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37在秋天的阳光中穿行,机舱外蓝天荡漾着悠悠白云,展示出中国金秋最美的季节,给人带来赏心悦目的感觉。首都北京慢慢在东方道宽的眼底远去,飞机正飞向广东的珠海市。
这年的国际航空节正在这个南国的海滨城市举行,同时每年一度的全国R企业家联谊会的年会也被聪明的东方秘书长安排在这个风光旖旎的海滨城市进行。
东方这几年一直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在演绎着自己人生酸甜苦辣的历程。如果掏出名片,那方寸之间密密麻麻印着一连串的头衔。有些头衔大得吓人,有些头衔阔得惊人,有些头衔雅得羡人。总之,需要什么样的头衔,他都能变魔术般地变出来,他就像是川剧中的变脸演员那样不时地变换不同的角色,适应不同的需要,由于角色的频繁变换,使他自己的口音也变得南腔北调起来,外人轻易绝猜不出他是什么地方人。想到这儿,他暗自笑了。他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心想,这就是他的多彩人生,在人生舞台上他是才华横溢的多面手。他此刻拥有的头衔是:香港东方书画院院长、临港正威印刷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国R企业家协会秘书长、“走向世界的中国”大型丛书编委会主任、《中华影像》杂志社副主编……连他自己扳扳手指头都算不过来他到底有多少头衔。不过他属意的还是他今天所拥有的身份“全国R界企业家联谊会”,利用这个头衔他将逐渐进入官场,也即走入仕途。他所携的黑色公文包内正装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国务院R部人教司的致A省临江市委组织部的商调函,一份是中央组织部制作的《干部履历表》,他之所以不将这些表格的函件交给坐在他身旁的老会长,就因为目前这份履历表,他还未编造好,比如把那些真真假假的履历编得天衣无缝,还要将学历嵌进履历之中,不露蛛丝马迹,那就很得费一番脑筋,要调动一切智慧才能完成。不能像老舍的话剧《西望长安》中的骗子李万铭被戳穿西洋镜后,最终被捉进牢中去。他正在绞尽脑汁圆自己的官场梦。他在舒适的航空椅中闭目假寐,实际在构思创作自己的历史,他要把这件作品编写得完美无缺。
全国R界企业家联谊会的年会,实际是一种酬劳,对捐资捐款的R界企业家进行一次免费的旅游,并不认认真真研究什么事儿。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自个儿只是组织一下而已。这种没有负担的会议,作为东道主,原来应当是兴冲冲地轻松愉快地进行这种旅游。而此刻的东方道宽却是愁眉不展,满腹心事的样子。这不仅是因为履历的编造太难,如学历的编造,他不仅要找到相应证件予以佐证,没有真的只有买假的,这固然容易,而且从小学到大学必须环环相扣,捏造出令人相信的证明人。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此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旅行可能是他如日中天事业的终点。就有如这乘风万里的飞机,中途出了故障,没准会一头栽到海里。这念头不吉利,尤其是悬在这几千米的高空,产生这种念头,预示着凶兆。这次旅行也许是他通向牢狱的第一站。但是现在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只能寄希望于冥冥中的上苍保佑,也许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也许公安部的同志确实也想搭R部的会议去观观光。但是这不祥的念头却总是挥之不去。众多不祥征兆有如团团聚拢的乌云,正在风和日丽的晴空形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这态势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就全部展现在他那紧皱的眉头和忧虑的眼神中间。也就写在了那张棱角分明、白皙细腻的胖脸上。
坐在东方身旁的是联谊会的会长。会长是国务院R部下属的R经济研究中心的主任。是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同志。老会长今年五十八岁了,过去曾担任过一位知名度很高的中共老一辈革命家的警卫参谋,因而身上仍保存了较多的良好品质,比如态度谦和,作风严谨,不谋私利等等。四年前,东方道宽从那个山区小镇带着官场和商场摸爬滚打的满身伤痕找到这位由别的朋友介绍给他的老乡,也就是R经济信息中心主任,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会长,提出承包经营R经济信息中心那份亏损累累、几乎难以为继的内部刊物《R通讯》。老会长提出的仅一个条件,就是要保证杂志不亏损,也不要通讯社交一分钱。东方道宽满口答应。在他看来,他要的只是这块招牌,这块烫手的金字招牌。这块招牌在那些墨守成规的官僚手中是一块尘封在仓库的废料,还要付出库存的代价。在他手中就能成为点铁成金、撒豆成兵的如意金箍棒。他是当代孙悟空,他需要把弼马温的身份变成齐天大圣,他要成为唐僧的徒弟,借助去西天取经的幌子,实现自己的价值。于是他巧妙地借助了R部这块大幌子,成立了R通讯社,又借助有关省R厅的权威设立了十多个分社。每个分社都独立承包,成为独立的经济实体。每个分社均有权自聘人员,由他发给工作证、记者证。准确地说,那不是发给的,而是那些临时招聘人员花钱买的。招聘人员只要交1000元风险抵押金就可领到一张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图案的黑色塑料烫金记者证,记者证上盖着的血红大印甚至超过了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直径。他是把R部和R中心这些金字招牌零打碎敲地给卖了。于是他的触角有如蜘蛛编的网络向京城以外的省会城市延伸。他又开始组建全国R界企业家联谊会,他很谦虚地将会长一职让给了R经济信息中心的老主任,其实他心中很清楚,会长只是虚衔。虚衔需要德高望重的前辈来担任,可以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也可赢得老会长的欢心。而自己担任的秘书长才是实职,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金字招牌下呼风唤雨,纵横捭阖,去实践自己的事业。因此,他自己签署,以联谊会名义发出红头文件,给自己在官场职级定位为正局级。他知道这级别在未经中组部下文确认之前是假的、空的。但是他确实需要这假大空的虚衔来壮自己的声威。这不仅是他在内部管理这个联谊会的需要,而且也是对外交往必须具备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