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艾玥出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卢琳。卢琳穿着一件绿色棉衣，剪裁合体，背后的腰上有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她本来站在栏杆边往楼外看，艾玥一出来她就往厕所走，好像也是来上厕所。
“艾玥。”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招呼，还那么温柔的对自己微笑。艾玥轻轻牵动嘴角，点点头。
卢琳并没有很快与她擦身而过，而是停下来，表情纯洁地看着她：“听说你和莫苏然和好了？”
艾玥有些惊愕，奇怪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卢琳睁大水灵的眼睛，纤细的手指抚着嘴唇：“没什么，只是放假之前看你们两个人闹矛盾，这次回来又开始说话。是和好了吧？”
艾玥不再看她，闷声点了点头，径直走回教室。
卢琳没有继续往厕所走，瞪了艾玥一眼紧跟着进了教室。
齐瑶捂着肚子走到艾玥面前，五官扭到一起：“艾玥，今天我值日，现在我肚子痛想去厕所，你帮我收拾收拾讲台吧。”
“快去快去。”艾玥看着齐瑶转身小跑出教室，走到讲台擦黑板。
白色的粉笔粉尘撒得到处都是，艾玥捂着嘴，一上一下有节奏地挥动黑板刷。用黑板刷刷完第一遍，艾玥又用干抹布擦第二遍，然后整理讲台，把桌面的杂物收进桌角边的立方体柜子。
柜子一打开，一股浓烈的霉臭扑鼻而来。艾玥捂紧鼻子，呆立在讲桌前，表情惊愕。
莫苏然正在和梁梦洁讨论一道数学题，看见艾玥站在讲台上发呆，就停下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了？”
艾玥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柜子。
莫苏然绕到艾玥旁边，长方形的柜子里面放着上次艾玥收的那沓英语作业本。小城潮湿，本来雪白的作业本已经泛黄，因为受潮中间形成许多沟壑，钢笔写的字迹化开模糊不清。
艾玥抬头看第一排的卢琳，却看见李老师走进来。她来不及关上柜子，李老师已经看见柜子里的一沓发黄的湿本子。
李老师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睨艾玥一眼。艾玥瞥见卢琳无辜的表情，低下头，心里涌出千万个理由来解释这只是一场误会，这不是她的错。
上课铃声质感冰冷、清脆，在耳边持续响起。艾玥心恍若沉入湖底，出现嗡嗡耳鸣。全班人都冷冷注视讲台上的三个人：李老师、莫苏然和她。
她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脚边有一个通往世界另一端的地洞。
“对不起…..”她抬起头，对上李老师愤怒，锋利又冰凉的目光。仿佛画面，她真切的看到了他眼里的激动、恼怒和深深失望。
李老师当着全班的面骂她几句，她一句也没有听清，只是拖着无力的身体默默从讲台一边走下来回到自己的位子。她最害怕原本信任自己的人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突然变得不再相信自己。不需要任何理由和辩解就被完全否认的感觉让她觉得辩解本身就毫无意义。
这时齐瑶从后门进来，看到莫苏然和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冷着脸。教室安静得温度似乎降到零度以下，她感觉到事情不妙，踮起脚轻声走回自己位子。走过艾玥后面她拍了拍她的肩，艾玥趴在桌子上没有理她。
冬去春来，小城天空愈见明朗。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黄色漆光的桌面上。
下课铃刚响，李老师拿着课本一步也不停留地离开。艾玥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佯装睡觉。
脑袋里好像有一个铃铛来回不停晃动。下课铃结束，周边安静下来，偶尔可以听到同学细碎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
都说有气质的女生走路没有声音，艾玥隐约闻到一股干净的花香才知道桌子边站着一个人。
她并不熟悉这个味道，抬起头看，卢琳穿着绿色外套，正满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大眼睛里泛起雾气。
“艾玥，对不起……那天我只是急着回家，所以就把英语作业暂时放在柜子里，没想到后来就忘了……真的对不起。”
艾玥面无表情，不看她，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不起，我现在要去找办公室，如果没事的话请让开。”
没等卢琳再说话，艾玥轻轻推开她，从旁边走过去。
艾玥不清楚卢琳那天究竟是忘记把大家的作业本放在柜子里，还是故意要把它藏起来。却没想到被她无意中发现，又恰好被李老师碰上她和湿本子站在一起的场面，如同被抓住现形。对于上世纪的男人来说，艾玥的一切解释都苍白无力。而艾玥，也不擅于解释。
阳光和煦，卢琳看着艾玥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轻说：“艾玥，没有老师会相信你的话。”像蚊子在耳边嗡嗡的叫声，没有人听清楚。
浅浅扬起的唇角，渐渐消失在刘海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