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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阳静茹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3:56

“如果您有心情现在到南门街25号401室,您会找到你老公的,当然,不会让您失望,还有另一个女人。”对方说完便利索地挂了。

《守宫砂》六十五

我本能地打电话给张福荣,他关机了,我抓起了钥匙,钱包和手机,冲到楼下心急如焚地叫了一辆的士,跟司机说我要到南门街25号,在车上我想到很多很多,脑子乱得一塌糊涂,他酒醉了和那个女人在调情,他正和一个女人疯狂做爱,他们在亲吻,他抚摸她,或者他赤身裸体她在他身上吻他,他可能嘴里说亲爱的我爱你,他还可能抱着她在房间里转圈子,就像曾经抱着我在房里转圈子一样,他更可能……

到了。司机说。

我呆了一下,醒悟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这一片楼像这个城市其他的许多地方一样,楼不高,五到七层,装修简单,格局普通,一般的家庭都是自己住一两层其他的租给别人,我坐在车上没有下来,司机又说一声:小姐,到了,这就是南门街25号。

虽近凌晨,但来往的人还是不少,路灯照得经过的人脸色诡秘,我跟司机说,你等我一下,让我想想我要不要下车。司机看我,神色疑惑,但不作声。

我的理智和情感激烈地斗争着,也许过了一两分钟,也许过了四五分钟,我不太清楚,只觉得脑子像一团麻,我跟司机说:不好意思……

小时候听我爸爸讲过一个故事,非常简单,说农民张三准备去山上砍柴,可是怎么样也找不到斧头,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偷他斧头的是隔壁的李四,所以细心观察对方,听他说话十足像小偷,看他神色像小偷,就连走路的样子也活像个偷了自己斧子的,想当面质问他要回斧头,又终因证据不足而暂时放下。

……

要不你去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真的,凡事都不过如此,想开了就好……

单身女人房间跟夫妻睡房肯定是不一样的,如果做爱,谁的叫声会大一些?

听说从四楼跳下去一般摔不死人的,最多也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菩堤市的房子太低了……

第二天,张三在厨房做饭,从柴火堆里无意中看到了昨天一直找不着的斧头,心中大喜,再看邻居李四,说话不像偷斧子的,神色也不像偷斧子的,走路更不像是偷斧子的……

吴小凡和张福荣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做过爱没有?如果做了,她和他在一起是处女吗?他是处男吗?

其实还是要相信人,斧子的故事就是很好的证明……

我妈说我小时候长得不好看,小小的瘦瘦的,但是越长大越好看了,床……斧子……男人,女人……

邓家庆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的酒吧怎么样了?生意好吗?

以前小不点说我的胸部很好看,小不点现在死了,骨灰不知在什么地方,她那时候是被人勒死的,会不会伸出舌头出来呢?

月亮上如果能住人多好呀?小时候我妈说月亮上有嫦娥,那时候真傻,但是多么可爱……

不知道同系的小惠现在怎么样,她嫁人了吗?她的老公是做什么的?

同宿舍的几个女同学好久没联系了,范珍去了澳洲,吴琳琳去了英国,她们过得好吗?

不知道吴小凡的床是什么样子的,紫色?红色?蓝色?我家的床是淡蓝色的,张福荣说他喜欢淡蓝色……

很多夫妻就是因为互不信任而最后分道扬镳的,我和张福荣在一起好多个日日夜夜啊,我们恩爱吗?

不知道第一次张福荣是怎么亲吴小凡的,也许是吴小凡主动亲的张福荣,她看起来那么泼辣,她真的好浪啊……

如果我和邓家庆继续来往,有没有可能在五年内赚到五百万呢?或者认识别的男人?

其实我也挺花心的,我不是喜欢过好几个人吗?一生只爱一个人,真是狗P不通的话,见鬼去吧……

校蓝球队的那个大帅哥不知怎么样了,现在他在哪里呢?好久不知他的信息了……床,赤身裸体……

紫色,门,性感,乳房,屁股,眼眸毛,做爱,同学,灯光,地板,房间,呻吟,斧头,斧头,斧头,斧头,斧头……

也许过了几个世纪,也许只有几个小时,我坐在南门街25号楼下的一个花坛边呆呆地望着住这栋楼的人们必经的楼梯口,然后看到一个人从那里有些跌跌撞撞地下来,是的,那是张福荣,他看到我,呆了,随后他身后冒出一个女人,吴小凡,她手上拿着他的领带。

《守宫砂》六十六

人生最可耻的事莫过于你买了去武汉的机票,却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我费心巴力地弄假身份证,大无畏地奔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为了完成自己的五年之约,却不料跑来跟一个人玩爱情,真TMD可耻到极点。

肖尘尘,像你这种人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值得叹息的!

