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够理解,刘至诚一定比我更喜欢这个小粉子,记得他发财以前说过,他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和沈美人共眠一宿------
成都粉子(40)
最近几天,我一看见大街上稍微有点丑的女人就目不转睛、心怀鬼胎,被很多女人怒斥为“色狼”。
奇怪了,以前我跟踪粉子的时候,反倒没人这么骂过我。
离“糖酒会”开幕的日子越近,我越变态。如果公司明年再搞这样一次所谓的“应征丑 女”策划,估计我的性取向一定要改变。
其实改变了更好,我发现美女总是美得千篇一律,丑女却丑得千姿百态。我正在焦头烂额,为“丑女”发愁的时刻,婷婷伸手救了我一把。
这天,我和王建南商量我们新公司卖不卖电脑的事,事后我对他说,新跨越公司“征集丑女”的策划可能要搞砸,事到如今,就算我们拨乱反正,重新找美女也来不及了。
王建南说,也许婷婷可以帮上忙。
我这才想起,婷婷她们中学不是旅游职中吗?那里的少女正当青春妙龄,尤其是礼仪模特班的女生们,更是个个如花似玉。
我和婷婷联系上以后,她在电话里非常耿直,说马上替我想办法。
第二天,我来到了旅游职中。婷婷已经在她任教的几个班上选出了10个少女。
看来婷婷很受学生喜爱,这些少女的价钱相当便宜,一天的费用才150元。平时,我去惯了夜总会挑选小姐,所以当我站在这新一代粉子面前时,远远不像当年那样紧张。但是,当我看见最远端的一位白衣少女时,我还是吓了一大跳——那不是沈秋吗?
仔细一看,她比当年的沈秋略微丰润一些,就像注水猪肉一样,她几乎可以算是一个注了半升水的沈美人。
“你不会是姓沈吧?”我怀疑她和沈秋有亲缘关系。
“我姓陈。”这位“小沈秋”说。
她嗓音清嫩,不像沈秋那样沉稳。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很快就要爱上这位“小沈秋”了。职中的小礼堂,我给她们讲话时神采飞扬、高屋建翎。我说,你们当然是美女,但我们公司要把你们包装成丑女,就是要让别人看一看,成都的丑女是这样的水平!
最后我对“小沈秋”说:“我们公司的这次活动很有社会意义,你来当队长,一天的费用200元。”
“小沈秋”当场就答应了。
“糖酒会”开幕那一天,我们为厂商精心制作的“丑女彩车”巡游时,吸引了不少眼球。人们争先恐后观看车上的丑女礼仪小姐,但看见的却是“糖酒会”期间最靓的一群少女,她们戴着“丑女”的桂冠,光彩照人、赏心悦目,让不少外地人大饱了眼福。尤其是最前端的“陈队长”,引起了好几家婚纱影楼的注意,纷纷打电话到公司来说要找她当模特。
刘至诚也听说了,周五他打来电话,问我彩车最前面的美女是哪一位,他打算让她做“波士顿花园”路牌广告的形像小姐,请她明天到假日酒店吃个饭。
成都粉子(41)
周六晚上,我坐上刘至诚司机开的宝马车,在抚琴小区接到了“小沈秋”。
她今天穿得十分暴露,看来她不仅比当年的沈秋丰满,也比沈秋更会撒娇,她调皮地对我说,她想坐在副驾位置上。
她坐副驾我就完全吃不到她的豆腐,但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这个18岁的美女,只好坐在
她屁股后面。一路上,三月的春风从前排吹来,带着她一缕缕少女的体香,再看一眼她修长洁白的大腿,我忍不住一阵阵雄起不已。
一到假日酒店二楼宴会厅,我马上意识到,今天的饭局中,最有魅力的男人是我,也只能是我——林未晏赫然在座,另外,还有一个肥胖得令人尊敬的中年男人。
刘至诚介绍说,这位是陈局长。我对刘至诚安排的饭局万分感激,显然,在这一群男人中,我完全可以给“小沈秋”留下一个年轻稳重、事业有成的好印像。我想在今天的饭局之后,我一定要偷闲学少年,约她逛逛游乐园、开开碰碰车坐坐过山车,看一场恐怖片、听两个演唱会,等她夏天一毕业,就争取骗她上床。到时候,就算周家梅主动和我合好,我还要掂量掂量------
席间,“小沈秋”对应酬一点也不陌生,和陈局长一起干了好几杯,反倒是我很受冷遇,自己喝了好几杯闷酒。
饭后当然又是唱卡拉OK。我们一行五人走出了酒店,灯火迷离的夜色中,“小沈秋”美得惊心动魄,我不时侧脸看着她吹弹欲破的俏脸,忍不住一阵阵“哎哟哎哟”地呻呤起来。
几步路就到了“好乐迪”量贩歌城。
