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党是执政党,党的权力是至高无上的。但在各级机构设置上,又把党政分设,存在着两个正职。这是世界上只有中国才有的奇特的官场资源配置。中国的国有企业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又要强调党的领导作用,党政两个主职如果不善于合群共事,就很容易形成“双黄蛋”,个头虽然不小,却延续不了政治、经济的活力和生命。幸好在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政权机构中,对政府的首长另配以党的副职职务,如县长是县委副书记、镇长是镇党委副书记,这样一来,职级之间的差别就存在了,起到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的作用。但在职能上、体制上仍有许多相互掣肘现象。就这样,除了中央是党政军一肩挑外,省以下的党政官员都存在摩擦。级别越高,摩擦可能越厉害,只不过在公开场合及媒体上显得无比团结,暗地里斗起来更加惊心动魄罢了。
乡镇工作是基层工作,少了许多繁文缛节,但是,书记、镇长之间的矛盾依然是广泛存在的,两个主职相互尊重、搭配恰当的,就能够唱好一台戏。然而大多数乡镇都做不到这一点,少数地方两个人干脆就是公开地干仗。我和春亭搭帮的一年后,就多多少少逐渐显现出一些不愉快来。
说心里话,春亭是个好人,他从来没有玩人整人的心计,若不是体制上的弊端才形成裂痕的话,实在是个好伙计。从智力因素上讲,他没有过人之处,思路不算清晰,没有稿子时,在会上讲起话来东扯葫芦西扯瓢的。相处一年多了,想起来,没有觉得他有多少坏毛病。脾气倒是有点古怪,平时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是瞪眼训人,几个副镇长,找他汇报工作后,总是弄一肚子气。只有见了女同志,才会眉开眼笑。
他的年龄比我稍大一点,我们的相互尊重就形成了这样一种格局:我尊重他,是像尊重老大哥;他尊重我,是下属对上级。我隐隐约约觉得,他这个人虽然没有多少心机,但人毕竟是有血有肉的,时间一长,就会自然而然地滋生出一些是非来。
我们俩在相处之中,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刚开始,是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懒驴推磨”的办法,决定了他不可能当上一把手,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要不是前任孟镇长下台,广远给他弄了个镇长当,他不过仍然是一个组织书记。我的到来,显然暂时堵住了他升任书记的路子,虽然不会有太大的意见,但面子上的需要仍然叫他在欢迎我的会议上大讲自己在部队的经历,这不过是一种宣泄。我一下来就当书记,他多少以为我乡镇工作肯定不熟悉,认为他自己已经驾轻就熟,就多少在尊重中带有一点扛膀子、看笑话的意味。
随着工作进展,决策能力的体现,特别是在换届选举之后,他心里开始服气了,就事事处处向我请示汇报,蹦出的话往往不多,却显出一副很贴心的样子。后来,除了去省里跑水利、交通上的项目,带他实在没用外,出远门时我都要带上他,让他觉得很开心,殊不知我主要是怕他在家用倔脾气干事扒乱子。这样一来,我们一直相处得比较和谐,形成了一种动态平衡。
这种平衡在我外出期间给打破了,让他在家独当一面时,他才发现,同志们并不听他的。副职们的工作分配得很具体,请示汇报,都冲着书记来,他这个镇长,平时没有多少事情好做,就好像是聋子耳朵,只起到摆设和象征性的作用,在心里逐渐地出现了失落感。该由他办的事情,他也外推,动不动就说:“你们找书记去!”我也没有在意地去体会其中的微妙。终于,在正月十八下午要开一次扩大党委会后,我才觉察出,这家伙并非十分捋顺,他已经在暗中与我开始“较劲儿”了。
一般地说,我只要决定召开临时性动议的会议,都要首先和春亭打个招呼,甚至事先商量一下。有时,还要召集平奇、春跃等几个副书记在一起先开一个“书记办公会”,把要研究的事情先通个气儿或者拿出个初步意见。但今天这个会议只是一个例会性质,我就没有那么过细地做一些必要的铺垫,让办公室王世贵主任写在黑板上通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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