张福荣和吴小凡发呆的那会儿,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城市开始动起来,好像天已亮了。

假如没有看到吴小凡出来送领带,假如我昨晚上叫司机载我回去了,假如不听信陌生人的电话,也许我现在还躺在床上美美地睡大觉,但是,生活要那么多假如干吗?去他妈的。

我冷笑着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张福荣也想上这辆车,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退后了,我坐上去了。

很奇怪,事情到了现在我反而非常平静,我甚至连发火的想法也没有,我刚前脚到家,张福荣后脚也回来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木木地站着,跟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可怜。

我看着他那样子,我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跟我说,但说不出口,我先开了口:我累了,你今天还要上班呢!有什么话等你下班了回来再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人打电话给我,明明白白地说了你留宿的地方,还知道有个女人陪你,看样子他是你的熟人,当然,不排除是你的政敌。

说完后我连凉也没冲,扑在床上睡了,我太累了。

这一觉我睡到傍晚六点,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张福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家了,估计喝了不少咖啡,因为看他样子一点都不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我已经打定注意我将要做什么,所以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反而心平气和,这让他大感意外,越发地小心,唉,何必呢?

晚上我们一起看电影怎么样?从一家小炒店吃完饭出来后我问他。

好啊!见我有如此兴致他求之不得,但还是处处透着小心,电影院放的是精典老片《魂断蓝桥》,我们很认真地看了,甚至动情的时候他还抓起了我的手,我没有反对。

不要以为我告诉你们这些是要铺垫什么恐怖的事情,比如说我已心死要杀掉张福荣,或者来个煤气式双人自杀,没有的,甭瞎想啦,我要死也得死得光荣一点,为自己负责啊对不对?或许我这些反常的行动让张福荣心生疑惑,但也不敢过问,归根结底只不过我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我安安静静地陪张福荣过了一个星期,然后认真地做我想做的事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把书店给转让出去,书店生意一直不错,所以放出这样的口风很快就有人来跟我洽谈了,自然洽谈的人少不得把口风漏给张福荣,我也不隐瞒,我说书店开得太久了,没什么意思,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换别的生意做做,这个时候的他几乎对我百依百顺了,虽然怀疑,但也只能说好,这样我就更大大方方地跟人交涉转让的事了,仅仅一个半月后,书店转让的二十二万块钱就到我手上了,林小美很是舍不得我,我请她吃了顿饭,谢谢她教我炒股票,另然告诉她让她放心在书店做,因为那个接手书店的老板答应我不辞退她与另外两名店员。

快吃完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问她:你那精品男人怎么样了?

她苦笑了一下说:他已经找到一个女人准备结婚了,他说把我当作妹妹。

哼!我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臭男人,没找到别的女人之前怎么不把你当妹妹呀?

《守宫砂》六十七

我将股票全部抛个精光,十万块钱的现在捞到手只有六万一千多一点,现金有三十一万,加上转让书店的钱,一共紧紧巴巴地凑了六十万,这是我离开深圳后的两年零一个月,也是我被那个男人赶出家门后的三年零一个月。

坦率地讲,我打过房子的主意,但是一想和张福荣在一起时他待我不薄,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虽然名字是我的,但我已抽时间到房管局申请更改了房产证上的业主名字。做这一切

我都是悄悄进行的,张福荣忙着自己的事,有时候看我接电话答应到哪里办什么事,他以为我是联系新店的事,也不是很在意。

7月1日,一个美丽的日子。

早上起床,张福荣还在睡觉,这个我跟他同床共枕几年的男人,我是第一次如此细心地端详他,略显苍白的脸,浓浓的眉,红红的有些性感的嘴唇,还有那均匀的熟悉的呼吸声,我忍不住轻轻地亲了他一下,他睁开眼,看到我这样子,伸出长长的手臂搂住我,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说道:来,抱抱,我要抱抱。

以前,也有过好多次,他睡在床上,或看书或听音乐,我要是还没上床,或是做我自己的事,他总会拍拍手,像哄小孩子一样对我说:来,抱抱。当我靠近他的时候,他会一把拉过我,呵我的痒,亲我的耳垂,或者好像很流氓的样子从上衣领处偷看我的胸,嘴里笑着说:看到啰看到啰。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伤感地想,你要的幸福,我无法给你,我要的幸福,你同样无法给我,各自放手罢,我亲了亲他的唇,轻轻地问:你今天有事情吗?

