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掩饰不了烦恼地说:是啊!以前那老板经常批发黄色刊物,我接手后这一重要业务给去掉了,生意显得很不好。
其实我说了假话,黄色书刊我依然在做,我甚至还在原来老板进货渠道的商家里多加了一样生意——盗版图书的批发工作。想到自己现在一开口假话连篇,寒了一下。
他当然也不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帮我夹了一块辣子鸡,说道:要不行把那边生意结束算了,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是能赚很多钱,回到深圳想做什么再说,一个女人何苦呢?我们本地很多女人就是呆在家里呢!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可不愿意做个逆来顺受的小女人,到时候男人不喜欢一脚都不知把我给踢哪儿去了。
他笑着说:你就对男人那么不放心?谁伤害过你啊?
我边吃边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男人能有几个靠得住的呀?
他说:可是你见到的都是病猪,还是歪胳膊缺腿的病猪。而且你这话说的有问题,男人没几个靠得住的,好像天下的男人你都阅历了一样,这样可是会吓走好男人的呀。
我说:只要不吓跑你就行了。
他说:你看这样多好,情绪又上来了吧,别像刚才那样乌黑着脸吓死人,对了,你那书店到底怎么样?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个一年多前把我赶出家门的男人,正搂着那个老女人从邓家庆的背后走过,他看到了我,显得很惊讶,但很快又镇定了,旁若无人地和他的老女人亲亲热热地走向另外一桌,我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处于缺氧状态。
《守宫砂》二十二
现实无非就是那个样子,没有什么要烘托和煊染的,那个男人和老女人坐一块亲亲热热地吃饭,看来也没有互相厌倦和准备放弃的意思,我几个月来经常幻想的各种与那个男人相见的情景没一个出现,比如说我曾幻想他和那女的吵了一架,在黑夜想起我的好来,痛哭流涕地求我再回去;或者是某一日我坐在宝马车上,修长的玉腿正在优雅地下车的那一刹那,他经过我的宝马车旁,一脸惨相一身狼藉;我甚至幻想某一日在一家大酒店里,挽着一个戴墨镜的黑社会老大,身后跟了一大帮跟班的,迎面碰到他和他那残花败柳的老女人,他看到
我时一脸羡慕和羞愧……
但现实是,我在这边思绪万千心神不宁精神恍惚地,他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他连多望我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比如说我做错了事或是受到伤害,第一件事不是想着要讨还公道或是辩解,而是逃避,甚至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就好像这个男人,当他抛弃我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哭哭啼啼讨说法,我要用另一种方式来证明或者说是来替代从前的错误和伤害,我要过得更好,比和他在一起时更好,因为我从小就深深明白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律,只有当你强大了,你有能力了,你才可能得到公道,才可能主持公道,甚至正义并不在你这一边,也因为你的强大和力量让天平倾斜在你这一边。
发展才是硬道理,一切的叽叽歪歪除了让自己陷入更可怜的困境,毫无用处,而且太多的例子证明,越是容易获得同情的人越容易让自己变得更弱小更可怜,我不要做一个可怜人,我要好好地强硬地站起来,拥有自己的王国,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世界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我,我要告诉抛弃我的人,抛弃我是你的损失,而非我的损失。
我整理好情绪,为自己满了一杯红酒,然后故作安然地走到那抛弃我的男人的那一桌,(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停顿一下,因为我一直想忽略他的名字,不想过多地想起这个熟悉而让我烦恼的名字,但是为了述说的方便吧,我还是把他的真实名字说出来,他叫林剑郁。)我能感觉到邓家庆有些莫名其妙的眼光,但我不会顾到那么多了。我说:林剑郁,好久不见啊!
他还是有些慌乱,好像个熟人一样礼貌地说:你好!好久不见。
“你们俩在那房子里住得很开心吧?”我把酒杯示意了一下,表示要跟他们两人共同喝酒,然后抿了一口红酒。
那老女人当然也认识我,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说:你男朋友不错啊,常在报纸上看他的报道。
我说:你要不要嘛?要不我介绍给你?他可是比林剑郁有钱又有风度多了,不过呢,就怕你太老了,他看不上你。
老女人说:嗯,有钱的男人还是让你们这些小姑娘傍一傍的好,我还是喜欢对我死心塌地的年轻点的男人,再说钱是身外之物,我现在手头有的,足够我快快活活逍逍遥遥地过几辈子啦。
我说:林剑郁,你听到了吧?只要你把这位大妈给侍候好了,她的钱够过好几辈子啦,不过你别到时候来个谋财害命,这样就枉费大妈的一片真情了,大妈可不像我这么好欺负,一轰就轰出来了。
林剑郁的脸都变色了,看得出来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发作,我俯下身子轻笑着亲密地说:林剑郁,跟你说一件事情,我准备五年之内——就是从你赶我出来的那一天算起,到五年后的5月22日,赚到五百万把你从别的女人手中买过来,如果我赚不到五百万,能否麻烦你帮我处理后事?
