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玥和莫苏然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半个小时。校园里阴森森的,轻轻飘着一层薄雾。走廊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灰色的水泥地面反射出冰凉的光,是和死亡一样的颜色。
今天艾玥班上的第一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王总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腆着大肚子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和蔼可亲。艾玥和莫苏然站在门口打了声报告,王总什么也没问就让他们进去了。
艾玥回到自己位子上,有几个女生转过头看她,一边还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王总佯咳一声,举起手里的三角尺又放下,故意拖长声音:“仰角30°!”以此示意大家要认真听讲。
艾玥感激地看了一眼王总,从书包里抽出数学课本,开始心不在焉地做笔记。前排的莫苏然时不时转过头来担心地看她一眼。
1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敲响,艾玥像一座轰然倒塌的石楼瞬间倒在课桌上,身体微微抽动。她用手臂压着的灰色裹胶笔记本上用碳素墨迹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夏老师”。
夏老师像一颗瞬间划过夜空的流星,划过以后只留下一片无望无际的黑暗,重重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艾玥狠狠抱住自己,她好想哭,但她却不能哭,她不能为了一个放弃自己的人哭。她用尽力气地趴在桌子上,手指抠住平滑的桌面,指节发白发青。还好,昨晚她一个人哭得太尽力,眼睛里早就没有了那种代表伤心和心碎的无色液体。
段慕涵从位子上过来找她,卢琳抢先一步走到她的桌子前,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艾玥,秦老师找你,叫你现在就过去。”
卢琳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更准确地说她是秦蓁的学习委员。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家庭条件好,学习成绩也好,所以从来看不起班上的任何一个人。当然,除了莫苏然,因为她喜欢他。
艾玥怔了一怔,但是这件事早就在预料之中。她垂着眼睛不看卢琳,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卢琳抱着手轻蔑地笑了一声,艾玥白她一眼,昂首挺胸转身准备出去。
段慕涵急忙走过去,紧紧握住艾玥的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永远不会磨灭的坚强,总能给人带来希望。卢琳的眼睛像SD娃娃,美丽却空洞。而她的眼睛像女王,总是宠辱不惊,带着高贵典雅的光芒。
“阿玥,不要怕,你还有我们。”段慕涵看了一眼站在讲台边上的莫苍苍。
“嗯。”艾玥语气淡淡的,像一杯冰镇过的白水。她也用力反握住段慕涵的手,拍拍她的肩,松手走了。
秦蓁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才从省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艾玥的班是她接手的第一个班。
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四楼走廊的尽头,高三(二)班的教室在走廊的另一边。艾玥走出教室看见一些冷雾还悬浮在空中,向下看感觉有几分虚幻。
往右走是两个应届理科班和一个理科补习班的教室,平时下课的时候总有一群男生围在走廊上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胡乱起哄。
“喂,这个就是二班的那个艾玥吧?”
“呃—好像就是她,听说她那个……”
艾玥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无视这群站在走廊上的无聊男生高傲地走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间空教室,绿色的铁门经常是关着的,但今天门却打开了,里面放了几张桌子。空教室对面就是年级教师办公室,艾玥轻轻敲门,指节在铁门上发出生硬没有感情的回声。
“进来。”同样生硬冰冷的声音像一片刀刃猛然捅进艾玥的心脏,雪白的刀刃完全没在肉里。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开了暖气,这时候只有秦蓁和语文老师刘老师坐在里面。
明亮的灯光照亮黑色漆油的木制桌面。艾玥站在秦蓁的办公桌前,眼里有一片没有边缘的荒原。秦蓁眼睛很大,她看艾玥一眼,微薄的嘴唇拉起一抹冷笑。
“是你吧。”冰冷的声音,笃定的语气。
艾玥有些惊愕,她原本以为秦蓁会问她今天早上迟到的事。不过他也没有否认,点点头有点风轻云淡:“你怎么知道?”
秦蓁瞪大眼睛看着艾玥,眼睛空洞得骇人。她抿一下嘴,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开收信箱里的短信开始念:“同学们,学校已经决定换掉我们班的地理老师,夏老师会被派到高一教新生xxxxxx同学们,这已经触犯到我们的底限!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下面是校长的电话号码,想留住夏老师的同学一起努力吧!!!”
秦蓁读完短信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屏幕的光熄了。
“这条短信是你写的吧?”
“嗯。”
“你写得很偏激。”
“我写的只是事实。”
“艾玥!”
秦蓁空洞的眼里窜起火苗。艾玥目光一聚,咬了咬嘴唇:“为什么要突然换老师?”
秦蓁答得很轻松,话里带着必要的安抚:“这是学校的安排,作为学生你就应该学会服从学校的安排,而不是带动同学一起反对学校。”
“学校的安排?”艾玥觉得好笑,“学校觉得高一比高三重要?还是学校已经放弃我们班了?”高三(二)班,雅风的文科重点班,却面临着高三突然换老师的命运。而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学校的安排,那为什么学生的家长给校长打电话,校长却说得冠冕堂皇,说这是年级上的事情,他不管。
一个不管,可能就是因为这两个字而改变45个学生一辈子的命运。一辈子,对于学生来说那么严重,对老师而言却是这样轻松。
清秋一冷的话 高考第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比自己高考的时候还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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