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中央委员在重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重。
沈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打开门,拿出一小瓶药,倒出两片放在纸上。
“焦书记,您该吃药了。”
焦鹏远一把打掉纸,两个白色药片在地毯上滚动。
“吃什么药!S省到我这儿抓人,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太过分啦!”
郝相寿走过来,扶着气得哆嗦的焦鹏远坐在沙发上。
“焦书记,你别气坏了身子。”
郝相寿丢给沈石一个眼色。
沈石会意地走到焦鹏远沙发的后背,双手给市委书记中央委员按摩肩部。
千钟眨着小眼睛说:“蒋局长,这算不算绑架?”
蒋大宾看着自己手中的几份文件。
“从他们传过来的几份文件看,S省公安厅、S省检察院都有批准拘留手续,按照规定, 他们有权跨地区拘留人。问题是,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子,连招呼也不打。根据现在我们 掌握的情况,他们是在首都地平线饭店诱捕的李浩义,然后用一辆子弹头押回S省的。他们太不 给面子啦!”
由于是自己的原秘书出了问题,林先汉谨慎地环顾了一下所有的人之后说。“我听说中 央领导对S省特大非法集资案有明确批示,既然手续齐全,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能不能先把 人弄回来?”
千钟附和道:“对,林市长说的对,当务之急是把人弄回来。李浩义有什么问题,我们 可以自己查嘛!”
蒋大宾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
“问题是S省公安厅在传真上说,李浩义牵涉到S省一件巨额非法集资案。主犯在S省, 主犯把李浩义交待出来了,他们是有一定证据之后才千里诱捕李浩义。他们可能是怕事先和 我们打招呼,不能带走李浩义。”
千钟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在市委书记中央委员的办公室踱步,是只有千钟一个人才有的特 权。他止住步说:“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S省在我市有八千平米的办事处,已 经破土动工,我立刻下令给它停下来,找个理由,把他们的头头扣起来,也是个副局级呢。 不怕S省省长不出面向我们道歉。”
焦鹏远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们研究吧,要把李浩义给我尽快弄回来。”
焦鹏远出去了,沈石急忙跟出。
林先汉想了想。
“扣人家的人,这样不太好吧,影响兄弟省市的关系。不管S省怎么做,我们还是要按 照组织原则办事。蒋局长、周局长。你们是不是派人去S省了解一下详情,看看李浩义的问 题究竟有多大。把情况摸清后,咱们再商量。”
千钟不阴不阳地说:“林市长,您是抓全面的。焦书记把这件事交给您了。您说怎么办, 就怎么办。但是,我们要对每一个同志负责,特别是李浩义曾经给您当过秘书,这件事处理 不好,它的严重后果,您是完全能想象得出来的。何副市长死了之后,焦书记的压力已经很 大,我们是个团结战斗的集体,现在正是我们替领导分忧的时候,路遥知马力,患难见真情 嘛。”
林先汉听出千钟的弦外之音。在焦鹏远当市长时,千钟就是市长助理,实际上代表焦鹏 远行使市长职权,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几位副市长也要看他的眼色行事。焦鹏远任市委书 记后,所有的人都认为市长空缺非千钟莫属,不料批下来的竟然是原副市长林先汉,千钟仍 然是市长助理,但加上了市委常委的头衔。不过所有的人心里都明白,千钟是焦鹏远的影子, 而林先汉不过是焦鹏远手下的马仔。
“我上任才两年,你业务比我熟,根子嘛也比我深。但有一点,我们不是独立王国,下 有群众,上有中央,我们既要对群众负责也要对中央负责。特别是要和中央保持一致。从李 浩义被拘留可以看出来,反腐败在全国都在深入开展,挡是挡不住的。我的手小,千钟同志, 你的手再大,也摇不过天来吧。”
千钟从沙发上站起来。
“林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丢卒保车?你是市长,大主意是你拿,独立王国的帽子怎 么能扣到我的头上呢?”
郝相寿急忙站在千钟和林先汉中间,调和说:“千钟同志,林市长没有说你,是提醒我 们大家。话赶话,大家也都是着急。”
千钟一甩胳膊,离开办公室。
林先汉咳了一声说:“蒋局长、周局长,你们安排吧。走之前,找一下焦书记,看他还 有什么指示。”
蒋大宾和周森林站起来。
“林市长,我们走了。”
“嗯。告诉去的同志,对兄弟省市,千万要注意态度。”
“是”
屋里只剩下林光汉和郝相寿。林光汉的头靠在沙发背上,非常疲惫。自己的秘书出了严 重问题,使他心情非常沉重,心想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呀!
