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地理课,铅灰色的云朵里透出一缕细微的金色阳光。艾玥本打算这节课认真听讲,但是不知不觉又开始走神。她回过神的时候,地理课已经过了大半,潘途鸣从英国温带海洋性气候的成因讲到英国国内为什么适宜发展乳畜业再到美国的农业带分布。
当然,这些内容他讲得一点也不详细,他只是让同学不停翻地图册,不停地勾画重点。刚刚翻到这里,他又开始念下一个页码。艾玥试着勾了几页,直接把笔扔回笔盒,趴在桌子上闷闷喘气。
秦蓁的高跟鞋声出现的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冰冷清楚的嗒嗒声,教室里犯困的同学立刻精神抖擞端正坐好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突袭检查。
艾玥撑着脑袋,表情恹恹的,对于秦蓁,她连伪装都懒得给她看。
秦蓁站在门口对艾玥打了个手势叫她出去,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疑惑地看一眼秦蓁再看一眼艾玥。
潘途鸣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艾玥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起身出去。
秦蓁穿了双红色漆皮高跟鞋,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和艾玥一样高。
四楼上有微弱的风轻轻撩动艾玥的耳发,她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脚下的青灰色地板不说话。
秦蓁盯着她衣领里露出来的雪白的脖子,呆滞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微亮的光,是遗憾和同情。
“艾玥,你快回家吧,你妈妈又住院了。”
艾玥低着头,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秦蓁的“又”放佛是对她的嘲笑,这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她血淋淋又鲜活的心脏。但刀刃又恰到好处的在心脏上刺偏了半分,就是为了故意折磨她,让她不能痛快地死。
风没有束缚的吹了半分钟,艾玥一直低着头没有回答。秦蓁以为艾玥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你……”
“我进去写请假条。”
艾玥忽然抬起头看着秦蓁沉寂的目光像一口古井,在小城多雾的清晨让人感受到一股渗人的凉意。
秦蓁勉强对她笑了笑,让她进去写假条。
还没有放学,艾玥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去了。莫苏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表,心里算了算时间看等会放学能不能追上她。
天上的乌云像一堵完整的古城墙,顽强地把阳光挡在外面。阳光照不进小城,所以小城的夜来得特别早。
天阴沉沉的,自行车轮转得飞快,迎面扑在脸上的风让艾玥疼的异常清醒。生活的痛让她一直都保持清醒,她一直都知道哪些东西自己可以要,哪些东西自己应该要。
莫苏然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发现艾玥正在十字路口发呆,这时候正是绿灯。
“18、17、16……”莫苏然把车停在艾玥旁边,静静等绿灯回到零。
车流从面前驶过,艾玥的眼睛没有焦距,正看着没有方向的远方。
绿灯又来了,莫苏然试着按了一下车铃。艾玥一个激灵,回过神,转过头看见莫苏然正对着自己笑。
“什么大事情都想清楚了吧?”在没有阳光的时候,他的笑就是小城里的阳光。明媚,灵澈,不染尘埃。
“哦。”艾玥隐隐约约应了一声,踩着自行车穿过公路,莫苏然笑着从后面跟上去。
心里扑通扑通,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这是在逃跑。逃离心的束缚。
十字路口的对面就是小巷,莫苏然和艾玥骑着自行车并排驶进小巷。下午坐在门槛上摘菜的老婆婆们都异样地打量面无表情的艾玥。准确的说,她们是在看艾玥和莫苏然。
自行车很快就骑过她们门口,幽深安静的小巷里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呃,你们看,莫家的小伙子又和那个姓艾的一起回来了。”
“她还回来做什么,她妈不是在医院吗?”
几个人相互看一眼,没有人可以回答上来,突然一个人叹一口气:“哎呀,造孽啊,不晓得莫家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