯用语交流无碍。
花婶子对她热情又敬畏,总是弓着身子背着手,倒是大妞二妞并不怕她,十分喜欢她头上的木簪,并不主动问要。宁月见便拿了两枚送给他们。
只是花婶见了,十分生气,把在水盆前挽发的两个女儿狠狠训了一顿,然后把木簪擦了又擦,还给了她。
宁月见以为是花婶子不许孩子接受别人的东西,对两个小姑娘十分抱歉。
大妞的接受能力很快,不过一日,就能听懂官话,她用带着浓重方言的官话告诉宁月见,“这是当家的给你刻的,娘不许我们要。”这里的当家的是指别人家夫君。
她迟疑了,唯恐听错了,回头一看,见花婶子跟她拼命的点头,然后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大妞翻译过来,当家了来了几年了,这些簪子是他闲来无事的时候刻的,说是要送给他娘子,簪子的花是他娘子的名字。
簪子上的花?是了,每根簪子上都有花朵点缀,并不是牡丹兰花什么的,花形蛮普通的,完全认不出来。
几年前!她才多大啊!难道他打算金屋藏娇!
作者有话要说: 为雅安祈福!
☆、云中曾寄锦书来
周子顾是不是打算金屋藏娇,宁月见不得而知,虽然他临走之时给她留了只灰扑扑的鸽子,言明有事可以飞鸽传信。她也就是过耳就忘,只是第一天略略有些不习惯,后头把他抛在了九霄云外。
花婶家大妞二妞比她小不了几岁,山野之落本不若京城之地,小姑娘小时也是漫山遍野玩的,等到大了些,才学些针线功夫,预备嫁人。大妞已经定了亲事,二妞还是个孩子。宁月见喜欢他们率真活波,两姑娘乐意亲近漂亮姐姐。
原本周子顾是让花婶来给她煮饭,宁月见一个人吃也没意思,倒是和几个孩子在桌上抢的有劲,直把花婶吓的够呛。
此间正是万物初发,新绿冒出,猫冬的大人小孩倾巢而出,纷纷出来晒太阳。宁月见瞅了瞅,几百多人的小村落,大多是老人孩子,还有许多伤残人士,多为汉子,而成年的青壮年几乎没有。
她通过大妞问了村中老人,这才知道此村名唤百家村,四面环高山,只有一条出山的险道,高耸如云的铁梯。村中有溪有湖,中间是块平原,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俨然是陶潜笔下的桃源之地。当然,他们并非世代祖居,而是近几年迁移而来,慢慢发展了成了大村落。
村中风气极好,人人和乐,户户安居,不说路不拾遗,也能夜不避户,对她这个新来的外人,既不过分热情也没刻意排斥,让人觉得很舒服。她还试探性的问了问周子顾,大伙都说他并不常来,且是不熟。
宁月见自然不信周子顾随便把她丢在哪个山坳里头,瞧瞧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指不定就是他的秘密场地。她多留了几个心眼,每日和大妞二妞在村里走来走去,发现村子里头基本可以自耕自足,打铁的,养猪的,织布的,卖草药的,挖井盐的,还是做棺材的,包全了都,关键是人做出来的东西还满精致,一点也比外面铺子差,让她长见识了。
这些活要么是妇人干,要么是伤残人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挺有规律。她悄悄问过大妞,村里的男人哪里去了,大妞说是打猎去了。
好吧,挖不出更有意义的事,她索性敞开心扉同孩子们一起玩。上土坡摘野菜,新长出来的荆棘一点也不刺手,漫山遍野的野花儿,用来编织草环儿。他们还拿石子去丢树上的蜂窝,然后引来一群野山蜂,个个抱头就走,她还差点滑下山,被周子顾的护卫拉了上来。
挎个篮子去挖野菜,青嫩的蕨菜包饺子透香,碗口大的竹根下拱出小突起,那是冬雪挤压后的春笋,二妞吸着鼻涕说,春笋涩,没得冬笋甜,然后他们挖了几篓子,吃的嘴发麻。