我们进了豪包,这小粉子和林未晏各自卡拉了一个来回之后。陈局长唱起了高亢的革命男高音《打靶归来》,唱得来左腔左调,像一支经常走火的左轮手枪。但刘至诚激动地站了起来,拼命鼓掌犹嫌不足,一把搂起“小沈秋”,拉着她跳起了不伦不类的快四步。
林未晏也站起来鼓掌,我随势搂着她,跳起了两步舞。
在刘至诚有力的带动下,“小沈秋”舞步飞旋,短裙下,两条丰润的大腿粉雕玉琢,很容易让男人产生一种抱着它们地老天荒的冲动。
必须感谢新时代,被“肯德鸡”喂大的少女们显然比当年的沈美人更加健美,我想跳下一曲,我一定要搂着她温柔地“砂”一曲慢舞。
机会终于来了,陈局长意犹未尽地吼完《打靶归来》,现在轮到林未晏点唱的《如果云知道》。重新坐下后,我突然发现,风向突然变了,“小沈秋”一臀坐在陈局长身边,我请她跳舞,她说太累了不想跳,还小鸡依人一般温柔地靠在了陈局长身旁“休息”。更可恶的是,陈局长一脸淫笑地盯着她,一只肥手已经放在她赤裸的大腿上,正往她大腿根部慢慢移动。
这时,林未晏深情的女中音地吼出一句许如芸的情歌:“如果云知道,想你的夜慢慢熬----”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恐怕云也不知道!
我看了看刘至诚,他随即向我递了几个眼色。
我马上明白过来!何必“云知道”,我一晚上的好心情,已经从云端一直掉进了下水道。
此时,我的心情和周家梅去年提出分手时并不完全一样,除了绝望之外,更多的是愤愤不平。
我只好站了起来,借口有事提前告退。我握了握陈局长的肥手,在林未晏的婉转的歌声中,在“小沈秋”的注视下,行尸走肉一般步出了歌厅。
刘至诚把我送到了包间门外,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人在江湖。”
“我理解。”我握住了他的手说。
“这小婊子的确像沈秋,我很舍不得,刚才一坨钱就把她搞掂了。”刘至诚痛苦地说。
“以事业为重。”我说。
“为‘诚东文化’的事业。”刘至诚补充了一句。
我看着刘至诚那一双深沉的眼睛,欲言又止。
“不必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刘至诚的两眼已湿润。
这就叫情谊,这才是兄弟,我感动得眼泪花在眼眶里不停地盘旋。我当然能理解,刘至诚一定比我更喜欢这个小粉子,记得他发财以前就说过,他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和沈美人能共眠一宿。但今天,他为了我们的事业,丢出这一万块钱,却把一个到手的鲜嫩妹妹,送到了那个胖得可耻的中年男人床上。
第二天,刘至诚打来电话。
他说昨天晚上陈局长玩得很开心,这“小沈秋”年纪不大,性方面却很奔放,昨天深夜在酒店的套房里,她把陈局长逗得心花怒放。
“这小婆娘这么年轻就这么懂事,将来一定前途无量,你要操她必须抓紧时间挣钱,我下周先打二万块钱到帐上。”刘至诚在电话里说。
放下电话,我对刘至诚的义气充满感激。
不过,更应该感谢的是婷婷,虽然昨晚发生的事她一直蒙在鼓里。
这次“糖酒会”,公司策划的“丑女”活动虽没有达到预期的轰动效果,但毕竟是救场如救火,婷婷算是帮了我大忙。当天晚上,我请婷婷和王建南吃火锅,我从提成里抽出五百元,封了个红包,想对婷婷表示一下。
婷婷坚决不要,我只好把钱收下。然后我问她,上次那个周末晚餐,她和王建南过得开不开心。
婷婷的脸马上就红了。她和王建南一样,只是说他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至于感情方面的事,她什么也不说,让我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据我所知,有些男人风流快活之后,喜欢发一发余骚,向别人描述一下快活的细节,比如昨天晚上那位陈局长便是如此。但多数男人把这类事看得比较平常,为男女双方以后的风流韵事积一点口德,比如说我便属此类。但王建南更另类,对所有男女方面的事只字不提。
以前我曾追问过,他和沈秋的第一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记得他当时特别愤怒,五官完全变形,说话音调都变了:“你问这些干啥子?已经有那么多男人上过她,你还要过问她的隐私!”