他说:今天上午有一块楼盘要动工,我陪胡市长去剪彩,下午市府有个会议,但不会加班,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我说:好的,我等你。

他亲了亲我,然后起床漱洗出门。

我开始慢慢地收拾一些零碎的东西,小小的发卡,随手记的电话号码,不知哪里来的陌生钥匙,小手链……收拾这些平时想都没想到的东西是一个很奇怪的过程,你的心会被细细地打动,你会停留在某一个不曾留意的角落,你可能还会忆起某一个早就忘记的人。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有些发呆,手机响了,是那个叫江山的房地产商人,也就是某次在机场认识的男人,那次分手后他给过我几次电话,都被我冷冷淡淡地打发了,我接电话他问我现在干吗?我随口说:我失业了,可能要离开菩堤市。

他说:要不你到我公司来看看吧,如果合适就留下来。

我心不在焉地说好呀。

五点半,我打电话给张福荣,我要和他在福源大酒店吃饭,听说这是本地最好的饭店,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同意了,七点钟,我们坐在了一只小包房里,他非常吃惊地看着我,我很妩媚地笑笑。

我知道今天我很漂亮,我穿上了在深圳时邓家庆帮我买的一条爱斯卡达牌子的裙子,头发在美发厅做过,我还化了淡淡的妆。

你今天真漂亮。他温柔地说。

我笑笑,也温柔地说:我们点菜吧。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他看了我半天琢磨了半天,可能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便疑惑地问道。

难道不是特别的日子我们就不能制造特别吗?我歪头问他。

《守宫砂》六十八

最近我常常研究死亡的颜色。

在我的眼中,活着是红色的,睡眠是蓝色的,梦境是灰色的,微笑是黄色的,心的交流是粉色的,眼神的对视是暧榆色的,死亡好像是黑色的,有人说是白色,但我宁愿相信它是紫色的,我觉得紫色代表神秘,高贵,诱惑,和不可一世。

我有两套紫色内衣,一件紫色晚礼装,两条紫色裙子,好几双紫色的公主袜,我曾经在一个品牌专卖店里看中了一双紫色皮鞋,但是我想我可能没有衣服能配它,放弃了,但现在想起来,我会经常怀念,或许,就算没有机会穿,拥有它们也是好的啊!但是错过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哪里有这种鞋子卖。

或许我一直就活在死亡中的,如果我的紫色代表死亡的话。

毫无疑问,我越来越感到害怕和孤独了,当有一天我从梦中惊醒过来,我意识到我快二十七岁了,而我除了拥有那为数不多的钱外,我一无所有,我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自己的爱人,没有朋友,我连希望也慢慢丧失了。

那个时候,我寄住在邓家庆的家里,我不声不响地离开菩堤市已经一段时间了。

常住和过客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以前在邓家庆家里,我会非常神气,想到自己不高兴可以随时拍屁股走人,心里极自在,但是现在,我好像不得不依赖他,这让我显得缩手缩脚小里小气。

邓家庆倒跟以前没有什么分别,抽时间带我去他朋友的健身中心玩了玩,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机器没什么兴趣,又带我到他接手的酒吧,布局格调倒是不错,我随意的问了问酒吧一个月能收益多少,邓家庆说没仔细算过,不过听说淡季的时候保本,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三四万块钱,一年可能赚个二十万吧。

我一听一年就只赚这么点钱,马上熄火了,现在的我,既没有爱情,又在外面滚了一身的泥巴,要是如此放开手脚一年只能赚这么点钱,我真的是没兴趣。

我陷入了困境,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当年的雄心壮志现在看来真的是可望不可及,有时候会后悔跟张福荣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感情,有时候又很庆幸认识了他让我过了一段平淡而开心的日子,人一分开,能想起的不再是那些琐琐碎碎的烦心事,而尽是一些让人甜蜜的回忆。

邓家庆依然像从前一样对我,既不表示对我的热情似火,也不会表示对我投奔他的冷淡轻视,他喜欢打高尔夫,常常要带我去,但是我情绪就没怎么好过,又从来没打过高尔夫球,所以每每推辞。

烦死了,烦死了!我常常莫名其妙地在屋子里打着转说道,邓家庆说,要不你跟我去国外玩玩吧,我十一的时候有假期。

我眼前亮了一下,可是我没有办护照。

我在这种很差很差的情绪里消磨了好多天,我开始认真的思考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是否我的思维有问题?为什么我老是在男人跟前打转?为什么老是想着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难道我自己就不能独立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吗?