最有意思的是去小溪边篓鱼,山尖尖上还有白帽子呢,日头渐渐暖煦起来,春水潺潺,带着白气,从山石之间奔流而下,欢快的唱着小曲儿,叮叮咚咚,蜿蜒而下。白白的小脚丫子踩在胖乎乎的鹅卵石上,日光氤氲,碎金点点,掰开石头底下有小小的螃蟹,飞快的爬走了。调皮的鱼儿游来游去,最怕是遇见水蛇,她只能尖叫。
一下午的功夫,便能篓到半篮子,大多是手指长的细鱼,配上山里特有的野菜,炖上一锅子,起锅的时候放上粉条儿,引的人馋虫四起。就是花婶家两岁的娃娃都能吃上两碗。肉质鲜嫩,鱼刺可以忽略不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都给咽下了。宁月见连吃了三天,终于倒在了床榻上。
因为小时候管教严,她并没有什么机会玩泥巴斗蛐蛐,这会放在大山里头,无人管束,且人人如此,她便玩的忘了性。只是山间的水暖,到底没过夏,站久了透心凉。在床榻上躺了两天,先头还是头晕眼花,后来身上发起热来,耳后长了大包。
村里的赤脚大夫被花婶叫过去的时候,他手里还端着牛饲料。作为村里唯一的大夫,畜生什么也顺便看了。胡子花白的老大夫瞅了瞅病榻上满脸通红的宁月见,从后山拔了几把野草,然后交待花婶熬药。
几碗药下来丝毫不见起色,宁月见夜里起身,满头满脑是包,她迷迷糊糊挠了一夜,翌日醒来就知出事了。脖子上起了红疹子,浑身上下有发痒的趋势。
花婶也吓了一跳,还是大妞机灵,道是村里有几个孩子出痘了。
宁月见的症状和他们蛮像,只是发的极慢,烧了好几日才出红疹。一般来说,水痘都是幼时出,成人身上少见,加上宁月见记得自己曾得过水痘,所以不曾想到这里来。
水痘一发出来,就跟松了闸的大水一样,哗啦啦往外冒,前天还是三两点星辰,后日就是大饼上撒芝麻,数都数不清,她嘴角上撩了几个红泡,说话也不利索。
人一病,就格外脆弱,心里酸水直冒,白日眼泪汪汪,痛还能忍,痒又忍不得,她整宿整宿困不着,怕自己忍不住去挠,索性让花婶把手绑了两个布包。
她开始想念过世的娘,在京城的爹,太华,还有韩凛,就连害她的罪魁祸首——周子顾,也被她翻出骂了好多遍。
因为一直持续低烧,她的脑子昏昏沉沉,空白一片,世界变成黑白的,颜色被抽干了。痒啊,痛啊,全没有了,周身像是着了火,又像是在水里,非常难受。
一定是在下地狱的时候,先被下油锅又被沉河底了,她迷迷糊糊的想。
一阵舒爽的凉风扑面吹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指如青竹的大手,非常的眼熟。她睁眼看,是应该在外面的周子顾。
他头上束着利落的鬓,满脸风霜,下颌冒出青色的胡渣,漂亮的唇廓上开了口子,一身铠甲,两眼清明,就像是刚从战场归来的将军,拿着豆绿色的细纱布,往她脸上轻轻的擦拭。
“你也下地狱了,还做了鬼差。”她慢吞吞的说着胡话。
一定是错觉,他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好像看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风景,她的脸,明明已经肿成了猪头,连自己看到都会被吓。不知什么感激,心里的灼热苦闷烦躁被他轻轻擦拭过,慢慢消散了。
他轻轻的笑了,脸红了,动了动唇,喉间溢出颤动的轻喘,“月见”俯下身来,在她苍白的唇上吻了吻,浅尝辄止。
声音温柔旖旎,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他嘴里咀嚼了千万次,饱蘸深情,轻轻的落下来,印在她的心底。
看到这么有为有度的男人,在他面前露出害怕脆弱的神情,她的心软成一团。
世间繁华万千,他眼里的风景只有她。