其实很久以来,王建南在我的记忆中总是扮演着一个相当忧伤的爱情骑士形像。据我观察,他失恋的经历不仅悲惨之至,而且匪夷所思,惊心动魄,让任何一个编小说的人都目瞪口呆:上次林未晏的事就不必说了,我估计刚认识她的时候,王建南一定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上个月我和刘至诚吃饭,他告诉我那天晚上他把林未晏“先煎后睡”之后,林未晏一边洗澡,一边嘲讽地说起我们共同的朋友王建南,她说王建南简直是个瓜娃子,居然送了一本诗集给她,上面还有他的题字:“送林未晏小姐看着玩。”
的确太瓜了,刚认识一个不错的粉子就暴露出自己弱势的一面。更匪夷所思的去年有一回:当时王建南频频和一个卖笔记本电脑的美女约会,一天,我们一起吃晚饭时,我问他搞掂没有,他说快了,今天晚些时候再约。这时他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后他说:哦,你打错了。然后对我,电话里是一个陌生女人很娇柔的声音说“陈总啊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唱歌吗?”我对王建南说,这错点鸳鸯谱很可能是一个机会,说不定是个粉子。王建南想了一下,回拨过去说:你找陈总啊,我是他弟弟陈刚,要不我请你唱歌吧?对方马上同意,约好在假日饭店门口见。俩人在电话里说好了各自特征,王建南说拿一份商报,女人说她穿一件紫色长裙。
艳遇来了挡都挡不住!王建南那天很兴奋。第二天一早,他就把昨晚的悲惨“艳遇”告诉了我:他等了半小时,还不见粉子出现,这时,那位卖电脑的美女打来电话,说她正在“白夜酒吧”等他,他无法再等,马上打车去了“白夜”。在酒吧一坐下,他马上发现,美女对面坐着的女伴,穿的正是一件紫色长裙!
后来,王建南将自己的失恋经历写成文章,贴在网上以告诫世人,他的网名是“西门一再吹箫”。我的网名大家都知道了,就是“深爱金莲”。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搜索一下那些帖子。不过,前两年我们上网的热情不太高,像网络经济一样,持续时间很短暂。
成都粉子(42)
一个人一生中的艳遇是命中注定的,有多少次就只能是多少次,早晚都会到来,我经常这样安慰王建南。
拿我自己来说吧,20岁的时候我还是处男,27岁才学会手淫,28之前基本上只有周家梅一个女人,但最近两年来,上苍对我十分关怀,我大有一把将失去的青春夺回来之势。估计我到38岁的时候,当我回首往事,我不会因碌碌而为而感到懊悔,我把自己平凡的一生献给
了人类的快活事业。我打算写一本书,书名已经想好了,可以借用当年知青大哥最爱用的那一句口号:青春无悔。
当然,最应该无悔的,是我和周家梅的初恋。
初恋时我对周家梅的第一次性骚扰非常失败,也许因为她还是处女,也许她还在犹豫,也许——我不敢去想——她爱上的是王建南。
周家梅在我家住的第一个晚上,我们通霄没睡,第二天中午我们才起床。
桌上的水蜜桃没动过,依然和周家梅的乳房一样鲜嫩诱人,窗前的栀子花却有点蔫了,像用过的避孕套一样开始发黄,有气无力地搭在绿枝上。
王建南已经出了门,周家梅在卫生间梳洗时,我看着昨天为泡她精心准备的音乐带,选了一盘放进录音机,英国歌手沙黛的声音在房子里飘起来,她唱着“AS good as
first time”——像第一次一样爽!
