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要听我的爱情故事,行,我就给你们唠叨唠叨,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给你们消遣消遣。不过,我要告诉你们,这可是一个十分凄美的悲剧故事,这悲剧不是悲惨的悲,而是悲壮的悲,令人刻骨铭心呀!你瞧,你们笑了。不过听完了你们就笑不出来了。”龚红旗以他那一贯的游戏人生的方式打开了话匣子。
他点上了一支中华烟,又给在场的每个人都扔了一支。今晚他们不准备离开这个东方画廊了。他们刚刚去美食一条街的金亨利西餐厅,胡乱塞了一肚子西餐,把小胡子和刘小姐请到了对门的电脑房,就让他们对着吴科长和康健处长反省交待自己的问题吧!
他和刘鹏、王文江一边眉飞色舞地摆开了龙门阵,一边等着北京宋瑞诚他们的消息,还要与前往双山市抓捕隋大成的洪磊、梁科长保持联系。他眯缝起眼睛,美美地吸了一口烟,头脑似乎清醒了起来。他从鼻孔和嘴里同时喷出烟来,眼睛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仿佛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
“1979年刚刚粉碎了‘四人帮’,百废待兴,百业待举。祖国上下飘荡着一股春风,思想解放的春潮在对两个‘凡是’的批判中滚滚涌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大讨论引发了人们的思想震荡,而我考虑的却是准备转业了。屈指算来,我已经当了十二年兵,官位也升至装甲团的副连长。你们知道我这个人聪明绝顶,业务上是拿得起来的,就是作风上散漫一些,说话随便一些,也就不太讨人喜欢,干部子弟嘛,有点牛B,有点穷摆乎,就不够谨慎啰,没有农村兵们来得谦虚,用你们的话说是个性太张扬。其实城市兵要那么谨慎干吗,拘谨多年就放浪形骸一番吧,回去又不愁没好工作,我这样是不是更本色些?不像农村兵们,他们更多想的是如何千方百计留在部队,不再回到那块贫穷的土地,更多的是表现自己的积极性,争取提干部。我当个副连长足够了,不像沈剑军这小子当了五年大头兵就复员了。他呀太性情了,诗人嘛,是当不了官的,尤其当不了大官。我回家探了一回亲,就草草地把婚结了。老实说,军营里待的时间长了,想女人想疯了,家里人给找的,其实他妈的是给一个王八蛋逼的,就是我的大舅子,我老婆的哥哥。当然父母也是同意的,老战友的女儿嘛,副军级干部的千金,也算门当户对了。你们知道,我家老爷子是当过专员的,老娘也当过卫生局长。其实现在看来太仓促了,太仓促了。别的我不想说了,老头老太考虑门当户对,我是和军区黄副参谋长的女儿结的婚。我考虑的是我的欲望问题,也就稀里糊涂地完了婚。其实是上了一个圈套呢。瞧你们这些小杆子,笑了吧?不瞒你们说在军营中和尚堆里待得久了,浑身就蕴藏着一种可怕的欲望,这欲望讲出来有点丢人,其实是男人都具有的——就是想见见女人,哪怕是一个长得奇丑的女人,也即所谓男人的雄风是借助女人的雌情而展示的异性相吸。我是从农村当兵走的,那时老爷子没有解放,被当成走资派管着呢。是部队一个老首长也是老爹的一个老战友出面把我弄到了部队,后来竟然还提了干部。这个老首长就是我现在的岳父,军区的黄副参谋长。不过那时候地方上也是刚刚从‘四人帮’极左路线下解放出来,人们压抑得久了,就要谋求释放,就像一股春风掠过冰封的大地那样有种温暖的感觉,人的欲望,各种欲望就像是蠢蠢欲动的小蛇那样爬得心头痒痒的了。探家回城,看了一切挺诱人。比如男人和女人亲密接触的交谊舞,邓丽君软绵绵、嗲兮兮的情歌,姑娘五颜六色的花裙子等等,真的一切都挺诱人的。那时开始时兴舞会了,探了一趟亲,参加了一次干部子弟的聚会。去了一个哥们儿家,一看男男女女一屋子,好在那哥们儿家地方挺宽敞,家里也没人,老头老太太都是部队的,去了新疆军区,好像当了军区的什么副参谋长,还不知是什么政治部副主任,家里留下了一帮孩子,不过这些孩子也都是军人,不约而同地都回来了。商量着要跳舞,于是几个人一约就来了,当然后来这个家就成了我的老丈人、老丈母娘的家。黄老大也就是现在我的大舅子,那天神秘兮兮,眼睛中流露出某种偷食禁果的喜悦。这家伙一贯不安分的。在当红卫兵时,在军区司令部家属大院,穿着雨衣冒充军区女篮队员闯进了女澡堂,不知在澡堂里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匆匆忙忙跑出来就捂着嘴笑。被看澡堂的老太一把揪下了戴着的雨衣帽,才发现是个大小伙子。你们说这还不是流氓!这流氓后来被军区通报了,被黄副参谋长捆起用皮带抽得嗷嗷叫。这小子后来也当兵了,现在复员在省电视台,对,就在‘陵蜜八号’那儿。他那天弄了一个三洋牌录音机,说接我去尝试尝试正式的贵族式的情调。你看过电影《战争与和平》吗?罗斯托夫伯爵家的舞会,安德烈公爵与娜塔莎小姐跳的那种舞?我说看过。他说那咱哥们儿今天也尝试一下如何?我说,好!晚上,天一黑,我们就像一窝贼一样猫进了他家。他家是独门独院的一幢小洋楼,进了他家宽大的客厅,黄老二就坏笑着拉起了窗帘,其他的坏小子就看着几个女孩子‘嘿嘿’笑。那天大家都没有穿军装,都是便服,约的时候就说是跳舞的,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是去干什么的。黄老大按下音响开关,音乐声一响,一缕轻飘飘的、嗲兮兮的音乐就在灯光迷离的大客厅里弥漫起来。我听了头皮一麻,心想,乖乖这不是黄歌吗,什么《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树》、《路边的野花不要采》,都是我们在农村插队时男女知青无聊时哼哼唱唱的,有的人唱着唱着就滚在一张床上了。你们笑了,说我是不是也这样呀!告诉你们我可不敢,我是走资派的儿子,我可不敢再当小流氓,我亲眼看见有几个知青被当成流氓抓起来游街示众的。哟,看你们那表情是不信,不信我背一首当时我在农村写的革命诗歌给你们听听。这首诗后来发表在大队部办的黑板报上,我把它投到地区小报,竟然还发表了,这是我公开发表的第一部作品。下面我朗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