“月见,别怕...有我在。”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水痘发出来了,我给你上了药,不会痒,也不会留疤,你乖乖躺着。”
原来她是真的发水痘了,“我幼时曾出过痘,怎么会?”她不敢置信,看到他的温柔呵护,不自觉流露出委屈神情。
“你幼时那次出痘是不是好的很快,几天就好了。”他用了一种奇怪的僵硬姿势坐在床边,在小几上拿来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子。
她想了想,点点头。娘还说她又乖又听话,出痘也好的快。
“身上余毒未清,积到如今。”他揭开白瓷瓶,舀出一点,绿色的药膏散发出一股好闻的薄荷香味,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掩去。
他把沾满绿色药膏的纱布圆球在她擦拭干净的皮肤涂抹,凉凉的,并不刺激。
“你沾了冷水,身上有寒气,又吃了不少发物,一下把余毒引了出来,所以才出了痘。”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眸暗沉,像是要乌云堆积,下雨的前兆。
因为她任性妄为,不顾身子,所以才会有此一劫,宁月见倒是想的开,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疹,因为皮肤蛮白的,像点点红豆子,然后有绿色的药膏,已经开始结疤了。谢天谢地,没有被挠破的。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他把纱布圆球往她脸上擦,脸上是温柔的忧悒,蹙起眉,“若是你在京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是我对不住你。”
这么一个执拗的人犯起倔性来是十分可怕的,他坚持要为她擦身,上药,喂饭,就连去茅房,也是他抱着去的。
宁月见觉得蛮尴尬的,虽然是夫妻,彼此坦诚相见了,她不习惯,又不敢挣扎。
因为他的腿上有一道大口子,划的很深,略微动弹就会渗血。她不敢看他愧疚难过的表情,也不敢看难得露面的暗卫们谴责的目光。
她好的很快,两三天全结了疤,这幅身子底子好,几天之后,连半个印子也找不到,脸上的娃娃肉全没了,露出漂亮的美人尖。彼时的她才从暗卫口中得知,因为她数症并发,大人出痘,且又耽误了治疗,当时的病情十分险,差点没命。他为她一路疾驰,摔断了腿,强忍着跑了回来。
周子顾的腿伤反倒没有那么容易,他不顾惜身子,吃药有一顿没一顿,也不注意动作幅度,让特意来给清都王治伤的大夫很为难。
宁月见就把他说的自己那一套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去。
他的腿伤没好全,皇上驾崩的钟声已然响彻京城,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 一直在卡文。这周榜单蛮重 我要加油。
☆、在天愿作比翼鸟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午还有一章。
求收藏啊收藏啊收藏啊收藏啊
路漫漫其修远兮。她看着荒蛮的山林心都凉了,不是没有起过逃跑的念头,只是没有从白家村那个坑里爬出来,结果爬出来一看,别说御街大道了,山间小路也难寻。
春来万物发,郁郁葱葱的杂草早将原本就人烟罕见的小道埋没了,宁月见忍着发痒的额角,无奈道:“这要地方只有鸟才飞的快吧。”
他居然状似想了想了,对边上从头包到脚的乌鸦侍卫道:“上回做的大纸鸢能用吗?”