我的第一次爽吗?很难说,在认识周家梅之前,我的确有过唯一的一次性经历,我从来不敢向她提起,但这次体验对一个男人的成长来说,很重要也很幸运。
比我们高几届的大学生在他们的性成熟时期,远不如我们这一代幸运,婚前性行为一直被称为“非法同居”,甚至有可能因此被当作流氓罪,判上10年有期徒刑。比如说,当年我们年级辅导员27岁结婚时,洞房之夜不知如何下手,于是他只好像癞蛤蟆一样,蹲在新娘身上一动不动,第二天早上他说,其实结婚一点不好玩。还有一位哥们初次和女朋友幽会,他大着胆子把手伸进女友的内裤,马上吓得来哇哇大叫,掉头就呕吐起来。
他没想到,女人那地方居然和男人一样有毛。
我的第一次却显得过于随意,缺乏准备,虽然波澜起伏,但基本上柳暗花明。那完全出自一个女人的心血来潮,还可以这样说,我的第一次献给了祖国的铁路事业——成都铁路局贵阳分局的一位列车员,一个美丽的贵州女人。
在我说她美丽之后,我自己都很不好意思。的确,她主要是心灵美,姿色很平常,平常得我现在已想不起她的容貌。那次艳遇像一个色情的仲夏夜之梦,1989年夏天,我登上从成都开往广州的列车,去学校补考弹性力学,这是我们专业课最难的一门,每一届的补考率高达40%,很多人为此留级,留级后正好赶上后来的“房产热”,以至于这些年来我对风起云涌的新楼盘很抱怀疑。
凌晨三点了,我还在读清华大学编的那一套弹性力学教材,很快我就将知道,世界上最温柔、最美丽的“弹性”是什么。
当然是姚姐的乳房,姚姐是8号车箱的列车员,大约28岁,也有可能38岁,那时候,我对女人的年龄没有判断力,再因为是在晚上,如果有人说她48岁,我也不好意思反对。
多年以后,我一直怀念夜间的火车车厢,那幽暗的灯光、氤氲的空气总有一种令人想入非非的色情氛围,让女人们特别性感,让男人特别想做爱,也让小偷们想做案。
“还是清华的学生呢!”一个贵阳口音的女人。
抬头就看见了姚姐,也看见了她俯下身时胸前一道深深的乳沟。乘客们正在昏昏欲睡,我的坐位靠近值班室。姚姐马上神色慌乱地说:“你来帮我把扣子扣起。”
我懵了10秒钟才反映过来,这是一个女人在勾引我?!顿时,佛光照顶众鸟高飞,百花盛放钟鼓齐鸣,植物交合动物叫春-----难道这就爱情,难道爱情就这样降临了!那个年代,我以为不穿裤子所干的事就叫爱情,后来知道穿着裤子其实也行,以至于后来我就搞不清楚什么是爱情了。
姚姐转身走进值班室的时候,动做突然慢下来,眼神一直瞟着我,目光中的欲望勾魂摄魄,瞎子也会心中嘹亮,我一个跟斗扑爬就跟了进去-----
我的确帮她扣上了胸罩的背扣,当然是在事后,姚姐的胸部很大,胸罩特别紧,我扣了好半天才扣上。该怎样描述她呢,幸好我在汶川藏羌自治县呆过大半年:她饱满的乳房像羌民家里的馒头一样硕大而有弹性,乳晕像藏民家里种的太阳花一样鲜艳。但比较可悲的是,整个过程同样也只有10秒钟,我十分惭愧,急于再度雄起。但天很快就亮了,我们必须分手。6天之后的凌晨,在重庆两路口火车站一个偏僻的公共厕所墙脚下,在姚姐野狼一般的嚎叫声中,我山呼海啸、气势如虹地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姚姐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边提上包裙,一边对我说:差点把公厕的围墙整垮了。
因为姚姐的原因,在回到成都之前,我一直以为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一定是贵州女人。
就在那一年夏天之后,过去我心目中最美的女人沈秋,离开四川去了广州,从此远离了我们共同的80年代,我们的青春时光。
成都粉子(43)
周家梅梳妆完毕后,我们一直没有说话,那时候我们的法律意识都很强烈,我们都有犯罪活动感,尤其是我,觉得昨晚的情况很可能算是强奸未遂。
送周家梅送回学校的路上,我一言不发,感觉自己已经失恋了。
现在想来,我们当时都很幼稚,也许周家梅的矜持和拒绝是那个年代所有少女的本能, 是她们初次向男人托负终生的谨慎而已。
接下来那一个星期,我在公司跑广告业务很发奋,居然碰上了一笔业务范围之外的印刷单生意,我没拿回公司做,和王建南合伙,三天时间就把货交了,净嫌了3000元,王建南说功劳主要在我,他只拿1000。