林剑郁眼神复杂地盯着我,然后冷冷地挑着眉讥讽道:就凭你?五年内赚到五百万?好,我跟你打赌,如果你能五年内赚到五百万,你走到哪儿我跪着用舌头舔哪儿!
我没有表情地盯着他的眼睛:好!然后笑了一下,自己也不明白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或者说就是一种本能吧,我把我喝剩的红酒悉数倒进他的啤酒里,满脸微笑地回到自己的位子……
《守宫砂》二十三
我大姨生就一副苦命相,结婚二十年没生育,但我大姨夫对她很好的,夫妻俩无儿无女地过了二十年,我外婆老唠叨:少来无子甜如蜜,老来无子苦黄连。
我大姨夫妻二人合计良久抱养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这女孩子很奇怪,家里摆的零食一大堆,叫她哄她怎么样都不吃,但是一转身就和小伙伴们跑到别人家里偷东西吃;冰箱里的苹果都放蔫了,她看都不看,却跑到街上的水果摊旁捡烂苹果吃;还有喜欢捡破烂回家的毛
病,大姨和大姨夫两人多少年清静干净惯了,冷不丁不是抬脚踢翻脏兮兮的饮料盒,就是踩到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大姨这边刚扔掉垃圾跟她苦口婆心地说好别捡破烂回家,她头点得像捣臼,转过身另一堆新捡的破烂又堆在家里的某一角了。我大姨气得不行,细细打听,原来这小女孩的父母因为太穷生的孩子太多,没有买过水果给孩子们吃,夫妻俩又很节约,有在路上顺手捡破烂回来堆集然后卖钱和捡烂水果吃的习惯,我大姨听了心酸,下死心要把这可怜孩子的毛病给改过来,可是养了近半年,不但毫无起色,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得了忧郁症,一天到晚脸苦得像用黄连泡过一样——因为不让她去偷吃人家的东西不让她捡烂水果不让她收集破烂她就连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最后大姨没法子,把她又送回生母家了。
讲了一大段题外话其实就是说明一个惰性和惯性问题,没和林剑郁说五百万的事的时候,我心里还暗藏侥幸,或许万一不行的话,就当没有跟自己打这个赌,按照以前的惯性和思维过稍微有些改变的日子,只模模糊糊地有一个目标,但没有实质性的计划。现在话一说出来,真的是骑虎难下了,任何万一的可能性都没有,坐上邓家庆的车后我有些心烦气躁起来,刚才硬撑的坚强现在也如渐渐融化的冰,闭着眼睛我开始盘算我的家底:书店按这样的正常经营下一年能为我纯赚十几万,三年半时间撑到死也不到六七十万,还是在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张福荣除了帮我交房租外,没给过我钱用,邓家庆的钱袋深不可测,可是没有办法掏出来。
有什么办法弄到其他四百万呢?打劫?好像没有机会也不可能;贩毒?没办法进入那样的团伙;跟男人睡觉?一个十个还是一百个?买彩票?有人统计过那中奖的机会就跟你走在路上被雷劈中的机会是一样的,我好像还没有那么好彩过。
车行在半路上邓家庆问我:那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吧?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尘尘,有一句话想跟你讲好久了,其实人要善于放弃过去和把握现在,虽然你表面上跟以前没有多大分别,总是一副淡然若水的样子,你的眼神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偶尔我看到你的眼神时我都会感到害怕,你这么小,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人生的路那么长,机会多得很,不像我们,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就算怎么样都不会有遗憾了。”邓家庆慢慢地说。
“你——什么意思?”我望着他。
“也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心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你应该好好享受你这个年纪应该享受的东西,比如说一颗种子,它有发芽破土的美,也有成长开花的美,更应该有结果实的美,甚至死亡,那种消逝也是一种美,错过任何一个季节它都是一种遗憾。”他淡淡地说。
我认真的听了,好半天没有说话,然后我问他:我想问你,你说真话吧,你对我是一种什么感情?