纸鸢?真要飞,坐轿子什么的本来就不现实,她还想着马车呢,结果这厮居然说坐纸鸢。
乌鸦侍卫包裹在黑布下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长长的细眼放出精光,他一伸手,从背后出奇大的包袱里拿出一团东西,然后当着众人面,组成了一只硕大的白乌鸦,哦,不,白燕子。
“这是奇门遁甲的手艺,战场上顶好用。”山间的风很大,把他招风的广袖吹的呼啦啦作响,那副天人姿态,差点要乘风归去。他指着大纸鸢解释道:“这是山上特有的黄竹,轻巧坚固,你别小看它,承载三个人御风而行几十里不是问题。”
她退了两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我跟喜欢骑马,骑马好,我绝对不拖后腿。”好歹也是京城蹴鞠圈里的名手,骑马还是没问题的。
周子顾很是为难,指着山腰上一道白练道:“抄近路要过那道断崖悬泉,他们都会自己跳下去,你怎么办。”
被指名的乌鸦侍卫们浑身一抖,不敢看主子。
跳崖会断腿!但是坐纸鸢恐怕要摔成肉泥,她还没琢磨完,然后被他非常邪恶的绑上布条,咳咳,和他一样捆成粽子,踩在纸鸢的骨架上,被那些乌鸦往山下推。
她张开嘴,喉咙里的尖叫被山风灌满,火辣辣的,呛了几口。
他在边上非常悠闲自得的笑,白色的袍子展开,头上的簪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墨发飞旋,像一只巨大的仙鹤,拖着长长的黑尾巴。她大概是只小鸟雀吧,哆哆嗦嗦蜷成一团,非常可笑。
“你看下面。”风刮的耳朵生疼,他是喊出来的,在空旷的山林间荡起回音。宁月见没出息的睁开眼,发现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
绿乌鸦真的很坚固,轻巧别致,衔接处十分严密,没有什么钉子。空中的鸟儿成群结队,并不怕他们,甚至有几只胆大的还停驻在纸鸢上,叽叽喳喳的叫着,若是他们能说人话,大概要问纸鸢,兄弟,你个头怎么长的这么大。
空中的景色很好,那种追求风的感觉,极致的飘荡,轻巧的坠落,是另一种生命的体验。
她看到山下的绿洲越来越近,乌鸦侍卫们也赶到了断崖边,他们一个个抛出长长的绳子挂在山间,像结网的蜘蛛一样跳下来。
“他...们...”她涨红了脸,对着他耳朵大吼。
他手里攀着一个架子,还有几根拉绳,用来掌握方向和速度,“他们习惯了。”他一脸灿烂,看起来也很兴奋,然后欺身过来,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吻了一下。
“不要脸!”宁月见气的像个疯子,好在理智还在,并不敢动作,只是玩命给他飞刀眼。
“你要喜欢,下回也带你玩。”他严肃端明的道,完全没有刚才偷袭她的坏样子。
宁月见想了想,知道他是因为腿伤不敢带她去冒险,所以才玩这个,但是真的蛮恐怖,她连忙摇头,“不...不要。”
然后毫无预兆的,强大坚固的大纸鸢猛的一歪,在空中打了趔趄,她吓猛的尖叫,慌忙扒拉上他,然后栽在巨大的树冠上。
这里是一片低矮的树林,绿油油的叶子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还有香气四溢的白色大花,像是天然的大地毯,他们掉在上面一点事也没有。
“周子顾,你混蛋!”她奄奄一息吐出嘴巴里白色花苞,魂都吓没了,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他身轻如燕的翻身下去,然后把她抱下来,抚着她的脊背道:“月见,还是你想去玩一次跳断崖。”
