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诊结束以后,高考日期越来越临近。班上的位置又换了几次,艾玥依然一个人坐在垃圾角的位子,默默无闻。莫苏然还是和梁梦洁坐在一起,成为班上的一对新组合,背地里有人说他们是“金童玉女”。
关于“金童玉女”的流言传到卢琳耳朵里,三诊之后的那次调位置,她坐到了莫苏然后面。
段慕涵离开以后,艾玥用要认真复习,备战高考的借口一直躲着莫苏然。周末放假,她也一个人留在学校不回家。
自从艾玥离家出走被莫苏然带回家以后,张凤娟对她和艾彦君的态度改变不少。艾玥周末留在学校复习,张凤娟和艾彦君会轮流到学校给她送汤,让她照顾好身体。一场绝望后的离家出走挽回一个温馨的家庭,艾玥一时沉溺在无边无涯的父爱母爱中,心脏像被划开一个大口子,灌进热滚滚的蜜汁。她觉得,这正是渐渐远离莫苏然的好机会。他有更好的未来,她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这天下午放学,艾玥到学校门口等张凤娟过来给她送汤。初夏的天空下着小雨,天阴沉沉的,路边花盆里的栀子花开了,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张凤娟穿着雨衣,渐渐出现在艾玥视线里。艾玥撑着一把果绿色雨伞,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尤为生气勃勃。
张凤娟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艾玥很少见她笑,她说:“玥玥,不要太辛苦了,晚上少熬夜。就要考试了,保持一颗平常心,放轻松。”
艾玥怔怔看着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终于变成了自己的妈妈。她用力抱住她,雨衣上冰凉的雨珠沿着她光洁的手臂滑进袖管,她很用力很用力,她哽咽说:“妈,我一定会好好复习,一定好好复习。”
她从来没有叫过她玥玥,她从来没有这样亲昵地叫过她一声妈。所有的词语,都要用心,用爱,才能发出最圆润,饱满,动情的音色。
张凤娟眼里也沁出眼泪,她一直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欠艾玥太多。但是到现在,她才敢大胆地将自己作为一个母亲,把对自己女儿的爱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她希望,一切还不是太晚。
张凤娟给艾玥送完汤还要去上班,不久前,她在书店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艾玥站在学校大门的一根雪白粗壮的柱子旁,目送张凤娟渐渐消失在湿漉漉的公路的尽头、穿梭不止的车流里。
雨水淋过后的植物青翠欲滴,艾玥提着保温桶往教学楼走。
现在是晚饭时间,学生都到食堂吃饭去了,教学区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艾玥走得慢,步子放得很轻,以免一不小心一脚踩在水里。耳边是雨滴滴答答打在美人蕉叶片上清晰的声音,渐渐,还有争吵的声音。
“莫苏然,你站住!你不要甩了一个艾玥就又抱着一个梁梦洁,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如果你再和梁梦洁那个贱人一天那么亲密无间,你信不信我不就像对付艾玥那样对付她的朋友,我会找人强奸她,或者直接杀了她!”
“你敢!”莫苏然站住,恶狠狠看着身后娇小,挂着冷笑的卢琳。
艾玥最不合时宜地在莫苏然和卢琳争吵的时候出现在教学楼下的长石廊里。她不敢相信地怔怔看着他们,手里的保温桶摔在地上,热汤洒出来在水泥地上渐渐流出一道油迹。
莫苏然怔住。
艾玥嘴角剧烈抽动,面色瞬间苍白,垂下的目光缓缓扬起,死死盯着卢琳:“……你说什么?对付我的朋友?”顿了一会儿,她的脸上痛苦万分,“慕涵怀孕的事,是你告发的?”
卢琳抱着手臂,笑得十分不屑:“这就是你抢了我想要的东西付出的代价。不过嘛,现在莫苏然已经不喜欢你了,段慕涵算是因为你白白做了牺牲。”
看见卢琳嘴角的冷笑,艾玥忍无可忍,她快步踱上去,拼命甩了卢琳一个耳光。
卢琳头发甩起来,头狠狠歪到一边。脑里一片空白,耳鸣之后,她听到艾玥平静、狠绝的声音:“既然要付出代价,这个耳光只是你欺负我朋友的一个小小代价。如果她以后过得不好,我一定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卢琳摸着脸上五个高高浮起的手指印,指着艾玥的脸几近抓狂:“你算哪根葱,想让我付出代价,你知不知道我舅舅是谁?!”
全校的人都知道卢琳的舅舅是B市副市长,所以三年来她才敢在雅风里为所欲为。
艾玥啐了一口:“仗势欺人的狗!”
“那好,艾玥,你给我等着!”卢琳甩手跑出长廊。
艾玥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桶,头也不回地离开。莫苏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声对她说:“艾玥,其实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他害怕她误会,但是又不敢解释。生活就像一团麻线,总是越过越乱,最后怎么也解不开。艾玥只听到一片泠泠不绝的雨声。
那天之后,艾玥心里也不是不忐忑。她知道官场的黑暗,学校、社会的潜规则。她家里无权无势,只能任人宰割。但她真的无法容忍卢琳因为自己,而将怨气全部发泄到可怜的慕涵身上。
而对于莫苏然,也因为这个原因,让她不得不远离他。为了慕涵,为了她的其他朋友,她必须和他保持距离。
后来,艾玥一直没有等到卢琳对自己许下的“后果”。一天她在新闻上看到,某某市副市长因受贿、嫖妓锒铛入狱。不久,卢琳就在高考即将来临之际从雅风转学。
卢琳离开那天灰蒙蒙的天空也下着小雨,她一个人打伞带着行李离开,没有一个人出去送她。
久积阴德必有阳报,恶人做久也终将遭到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