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堂课是地理课，艾玥坐在座位上预习，整个人像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蓄势待发着。教室里就像煮沸的粥，焦虑、烦躁，阴冷的空气里充斥了压抑。
上课铃声清澈连贯的打完，过道上安静下来。乌云挡住了阳光，黄色斑驳的树叶还是没有节奏的随风飘零。
潘途鸣腆着肚子一摇一摆地走进教室，把教材和三角尺放在讲台上。教室里和平时一样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突然，教材高高举起又被重重摔打在讲台上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潘途鸣使劲瞪大眼睛把大家睖住。声音像雷鸣旁边几间教室都能清楚听到，他振振有词道：“大家读了十几年的书，竟然连上课保持要安静都不知道吗！”
许多人心里有一块石头闷闷沉到湖底，悄悄甩他一个白眼，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潘途鸣说话的时候有点打结，刚才同学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受到尊重，丢了脸，却又不能第一次上课就大发雷霆，所以尽力隐忍。
艾玥用铅笔在草稿本上无所事事地写写画画，嘴角隐隐含着一抹冷笑。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这一刻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异常明显。
潘途鸣朝她的方向睖了一眼，前排的莫苏然回头紧张地看着她，担心她会和他发生冲突。但艾玥却把纸和笔收好，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复习上星期夏老师分析过的例题。
艾玥坐在教室里，像一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安静得像静静流淌而过的空气。反而是靠窗的齐瑶把头埋得很低，耳根红透了，还时不时偷偷抹一下眼泪。
齐瑶和艾玥是好朋友，她们都喜欢夏老师。这次年级上突然调换老师，对她们打击很大。
一节枯燥乏味的地理课就这样结束，潘途鸣一出去，教室里像在抗日战争中刚刚被日本鬼子扫射过的监狱一样，所有人都壮烈地倒在桌子上。
段慕涵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看见齐瑶从位子上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走到艾玥面前。
艾玥纯黑色的胶套笔记本上新翻开的一页和以前一样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圆体字笔记。齐瑶静静看了一会，眼泪又不知不觉地浸湿了眼眶，清秀有力的小楷不知疲惫地重复着三个字：夏世安。
心里像打翻了一杯凉水，齐瑶轻轻哈了一口气，仿佛看见了冬天呼出的白气。
“艾玥……我以为你屈服了，我以为你在认真听课。”
艾玥回过神，看见齐瑶正站在自己面前。她放下钢笔，握笔的地方已被拇指和食指磨成银白色。她自嘲地笑了笑：“地理有什么好听的……”清澈的眼里忽的闪过一丝阴暗，她抬起头，不安地问道：“齐瑶，你说，夏老师愿意去教高一，是不是就以为着他放弃了我们，不要我们了？感情在权力和利益面前永远都那么微不足道。”
最后一句话艾玥说得软弱无力，虽然她想从齐瑶那里得到答案，但是心里明明相信这就是最后最准确的答案。
他们的班主任软弱无权，他们班无法满足夏老师物质上的需求。所以他们注定了会被消灭被取代。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原来无处不在。
齐瑶一惊，还是苍白无力地点点了头，心里最脆弱的一块地方訇然倒塌，她不能强迫自己不去相信。她略微低下头，想了想，有些犹豫：“但是…夏老师应该也有他的难处，我们应该试着谅解他。”
艾玥没有回答，眼里躺着一面明净的湖水，却深得让人永远看不透。她抬头凉悠悠地说：“今天晚上吃什么？”每天都在重复的问题，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一点感情。
“你说吧。”齐瑶每次都听艾玥的。
艾玥根本没有思考，她看了看窗外，虚渺的空里秋风嗖嗖，偶尔卷着几片斑驳的落叶。
“今天天冷，回寝室吃泡面吧。”
“嗯。”齐瑶点点头，回位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