我坚持把1200放在他手上,他拿上这笔钱,买了一张火车票,准备到北京去混。
1800元加上以前的积蓄,我买了一个传呼机。伟大的传呼机!我一直为当年买传呼机的壮举感到得意。因为这传呼机在我恋爱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在的人们难以理解,在1992年之前,一个传呼机值两千多,甚至要托关系才能买到。它是一个男人身份的象征,是一个男人正在干大事的标志,和两年之后的砖头手机一样,有同样重要的现实意义和象征意义。
传呼机别在腰上,别人不一定看得出来,我们谈业务之前,通常都会事先安排一个同事或朋友在某点某刻呼我一下,关键时候“嘟嘟嘟”地响起来,我们便在客户面前得意地拿起电话,装模做样地说一大堆,电话里说的全是百万以上的大生意,诸如:“那20辆丰田车赶快发过来”、“你先打一百万过来,那几十吨钢材已经发货了-------”
其实那个时候,全国人民有90%的人都在作汽车生意,剩下9%都在做钢材。包括大街上卖菜的太婆在内,每个人手上都有几十辆进口轿车或者几十吨螺纹钢正等着出手,价钱都低得吓死人。当然,最后还有1%的聪明人在搞策划,策划的都是大生意,比如给月球的内外墙粉刷涂料、给长江加一个锅盖、开发飞机转弯灯、生产火车轮胎等等国际化的大买卖。
但接到传呼后,在电话里说这些事可信度更高,当场就可以把男人们镇住,让女人们慧眼识英雄。
长期以来,我们就有以物取人的习惯,以前的说法是“红鸡婆,绿鸡婆,青春献给大摩托。”90年代初有些县份上也说:“小母鸡,骚母鸡,青春献给传呼机。”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因为正是这个传呼机,周家梅才能在一个关键时刻和我联系上。
星期四下午周家梅没有上课,我们一起给王建南饯行,吃过晚饭后,我和她一起去火车北站送他去北京。
吃晚饭时,我发现周家梅和往常大不一样,有时温柔体贴,有时娇嗔可爱,让我莫名其妙、魂不守舍。一路上,我的传呼机不失时机地响了好几次,我在电话里谈的话题全是中国经济领域、以及文学艺术领域的重大事件,让周家梅崇拜不已。我差点异想天开给美国总统布什回个传呼,谈一谈海湾战争的善后事宜。
送别了王建南,我和周家梅走出了火车站。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我和她沿着府南河往九眼桥慢慢地走。那是我们一生中最甜蜜的一段路,这时,我们已经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了,也许外表还不算特别般配。她紧紧依偎着我,白衣黑裙步履蹁跹,一路上让很多英俊的成都街娃侧目而视、愤恨不平。
到了九眼桥我们又走向师大,因为她明天有课,不能住在我家。从晚上10点走到凌晨2点,我们完全没有丝毫的倦意。
在她宿舍楼下,我们难舍难分,有好几次她从楼厅里跑出来,我胡乱地把她抱住,她说,明天下午一定要来接她。她上楼不久,523的窗台上就出现了一个身影。我也没有走开,站在她楼下,看着她的身影靠在窗台边上,再摸一摸我胸口上被她泪水打湿的衬衣,我也流下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忧伤的泪水。
这是我长大以来,平生第一次为女人流泪。
成都粉子(44)
当年那种恋爱的感觉如今再也没有体会过。那天,我走出师大的校门,沿着沙河走回家里,一路上又是激动万分、又是偷笑不已。
第二天11点我才起床,想起要到肖家村福利印刷厂取锌版回公司,我牙也没刷就骑上车。在印刷厂和生产科长吃了午饭,喝了二两跟斗酒,回到公司已是下午3点。
来回穿越了大半个城市,一想起即将见到周家梅,我又兴奋又疲惫,没等下班,我骑上车飞驰电挚地往师大赶去,我把脚踏板蹬得像风车一样,九眼桥,到了,沙河大桥,到了-----我知道周家梅正在宿舍等我,她一定和我一样焦急万分。师大,到了!到她宿舍楼下,已是下午四点。
“523的周家梅,有人找!523的周小姐,有人找!”