他说:尘尘,我不想骗你,我不爱你,但挺喜欢你的,你知道喜欢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都是很奢侈的了,我还不想否认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年轻漂亮,至于你喜不喜欢我倒无所谓,我现在一个人过,下半辈子就想找一个我喜欢的人轻轻松松地过日子,而且我有那个自信,我的生活方式和给予你的一切足以让你舍不得离开我。
我寒了一下,这个男人坦率得有些可怕。
《守宫砂》二十四
我在深圳呆了一个星期,邓家庆不痛不痒地送我一串珍珠项链外加一只白金手链,说实在话,对这些在商场价格标得天高自己转手卖出去却值不了几个钱的玩意儿我真不感兴趣,这一周跟他在一起也说不上不开心,当然也说不上开心,吃是在外面的酒店,逛的是最高级的商场,晚上去咖啡厅,回家他还可以弄点情调酒什么的,有两晚上我穿着他帮我买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和他在厅里跳贴面舞,他陶醉得不行,可我心里空落落的,有一次白天跟着他跑到一高级办公楼,他和某人谈事情,我就跟个傻瓜似的坐在那里一上午,差点睡过去。
如果我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可能他的这种生活方式能满足我的,包括虚荣心和物质方面的,生理方面就难说了,怎么说呢?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懂得前奏又知道怎么调情,可是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跟他在一起八个晚上就做了两次,我不是说我跟个花痴似的想要怎么样想要多少次,没有感觉的时候我几个月一年都可以不做爱,那天晚上喝了不少红酒,也不知道为什么情欲高涨,缠着他想要,可他就是不做,跟我说没有避孕套做了太危险,我当时一激动把他的内裤都扒下来了,他依然半真半假地拒绝了我,娘的,我当时想,到底是老男人,力不从心,要换了张福荣或者任何一个年轻男人,不早就从了我吗?
那天借着酒劲我问他:家庆,你在这边有几个女朋友啊?
他说:两三个吧,不过都是过去式的了,现在见面最多也就吃个饭去咖啡厅坐一坐,连酒吧也少去了,可能年纪大了,对很多东西都失去兴趣了。
那你岂不是很快会对我失去兴趣?我故意说。
“尘尘,你不用套我,你早知道我喜欢你,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只要你不反对,我们随时都可以结婚。我的初衷很简单,不想那么复杂,就是跟一个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下半辈子。”他套上内裤,然后像哄小孩子一样拥着我轻轻拍我的背说。
我打了个呵欠,溜进被子,心里突然很想张福荣。
临离开深圳时,我还是对邓家庆心存幻想,奢望他一下子送我个十万二十万的,可是临去机场才见他塞了一叠钱在我手袋里,我真有点失望,看样子也就一万块钱,所以一路上连跟他打情骂俏的情绪也没有,他看得出来我不太开心,临送我上飞机时说道:尘尘,书店生意要是不好就结束了吧,回到深圳来,你想做什么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我不想养个女人却在另外一个城市,一两个月见不到一次面。
我知道他怀疑我在菩堤市有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许他真正想说的是——我不想养个女人却是别人的女人。
“让我考虑考虑吧!”我没有把话说死,临进检票口还假惺惺地吻了他一下,其实我心里早就盘算到了,跟他结婚这辈子什么机会也没有了,最多就是做个完全的花瓶,如果那样,我就算得到五百万又有什么意义?
《守宫砂》二十五
生活显得一团糟,我无从下手,任何一个方向和地方都找不到出口,而我的雄心壮志因为找不到落脚点变得越来越飘渺越来越难接近,好像有很多事要着手去做,可是每一样都是徒劳的,就算达到了理想,又能怎么样?多活几十年和少活几十年有什么区别?谁会在乎我是活着还是死去了?
这是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坐在地板上看碟,思绪沮丧得无法形容,张福荣还在絮絮叨叨
地说着什么,我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我真想冲着他大叫:你闭嘴!我不想听你唠叨!
但是我没有,我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好像随时会把我焚为灰烬,就在我差不多要爆发的时候,有人敲门,他趿着拖鞋去开门。
一个乡干部模样的人,提了一只黑色干部包(不知道叫它什么包,反正一看就是乡干部用的那种),肥头大耳,但满脸谦恭,见到张福荣,立刻亲切地叫:福荣。我听见张福荣叫他舅舅。然后我朝他笑了一下。
“福荣,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他舅舅问。
“有什么事吗舅舅?”张福荣问。
“嗯,有点小事。”他舅舅不好意思地说。
“有什么事说吧,噢对了,这是刘媛媛,媛媛,这是舅舅。”张福荣这时才记起来帮我们介绍。
我不好意思叫出口,又朝他笑了一下,脸皮硬得好像上了桨糊一样。
他舅舅看了我一眼,有点提防地说:福荣,还是出去吃个饭聊聊吧!