九
巨大的辗辊压下。筑路现场非常繁忙。
黎尚民穿着工装陪同焦鹏远在外环施工现场视察。
焦鹏远亲热地与工人们—一握手,大声说:“同志们辛苦了!”
记者拍下焦鹏远与工人微笑握手的照片。
“老黎,工人同志们劳动强度很大,生活上要多关心他们呀,吃饭怎么样?”
“吃饭比较艰苦,菜饭运到这里都凉了。”
焦鹏远拿起一个工人的饭盒,看看后放下说:“嗯,这个问题要解决。同志们,我给你 们调拨一辆进口快餐车,让大家吃上热茶热饭!”
工人们欢呼起来。
一个工人拍着手说:“焦书记给我们办了一件大实事呀!”
“为了我们的城市一天一个样,我们上下一条心,搞好安定团结,在市委的领导下,你 们任劳,我来任怨,谁让我是市委书记中央委员呢!站着说话不腰疼,指手画脚,挑毛病的人总是有 的,有我焦鹏远在,天塌不下来,你们加油干吧!”
黎尚民对焦鹏远的话若有所思。
工人们鼓起掌来。
黎尚民和焦鹏远来到一棵大树下。
“焦书记,一个亿的预算内工程资金为什么还不到位呀?”
焦鹏远不悦地说:“老黎呀,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市财政有困难,正在想办法解决。 你们干得很好嘛,不像揭不开锅的样子。”
“资金再不到位,就要停工了。那一个亿是专款专用,早筹措齐了,怎么会突然没有了? 是不是有人挪用?”
“你不要疑神疑鬼的,老黎呀,何副市长一死,李浩义又被人家抓走,我的压力不轻, 你就别给我添乱了。你也想想从什么地方筹措一笔资金,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外环公路的施工 速度。要是影响了进度,我唯你是问。”
十
首都地平线饭店大堂进来一个土里土气的人,他叫徐家宝,四十岁左右,一看就知道是个乡 镇干部,旁边跟着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东张西望了一阵子后说:“徐镇长,我还跟你上去吗?”
“你土头土脑的,车里等着我吧。”
“这里真豪华呀,跟出国似的。”
徐家宝向大堂经理说:“劳驾,我跟您打听点儿事,焦东方,焦总裁在哪间屋子办公?”
“你是哪的?”
徐家宝谦恭地递上名片说:“我是延星县城关镇镇长徐家宝,一回生二回热,以后咱们 就是朋友了。你有功夫带着夫人孩子到镇里来玩,著名旅游风景区,吃住我全包了。”
经理不屑地说:“我还没结婚呢。”
“那您带着女朋友来,我特别欢迎。”
“你认识焦总?”
“认识,认识。焦书记和焦公子陪外宾常到我们那儿去游览。不过,这首都地平线饭店我是 第一次来,比我们那的招待所气派多了。”
“这是五星级饭店。你和焦总约了吗?”
“对,对,电话约好了。”
经理掏出手机拨号,“焦总,延星县城关镇一个叫徐家宝的找你,让他上去吗?……嗯, 好。”
经理露出了笑容,“我送你上电梯。”
“谢谢,谢谢。”
经理引徐家定上了电梯。
焦东方的办公室在徐家宝眼里跟想象中的美国白宫差不多。他不安地坐在沙发上。
焦东方把一盒古巴雪茄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取出一支。褪去透明纸封套。
“哈瓦那雪茄,抽一支吧。”
“劲儿特冲吧,得靠墙抽?”
徐家宝从未抽过,放在嘴里叼不住,要用打火机点。
焦东方嘲弄的一笑,“要用特别的火柴,这样。”
焦东方拿出一把专用夹剪,剪掉雪茄头部,把烟还给徐家宝,用加长火柴点燃。
徐家宝赞叹道:“还挺复杂呢。”
“一支折合人民币四百六十八元。”
徐家定抽了一口,“是好呀,又有劲,又温柔。”
“抽雪茄不能真吸进去,用鼻子品它的香味。全吸进去,两口你就晕了。”
徐家宝鼓足勇气说:“焦总,上次您去我们那儿玩,我托您办的事,有点眉目没有?”