她非常没骨气的翻了白眼,用白色纱幔把脸遮起来,在他耳边吹气,“白家村的男人都是你的亲兵?”北地以民养兵,农闲练兵,农忙作战,打仗务农两不误,她也有所耳闻。南唐各地的将领几乎都是几年一换,且有文官驻守,某种意义上来说,将军的实权并不是很大,私下也是严谨养私兵的。如果她猜的不错,周子顾在百家村养了一队几百人的私兵。
“都是我的人。”他似乎毫不意外,回答的很干脆,然后两人一骑,飞奔在大道上,往京城进发。
千里马的速度快的惊人,他们用了一个日夜赶回了京城,被守候在府里的丫鬟仆妇一拥而上,套上了麻衣。
皇上驾崩,最忙的的宗亲府和礼部,最累的是皇亲国戚。周子顾把她送回王府,连夜进宫。宁月见好歹还能歇了口气,翌日天不亮赶到了宫门口,搀着已经荣升永嘉大长公主的婆婆,走在了哭丧队伍的最前面。
“回来就好,身子好些了么,瞧着小脸瘦了一圈。”永嘉大长公主精神状态不好,眼若核桃,面色发黄,往日笔挺的背脊有些弯,显出了老态。看的出来,她同皇上的感情甚好。
宁月见一边搀着她,一边小心往四周打量,银装素裹一片,人人面色哀戚,好些往日称病不出的老诰命老封君都被儿媳孙媳搀了出来。
“媳妇不孝,让娘娘担心,只是出了痘,并无大碍。”她拉了拉头上粗麻布帽子,悄悄挡住了嘴。原来周子顾对外宣称,王妃身子不适,去樊庐山泡温汤休养了。好吧,被他的乌鸦嘴说中了。
永嘉大长公主愣了一下,她是知道这个幌子的。
“你过了十五吧。”核桃眼还努力睁了睁,试图在宁月见的脸上找出印子什么的。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真的蛮想笑出来,成了亲人还出痘,非常少见,然后她脸上还恢复特好,晶莹剔透的,大约要归功那个绿色药瓶的功劳。
“幼时曾出过,但是余毒未尽,又发了。”她解释道。
大部队按着太监的引领在灵堂前哭灵,大长公主的嘴角一抽,然后摆出哀戚的表情,“皇上走的时候,你们没赶到,如今怀卿回来了,明日就会颁遗旨,皇太女已经昏过去好几回,谁都劝不住,眼下太医都守着,待会皇后定会让你去劝慰太女,你们素来交好,一定要好好劝她。”
太华还是个孕妇呢,父亲过世,孩子爹不在,就算她在刚强坚韧,也难以自持。
“王妃请跟奴婢来,太女方才醒了,吐了一身,道是要去守灵,请您劝劝吧。”前来请人的是皇后身边的得力女官和东宫长史,急的眼睛冒火。
宁月见在众人一脸期盼的目光中进了东宫侧殿,“你还好吗。”话一出口,她想咬掉自己舌头。
太华的样子哪里是不好,是非常不好。粗麻孝服,孝子的打扮,套在一个骨瘦如柴的孕妇身上,看起来十分诡异。她非常瘦,两颊无肉,面白如纸,微微鼓起的小腹看起非常不协调。
“月见,你来了。”太华呆呆的看了她一眼,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伸出鸡爪一样的手拽住来人,“你怎么才来...”
太华很激动,非常激动,她发出凄厉的哭声,然后开始骂人,骂的话十分奇怪,什么谢特,什么草泥马...
听的宁月见一头雾水,只能把人抱着,像哄孩子一样不厌其烦的拍着她的背。
张牙舞爪,穷凶极恶,哪里像个孕妇,完全是个土匪么,宁月见告诉自己,这样的战斗力,看来是不容易倒下了。
“好啦,好啦,没事了,我回来了。”宁月见决心以毒攻毒,“我们不都好好的嘛,我命大,出痘花,差点见阎王了。”
太华停下咒骂,瞪着她,嘴角下拉,凶巴巴的表情转成了担忧,“你也太弱了,就出个痘,也会这么险,平安回来就好。我肚子这块肉,跟他爹一样折腾,天天上演全武行,吃什么吐什么,又爱挑,个头大,只要我用脑子,他就抗议...”