“没事,媛媛是我未婚妻,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张福荣帮他拉来一张椅子,我帮他舅舅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他舅舅看了我好几眼,估计我是个安全的主,开始说开了:“我好不容易打听到这里来的,福荣,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什么了,媛媛也不是外人,是这样的,我们村刘德强家新盖房子,他家不是有三个儿子吗?小儿子这些年在外面赚了些钱,回家后想盖一座全村最大最气派的房子,三层小洋楼,他爸是个老糊涂,图便宜,买了邻村一个混凝板厂做的混凝板盖楼,头两层都好好的,盖到第三层混凝板时混凝板断裂,第三层右边的墙面倒塌,当时就把刘德成给砸死了,另外一个叫刘德元的腰椎砸断不能自理,还有一个刘新生断了一条腿,因为都是同村人,又千丝万缕的有点亲戚关系,刘德强和刘德成的媳妇私了,出了三万五千块钱,那小荡妇估计早就跟别人好上了,拿了钱屁也不放一个乐颠颠地就回娘家了;刘新生是个老实人,他家里就只有一个瞎眼老娘,连媳妇也没说上一个,给了三万块钱也完全私了了;最麻烦的是刘德元,他家兄弟四个,个个五大三粗,刘德元一出事他兄弟全都出动了,现在刘德强家向别人借了五万给他,嫌少,说私了要五十万,什么误工费呀什么营养费什么乱七八糟的,而且还扬言如果不妥善处理,看到刘德强家的人见一个收拾一个……
“那混凝板出了问题,可以找厂家啊?”张福荣说。
“没用,厂家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几个承包混凝板厂的人早溜走了,现在他们是在东南西北哪一方都不知道呢!”他说。
“那找我有什么用?”张福荣问。
“是这样的,刘德元知道刘德强跟我的关系很好,而他们又知道我有个外甥在市里工作,就找到我,叫我求你跟乡里打个招呼,让他们承包村里的五百亩桔山,他们就可以把这件事圆满地私了,万一真的闹到公家了,那死人和另外一个断腿地全扯出来,麻烦就大了。”他舅舅说。
“这事我恐怕帮不上忙,如果实在是私了不了,还是见公的好,再说我哪有那么大权力让乡里的干部听我的呀?”张福荣说,又帮他舅舅续了一杯茶。
他舅舅看来很失望,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帮看不过眼,其实你只要打个招呼,乡里的人哪敢不买市领导的账的?”
“你这么卖力做说客,这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张福荣突然问。
他舅舅吭哧吭哧了半天终于说:你表妹,喏,就是小霞,瞒着我在外面和刘德强的三儿谈恋爱,盖新房就是为了结婚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唉,作孽啊,怀的孩子都出怀了……
《守宫砂》二十六
我看到他舅舅说到这里眼泪都滚出来了,心里过意不去,想想自己在这里也是多余,这个时候无论张福荣做什么决定我在都不好,于是起身跟张福荣说:我要去书店看看,舅舅你在这里和福荣聊啊,我呆会儿再回来。
他舅舅巴不得,连客气都没有就说:好啊,早点回来一起去吃饭。
张福荣看到我这样,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我也不知到底要去哪里,书店有林小美看着,我还是比较放心的,坐上辆人力车随便叫车主溜达,唉,对了,说起这个倒是挺有意思的,这个城市虽然也是全国有名的城市,可是却还有几十年前上海流行的人力车,只是稍显得比以前美观先进一些而已,比如说加了漂亮的遮帘,帆布车围还有一些印刷不错的宣传画,人坐在上面常有一种时光倒逝的惬然感,可能跟这个城市人的悠闲有关系吧,在深圳呆了几年,我就从来没坐过这种人力车,车主是个好脾气的白胖老头儿,就是那种好像一百年不拉一个客人也不着急的主儿,悠悠地载着我在这城市转了不少时间,也不急着问我哪儿下,到底要到哪里去,我正在琢磨张福荣和他舅舅的事情是不是谈得差不多我可以回去时,突然,前方冲过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紧跟在她身后的有一大帮人,一个长得跟头野猪似的黑女人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扑住了她,我赶紧叫车主踩过去看看。
很快就聚上来一帮人,但我在人群后面还是看清那是小不点,大个子女人手里拿着把剪刀,另外两个女的也已近前帮她扭拿住小不点,人群都在观望,小不点嘴里用普通话骂着:是你家的臭男人来找我的,凭什么你找我麻烦?