人有时候真的活得无奈极了,就好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有病,可是那病是慢性的,无法根治的,比如说心病啊,心胸狭隘病啊,风湿病啊,难受在自己身上自己能体会,别人却只会看你常常怪模怪样讨人嫌。

不如死了算了,何必等到二十八岁的那一天呢?

这是那段时间我对自己常说的一句话。

《守宫砂》六十九

有的时候机遇是一个调皮蛋,它喜欢跟你玩玩躲迷藏,你到处找寻它期待它的时候它可能会躲在你附近偷偷对你笑而不现身,但是你放松不再那么盼望的时候,它又出现了,有一次和邓家庆跟他的一个朋友饭店吃饭,聊着聊着他朋友聊起他妹妹,说她妹妹要嫁到澳大利亚去了,现有一家综合美容中心要转手,但是一时烦恼找不到人接手,问他有没有朋友想做这个生意。

我来了兴趣,在桌底下踢了邓家庆示意了一下,邓家庆装作没感觉到,还是像往常一样乐呵呵平淡淡地边说边吃,快吃好的时候才问起他妹妹美容院的事,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问起了是哪一家美容中心,再也不提了,我又失望起来。

周五的时候,邓家庆说没事陪我出去溜达溜达,我也无所谓,直到看到“仕女美容中心”我才明白邓家庆的意思,邓家庆停好车对我说:你去做个美容吧,我去楼上洗个脚。

我知道他的用意,说好。

美容中心的指导小姐听说我做美容,很热情把我带到一间美容室,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美容师笑着问我:小姐,你以前在这里做过美容吗?

我说没有。

“嗯,那你想做什么样的产品呢?我看一看,对了,你是中性皮肤,你有自己固定牌子的产品吗?”她微笑着问。

“没有,你帮我介绍一下吧。”我说。

她一口气说了三四个品牌的美容产品,然后又分别指出价位,包月卡和单次是多少,我选了一个听起来熟悉的植力素牌子的美容产品,包月四次五百,单次一百五拾元。

假装无聊的样子,美容师一边帮我洗脸我一边随意地问她:“你手法不错啊,你来这里多久了?”

“不久,才三个月,我以前在老家做了好多年,我初中没毕业就去学美容了。”她说。

“真不容易,你们这里美容不少吧?看这地方挺大的。”我说。

“是啊,有十个美容师。”她说。

“听说现在的美容师要有美容师证才能上岗,是这样的吗?”我问。

“对啊,不过说实话这个也不见得就很好,有的人做了很多年美容,有自己的一套经验,可是因为没有美容师证只好在一些不怎么正规的美容店混饭吃,也有一些拿钱买美容师证的却能在大美容院做事,不过时间能证明一切,做不好的始终是要被辞的。”她倒是个话匣子。

“你们这里看起来还不错,生意还不错吧?”我又转换话题。

“还不错,不过呢有熟客的就会更好,没熟客的差一些罗。”她说。

“你在这里三个月了,有熟客吗?”我问。

“还好啦,有一些。”她模梭两可地说。

见她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我又问别的:“你们楼上是专门洗脚的是吧?”

“是啊!洗脚生意很好,那些洗脚妹赚得和美容师差不多呢。”她说。

但她们没有美容师受人尊敬啊。她说。

“其实在很多人的眼中,美容师和洗脚妹是没有分别的,反正都是在美容院混的,我有一个姐妹上次回去相亲,人家一听说她是做美容的,就扭头走了。”她说。

我想这也差不多了,这个话题扯下去永远也说不完,但对这里的美容师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又随口问了另外几个问题,两个小时后,我做好了美容,邓家庆也洗好了脚。

回去的路上,邓家庆问我:你看这家美容中心怎么样?

我说,“今天是周五,都有这么多客人,估计周末更多。”

“前天我已叫我的一个员工来看了一下,生意是还不错,对了,你有兴趣吗?”他问。

“当然有兴趣。”我毫不犹豫地说,“可是这美容中心看起来挺大的,估计要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只要做着开心就行。邓家庆说。

《守宫砂》七十

邓家庆不愧是商场上混的,几个回合下来,美容中心的转让价格从一百二十万落定到一百零五万,我稀里糊涂地就成了仕女美容中心的老板娘。

说起来有意思,我们和前面的老板把手续全办妥了,美容中心下面的员工根本就不知道美容中心已易手,第一天我去上班,人事主管告诉收银小姐我就是老板娘时,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天帮我做美容的小姐更是坐立不安,我对她笑笑。

