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沉重地走向厉仲谋的办公室。
厉仲谋办公室的外屋,徐颖正在打印材料,一抬头,看见周自成走了进来,徐颖马上站起身,恭敬地说:“周副行长,您好。”
周自成并没有搭理徐颖,径直走向里屋。
厉仲谋抬头看见了周自成,问道:“老周,有事吗?”
周自成坐到厉仲谋的对面,他将手中的《辞职报告》扔到厉仲谋的面前。厉仲谋看了一眼,问道:“老周,你这是干什么?”
“老厉,我可不是卖老资格,利安分行的创建和发展,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心血和代价。”
“这个谁都不会否认。老周,你这是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厉行长,你我在一起这么多年,磕磕碰碰的事情虽然也不少,可是在关键的原则问题上,我始终站在你一边,可从来没给你添乱子。”
厉仲谋笑了:“老周,你怎么这样说,你的位置,你对利安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并且是任何人无法替代的。至于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呀?工作中,如果没有一点不同意见,那才是见鬼呢。”
周自成凝视着厉仲谋:“你说的都是心里话?”
“当然,这种事情也值得我伪装吗?”
周自成质问道:“郑可玉关于远洋公司贷款问题的报告,你肯定是看过了。”
“是啊。”
“好,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厉仲谋微微一笑:“说实话吧,这是我到利安工作以来看到的一份最严谨、最扎实的调查报告。”
“那么,你对有关问题和我所扮演的角色怎么看?”
“老周,毋庸讳言,要么你是渎职,要么你是深陷其中。”
“这是郑可玉的结论吗?”
“你说错了,报告中并没有结论,而只有事情的经过。”
“可每个人看完后,都会得出自己的结论。”
“那当然。”
“我承认这份报告写的确实不错,可事实上,对我一个人不公平。”
“老周,说说你的看法。”
“我的责任,我推不掉,该我承担的我承担。可如果说是我一个人参与诈骗、联手作案,我抗议。厉行长,这件事只有你我最清楚。你说吧,此事你想怎么办?”
厉仲谋看了一眼周自成:“老周啊,我曾经说过,你我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担什么心?谁让你辞职了?”
“我反复考虑过,我这样做,对你我来说,都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老周,我不明白你的意图。”
“我都这把年纪了,不能让人再折腾了,你还是让我体面的离开吧。”周自成请求道。
厉仲谋凝视着周自成,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又听到周自成大声地说:“老厉呀,在利安分行,你的聪明无人能及,只要你愿意,没有办不成的事。”
厉仲谋想了想:“定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周自成果断地回答。
“好吧,我来帮你办。”
“我相信你,谢谢。”周自成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厉仲谋凝视着周自成离去的身影,眯起了眼睛,他轻轻的、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厉仲谋打电话叫来了郑可玉,把同意周自成辞职的想法说了。
郑可玉问道:“这是行里的决定吗?”
“不,是我个人的想法。”
“我不同意。”郑可玉坚决地说。
厉仲谋一怔。
郑可玉站起身来:“很明显,周副行长这不叫辞职,而是金蝉脱壳。这不是个小数字,十个亿的损失啊。厉行长,如果他走了,银行的财产怎么办?”
“我谈的不是贷款,而是周副行长的连带责任。”
“我认为,该承担什么责任他就得承担,不能逃避。”
“可玉,你也要理解,人非草木,谁能无过,一个老同志辛辛苦苦为利安奉献了几十年……”
“行长,难道这也是侵吞资产、逃避责任的理由吗?”郑可玉质问。
“你这个结论是不是下的太早,我是说问题的性质。”
“厉行长,你是金融专家,这方面应该比我懂得多……远洋公司的贷款事件所反映出来的问题,决不单纯是案件本身,它所暴露的是利安分行体制上的缺陷。”
“是啊,这的确是个大丑闻,它直接牵涉到分行的影响……”
“我的看法恰恰相反。”郑可玉说。
“哦,你接着说。”
“也许是我看问题太天真,可我认为,这件事如果处理得当,不正好是改变分行最好的契机吗?利安需要改革,制度需要完善。”
厉仲谋凝视着郑可玉:“问你句话,如果我非要坚持这样处理,你会怎么办?”
“继续向上反映,直至总行工委、纪检、司法部门,否则,我决不放手。”郑可玉坚决地说。
厉仲谋十分惊讶:“噢。”
“维护银行利益,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厉行长,您说呢?”
厉仲谋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
郑可玉不解地望着他。厉仲谋走了过来,拍拍郑可玉的肩膀:“不错,好样的。可玉,当初我就没有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