宿舍楼的大妈已经喊了十几遍,还是没有回音,今天这位大妈显得特别残忍,她说:“肯定不在,中午就没见回来,我认得她,个子高高、秀秀气气的嘛!”
“她可能串门去了,麻烦你喊一下524。”
我不相信昨天的信誓旦旦,过了一夜周家梅就反悔了。
我像一只被猫追昏了的老鼠,在校园里到处乱窜,希望在某个角落发现她的身影。图书馆,没有!自习楼,没有!
天黑了,我走出校门,在前几次约会的山坡上,我坐在那里悲悲啼啼、长吁短叹。回到家里,我拿出了王建南留下的情诗。我现在觉得,每一首情诗都不是他写给沈秋的,而是写给我和周家梅的。
仔细回想和她一起的分分秒秒,我觉得周家梅没有理由这样做,会不会是出了意外,我把传呼机放在桌上。昨天我才教会她使用这种“先进机器”,当时,她像小学生背乘法表一样,把我的号码背了万多遍。
传呼终于响了!一看是4字头号码,我冲出门、骑上车,穿过崎岖的小路,掠过半人高的野草,快到双桥子才找到一部公用电话。
接电话的不是周家梅,一个女孩的声音说:“我是家梅的同学小冯,她下午生病住院了,还在高烧,让我跟你说一下”
原来周家梅生病了,她现在还在校医院输液。
我赶到师大,在空空荡荡的校医院住院房,我见到病床上的周家梅时,我们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后来知道,她中午下课时感觉有点支撑不住,到校医院一查高烧39度。于是马上住院,同学都不知道。那个年代电话稀少,直到晚上医生才给同宿舍的小冯联系上。
我想也许是昨天从火车站走回学校太疲劳,也可能最近两周我对她纠缠得太厉害,所以她才落下病来。当时我还不明白,如果一个男人追女人把她追出病来的时候,基本上就大功告成了,现在,很多年轻人的泡妞经验都证明了这个规律。
病中的女人更有一番弱不胜娇的风韵,同学走了之后,正是我大献殷勤的时机。我这样构思:先弄一点水果,深夜照护她的时候为她削水果,由于我太疲劳打瞌睡,以至于水果刀把我额头划破,第二天清晨周家梅睡来时,看见我额头上的鲜血,顿时感动得--------算了,这深更半夜哪里去买水果!
小楼外,春雨又下了,周家梅的烧也退得差不多了。
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什么都不想要,她现在最想听我读诗,就读写给她的第一首情诗。
“读诗?”我张大了嘴巴。
我说没带在身上。周家梅说,都是你写的,你应该背得下来。
成都粉子(45)
我怎么背得下来?全是TMD王建南写给沈秋的。写的内容我大体上还明白一二,但要我背出完整的一句,我也做不到。
此时,我头上冷汗直冒,看起来比周家梅更像是一个病人。
“你是不是也病了?”周家梅把手放在我额头上,很关切地问。
我说没有,这时我灵机一动,对她说我上一趟厕所先,回头再慢慢读给她听。
一走出病房,我马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南面的“外专招待所”。一进招待所,我闪电般地冲向了总服务台,在电话旁我紧急刹车,拨通了王建南在北京朋友家的号码。
谢天谢地,王建南果然正在和朋友下棋。
一边听着王建南的口述,我一边记了下来,又马上飞叉叉地跑回医院。
回到周家梅的病床前,她问我头上怎么有这么多汗水。我只好说最近有点拉肚子。
扶她在床上坐了起来后,我开始给她读诗:
我眼前浮现遥远的岁月
嘉陵江水静静地流淌
江岸的渔火 是天上散落的繁星
昏黄的灯光 映照她秀丽的脸庞-------
女人就会折磨人,其实,刚才我根本用不着跑来跑去,这些诗周家梅全部记得。我刚读完第一句,她就低声和我一起读了起来。读完后,她把头靠在我胸前说:“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看着周家梅一副幸福的样子,我清楚地意识到,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当时我很想对她说:“到了明天晚上,你可能更幸福!”