那几个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能用手和脚对付的就全用手脚对付了,抓脸、甩耳光、脚踢、扯头发、嘴里用当地话快速地骂着,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幸灾乐祸的、有抱臂看热闹的、有惟恐天下不更乱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公道话,小不点在几个女人手上跟个可怜的小鸡仔似的,又扭扯了一阵,小不点大声骂道:你们这些死女人,不在家好好呆着守住男人,让那些臭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找小姐泡情人,谁放个屁有了点动静就找我们,那些烂人要是好男人,他们能到夜总会吗?好男人看到我们躲都来不及呢!自己不在家好好带孩子哄老公,就是因为你们臭女人没本事……
我都不敢再睁眼看了,果然很快那些拳头巴掌跟雨点似的砸向小不点,这女孩子也太倔强了,这个时候,你哪能说这些话啊?不是找死吗?这些话也引来旁观者的不自在,一个长得秀气但看来满脸怨气的少妇用普通话说:看这做婊子的还真猖狂,这个时候还敢说这样的话,打,往死里打,这种人打死一个少一个,都是些害人精啊!菩堤市有这些人哪里能让女人安心哟,真是这个城市人的耻辱。
我在人群后面看到小不点的嘴破了,鼻子更是血流如注,眼睛肿得都看不清眼珠在哪儿了,想想这帮发疯的母狼,得想法快些制止她们,于是四处找了一圈,没发现有警察,我赶紧掏出手机打120,电话一直占线,好不容易接通了,对方问我地方,我又说不上具体位置,把电话给刚才载我的人力车夫,他口齿利索地说了,刚打完电话,却转头看到一个警察在我眼边晃过,很快又溜了,而与此同时,小不点的境况更糟了,那几个帮手把小不点扭拿得一动也不能动,野猪样的女人拿起剪刀就扯过小不点的长发狠命地一剪一剪地剪,很快,小不点就只剩一头惨不忍睹的长也不过两寸短的直及发根的狗啃头了,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把黄色长发吹散,缋绻一地。
《守宫砂》二十七
TMD,真是忍无可忍!我知道再没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小不点可能会被这帮变态女人折磨死,扫视一圈,估计没人愿做出头鸟,我一咬牙用劲挤到那几个女人身边,脑袋轰轰作响,甚至很奇怪能感觉到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我拼命盖过她们打骂的声音说:你们也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几个女人看我不像是她一伙的,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但明显放慢了打骂的频率,一个女
人叉着腰问:关你什么事,给老娘滚开!找抽是不是?
这女人脸相不俗,但面含凶气,想起贾宝玉说的女孩子结婚后便成了死鱼眼睛的话,不知这女人婚后经历了多少磨难和痛苦才出落成这副模样的,正想开口说话,突然围观的人有声音在叫:这不是“烛光书店”的老板娘吗?
我没有回答,“烛光书店”确实就是我的书店,几个女人疑惑着好像要审问我一番,突然又有人在叫:警察来了。
跟着几个警察挤了进来,一个一个英俊高大,让我这种老油条也忍不住多看了每人几眼,他们态度严肃地呵斥围观的人散去,只留下几个打人的女人和我们做笔录,警察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是个过路人。
警察没再问我什么,叫我帮手把小不点抬到警车里,他们要送她去邻近医院就诊,我说我就不去了吧?其中一个警察跟个机器人似的硬梆梆地说:当然不行,还要做笔录呢!
我只好心里暗暗叫苦,掏了二十块钱给一直等着我的人力车夫,这一念之差不知要卷入什么样的是非,当初我是那么迫不及待地脱离与小不点他们的关系,现在倒好,自己又主动钻进这个烂圈子来了。跟着很快又来了辆警车把几个打人的女人给带走了,我松了一口气。
到了医院后真的让我烦死,又是做笔录又是要照顾小不点,还要编谎话证明自己只是个过路人,我怕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哪一天我真的和张福荣结婚了,又万一哪一天被人知道我曾做过小姐,那对张福荣影响太不好了,小不点做笔录时也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总算有点良心,我又松了另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的事更让我烦了,小不点非得我照顾不可,本来我是可以走的,但是警察们做了必须做的事情离开后,小不点惨兮兮地告诉我这几个月的情况,我却不忍心丢下她一下人了。朱绍龙在我离开后找不到帮他赚钱的小姐,跟海南那边一个他曾抛弃的小姐联系上了,据说现在结了婚,女的卖淫男的收钱,那叫一个琴瑟调和。而那个她跟了多年的吴英剑,因为贩毒被当地警察抓了,判了十五年,估计出来后也跟死人差不多了,算岁数到时候都五十好几。
那另外几个女孩子呢?我问小不点。
“她们在一次查夜后说那里不安全,合伙搬走了,其实我知道她们是嫌弃我,我也无所谓,后来也搬出来了,租了一个小点的房间,一个人住。”她有气无力地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天已经很黑了,张福荣已经打了两次手机,我都是说很快就回去,但一直没忍心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跟小不点交待说:我真的要走了,明天来看你。
她眼中有泪说:媛媛,大恩不言谢!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我摇了摇头,这些话在电视剧中没少听,自己听到感觉特不真实,不在意地笑笑,出了医院赶紧打的回去,张福荣一脸严肃地等着我,看来他舅舅早走了,我看他不理我我就开始哄他,做了个鬼脸说,本小姐准备不高兴了。
为什么?他奇怪地问。
“因为你不高兴所以我就不高兴,如果你高兴我就比你更高兴,对了,这种方法有两个叫法,或叫以毒攻毒,或叫空谷回音。”我一本正经地说。
“哼,小妖精。”他跑过来刮我的鼻子,我躲掉了,问他:你舅舅什么时候走的啊?你有跟他一起吃饭吗?