“父皇走的很安详,一点痛苦也没有,他同我说了很多话,说本来想撑到孩子出世,但是等不了。要我在孩子出世之后给他烧纸,还要我对母后好,善待太子君...”太华沉默了一会儿,才用自嘲的语气说。为了遮羞,太女同太子君的仓促成亲,这也是皇上的旨意。
宁月见如何不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哀伤和怀念,皇上是个仁君,数年缠绵病榻,太医下了多次病危的预告,但是每回都挺了过来。大家早在次次转危为安的消息中有了心理准备。
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太华一直以为皇上不会那么容易驾崩。她甚至还为了韩凛的事同皇上冷战,父女俩僵持了一个月,最终以皇上驾崩为胜。
“月见,是我不孝,我根本没脸...”太华伏在她的肩膀上,眼泪滔滔而下。
东宫门口,一道长长的身影伫立不动,听见里面的哭声似乎松了一口气。
“待王妃走后,把药送过去。”
“太子君,要不要奴婢去通报一声。”
“下去吧”
☆、欲成仙先度人呐
太华看似坚强,实则十分重情,皇上驾崩对她而言,哀痛惨然。宁月见劝慰了一上午,说的也是些空泛的话语。自从去年至今,变故太多,太华不免患得患失起来,她好强坚韧,隐而不发,情思郁积,形销骨毁。
宁月见于她而言,不仅是知己好友,也是同韩凛唯一的联系。有些话不必多说,人到了,便是安慰。
山陵崩乃是举国大哀,虽说有宗亲和礼部操办,皇太女为先帝守孝那自然不过的事,皇上是个好皇上,这事也考虑过了,他在病榻上当着宗亲权臣交待,朕百年之后,丧从简,太女身重,不必事事亲躬,太子君代之尽孝。并还在遗诏里头特意写明。
历朝历代太子守孝是国之大道,便是病重不起也要爬过去。太华的情况委实太特殊,真是守数日不吃不喝,孩子定然不保。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既然先帝有言在先,事急从权,依旨为之。
于是面色苍白的太子君为首,伤了腿的清都王,本就痴傻的淮阴郡王,住着拐杖的广宁老王爷,组成皇家病歪歪的孝子贤孙队伍,开始了数日哭灵守孝诸多事宜。
看着周子顾一天比一天瘦下去,腿上的伤因长久跪着,总是好了又发,太医道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这腿要废了。宁月见心里也难受,就连和他斗嘴的心思也没了,每天待他回来,捧了热巾子细细的敷上去。
这场折腾的国丧很快过去,新皇登基,改元长安,大赦天下。太华女帝临朝,太后垂帘,众人瞩目的温帝君并没有立于朝堂,而是固守后宫,这是其一,其二,女帝封功诰爵,韩老将军封忠烈侯,此乃新君惯用加恩之法,清都王妃宁月见也有殊荣,被女帝封为如意侯。
古有李广难封,可见一斑,本朝侯爵多为开朝所封,皇家子嗣极易封王,实权难得,而朝臣封侯进爵,既有实权又有封赏。对于宁月见这个看似名声好听,实则并无实权的女侯,臣工们大多倾向于,因为女帝当政,对女官有所倚重的偏好,哪个皇帝跟前不养几个弄臣呢。男尊女卑乃是由来已久,岂非朝夕能变。就是今上,大家面上恭敬,背地里还是不屑的,若不是宫中传出女帝身怀龙子,太后积威甚重,手握兵权的韩家和清都王并无反意,可不是几个酸丁打嘴皮了。
宁月见也没想到,她居然成了女侯,名头不及清都王妃响嘛,分量同夫荣妻贵的诰命夫人比起来,可就响当当了。她是蛮高兴啦,可惜家里的有人黑脸了。
周子顾面色如锅底,咳咳,当着宣读圣旨的太监面,他还是云淡风轻,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让等着看稀奇的众人不免在心中诽谤,看看咱们的周郎,这气度,海纳百川呐。
还海纳百川呢,人一走,面上乌云密布,他穿着大衣裳,黄冠素衣,越发显得形相清癯,丰姿隽爽。长身玉立在府中内院莲池边,此间莲叶田田,荷蕊举举,临波弄琴,淡然一笑,身边高几上香炉有袅袅青烟,似与琴音交绕,飘摇在碧池之间上。
时值午后,暖阳初歇,碧池上金光跳动层层然。他端坐拂琴,其音漂漂,清迥幽奇,如清泉石上流,金玉相击;其声渺渺,澄空孤秀,若流雪回风,游龙惊鸿。久闻,天行海运,云蒸雾腾,玄鹤在空,翩翩弄云,再听,声晖相化,海阔天空,飞龙在吟,淫淫悲兮.....
