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艾彦君到医院接张凤娟出院,张凤娟依旧不理他。
阴暗的天空下,云像在水里泡过的棉花,变成铅芯的颜色。
冬日早晨的寒风当街劈头盖面吹来,张凤娟坐在艾彦君的后座上,用一条灰蓝色格子方巾挡住大半张脸。
艾玥骑车跟在后面亦趋亦步,压抑的气氛让她的脸绷得像雪地里的钢板。
回到家,几天没有人住过的房子里家具都落了一层薄灰,艾彦君把张凤娟扶回房间,艾玥到厨房开始做早饭。
星期天学校给高三学生安排了上午的自习,艾玥早起给张凤娟煮了白米粥,自己配着泡菜喝了一碗推开门去学校。
小巷里的雾很大,看不清一米以外的景物。艾玥只能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丝丝寒风窜进衣领,贴着皮肤寸寸深入,让人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身后白茫茫的一片雾里隐约传来清脆的铃铛声,艾玥停下来回头看,莫苏然正推着自行车从一团雾里面走出来。
莫苏然看着她,笑容干净:“真巧。”
艾玥淡淡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小巷里,莫苏然反手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热牛奶,递给艾玥。
“我已经吃过了。”
莫苏然动了动手,示意艾玥接住。艾玥轻轻叹了口气,也反手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牛奶,放在他温暖的手心。
周围的雾很大,没有人看见两个高三的学生在雾里交换牛奶。
他们抢在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到班上查人的最后一秒冲进教室,全班人目光齐刷刷放到两个人身上,很快又回到自己手里被握得温热的文综试卷上。
秦蓁背手踩着高跟鞋煞有介事走进教室,艾玥和莫苏然拿着语文书背得很认真。秦蓁一走,语文书一倒,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艾玥从来没有笑得这样放肆过。
卢琳一直注视着他们,隐隐咬紧下唇。
艾玥感受到她锋利的目光,开始认真背语文课文。
那是她很喜欢的一首词,是李易安的: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早自习下课,莫苏然把几本笔记本递给艾玥:“这是这几天的笔记,你快抄好。”
“嗯。”艾玥一边赶上午要交的英语作业,一边伸手按住笔记本,“等我把这个作业做完就开始抄。”
“砰!”教室里所有人抬起头,卢琳带倒一根板凳已经快步走出教室。
细碎的议论声,大家都在猜测今天谁又招惹卢琳了,又该遭殃了。
艾玥管不了这么多,一个劲做英语填空题。
星期一要月考,几个人约好今天下午一起去看电影。
中午放学,艾玥站在讲台上守着一沓高高的英语练习册,几个同学还在座位上拼命赶作业。他们说因为艾玥这星期不在学校,所以他们不记得英语还有这个作业。事由己出,艾玥不得不耐心等他们把作业做完再给老师抱过去。
莫苏然坐在后门的位子上等她,手里拿了政治原理正在默记。
还没离开的卢琳对艾玥殷勤笑了笑,艾玥平时和卢琳除了官方交往私交很少。这时候她对她笑,她背上隐隐冒起冷汗。
“艾玥你先走吧,等会儿他们把作业做完了我帮你给李老师抱过去。
艾玥不喜欢求人,特别是这种和自己不熟还被传成两面三刀的女人。
“不用了,我自己会抱过去。”
卢琳走上讲台,白嫩的手轻轻搭在艾玥肩上,看着莫苏然的眼睛可以拧出水来。
“你看莫苏然还在等你,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大家都是同学,反正我有事现在还不走,你们有事就先走吧。”
艾玥正准备拒绝她,莫苏然背着书包从教室后面走到讲台上,笑着对卢琳说:“谢谢你。”反手拉着艾玥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看见莫苏然和艾玥走后卢琳难看的表情,纷纷慌乱赶完作业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