焦东方故作糊涂地说:“什么事?”
“就是县委书记呀,现在有五个人列入了考核名单,可借名单中没有我呀,您在焦书记 面前替我做做工作,谁当县委书记还不是焦书记一句话?”
焦东方拉长了声音:“没那么简单,由正科到正局是鲤鱼跳龙门啊!”
“我懂,我懂,是不容易,要不我怎么托您呢。嗅,我带来了两张照片。”
徐家宝从皮包里掏出两张汽车照片。
“我知道你不缺车,坐的是大奔,可车不怕多呀,这辆桑塔纳新款2000型,您留着买 个菜,打个短什么的,玩呗。这辆大奔,是我们送给老爷子的。我知道,中央有规定,领导 不能超标准用车,但私车就管不着了。这辆车是我们的心意,焦书记为民操劳,坐辆好点的 车也是应该的。”
焦东方看看照片说:“手续没毛病?”
“一点毛病没有,大贸手续。什么时候把这两辆车给您开过来?”
“开到我饭店就行了。”
收下了礼,徐家宝心里踏实了许多,“我要是当上县委书记,给您划出一大块地,您要 哪儿就是哪儿,要多大面积就多大面积,无偿提供,搞个度假村之类的准能挣大钱。我寻思 着,焦书记在延星县怎么也得找个忠心耿耿的人看摊不是?我就给老爷子当个看摊的,他老 人家什么时候瞧我不顺眼,什么时候就撤我的职,我还是一样忠心耿耿。”
焦东方不满地看了徐家宝一眼,一徐镇长,以后你要学点体制内的语言,把年富力强, 有过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提到领导岗位上来,是关系到政权能不能掌握在无产阶级手里的大 事嘛,国家要长治久安,路线决定了,干部就是决定性的因素。”
“这里不是没外人嘛,以后我一定加强学习,决不辜负焦书记的培养和信任。”
“你回去等情吧,短期内能搞出点政绩来更好。”
“我明白,我明白。”
焦东方按电钮,沙莉进来。
“送徐镇长。”
“徐镇长,请。”
徐家宝点头哈腰告别,“您费心了,您费心了。”
沙莉送徐家宝离开办公室。
十一
送走了徐家宝,焦东方独自来到办公区走廊,他停在一间门前。用钥匙打开一间密室的 门,闪身进入,又进入里面的大套间。
这是用现代化通讯设备装置起来的闭路电视系统总控制室,几十台彩监排满一面墙,中 间的主屏幕有五十时。室内中间是总控台,许多仪表和键盘。
焦东方坐在总控台前。
焦东方静静神,用遥控器打开屏幕,立刻,全部的彩监出现了画面。
焦东方操纵遥控器,主彩监上出现了某客房卫生间的画面。
画面上,一个干部把洗面台上的手巾、牙膏、洗头膏、沐浴膏、浴帽等物装人一个塑料 袋。干部走出卫生间,把茶几里的擦鞋器、鞋拔子等物装入同一个塑料袋。
焦东方自言自语地说:“哼,连这些零碎你也要,住房给你打了五折,你还嫌不够本呀, 还县太爷呢。真丢份。”
焦东方拿起内部电话。
“客房部吗?我焦东方,你马上给727房间的李县长送去一打牙具,一打手纸,一打洗 头液、沐浴液,一打擦鞋器,一打鞋拔子。”
“送这么多?有什么用?”
“只要他能带走,要多少给多少,省得他东找西找,怪累的。”
画面上,干部把两盒火柴装进塑料袋。
“再给他送一大包火柴,他用不了,可以拿到到自由市场卖嘛!”
“立刻就送吗?”
“立刻送,他要退房了。”
焦东方把遥控器换键位,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款与一个漂亮姑娘。
焦东方按放大键。画面上出现放大了的姑娘头部特写。
这个姑娘叫田聪颖,是个在校大学生。她神情略带忧郁,显然是第一次接客。
田聪颖低头不语,半天才抬起头来。
“我是第一次干这事,请你温柔点,别太粗暴。”
“你还是个处女?那太好了,我加钱,现在找处女,比抓特务还难。”
“你要先付钱,中间人说好了的,六百块钱。”
“六百?我加一倍给你,一千二,只要你把我侍候舒坦啦!哈哈哈哈。”
焦东方冷笑着抓起电话:“保卫部……”
《都市危情 》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