她听的怔了,琴音尽散,满面布泪。时人重音律,引吭高歌,素手调琴乃是美事。他的琴声,有上古之境,并不一味讲究起伏婉转,迨乎精通奥妙,从欲适宜,匪独心手相应,境至弦指相忘,体清心远,邈难极兮,令人得形骸忘,不觉天地白日,不啻登仙然也。
这一刻,宁月见才知,世人加诸在他身上的溢美之词并非全是虚妄,琴为心声,天地玄妙,人生苦短,就是这般体悟,鲜有人及。她听的几近失态,尚有一丝清醒,往日压在心中的悲戚被引出,随泪水流泻,可见既是自悟,也能医人。
良久,他才悠然看来,眉宇间的抑郁和忧悒如淡淡晨雾散去,露出温润暖煦如朝阳一般的面容。
美的如此惊心动魄!
万籁俱寂,悄无人声。
她垂首轻笑,红颜绿鬓,极美极泪,“这是要...羽化登仙。”
“欲成仙,先度人,可会棋。”他漫应,伸手一探,温热的指腹揩上了她的面颊,将清泪一一逝去。
她睁开滢滢大眼看着他,似乎一下没转过来,待反应过来,他坐在对面捻棋了。
说来惭愧,琴棋书画,她均有涉猎,往日在闺阁之间尚能只得,引以为傲。对上眼前这个人,自叹不如。
他的棋路初看很正,没走奇诡的风格,不过以他来说,也是不屑为之。再看很有意思,不落闲子,可攻可守,没有咄咄逼人之态,也没有泛泛松懈之势,看起来旗鼓相当,实则深不可测。这种感觉与其说对弈,不若是被虐。
宁月见相信,只要他肯,立即就能让她兵败如山倒。她想起昔日在将军府痛外公下棋,老人是桂姜之性,老而弥辣,也是教导爱护晚辈之心,高山谓之矮丘。而周子顾的棋,早在她落子之时,便从了他的天地牢笼,再战再退,都是笼中困斗,此乃沧海谓之一粟。
她先是试探,后来惧,最后索性跟着他的下,以之为师。
直到池边蛙声四起,蠓虫纷扰,她才饶有兴致的罢手,拖着他的袖子起身,沁声笑曰,“可不许气了,再气就跟池中呱呱一般。”你说别人不高兴要么朝自己发火,要么朝别人发火,他倒好,自己先闷着,以琴挑之,以棋降之。宁月见不傻,再不明白,只怕要被他十八般武艺虐遍了。
一肚子黑水的清都王傲娇的颌首,表示对王妃的迟钝感到愧疚,同时对她的认错表示赞同,他专注的看过来,眼底有丝笑意,“就如你一般,在边上嗡嗡嗯嗯。”
噗,边上提灯笼的樱桃在心里没忍住,他们家王爷和王妃说话也太有意思了,一个说对方是蛤蟆,一个将对方比作蠓虫,瞧着,她还是个打灯笼的萤火虫。
显然有此联想的不止樱桃一个,宁月见同他走在回廊里,面色赫然,目若流波,“你若不喜,我不日入宫辞去便是,莫要扰的家宅不宁。”说来说去,还是为封女侯一事,周子顾不高兴。
他眼风不动,面色如常,语调清雅,带着笑意,“你就这么把我看低,莫说女侯,就是女帝,我也能护着你。”后面两句是在她耳边悄道的。
宁月见不禁弯了弯唇角,抬腿跨过如意垛,素衣翩然,裙裾轻旋,宛若白莲绽放。
这话虽是打趣,她倒是不怀疑的,这个男人的容人之量毋庸置疑。
“你我皆知,所谓如意侯,并非她想要的。”他抬眼,在桌边的木凳上坐了,“当初我们亲事初定,我北上远赴边疆,而你进了兰台。早有迹可循,今日之如意侯,也是无奈之妥协,她想让你做上官。”这个她指的是太华女帝。
宁月见微讶,僵僵的挺直背,木木的动动嘴,颇有几分被识破的狼狈。她和太华的几次谈话都是避开人的,周子顾即便在宫中有人,也不可能探听得到,也就是说他根据蛛丝马迹,推测了全貌。
