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县委办公室工作时,一度跟随吴书记的前任书记。这位书记走后,我又在一小段时间内跟随吴书记。通过我对两任书记工作重点的比较,在我看来,吴书记对工业生产实在不怎么上心。我们县委办的一班人,就以我们的政治敏锐性,一边不断揣摩吴书记的思路,一边向吴书记建议,工业还要抓,更要做好农业这篇大文章。1995年,省里开始推广永固县富民工程经验,我们去实地参观以后,吴书记就把它修订为“爱民富民工程”。多了“爱民”两个字何等了得,就如同语言学上讲的修辞,把虚物实化,其意义就更加丰富而深远了。要求我们各乡镇党委、政府,炒热群众思想,激活底层细胞,组织带领群众人人有活干,天天有钱赚,千家万户上项目,大步流星奔小康。据说,只有已经成市政府领导的前任书记听到这个消息,哼了一声说:“毬,花架子工程。”
在这个会议上,我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官场中的厮杀,跟武打小说上的“太极拳”一样,绵绵软软,刚柔相济,外行人看不出门道,内行人深知其奥妙无穷。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将军一个令,是为官千古不变的套路。我也在思索,广远兄大抓乡镇企业,走上了坦荡的仕途,我到底该怎么办?眼下,还是先看看再说。吴书记对我这个新手,大约是不太放心,专门找到我谈话,没有问我去以后的情况,只是问我有什么打算。我总不能按照镇党代会、人代会的官样文章回答,又没有明确的思路,就模棱两可又信誓旦旦地说,我想好了,四句话:“跟紧拍子,带好班子,想出点子,干出样子!”老吴对我的这四句成套的空话感到非常满意,以后在各种场合多次引用过。
会议期间,乡镇党委书记们的才情得到充分的展示。不但在正式会议上,表情庄重,发言时字斟句酌,激昂而且精彩。而且到了酒场上,大家又有说不完的段子。
从永固县回来当天晚上,乡镇企业局局长潘得印请客。我们都知道乡镇企业不是这次会议的重点,但乡镇企业局也想有所作为。为了怕我们放慢发展速度,先犒赏一下各路“诸侯”。你请客很好,我们反正没有工作压力,又不是“鸿门宴”,乐得喝上他一场。
入了席,我们几个赖货又和潘局长的两个女副手在一张酒桌上喝,大家就更加来劲儿,有点疯。副局长楚秀敏就是个“官嫂子”,说话口无遮拦,随时随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逼着人人说笑话,谁不说就要罚酒。
孟坪乡的党委书记齐立志说:“嫂子,我给你说一个。说是一个老板招聘会计小姐,出的考试题目是,问账目如何处理让老板满意。广告一出台,来了三个女郎应聘。一个小姐说,严格理财不放松,来往账目日日清,对老板绝对忠诚,老板认为不行;一个小姐说,一切按老板的意思办,账目叫咋建就咋建,老板仍然摇头;第三个直白地说,难道要我白天按老板意思做账,晚上陪老板睡觉不成?老板说,你能够做到不?小姐扭捏着说,也不是什么难事。老板说,那就是你了。”
大家说:“老段子,不可笑,不可笑。重说一个!”并罚了他一杯酒。
轮到红庙乡的党委书记吉书代,他说:“我也说个考小姐的段子吧。一个公司招聘小姐,出的题目是,说一说女人和自行车的共同点和不同点。”
楚秀敏连忙接着说:“没意思,没意思,不就是都能骑,只是自行车是先打气后骑,女人是先骑上后打气嘛。重说一个!”
齐立志说:“你真能,那我考考你,你说说,李白的老婆姓啥叫啥?他的女儿又叫啥?”
楚秀敏猜了半天,也没有猜出来。齐立志说:“连这都猜不着?他老婆姓赵叫香炉,他闺女叫紫烟。”
大家一时不解其意,他说:“一首《望庐山瀑布》说得多明白,‘日照香炉生紫烟’嘛。”大家笑做一团。
吃到散场时,潘得印局长才从另一桌站起来对大家讲:“今年的爱民富民工程,乡镇企业仍然是重头戏,请大家更要努力。市里的任务指标已经下达,城郊、灌河还要保持全市‘三十强乡镇’的称号,其他弟兄们也要在今年加快发展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