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街口,一股烟花味儿直往鼻孔里钻。朝家望去,那里热闹非凡,好象整条街的人都挤到那里去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原来,是邻居家的儿子苕货死了。
在楚江,苕货和楚江书记乔麦一样出名。
若干年前的楚江可没有如今这么繁华,那时,它是一片沼泽地,除了臭水池还是臭水池。传说那时要处决犯人都要拉到楚江的地盘上来,据说是让鬼魂困在这片沼泽地,永远不得超生。后来,有好事者从外地运来一些藕毡,洒在了泥水交融的沼泽里。几个月后,就像是一夜之间,楚江完全变了样,出现了杨万里笔下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人间仙境。
原来楚江也可以这么美。楚江人从家里出门了,他们徜徉在莲花湖边,流连忘返。第二年,莲花更红更艳了,因为里面的莲藕没有谁去挖起来,烂在泥里,成了肥料。因为景太美,楚江人想方设法围绕莲花湖盖起了小洋楼,以便日夜能与这美景厮守。
楚江人不傻,后来,知道莲花湖里的莲藕是可以吃的,吃不完可以卖的;还有莲子,清甜可口,也成为楚江的特产。渐渐的,楚江人有了经济头脑,如同以前的沼泽,是一团浆糊,后来,因为田田莲叶,有了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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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说苕货和楚江西城区区委书记乔麦一样出名,是因为30几岁的苕货走遍了楚江的大街小巷。苕货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名副其实的苕货。他从没读过书,当然不识字,但是,他有的是力气。
总是游逛在街上的苕货于是成了某些精明老板的目标。
杂货店里进货了,百儿八十斤的大箱,要苕货帮着搬进店,然后给他一两毛钱,苕货喜不自禁;卖蜂窝煤的老板,顾客住六楼七楼,生意也不能不做,叫苕货搬上楼,也给他个一毛两毛的,苕货仍然喜不自禁。老板偷着乐,数的是大钞;苕货偷着乐,数的是毛票。天黑了,谁也叫不动苕货干活了,给多少钱也不干,他嘿嘿笑着说要回家,说怕他娘惦记着。也有人说苕货其实根本就不傻,问他几点钟,他随口说三点半,人家一看表,真的三点半。吃惊得张大嘴巴。
后来,楚江的人只要在大街上一见到苕货,就会问:“苕货,几点了?”苕货随口说:“五点了,要吃饭了!”人家一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真的五点,不多不少。
河街有个练气功的老唐先生每次见到苕货都恭恭敬敬的,背地里他对人说:“苕货有随口功,那是高境界,我们凡人想修都修不来。”还偷偷对我父亲说,“你怎么不问问你家细林到哪里去了?”父亲不信,冷笑一声继续喝自己的烧酒。母亲端碗饭,坐在门槛上问:“苕货,你知不知道你细林姐姐在哪里?”苕货正跳起来用手抓槐树叶,头也不回地说:“在北方!在北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母亲喜极而泣,抓着老唐的手说:“谢谢老唐!谢谢老唐!我家细林还活着!还活着!”
在河街人眼里,苕货是个宝。谁家有个要搬要驮的,苕货跑得屁颠屁颠的,还不要人家钱,一分钱也不要,嘿嘿笑着说:“亲戚亲戚,不要钱,不要钱。”好像他曾赚了不少钱似的。街里街坊就说:“苕货,义气!”街坊们是懂得疼苕货的,太重的东西,从不要他硬扛,所以,他家里人也放心。但是,只要苕货疯到街上去,家里人就要牵挂着,但也很无奈,因为,哪里关得住他呢!
有一次,苕货的爹差点气疯了,因为苕货不知道被谁哄去帮忙,结果,弄伤了腰,好长时间都直不起身子,幸亏我家还有三张没用完的狗皮膏药,给他贴了,苕货真是狗肉,没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这其实是不久前的事。
没想到,苕货死了,是被楚江的书记乔麦撞死的。
进了家门,母亲父亲都在。因为与苕货家是邻居,所以,自家门前也挤满了人。苕货的母亲在门口披头散发地哭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