当天我就神清气爽地跟他们开了一个会,共有二十二个人,本来前一天就打好腹稿了,但临时还是忘词了,可能是心情不错的缘故,发挥还是挺好的,基本大意是:

美容中心的总体格局不变。

二、实行奖罚制度。

三、近期进行一次小规模的装修。

四、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虽说我是老板娘,但跟甩手掌柜差不多,有半个月我根本进入不了状态,美容中心的主管是个挺不错的三十多岁的女人,颇有几分姿色,听说她当年开了一家大型美容中心,因为自己美容中心的小姐卖淫被抓个正着,后来又在美容中心发生了凶杀案,里里外外打点,也为了免除牢狱之灾,把整个美容中心全搭进去了才得个自由身,我问她会不会觉得很不平很不甘心?她笑说也没什么,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况且当时也确实得罪了不少人,我当年仗着有靠山目中无人,靠山一倒当然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我想到我自己,突然觉得很恐惧,我快二十八岁了。我的靠山是邓家庆,如果他甩手不管我,我该怎么办?还有,那个我当年向他示威的男人,他,还好吗?在干什么?

总会有一些意外让你措手不及,总会有一些事让你感到这世界的狭小,接手美容中心只有一个月,有一天我正在服务台前看一本网络小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大大咧咧地走来了,他的身后跟了两个男人,看情况他是这里的老客,跟主管嘻嘻哈哈地打情骂俏了几句,看到假装认真低头看书的我,愣了一下。

主管看他的神情,笑着说:这是我们的老板。

然后对我说:经理,这是我们的老朋友林先生,华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年轻有为啊!

我抬起头,看着他,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笑一下,然后说:久仰大名,看样子就是年轻有为的那种。

他也不甘示弱,看着我的眼睛握住我伸出去的手说:经理真是年轻漂亮啊!有男朋友没有?没有的话我可要下手啦。

“你这个花心鬼,“总管打趣道,“我们经理早就有男朋友了,哪会看上你这个花心大萝卜,而且,据我所知,你家的那位对你可是管教有方啊。”

“嘿嘿,瞎说瞎说,我家那位还好,就是人豁达点,世事看得通透点,用钱大方点,对我也太好了点。”他肉麻地说。

“你就别来馋我啦,可惜我是个女人,要是个男人啊就跟你抢一抢你家的那位,对了,今天是洗脚还是松骨?”主管问。

“又洗脚又松骨,你们换了个漂亮的女老板,怎么着也得好好帮衬帮衬是不是?帮我开三张金卡,三千是吧?”说着,便从容地从包里摸出一叠钞票,哗哗地数了三千。

我不动声色地微笑着看他拿到卡后和那两个人在主管的带领下上到楼上的洗脚屋。过了一会儿,主管下来说:经理,姓林的那位客人在五号洗脚屋,想请你过去,说有话想跟你说。

我说好。

《守宫砂》七十一

我站在他面前,像真正陌生的美容中心老板一样问他: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到您?!

“尘尘,别装了,洗脚小妹我打发出去了,这里就我和你两个人,你这两年去哪里了?”他问。

“先生,我们这里不提供这方面的隐私服务,我还是帮你把洗脚妹叫来吧。”我转身要

走开。

他一下子跑过来拉住我,将洗脚屋的门关上了,直直地看着我,我轻蔑地转过脸去。

“尘尘,你真的不肯原谅我?虽然,我从前是对不起你,但是,我日子也不好过,真的。”他说。

“怎么?没把老女人侍候好?人家踹了你了?”我微笑着问。

“不是,她对我比以前更好,跟你说实话吧,我挺担心你的。”他说。

我冷冷笑了一下。

“你别这样,上次在饭店你说的话老是让我做恶梦,我知道你是个挺倔的人,我只是担心真有一天你会做傻事。”他说。

“林剑郁,你怕我真的到时候会赚到五百万,让你跪着爬着舔我走过的路是吧?”我昂着头说,“不用担心,又不用死,最多就是把你买过来当玩具玩玩再送人而已。”

“你变态。”林剑郁的脸拉得跟根炸糊的油条似的。

“变态就变态吧,我发现不变态还真办不好事情,当然,如果你想反悔,现在也来得及,把你脚下的洗脚水给喝干了吧。”我说。

我……他还想说什么。

“林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离开了,我会马上叫洗脚小姐来为您服务。”我说完,礼仪周到地离开。