“则天陛下为天后数年,深的高宗信任,花甲御极,何如;其后太平女帝为太女数年,乃是两帝所教,不惑登基。上官历经三朝,终身未嫁,周旋于权贵之间。”他垂下眼帘,倾杯自酌,“并非我看不起妇人,世道艰险,对妇人更加苛刻,古往今来...”
他言辞恳切,言之凿凿,令人十分动容。
她听懂了他言下之意,太华和前人相比,缺的不是天资,恰恰是阅历。人常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太华纵容天赋异禀,也未满双十,她的阅历太浅,同朝堂之上成人精的臣工们玩心眼,还是太嫩。往深处想,她这个女帝,委实是各方权势相斗妥协下无奈抉择,女帝登基,太后垂帘听政,可见一斑。女帝尚不能自保,她亲许的上官婉儿之位,更加凶险,难有善果。
“我资质有限,好在年轻,还能在学。太华素日对我极好,不能辜负。”她焉能不知此事艰难,只是不忍好友受苦,想为代之,再者她也知道,即使自己无作为,凭着韩将军之外孙女,宁太傅的嫡女,清都王妃的三重显赫身份,也能立于朝堂不败。
周子顾轻笑出声,细心给她夹菜,“让小儿和大人比,本就不公平。大人会让小儿机会长大再来报复么。”事实上,根本不会给你成长的机会。
“韩将军,宁太傅,清都王。”他渀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相互联姻,看似显赫,实则危险,子嗣不丰,乃是大忌。若是上有意,你便是众矢之的。”言下之意,宁月见若是出仕,将拖累三家。
宁月见悚然一惊,她委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同太华交好,所以想力所能及帮忙,因她个人之故而害了几家人,实非她所愿。顿时吃到嘴里的饭菜没了味道,长叹一声,“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周子顾扯了扯嘴角,“办法不是没有,我已经说了,那位不是...”
“你!不要脸!”宁月见醍醐灌顶!子嗣不丰?那位不是?这是叫她生儿子呢!
“不是说了么,我要度你,你资质鲁钝,不若双修,事半功倍。”他说的那个气定神闲啊。
原来弹琴下棋,一来是自我修炼,而来是打击对方士气,引诱上钩,三来么,为双修做准备。一箭三雕,可怜她就是那个雕!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料得有心怜宋玉
她的脸孔红的冒烟,十分不自在,好在夜里燃的是红烛,可以起到了点遮掩的效果。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士大夫有士大夫的傲娇,武将有武将的原则,王爷么有王爷的矜持。床上的事,也不是不可说,白日宣淫,当面求欢这种事,一般人做不出来。即便床上闹出人命,面上正经严肃。
“你怎么能...”不要脸?混蛋?她骂不出口,想起抚琴弄棋的潇洒如风,这个反差说出去都没人信。咳咳,她也会拿这事出去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