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轻轻的转动，挂在门里面的淡蓝色珠帘被人小心翼翼地撩起来，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
艾玥肩膀微微抽了两下，抬起头，看见艾彦君正穿着围裙走过来。
阴暗的房间里，这个男人的脸显得越加疲惫、无奈、痛苦、怜惜、心痛……
艾玥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可以一丝不漏的看透他深藏在眼底的感情。
“玥玥，身体不舒服吗？”艾彦君的语气，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和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一模一样。
艾玥眼睛发酸，她微微抬起头，倔强地摇了两下。
“我很好，你出去吧。”
她无福享受他如山如海的父爱，如果要了，等着她的是更加无穷无尽的报复。
艾彦君静静看着艾玥站了一会儿，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玥玥，你还没有吃饭，饿了吧？”
“我不饿。”艾玥的话像冬天雪地里的一截钢筋，冰冷僵硬地扔过去。
艾彦君眼里起了泪花，打开门出去了。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张丽娟的嘲笑声，艾玥心一沉，把头更加用力的塞进枕头。
容祖儿深情缠绵的声音循环往复，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艾玥打开看，是一条莫苏然发过来的短信。他给她讲了一个笑话，叫她不要再伤心，下次考试他们一起复习，他一定会帮她考好的。
艾玥目光寂寂，看完笑话脸上完全没有要笑的迹象，表情反而更加凝重。手机屏幕又亮了，段慕涵也发了短信过来。淡粉色的手机屏幕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每次失败伤心，段慕涵都会不离不弃的讲这两个字。鲜血淋漓的高三生活，简单的两个字，给与了艾玥莫大的勇气。但艾玥也清楚的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从她的指尖溜走，并且越走越远。
她看着，不敢挽留。
躺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艾玥从床上起来，从书包里摸出那张57的地理试卷嵌进一个空白的相框，把相框摆在窗边的木桌子上。昏暗密闭的空间里，红笔勾成的57还是无比的刺眼，隐隐痛在心里。
有一把刀，狠狠刺进去，剜出一团血淋淋的肉。
天黑了，窗外的天空像浮满石油的海面，漆黑腻人。昏昏沉沉中，艾玥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想睁开眼睛去看，却全身无力，满头虚汗，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应该又是鬼压床让她出现了幻觉。突然身体一轻，艾玥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小城里面又下了雾，朦朦胧胧的。从窗子往外看，楼下的街道矮房笼罩在一片淡白的云雾中。
艾玥躺在床上发现自己房间的异样，胸口起伏有些激烈，她转头缓慢地环顾一周，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她的房间。
但这个房间她也再熟悉不过了。压在鼻尖的药水味，森白的铺盖。艾玥情不自禁笑了一下，好似天大的讽刺，她正睡在平时张凤娟经常睡的那张病床上。
病房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窗外面三轮骑过的铃铃声还有卖早饭女人的叫卖声。小城刚刚苏醒，还带着朦胧睡眼。
张凤娟趴在病床的一个角上睡着了，艾玥静静看着她的脸出了神。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和张凤娟这样安静和睦的面对面独处过，第一次没有硝烟没有怨恨没有谩骂。
护士进来给艾玥换瓶子，张凤娟动了两下，醒了。艾玥马上转过头，表情呆滞的注视着窗子外面的一片白雾。
不知道张凤娟的目光落在哪里，她的语气依旧高傲不近人情：“醒了就马上给我回家去，懒在医院里不要钱啊。”
艾玥不看她：“遗传。”
张凤娟沉默了一会儿，艾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艾玥，你从小到大那次生病不是我带你来医院看病的。艾彦君那个臭男人，他只要好吃好喝，哪里还想得起你。你还喜欢他……”
“好了，不要说了！”艾玥不耐烦地看着她。每次生病，张凤娟都会在她耳边重复一遍，一遍一遍重复着那个男人的恶。
张凤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提起手提包指着艾玥的鼻子狠狠骂了句。
“真是个赔钱货！就是贱！”
艾玥默默地坐在床上，这些话已经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护士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瓶盐水。
“同学，你应该体谅你妈妈，昨晚半夜三更，外面那么冷，她一个人骑着三轮把你送到医院。那时候你发高烧，如果不及时降温，你不烧出肺炎也应该变傻了。”
艾玥扯掉手上的针孔，掀开被子走了。他们家里的事情，她不愿意听到外面的人来进行评价。她这时候帮着张凤娟说话，是因为她不记得张凤娟就是不久前还在他们医院大动干戈的那个“疯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