五百万!我一定要弄到五百万,不管是为了当年的誓言,还是为了向那个男人示威,或是仅仅是为了自己,我都不能放弃,五年,如果什么都没有做,那我这五年又有什么意义呢?我那最美好最动人的年华,难道就这样没有结果地消逝吗?不能,绝对不能,而且现在邓家庆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发展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我把所有的员工都送去深圳一家出名的官方美容机构参加培训,趁她们培训的时候,我请来了装饰公司的人,花了十天为美容中心简单但漂亮地装修了一下,另外我还亲自制定员工手册,请广告公司的人为我的美容中心做宣传卡和免费护理卡。

一切必要的工作做好后,我开始极认真地打理我的店,从产品的进货到与代理商的协谈,从员工的服务到客人的意见,还有员工的考核和新进员工的把关,可是,几个月过去了,我发现我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起码不理想。

我跟总管聊起这事,她很诚恳地说:做正规美容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我们不是很知名的品牌店,一是价格难抬起来、二是客源难回头、三是没有特别吸引人的服务项目。许多美容院打着美容的幌子暗地里做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生意,自从你接收手,也明确了不能有额外的什么服务,已经有几个美容师和洗脚妹离开了,别看这些是小事,回头客的影响很大的。

我说,那依你之见怎么办呢?

她说:其实这还是看你自己怎么想,因为万一有什么事,坦率地讲,我帮不上你任何忙。

晚上回家我跟邓家庆说了这事,邓家庆说:你别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了,我是怕你无聊才让你接美容中心的,其实赚不赚钱没什么所谓,只要有事做就好,依我的意思啊,不如跟我结婚算了。

我感到好笑,你这就算求婚了?

他也笑:怎么啦?你还希望我像年轻人一样捧着鲜花跪在地上向你求婚?

我想了想说:要不等我二十八岁的时候我们结婚吧。

因为二十八岁,很多事情会有一个了断。

《守宫砂》七十二

有什么也别有病,没什么也别没钱。这话我算是深刻体会到了,我美容中心一个美容师叫小玉的,不知怎么跟当地一个穷鬼给搭上了,那人三天两头的跑来找她,不为别的,就问她讨个十块二十块的买烟抽买盒饭,想想,一个大男人啊,为了十块钱跑那么大老远,还让人讨厌,唉,我要是这男人早就跳深圳臭水河了。开始我还没怎么在意,来多了我就奇怪,问小玉是怎么回事,小玉说她也没办法,她当初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时他挺不错的,后来越来越懒了,家里一些东西全都被他拿去赌得输个精光,没办法她只好搬出来住,但她不管走到

哪里上班,他跟个游魂似的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总是这样一副要死不活可怜兮兮的样子,每次看到他我就有把他塞进垃圾桶去的冲动。

我看那个男人常这样跑来影响美容中心的形像,也影响小玉的工作,便直截了当地说:小玉,你老这样我也不好办,你看有没有办法让他不来这里?

小玉为难地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我转身走了,又观察了几天,发现那男人照来不误,我毫不留情地跟主管说把小玉给炒了,主管说:唉,其实挺可怜挺善良的一个女人,就是心太软了。

心太软了!哼!我心里苦笑,从来都是听说女人心太软,为什么就没听说过男人心太软呢?是不是女人天生就比男人多情慈悲?天生就更优柔寡断?

那么我呢?

唉,别想这个问题了,头疼。

跟邓家庆在一起,怎么说呢?这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男人,比如说吧,出门住一定是五星宾馆,吃要问当地最好最出名的饭店,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是不会走路的,当然去健身房或在高尔夫球场另当别论,在一些小事情上我非常看不惯,比如说前几天换了电脑桌,旧电脑桌其实挺好的,卖给旧货的最少也能卖个一两百块钱吧,他打电话叫管理处的人来帮忙搬走,还给他们五十块钱辛苦费。有一次我陪他在邻市办事情,晚上在入住的大酒店洗头发,明明上面写了洗发八十,已经是贵得离谱了,转身就见他拿出一百块小费给帮他洗头的小妹,虽然那不关我事,又不是我的钱,但看着总会觉得不舒服,你说洗个头又不是做了什么鸡巴事干吗给小费装B啊是不是?

