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玥下午没有和莫苏然一起回学校。大概三点钟的时候，莫苏然发短信来说他要先去学校。艾玥没有问为什么，只短短回了个简单的“知道。”
下午去学校，学校外的大路上空荡荡一片，只留下街边贩卖晚饭的小摊。烧烤、寿司、土豆、奶茶，整齐的摆好去无人问津。
学校大门的钟楼响起浑厚的钟声，下午六点整，孔子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学生、老师、小贩、保安。艾玥老远就看见任翔东和校长正站在图书馆的高台上指挥保安疏散人群，急得满头大汗。无奈人群杂乱，学校保安无能为力，这时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像舞台上手足无措的小丑。看到任翔东心急如焚的样子，艾玥轻松笑了一下。
隐隐约约听见围观的学生说，一个高四女生压力太大，刚刚从五楼跳下来。
把车停在车棚，取了钥匙准备回教室自习，艾玥从来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滞留。她出来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停在楼下。救护车从医院过来一路风驰电掣的声音引来附近更多围观的人。一瞬间，雅风中学的孔子广场变成漏斗口，黑压压的人流从四面八方迅速涌来。
艾玥再看任翔东一眼，校长此刻正指手画脚地对他发号施令，他连连点头，脸黑如墨。保安们露出慌张乃至惊恐的表情，退出去锁了大门，防止更多的人涌进来。
高三教的学楼因为刚才的跳楼案，人员已经被清空，现在楼道被封锁。医生正抬着担架冲上二楼阳台抢救刚才跳楼的女生。
这时正是高三返校时间，高三学生三三两两站在教学楼旁边的空地上或者石廊里，对跳楼事件发表自己的意见，不少女生露出焦虑的神情。
艾玥一个人站在石廊尽头，一个相对宽松的地方，耳边还是一片嘈杂声，搅得人心里一片烦乱。她抱着手刻意回避女生身边女生叽叽咋咋的议论声，把脸转向一边，目光正好撞见站在教学楼边的莫苏然和梁梦洁。梁梦洁穿着一条粉色蕾丝裙，是今年小城里最新的款式。两个人正站在灰色的墙下有说有笑，他的笑容干净含蓄，她笑得纯洁美丽。还有她及腰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浓密润滑。
艾玥静静看着他们出了神，心里有一丝扯痛，像一根长在心脏上很多年的血管正在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缓缓抽走，没有应该的疼痛。看着看着，她竟然笑了。笑得温顺柔美，记忆中，她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笑容。
不久，警车来了，警察迅速而有效地疏散人群。留下一群还在喋喋不休高调议论的高三学生。
人与人挨得太紧，不同的体味相互融合，皮肤散发的热量汇合到一起。说话声在耳边嗡嗡嗡没有休止，艾玥呼吸越来越困难。
混乱之中，一直灼热的手穿过人群突然拉住她。这时候她身边一个穿纺织衫的女生正在说：“刚才那个女的上周去献血的时候查出来怀孕了，学校的人都知道了。而且高考压力又大，毕竟读了两个高三了嘛，想不通就跳楼了。”
艾玥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手心的炽热却仍旧源源不断传来，她清楚感觉到一只手已经投过人群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像被强力胶粘住，甩也甩不掉。她转过头，又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寒颤。
她没有想过，这时候站在身后隔着一层人群突然拉住自己的人会是陆小虎。
他正定定看着自己，目光坚定灼灼，里面已经没有往时的淳朴透彻，艾玥再也不能透过他的瞳孔看到最原真忠实的自我。她吃惊地看着他，最后犹豫地喊了声：“陆小虎，是你？”
陆小虎点点头，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他的嗓音浑浊难辨，穿透过嗡嗡人声进入她的耳朵：“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可是我还要上课。”艾玥微微用力，欲要收回手。陆小虎却一点也不放力，依旧紧紧拉着她，这样使艾玥十分尴尬。
任翔东高声宣布高三学生马上回教室自习，莫苏然和梁梦洁说说笑笑慢慢汇入楼梯口的人流。艾玥默了一会儿，抬头看陆小虎的眼睛像星子一样闪闪发光。她语气简短坚定，绝不拖泥带水：“去哪里？”
陆小虎咧开一个笑，但他的笑容早已失去最真实宝贵的东西。好似一具生得俊美的皮肉失去了灵魂。
艾玥跟在他后面上了公交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