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高三又开始补课。艾彦君张丽娟春节加班，现在回家睡了好几天没有下过床。
小城的早晨天亮得越来越早，雾不比秋天的浓，淡淡一层，还透着干净温暖的金色光束。
艾玥7点起床，梳洗完进厨房煮了一锅稀饭。给艾彦君他们端到床边，自己回厨房配咸菜喝了一碗准备回学校上学。
出门之前他给段慕涵打了个电话，叫她不要迟到。段慕涵声音柔柔的，说她已经在路上。
打开门，早上的空气还是清寒，但是有春天的味道。院子里的梧桐已经发出嫩黄色的芽，蜷曲着躲在树尖上。
第一天返校不用上早自习。艾玥走出去，莫苏然和莫苍苍已经在门口等她。莫苍苍最近心情低落，大概是因为高考临近压力太大。艾玥一直因为段慕涵的事情，没有找到时间和她好好聊一聊。
“苍苍，吃早饭了吗？”她静静看着莫苍苍，有些担心。
莫苍苍沉闷地点点头。
莫苏然说：“这半个月苍苍一直感冒，现在还在发烧。”
“还没好？”艾玥记得莫苍苍发烧是放假以前的事情，又看着她，“要不然今天就先别去上课，去医院输液吧。”
莫苍苍摇摇头，伸手给艾玥看自己满手的针眼。白嫩的一只手已经红肿，像三月的樱桃。
回到学校，大家都忙着打扫卫生。艾玥放下书包，和莫苏然一起整理教室后面的卫生角。莫苍苍因为感冒所以还穿着厚棉袄，戴着粉色毛线帽，围巾和手套，鼻尖红得亮了一圈，正呆呆站在凌乱繁忙的人群外观望。江宁走过来拍一下她的背，说外面有人找她。
她晕沉沉地走出去，走廊上有人拿着长扫帚正在扫窗户和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白色的石灰落下来，空气里都是粉尘。
夏雨泽站在她面前，像被雨水洗过的群山，多么干净的一个少年。他仿佛佛堂上的圣物，未受到尘俗沾染，纯洁如山巅之雪。
他深情注视着她的眼睛：“苍苍，我想你了。”
她因发烧反应迟钝，并没有被他看得觉得有所不妥，淡淡回了声“哦”就往回走。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回避还是已经真的打算把这段感情放下。其实很多时候，她不能把大多时看到的夏雨泽和那晚在旧时光看到的夏雨泽分清。
夏雨泽伸手拦住她，声音带着恳求：“苍苍，原谅我吧……”
莫苍苍没有回答执意走开。雪白的粉尘落下来，堆落在他头上。有一句话，叫雪漫了白头。
中午四个人一起到食堂吃饭，齐瑶抱怨谢耀辉和同班女生玩暧昧。其余三人不约而同低头默默吃饭，气氛异常沉闷。
天上云层厚但是很亮，云后面是金灿灿的阳光。四个人吃完饭要回寝室，在食堂旁边的奶茶店正好遇上蒋明远。
蒋明远买了奶茶正往食堂方向走。他很远就看到了莫苍苍，对着她一直笑。莫苍苍轻轻扬起嘴角，敷衍一笑，和他擦肩而过。
齐瑶好奇地看着莫苍苍：“苍苍，你认识他？上学期期末考试，他考了小城第一，现在可是雅风的国宝级人物。”
段慕涵终于说话了，声音淡淡的：“原来是个理科状元。”
“他旁边那个女的好像就是他女朋友。他们一个班的，听说初中就在一起了，感情一直不错，只是女生成绩不怎么好。”
“高中的爱情本来就不能长久。”
听到莫苍苍说这样的话，几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转过头看她。
“苍苍，你和夏雨泽还好吧？”艾玥突然记起莫苍苍上一个小说写的是个悲剧。
一对恋人新婚不久，丈夫就背叛妻子另有所爱。妻子竭力想挽回丈夫的心，无果，最后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自杀于两人初识的广场。夜深人静的冬夜，雪花簌簌落下，新婚少妇绝望地躺在白雪之下，一点一点失去呼吸。从另一个女人家来赶回来参加妻子和自己孩子葬礼的丈夫趴在妻子的遗体上痛哭流涕。这时他才发现，其实他一直是爱妻子的，只是当他真正拥有她后，将她的守候看得习以为常，以为对她的爱不复存在。他只是习惯了他们之间的爱，拥有时难以发现，一旦失去始觉痛心疾首。然而，情不再，伊人不再……悔恨哀婉的爱情。
故事尽管简单而显出几分世俗气，但能恰如其分地表达作者的心境。
暖风缓缓吹来，艾玥看着莫苍苍的脸。莫苍苍抬手捋一捋吹乱的头发，微笑，摇摇头。她看得出，她笑得太勉强。
人生是否像象棋，走出一步就不能反悔。
四个人继续往回走，段慕涵轻轻说了声：“其实爱情的保质期都不长久，台上的戏终究会散场。”
下午，莫苍苍在寝室中间的木廊上等到夏雨泽。他穿一件纯白色背心，脚上夹着拖鞋，仍旧一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拽样。蒋明远和他一起回寝室。
看到莫苍苍，夏雨泽立马笑起来，提着水壶蹦到她面前：“苍苍，你怎么来了！”
莫苍苍看一眼蒋明远：“夏雨泽，我有话要给你说。”
“苍苍，那天晚上是我错了。那会儿酒喝多了，头脑不清醒，你就原谅我吧。”尽管夏雨泽笑起来的样子不逊莫苏然，但一开口讲话本性就暴露无遗，他还是个孩子，或者他把自己很好地伪装成一个孩子。
那晚他究竟有没有喝醉，莫苍苍看得很清楚，也记得很清楚，她不想多讲。又看一眼蒋明远，他正站在夏雨泽身后对着自己微笑。心里有一块地方渐渐变得麻木，她知道自己来找夏雨泽的目的。
“好，我原谅你。”一句话讲出来像鱼刺卡在喉咙，吞咽也痛。但说完之后，混乱的生活终于回到正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