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春在我旁边坐下来。
臀下的沙发晃动了几下,他的身子点点挪过来,同时,他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小莹。”
我身子一颤。这是我的软肋。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我的戒备会土崩瓦解,会放下所有的武器,乖乖投降。
“小莹,想请你跳个舞,好吗?”我的意识仿佛木然,被那几根手指牵起来,他的手放在我腰间。我的华尔姿奔放而又婉约,绽放的裙裾如粒粒饱满的向日葵,让人想到无数的香甜的果实。
我眼前是一堵城墙。魁梧、坚定、成熟,我在俯视中不敢迎合他的目光,邪恶气息弥漫了整个夜的空间。肌肉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眼眶里有股暗流涌动;额头有种潮湿的温暖。而脚却是冷静理性的,各按照各的标准和道路行走,好像与我们的上半身毫不相干。僵持,不肯妥协。前进、后退、旋转、停止……这是无声的战争,我们彼此是亲密的敌人。
贺长春终于打破了沉默:“小莹,每天从办公室经过,就是想看你一眼。”
因为惯性,旋转中,我已经在贺长春怀里。耳背发热,陡然间又有了几分清醒。我眼帘低垂:“有什么好看的?”
潮红的面颊犹如某种试纸,一下子暴露了我内心的酸碱度。贺长春并不回答,突然搂住了我,从上到下,贴得紧紧的,捆绑似的。我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中下端有一团硬硬的东西顽固地抵着裙。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流吞噬了我。
我一阵晕眩。
一阵快感刹时传遍了全身,它来势汹汹,瞬间剥光了我的衣服和伪装。整个人瘫软了,想直直倒下来,一直昏睡过去。
……
房间里能听到钟表行走的声音。
贺长春在我犹豫的瞬间拦腰抱起我,把我放在床上。
其实,人与人之间就是一张纸,特别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捅破了就破了。我在贺长春眼里或者说贺长春在我眼里不再神秘。不再神秘应该从此少了一份探究的欲望,但世界上偏偏这件事情的逻辑不是这样的,越是不再神秘,越是要探究下去。因为,欲望,已经发展成一种习惯。也就是说,贺长春已经习惯了和我上床然后获得快感的生活,如果一段时间没有,他就会火烧火燎,就会制造一切可利用的机会。而我呢,好像也习惯了和贺长春上床获得快感的生活。在攻击和防守,征服与被征服中,我平凡的生活终于有了波澜。
眨眼间,我堕落了。
100
铁路边的小院安静下来。
我确信宝宝不会再来了,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铁栅栏和小平房之间有一条一米宽的长长的通道,高低不平的泥土地面,漂浮着一曾厚厚的灰尘。我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这些灰尘,不寂寞于土地,又无法上升。它们是轻浮的,注定要蒙受耻辱。
……
在楚江,最先发现我秘密的,是办公室的老杨。
老李因为治血吸虫,请假快一个月了。办公室里就剩老杨和我。因为老李不在,我轻松了许多。老李是老舅、媒人兼监督官的身份,我很不自在。
那天,老杨不在,贺长春走了进来,他很自然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宝贝”。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老杨突然闯了进来。贺长春见老杨进来,并没有多少尴尬的样子,因为,他的那句“宝贝”已经说了好长时间,他并不知道老杨在门口思考了半天才进来的。
“哈哈,原来,齐师莹是他妈的婊子。贺长春这匹色狼真是狡猾!忒他妈不是东西了!”老杨的话后来在一直楚江流传。
楚江教育局蜷缩在正街的后面。
正街在楚江的地位如同它的名字:正。它是远近闻名的小商品一条街,除了主打经营品种服装外,还有家用小电器、毛线、床上用品、鞋帽等各种各样的小店铺。
以前剥落油漆的木门已经换成了贼亮贼亮的玻璃门。楚江的小商贩们也学会在店子里插满五彩缤纷的气球来营造节日气氛了,时不时有店子挂出个含泪离场跳楼价的血淋淋的广告牌,那令人心动的价格在买主同情的眼光中成为又一个发财梦破灭的肥皂泡,除了同情还是同情。只是,一两个月或者半年之后,该店老板还未离场,而且吆喝的底气越来越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