“没有,”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知道我问这话的确切含义又想拎清什么,“他是我远房的表舅舅,不是亲舅舅。”
《守宫砂》二十八
一个人在十岁的时候吃饭吃着吃着希望嚼出金子来;在十五岁的时候相信有白雪公主和青蛙王子;在二十岁的时候还相信自己以后能成个对社会有巨大贡献的人;这些都还只是低级白痴所干的事,要是到了二十四岁以后还相信这世界有绝对的公平公理,那真是白痴到无可救药了,但我就好像干了这事。比如说吧,小不点的案子做了笔录后我就满怀信心地等警察给她个什么说法,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第三天来了一个英俊威猛的警察,像征性地送来了那几个女人凑的一千块钱,我旁敲侧击地想问那几个女人怎么样了,得到的信息是她们
都安全本份地受到教育后回到家里去了。
从此警察再也不见,我问小不点打算怎么办?小不点说还能怎么办?她们做小姐的常遇到这种事,被人殴打或剪头发还算是小事,前段时间她们夜总会一小姐被人用硫酸在包房里破了相,泼硫酸的人连跑都懒得跑,悠然自得地干完事后还喝了一杯包房里的茶水。警察来了后,这事很快就私了,只赔偿了一笔钱了事。做小姐的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哪能讨还什么公道?只能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起码把伤养好把头发留长一点,我一听这事挺麻烦,想甩脱关系,便送了她两千块钱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溜出医院再也没去了。
本来我以为这事就这样了,自己东一下西一下地忙着就把小不点给忘得差不多了,有一天张福荣来书店接我一起去吃饭,刚走出书店没多久,见到小不点迎面撞来,顶着一头的棕色卷发,跟只大头兽似的,很是滑稽,我知道她的头发还没长好这个是假发,直着眼想装不认识她,没想到她看到我亲热地说:媛媛,这么巧,我正想找你,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呢,想请你吃顿饭,顺便把钱还给你。
说老实话,看到她我很不高兴,更别说和她一起吃饭了,为了甩掉将来有的麻烦,也为了和她脱清关系,我说:小不点,那钱是我送给你的,你现在有困难也不用还了,谢谢也不用了,作为一个最普通的有点良知的人也会这么做的。说完我矜持地笑了一下,想和张福荣离开。
没想到小不点说:不行不行,我这个人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你不愿意跟我吃饭那就算了,我知道我跟你们这些人不是一个档次的,你的钱我还是要还的。说完就从包里摸出一叠钱,估计是提前准备好的,递过来。
我说:“真的不用,你现在情况也不是很好,等以后真的好了再还给我吧。”说完拉着张福荣迅速地离开了。
张福荣一直没说话,我知道以前他是那家夜总会的熟客,肯定认识小不点,看到她他比我更郁闷,我便把那天的事抽筋扒皮地告诉他了,反正也没什么好瞒的,当他知道我不是还和她们有来往时才展开笑脸,我心里叹了一下,在夜总会认识我的始终是他的一个心结,只是一直逃避或者假装不在乎而已,到一家环境还很安静的小店吃炒菜时,我问他:你是不是后悔认识了我?
他喝了口啤酒,说:“怎么会?”
我冷笑了一下,知道他言不由衷。
他也不再说话,就埋着头一口一口地吃菜喝酒,我想想也无趣,也懒得理他,安慰自己说:哼,大不了跟你分手我从头再来,哪一天不是一个新的开始?这世界上的男人绝对比四条腿的蛤蟆多。
不过想到如果真的跟他分手,心里还是疼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也没胃口吃饭了,捧着一杯啤酒发呆,突然张福荣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我说:媛媛,这是我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你看喜欢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掏出信封里的东西,信封里有两把亮晶晶的钥匙,和一张房产证,上面的业主名字赫然写着:刘媛媛。
《守宫砂》二十九
想当年,我是多么想与一个男人手牵手平凡而浪漫地过一辈子,老郭峰的《甘心情愿》我有事没事就放给林剑郁听:
和你相依为命永相随
为你朝朝暮暮付一生
真真切切爱过这一回
无论走遍千山和万水
和你白头偕老永相随
为你甘心情愿付一生
风风雨雨艰险去共存
陪你走过一程又一程
不后悔
林剑郁是个音乐细胞严重萎缩的人,初次听到这歌也震惊了,搂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再听就麻木了,我可不甘心,你麻木我还有感觉呢!没事还是常听这首歌,感动不了你感动我自己还不行吗?真是。这叫啥来着?自慰?!