当然这些是小事,讨厌的是总有一些女人打电话来家里,说吃醋也谈不上,但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好在他从来不会鬼鬼祟祟地接电话或是出去干什么,我也就舒心不少。

唉,这样的日子真是没劲,我都感觉到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一天我在商场买了一些日用品回来的路上,接到了江山的电话,我告诉他我在深圳,高兴地说我正在这里办事情我请你吃饭吧,我想想邓家庆晚上有应酬,答应了。

那是我们两人上次见面后的第一次见面,他看起来一点也没变,虽然有点粗糙,但男人味十足,一顿饭下来,我明白了这个人的来历,原来他是大陆安徽人,凭着当年敢拼敢干,做了包工头,赚了不少钱,队伍扩大,承建了几个工程都不错,后来和人合伙干起了房地产生意,并在那时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香港女人,结了婚并生了两个女儿,反正七滚八滚,现在的他是香港一家驻大陆的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这人,我不知怎么说,十足的暴发户,说话高声大气,买单时一掏掏一大摞钱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我觉得挺没劲的,临走时他叫问:媛媛,你什么时候到我家里去玩玩?我家里收藏了不少好书呢!

他叫我媛媛,我突然想起在菩堤市的岁月,心里一下子有些伤感了。

福荣,他还好吗?有想我吗?

《守宫砂》七十三

自从被林剑郁轰出家门后,我就成为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女人,不管是和张福荣在一起还是和邓家庆在一起,我总得另外再勾搭一个男人在旁边放着才安心,而且一点也没觉着这样做是不对或应该感到羞愧,现在的我奉行的更多的是‘宁可我负人,切莫人负我’的原则。

有一天邓家庆告诉我,他要去英国一段时间了,因为他儿子说在那边出了一点问题,我

正巴不得他不在身边,假装难过的样子跟他依依送别,他一走我就HIGH大了,跟这个人在一起,除了钱和物质享受,真的无趣得紧,我还是希望能像当初和张福荣在一起一样有吵有闹,打情骂俏什么的,跟他你连开玩笑的兴趣也没有,更别说其他了。

这期间,我应江山的邀请跑到东莞去玩了两天,这人神气活现开着一辆奔驰,车里喷的香水能薰死老鼠,最牛的是从饭店停车场开车出来时不小心擦花了车身,他说:这车真烦人,过几天换辆车吧。

我听了暗暗撇了撇嘴,这人说话满嘴走大炮,一辆奔驰说换就换?没想到下次他来深圳时,真的就换了辆新款奔驰车,让我目瞪口呆。

这人虽然有些土,但挺好玩的,比如说我那次去东莞玩的时候,他带我吃完饭逛商场,要送我一样礼物,我当时也就是过去玩玩,况且也不是贪小便宜的人,拒绝了,上他车的时候他就说:媛媛你挺难得的,你结婚了没有?要是没结给我做情人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第一次遇上这么个男人,我哭笑不得,不过我还是告诉他我单身,听到这,他咧嘴笑说:我有希望了,没想到几年了你还没结婚,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说明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

我笑了一下,心里鄙夷,跟你做朋友还马马虎虎,做情人?你这样子?回炉重造一下差不多。

江山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是特别坦率,那天送我回酒店,我下车时他说:媛媛,晚上我陪你睡觉好不好?

直接得你简直不知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话。

我当然把他的话当戏言,说道:嗯,睡觉可以的,不过你在你家里,我在我住的地方,我们在梦里你陪我睡吧。

“不错不错,”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就想找一个有情调有文化的情人,有不少女人对我挺好的,但是她们图的就是个钱,看来你不是贪图钱财的人,又会玩情调,我一定要把你弄到手。”

这人的逻辑简单的一塌糊涂,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不过可能是性格就这样吧,要真傻怎么可能赚到那么多钱?我笑笑跑了。

说到这里,我还是得交待一下,我对江山还是抱有一点幻想的,邓家庆反对我在美容中心搞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可是美容中心这种状况我不太满意,我希望有什么机会拉江山注入一笔资金进来,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实力,现在看来他实力不浅,可惜人太粗野了,我还是喜欢和斯文人打交道。

但是在前进的路上,多一块垫脚石总比少一块要好嘛对不对?

