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终于亮了，清冷的光亮浮在云层之下，不像人间灯火。
莫苏然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客厅电视还开着，莫婆婆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穿着拖鞋，小心翼翼从窗子跳出去，害怕吵醒外面的莫婆婆。
艾玥家的门虚掩着，莫苏然推开门，客厅里开着灯却没有人。
他走进去绕着沙发转了一圈，压着嗓子轻轻喊了两声艾玥，但是没有人回答。
这时候听见厕所里传来洗衣机的声音，莫苏然立即走过去，推开厕所门。洗衣机里几件衣服正在一缸清水里拼命旋转，一个胸罩浮在水面尤为显眼。艾玥贴着厕所浅蓝色的墙砖蹲在洗衣机旁边的地板上，把头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
难道她哭了？
莫苏然想起五岁那年，他一直认为那一天艾玥在哭。
“艾玥？……艾玥？”
艾玥还是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莫苏然在艾玥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她：“艾玥？”
艾玥的身体动了一下，她低着头看见一双暖黄色的棉拖，抬起头，原来是莫苏然来了。
她平静地看着他，眼睛有些惺忪。
莫苏然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责备：“怎么在这里睡觉？”
艾玥呆了一下，回过神来，把头转到一边，眼睛里有幽幽凉意：“洗衣服。”
莫苏然环视客厅一周，客厅里安静地没有一点生气，挂在墙上的维尼钟嘀嗒嘀嗒。
莫苏然：“你妈妈呢，她怎么样了？”
艾玥：“医生说死不了。”
莫苏然：“……”
莫苏然：“你吃晚饭没有？”
艾玥蹲在地上摇摇头，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胃有隐隐有一阵尖锐的绞痛。
莫苏然：“那你快起来把衣服洗了，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艾玥点头，莫苏然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莫苏然进了厨房，动作娴熟地戴上粉红色荷叶边的围裙。
开水在黑色铁锅里剧烈翻滚，莫苏然拎开锅盖，滚烫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只在冰箱里面找到半袋速冻水饺，拿出来全部倒进开水里。一面用铁铲在热水里搅动，以免饺子黏在锅底；一面对厕所里的艾玥说：“衣服洗好了就放在铁盆里，一会儿我过来晾，你先到沙发上歇一下。”
洗衣机嘈杂声太大，艾玥没有听见莫苏然说话。
莫苏然煮好饺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艾玥已经把衣服晾好，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没找到面条，就给你煮了饺子。”莫苏然脸上带着明朗的笑。
艾玥轻轻皱了皱眉，醒过来。隐约听到莫苏然刚才说的话，她点了点头，伸手接他手里的大瓷碗。
艾玥认真地吃饺子，莫苏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你明天去上课吗？”
艾玥点点头。顿一下，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不是说好明天早上一起去学校的吗？”
“哦，我就是想再确定一下而已……”莫苏然摸着头笑得有些局促，“那你吃了饭早点睡，明天早上我等你。”
“你还是先去吧，明天早上我要去医院给她送衣服，会耽误早自习。”
莫苏然眼睛暗了一下，继而又扬起特有爽朗的笑。他的笑总是带着夏日阳光的力量。
挂在白色墙壁上的维尼钟滴滴答答，艾玥吃完饺子时间已经不早。她看了看时间，叫莫苏然先回去睡觉。
莫苏然伸手过来接碗，艾玥吧碗收到身后躲过莫苏然的手。“碗我自己洗，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
莫苏然看了艾玥一眼，知道自己倔不过她：“那你洗了碗也早点睡，明天到学校拿我的笔记本抄。”
艾玥轻轻白他一眼：“我只是耽误早自习而已，抄什么笔记。”
莫苏然这才醒悟过来，朝艾玥吐了吐舌头跑出去了。
莫苏然打开门转身关上，一阵冷风吹进来空落落打在艾玥身上。浅淡的笑容瞬间凝结在她的脸上，像一件失败的冰雕，生硬晦涩。
不大的客厅里恢复平日的死寂，艾玥把瓷碗放在玻璃茶几上，清脆的撞击声让她心里颤动。她呆呆看着加了辣椒油和酱油的饺子汤，把碗往里面推了一点。
艾玥不想回房间睡，她把身体往沙发上一蜷，拉过一层薄毛毯盖在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寒冷的风从巷口吹进来，院子里还未落光枯叶哗啦哗啦，像数不清的小铃铛被一起摇响。风吹过百叶窗发出“呼呼”接近鬼魅的声音。
莫苏然在自己房间里看见艾玥家客厅的灯光照了一夜。他很担心她，是不是这一夜她都没有睡，她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