面对张福荣,我真的有些过意不去,再找借口不结婚也说不过去,可是就这样真的跟他结婚那岂不是一个笑话?结婚啊可是一辈子的事啊,我的假身份,假名字总有一天会穿帮的,那时候,我将如何面对他?
那晚我失眠了,虽然已是冬天,我却全身冒汗,掀了被子也还是热,心里躁烘烘的,张福荣细心地帮我倒水,拿药,还打电话说叫车来送我去医院,其实我心里有数,这只是我的心病,是任何医院的灵丹妙药也治不好的,最后,终于在冰毛巾的安抚下好了一些,闭上眼假装睡着了,张福荣轻轻在床边叫了我两声,以为我睡了,小心地爬上床的那一边睡了。
其实,这时我倒宁愿张福荣是个无情的人,因为我知道这世界好人真的很少有好报的,他对我这么好,我却从里到外欺骗他,但是又怎么样呢?日子还不是就这样过下去了,我们搬进新房子的第三天,他爸他妈来看我们了,老俩口看起来都很年轻,一点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特别是他妈,长得白白净净富富态态的,如果不是张福荣叫她妈,我都会怀疑她是他姐姐,他妈很喜欢我,一看到我就亲切地笑,满眼的爱怜,他爸对我感觉好像不太好,虽然看起来没有摆架子,但明显地显得对我有点成见,至于为什么,我不得而知。
我也无所谓,反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这世界就这么回事,穿帮了熄火了死人了战争了人瘟了还是爆炸了洪水了或是地震了,统统就那样,更何况我这小女人的那点破事?张福荣带我们一起去一家酒楼吃了饭后,老俩口就执意要走,我假惺惺地挽留了两句,心里巴不得他们早离开,虽然说我不在乎他爸对我怎么样,但他让我不自在,我不乐意别人让我过得不爽。
“媛媛,爸妈过来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办喜事的,我也说不好,你又一直不明确答复我,我说过两天给他们电话,你看呢?”送他们上车后我和张福荣散步往家走。
“你很想结婚吗?”我问。
“我很想和你结婚。”他牵着我的手说。
“可是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媳妇,而且我们又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我怕你以后跟我吵架时会旧话重提。”我故意说。
“怎么可能,我张福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再说就是因为在那种地方认识你的我更没有权力说你的不好呀?而且我也相信你是个正经的女孩子,如果是别的女孩子,早就想跟我结婚了。”他说。
“可是我听说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你的,我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到时候你要是不要我了,我真的觉得很没意义。”我想想说。
“媛媛,我就是考虑到你的感受,怕你有这些顾虑,才问爸妈借钱买了这房子写了你的名字,你还不能懂得我的苦心吗?”他问。
我真的是心烦意乱说不出话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说道:好吧,我们结婚吧。
《守宫砂》三十
说起来我好像是有点卑鄙了,接受和张福荣结婚,心里埋了小算盘的,反正用的是假身份证和他办的手续,到时候有什么不顺心不如意的我可以玩人间蒸发,他们哪里也找不到我,当然罗要是过得好那就不妨混下去,毕竟在这个城市我还是要靠个男人,一个女人再怎么能干,没有男人做后台,心和脚都是虚的。
可能是因为我并非很爱张福荣的缘故,对他的为难和挣扎也没什么很深的体会,当然,
或者也有那么点感觉,但故作不知,也或许就是因为我对他的这种无所谓态度,让他觉得我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才不顾一切地要娶我,我没有别的话要说,只能用一种句话来形容,人啊!真TMD就是一个贱!
结婚的头两天,我们把租房里的一些用得着的东西搬到新房里,又买了一些日用品,因为那新房是样板房,看起来还是挺舒服的,有八十来个平方,设计比较合理也很有品味,惟一有点缺憾的就是厅太小了点,张福荣说过一两年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到时候他亲自设计,一定要让房子更漂亮一些。我抿着嘴不作声。
虽然和张福荣结婚的是刘媛媛这个身份证的名字,结婚的人毕竟是我,就算觉得有些害怕和惶恐,惊喜和期待还是少不了的,领结婚证是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拿到红本本我们跑到酒店大撮了一顿,他边喝红酒边跟我畅想我们办喜酒的那一天,他穿什么衣服,我穿什么衣服,要办多少桌酒,请多少人,怎么样安排,我也假装很享受那种想像,心里却觉得很恐怖,如果真的办喜酒了,那怎么样也逃不掉了,所以嘴里就只说:反正证也领了,喜酒缓缓再说吧。
我并不知道这是我幸福的开始还是不幸的开始。
领了结婚证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我很满足于这种现状,甚至想都很少想起当初那五百万的誓言,心情好时我跑到书店去看看,感到不爽时就赖在家里看碟睡大觉,日子过得飞快,心宽体胖,才那么点时间,我就长胖了两公斤,张福荣常常把手塞进我腰部故意捏一把说:来,丫头,让我摸摸你的小水桶腰的,又长粗了没。
我柳眉倒竖故意板着脸说:“哼,当初还不是你这水缸把水桶给装回来的?