《守宫砂》七十四

邓家庆从英国回来后,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又懒得过问,他也懒洋洋的,对我不像以前那么热情和细心,常常躲在房间里和别人通电话,我也装作不知道,心想,哼,花心的男人,这边打算和我结婚,那边这么快又勾搭上了女人。

他见我常露讥讽的眼色,也不在意,第三天在狠打一通电话后对我说:尘尘,我想跟你谈谈。

要把我扫地出门了,美容中心怎么办?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我不能和你结婚了。他脸色很沉重地说。

呵呵。我冷笑了一下,心里想,早料到了,虽然我并不是很想跟他结婚,但心里还是不痛快,感觉被人摆了一道。

“你不要这样子看我,除了我太太,我没有对不起谁。”他说。

“那当然。”我随口附和道,心里想,你还当我是太太呢。

“这次我回英国,和我太太长谈了一次,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她还是爱我的,而我,你知道我跟你讲过我一直爱着她的。”他说。

“哦?”我很感意外,我以为他要说别的女人。

“我准备回去和她复婚。”他说。

“不错啊,我支持你。”我说,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不过想到不是第三个女人,心进而平衡了一些。

“你知道,这几年除了跟你,我没有跟别的女人有过更亲密的交往。”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对他这番话我持保留态度,男人一提裤子就成了处男,我怎么知道你跟别人上过床没有?

“她在英国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但是她自尊心也强,上次如果不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她病了。”他说。

她什么病?我问。

“子宫癌,整个子宫都切除了。”他说。

我突然同情起那个女人来,虽然一直以来她只是作为一个遥不可及的邓家庆身后的一个影子,她也从来都没有进入过我的记忆和思想里,呆了会儿我问他:要紧吗?

“生命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了,但是人憔悴得厉害。”他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英国?”我问。

“我想把这边的工作交待清楚就走。”他说。

好啊,祝你一家早日团圆。我笑笑说。

“可是我很不放心你,要说在大陆这里如果有什么我放不下的,那就是你了。”他叹口气说。

“你对我很好,我很知足了。”想到他其实是个宽容而有修养的人,一直对我也很好,真要要离开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我没有想骗你的,我真的一直想跟你结婚,但没想到,我太太……”他叹口气。

“我知道,你不要自责,你对我很好,况且结婚的事是要有缘分的,认识一个人都要有缘分,何况结婚这样的事对不对?”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你真的不怨我耽误了你的青春?”他问。

“你怎么会耽误我的青春呢?”我奇怪地问。

“当然是我耽误了你的青春,你这么年轻,现在又跟我在一起,我曾说过要跟你结婚,但现在我又不能,什么都是有价的,青春是无价的啊。”他说。

我震撼了,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精明而豁达的男人,但我不知道他同样也是一个有情有义有责任心的男人。

青春无价,是的,青春无价,我的青春给了谁?这个诺言耗了我近五年,我得到了什么?我又失去了什么?

“尘尘,你知道吗?其实我有许多事想跟你一起去做,跟你结婚,和你一起每年去外国旅行,到你老家帮你父母买一套好点的房子,让你学开车,如果你愿意我还想你去外国学点什么东西,我还曾幻想着每天早上起床看到你轻松而满足的面孔……现在看来都不可能了。”他说。

“你对我一直都很好我知道的。”我难过起来,他想了那么多,我却只想过能从他身上捞到多少钱,我真的感到惭愧。

真的对不起尘尘!他看着我说。

“不要这样说了家庆,”我摇摇头,“对了,你有你太太的相片吗?”

有。他说。

能给我看看吗?我问。

“好。”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钱包,在夹层里掏出一张相片,我接过来,大感意外,在我想像之中,以他的条件让他那么死心塌地爱着的女人一定长得脱俗不凡,没想到是一个发福得厉害的中年妇女,而且,你根本无法把她和美丽气质这类的词联系起来。

“看起来很和善的一个人。”我想了半天找出这么个词来。

“她年轻的时候挺不错的,现在差一些了。”他满足地说,接过我递回去的相片小心地塞进钱夹。

这真是芝麻掉进针眼了,你不服不行。

《守宫砂》七十五

邓家庆花了一个多月才把这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好,房子他说我想住就住下去,不想住就把钥匙交给他那个开健身中心的胖子朋友,临走前他一再说耽误了我的青春对不起我,然后告诉我,他帮我存了一笔钱,卡在书房抽屉第一格里,并告知了密码。

说实话,我跟他既没有什么长期的关系,又没有举行什么仪式,现在他要回到他太太身边,又帮我开了个美容中心,就算不再给我任何东西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但是,当我带着

一种好奇的心思跑到柜员机去刷卡时,我还是感到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涌到大脑上了!

你无法体会我的心情,那一串数字让我傻了,起码有好十几秒我无法呼吸和思维,开始我以为是十万,数了那一串零觉得不对,又数一遍,我才确认,那是一百万,那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走在路上脚好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看路上的行人心怦怦直跳,老怀疑他们知道我口袋里揣了张一百万的现金卡随时来抢似的,回到家里半天还不大相信这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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