其实不用等到明天晚上,凌晨过后,周家梅就在半推半就中,在半是慌乱半是激动中,就在医院的病床上,把第一次交给了我-----
此时,小楼外一夜春雨,我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爱情。
事后我知道,整个春天追求她的男人加起来不下一个班,用周家梅的话来说,我当然不是其中最优秀的,但却是其中纠缠得最久、也最赖皮的一个。从四月到六月,从诅咒发誓到一首又一首情诗,正所谓“美女怕缠夫”,事至今日,我还是不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但我已经知道,鲜花是怎样插上牛粪的。
后来,周家梅常常半是抱怨、半是娇嗔地说:“向东,你这个大流氓!趁人之危,在病床上就把人家奸污了。”
这与实际情况略有不符,记得那次事后,我抱着她气喘吁吁地说:“你不是对医生说过,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吗?怎么刚才力气这么大。”
第二天下午,周家梅出院了,我把她搭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路上春风得意,慢悠悠的向家里骑去。周家梅在路上说:“现在你就像猪八戒背媳妇。”
那一年的暮春,成都在我眼里绚丽无比。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在我的破屋里,除了上卫生间,我们几乎没有下过床。睡饿了就吃点饼干、方便面,做爱做累了就继续睡。
每一次冲动之后高潮之前,硬起来之后软下去之前,我们都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
很显然我们太幼稚,能把一对恋人分开的理由实在太多,有些理由甚至我至今也想不明白,比如王建南和沈秋。
对我和周家梅来说,我们也将遭遇到感情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风风雨雨。
成都粉子(46)
周家梅放暑假了,她抗不住父母的催促,回到了重庆。
周家梅离开成都的两个星期里,我纵然欲火如焚,也守身如玉,对大街上的美女不屑一顾。直到现在我还很佩服当年的定力和忠诚,不像我们同居后不久,她出一趟差我就按捺不住,一看见粉子就打算守身如瓦。
她走的时候我们商量,我们恋爱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双方家长,等她毕业之后,等我的事业有点起色之后再说。
但事与原违,那天她也按捺不住,给我打了一个传呼。
当时我正在猛追湾游泳,提上裤子我才发现周家梅打了传呼。回电过去的时候,她已不在电话旁,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威严的中年男人,正是她的父亲。
事后周家梅告诉我,她没有交待全部“犯罪事实”,她说:“要是我妈知道了我们已同居奸淫,一定会把我撕烂了,扔到嘉陵江喂鱼。”
她说后面一句话是她母亲的原话。
周家梅出身在一个传统的干部家庭里,尤其他父亲,作为一个有一定职权的政府官员,绝不容许自己的女儿和一个脱离了组织、没有正当职业的男人在一起“鬼混”。“下海”,对于当时的很多人来说,还是一个相当遥远的概念。
周家梅只好说,回成都后再也不和我交往,毕业后一回重庆就不和我有任何联系。
但那个年代很多家庭的父母都有偷看女儿日记的习惯,在她的日记本中,母亲发现了夹着的几页纸,正是我 “抄”给她的情诗。
这时候她再怎么抵赖也没有用,周家梅只好交待我们的恋爱事实。她承认,我们的确“拉过两下手”,然后她在父母面前哀求,说我明年可以考研究生,可以通过她父亲的关系从汶川调我到重庆工作。
但他父亲仔细看了看这些情诗后,更是勃然大怒、火冒三丈,他说:“一个男人的书法写得这么臭,怎么可能是一个好男人。”
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佩服中国政府官员的水平,在电脑普及以前,他们选择秘书首先要看他的字写得好不好。秘书在中国一直是很有前途的职业,出身于秘书的官员如此之多,以至于现在很多官员最后都成了书法家。
当然,和别的女人一样,周家梅也策划了一系列恐怖主义活动,她准备以自杀相逼。
她在电话里对我说:“如果他们一定要把我们分开,我就死给他们看,我的遗书都写好了。”
但比较可悲的是,她母亲先于她“自杀未遂”。
她父亲在母亲的病床前悲愤地说,如果周家梅再和我来往,马上断绝父女关系。
在电话里,周家梅说她每天以泪洗面,说想马上见到我。我更加无心于祖国的广告事业,买了一张火车票,第二天就赶到重庆。
在上清寺一个招待所里,她利用买菜的机会偷偷跑出来和我幽会了一次。我鼓励她离家出走,马上去买两张火车票。说好晚上十点钟在两路口火车站入站口不见不散。
晚上,我站在火车站入站口望眼欲穿,10点过了一刻,她还没有出现。我想起了当年的王建南和沈秋,他们的悲剧会不会在我们身上重演?
在入站口的人流中,我仔细地辨认着每一个女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