张福荣克制力不错,可能到底是在官场上打交道的人,就算工作上有多么不顺心也很少带脸色到家里来,我也从来不过问他,但有一次他还是生气了。一天下午一个中年女人不知怎么找到家里来,说老家有人托她带给张福荣两条土烟,我挺客气地谢谢她,还请她吃饭,但女人拒绝后很快就走了,张福荣回家时,我把烟拿给他看,连拆都没拆开看是什么烟他当时就翻脸了,说以后无论是谁,哪怕是熟人,这样的东西也不能收。“你知不知道?”他严肃地说,“我虽然不算什么官,但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市长秘书,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今天别人是送烟,说不定下一次有人就送炸弹,你也跟个白痴一样地收啊?”
我气得不行,掉了眼泪半天不理他,他比我更气,把拆开的密封好的烟盒丢到我面前,说道: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
我气呼呼地抬头看,那是一扎一扎崭新的人民币,心里狂跳不已,头有些发晕,他倒很冷静,操起电话,说道:胡市长,您现在在哪里?我找您有事情!
《守宫砂》三十一
男人很多时候挺像孩子的,特别是在家里的时候,如果哄得好,你的日子就好过了,当然不是说你要像家长一样左手拿糖果右手拿棍子,一棍子抽过去又给他一糖果就好了,惹急了他不暴扁你一顿才怪呢,而是,你在他心里不小心抽了他一棍子,你得在嘴里或行动上给他一糖果哄哄。
看到张福荣不开心,我知道这确实是我的错,他理都不理我把钱拿出去大半夜才回来时
,我跟个童养媳似的温顺地帮他端了一碗莲子汤上来,又故意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看他好像脸色稍松了一点,我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是你啊,我肯定休了刘媛媛,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他不作声,低头喝莲子汤,我又低声低气地腻在他旁边说:对不起嘛,我错了嘛,要不你罚我吧。
“知道错了?是想罚你。”他恶声恶气地说。
“好吧你罚吧,”我装出一副更可怜的样子,“你去跪衣板好了。”
什么?你错了我跪搓衣板?
“当然,如果小的有错,肯定是大哥教导无方,你是家里的老大,你不跪我跪吗?”我装作疑惑地说,但随即显得更可怜地说,“不过既然你是家里的老大,你要小的我跪我也不得不跪。”
他看我这样赖皮,终于转过脸色来了,说道:丫头,以后做事小心点。
他叫我丫头我就知道他开始不生我的气了,一般情况下如果他生气不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刘媛媛,就是重声重气地叫我“媛——媛”,他一不生气我就得寸进尺:老公,我想吃三文鱼。
他装作生气恶狠狠地看我一眼,然后才忍不住笑出声来说:明天我下班了回来接你一起去日本料理店吃。
我抱住他啃了一口,叫道:耶,老公万岁!
然而,第二天我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和张福荣一起去吃日本料理,还是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我突然接到邓家庆的一个电话,说他已经到了菩堤市,公司帮他订在菩堤大酒店的房间,好久没见我,很想见我一下。
放下电话我非常矛盾,虽然我对张福荣不是那种要生要死的爱情,但是我们还是互相吸引而且有比较深的感情的,尽管我用的假身份和他结婚,事实上我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妻子,或多或少有意无意地会想到自己做一些什么事会影响到他做什么事会对他不好,但是邓家庆对我的诱惑更大,如果跟了他,五百万应该是有希望的,可是?到底是现在的快乐重要?还是那个诺言重要?我有些难以取舍。
如果可以,我非常希望,我完全的没有从前,甚至,哪怕我没有用假身份证和张福荣结婚,我都不会如此难过和充满愧疚感,张福荣是一个好男人,他实在要有一个单纯而美丽的女孩子来陪他一生,而我是什么?一个超级骗子,除了肉体是真的,没有一样是真实的,哦,不,不!连肉体都不是真的,因为那可耻的处女膜!但是邓家庆不一样,他经历非常多的事情,最起码在他面前我的身份是真实的,而且他也无所谓我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或即将得到什么,我挣扎了一个下午,终于还是打电话给张福荣,骗他说我有一个供书商要和我谈点事情,然后打的到了菩堤大酒店。
我经常在想一个问题: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就算你的理想你的梦想达到又怎么样呢?百年之后谁不是尘土一抔?多年之后谁不是被人忘记个一干二净?这个世界创造丰功伟业和出类拔萃的天才毕竟是少之又有,如此说来,你多活个三五十年,或是这一辈子多赚个几百万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