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没有停,学校外面的一排青山笼罩在水雾里,阴冷潮湿。
艾玥隔着玻璃往外面看,偶有有一丝寒风从铝合金窗框窜进来,扎实地钻进表层皮肤。
莫苍苍走过来,教室里安静极了,能清楚听见她起起落落的脚步声。沉重清冷。
她把笔记本轻轻摁在艾玥桌子上,艾玥怔了一下,目光像外面正下着的雨,看着她,发出冰冷的光。
莫苍苍无奈笑笑:“明天就放假了,我就写了一个。”
艾玥收好本子,莫苍苍回位子了。
08年的春节就要来了,雅风高中为期13天的高三补课也暂时告一段落。
最后一天学校安排的全部是自习课,老师穿着笨拙的羽绒服坐在讲台上打瞌睡。艾玥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只能想到生不如死四个字。
昨天下午政治老师找她谈话,问她最近状态如何,她只淡淡吐出这四个字,仿佛在评论别人的生活。
真的是生不如死,她却把它讲得那样轻松,努力忍住酸掉的眼角,不准眼泪顺着它流下来。
她曾经以为经过自己的努力正在渐渐变好的生活在高三的第一学期因为换老师这条导火索而毁于旦夕。她不能再安心好好学习。
中午放学之前艾玥要把录音机送到办公室放在李老师柜子里锁起来。雨水飘进走廊,激动的人都躲在教室里讨论假期安排。所谓的假期,也只有不到10天的时间。
走廊上静悄悄的,雨水飘进来打湿水泥地面,发出阴冷潮湿的光。
艾玥提着黑色方块状的录音机走近办公室,又迅速退了回来。她紧紧靠在办公室外面的那面墙上,心跳加速,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秦老师,我们玥玥最近学习怎么样啊?”办公室里女人低三下四谦卑的声音让艾玥觉得反胃,她从来没有听到她叫过自己一声玥玥。
秦蓁的声音正式而缓慢,摆足了架子:“嗯,你们家里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艾玥这个孩子最近状态不怎么好,上课也不听讲。”
“嘿嘿嘿,”听得出张凤娟话里的尴尬,艾彦君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纸杯里的白水,一声不吭,“你也知道,玥玥腮腺炎才好,身体可能还是有点跟不上。”
秦蓁似笑非笑,点了点头:“对了,这次期末考试莫苏然考了第一,听说你们两家住得挺近,艾玥平时不懂得可以和他交流交流。”
听到这里艾玥的心好像被挖空了一样,牙齿把下唇咬得没有血色。
“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莫苏然站在艾玥身后,看她提着录音机站在门口不进去轻声问她。
艾玥被吓得丢了魂,回过神来的时候额头上面附满冷汗,她用手摸着额头,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
“额……这……这样不太好吧。”
莫苏然听到张凤娟的声音,低头看着艾玥:“她又来了?”
艾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
“嗯,我遇见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来找秦老师问你的情况。其实她还是很爱你。”
艾玥有几句很反感听到的话,这就是其中一句。她没有说话,冷着脸把录音机又提回教室。
莫苍苍写的故事很唯美,像乌托邦或者世外桃源,是一种纯粹的美好。读过的人都心生向往,但是艾玥没有,她知道世界是残酷的,美与爱不是一切。
“你在看什么?”又是莫苏然的声音,冷冷淡淡。艾玥抬头看他一眼,他澄澈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清冷的光,并没有笑。
“笔记。”艾玥低下头。
“怎么像苍苍的字?”
艾玥重新把头抬起来:“苍苍借给我的。”
莫苏然没有再问,只是眼里多了一层看不懂的情绪。艾玥把笔记本合上:“对了,你找我做什么?”
莫苏然笑了一下,笑容还是那么干净,像被雨后的阳光晒过。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妈和你爸走了,现在你可以把录音机送过去了。”
“哦。”
“还有,”莫苏然两只手撑在艾玥的桌子上,修长的身子微微弓起,坐着的艾玥被笼在他的身体下,“你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一个人坐?”
艾玥呆住了,脑子了嗡嗡地找不出一个可以说的词语。莫苏然毫不忌惮地对着她的眼睛,像审讯犯人一样。
他的目光把她惹毛了,艾玥提着录音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应该庆幸我还会和你讲几句话!”
她像腊月的风一样夺门而去,气势汹汹。莫苏然转过身呆呆看着她愤怒的背影,目光和那天在篮球场看到她头也不回走开的时候一样,哀伤而迷茫。
下午,莫苍苍因为发烧,提前回家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夏雨泽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