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观江平台上,我俯瞰着在溜冰场纵情飞驰的顽童,听着一声声清脆的玩具喇叭乐音。想着明天或是以后,那个叫乔麦的人,又是如何的命运呢?
乔麦,我是知道的。
气宇轩昂的外表,潇洒干练的气质,在全区春节团拜会上,我还欣赏到他的歌喉,一曲《在那桃花盛开的村庄》引起了人们对世外桃源的向往。乔麦唱完后接着说:“让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把我们的楚江建设成人人向往的莲花盛开的地方!”
也许是他的外表非常出色,乔麦在人们眼里是个注重形象工程的干部。记得乔麦从上面下派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楚江主干道边的高楼穿新衣,外墙壁统一刷成奶白色。第二件事是为楚江的主干道穿黑衣,地面浇上沥青。此后,一首歌谣在楚江迅速传播开来:“乔麦乔麦,先白后黑。”先白后黑,里面也暗含了先鞠躬尽瘁后自私自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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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一圈回到家,母亲还在摘菜,把小白菜的黄叶扯了,然后一把一把地捆好,准备明天拿到集市上去卖。见我进门,说:“小莹,桌上有几个核桃,地上有锤,捶了吃”。
我说:“妈,今天我就不回去了,就在家里睡。”
母亲问我和郁大勇是不是吵架了。
我说:“哪里,没有,好久没在家里睡了,今天想多呆会儿。”
因为笑,母亲眼角的皱纹纠集起来,她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那我去把你的床铺好。”
“好,我今天就重温一回旧梦。”
父亲的麻木歇在门口,车前搭着的旧帆布雨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我听母亲唠叨说:“那个死鬼又到前院打上大人去了,麻木跑了几个钱,不是喝酒就是抹牌!“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也算旧梦之一吧。
娘家是一幢平房。
以前的泥巴地面已经刷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泥,倒也平整。父亲作为一家之主,在家里拥有绝对权威。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这么多年,父亲当了一辈子工人,到快退休的时候下了岗,也没听他抱怨什么。母亲虽然整天在家抱怨,但我从没听见过他们闹离婚的事。有时,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读过一些书的人还不会处理问题呢?后来,我又悟出一点儿道道来:没文化的人有没文化人的沟通方式,吵架就是一种重要的沟通方式,通过吵架,把该说的该出的怨气都发了出来,过日子明镜似的。读书人就不同了,有个自尊和面子问题,害怕吵架或者不屑于吵架,最后误会和隔阂越来越深,到最后爆发的时候,如溃口的大堤,一泻千里,势不可挡,本来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哪里还招架得住?
睡在母亲铺好的床上,暖烘烘的,昏黄的小灯泡被一根细电线悬着,弥漫开来的是禁锢已久的往事。
我睡不着,下床来想找本书看看。
拉开抽屉,里面除了游泳香烟的空烟盒再就是破袜子之类,连个写了字的小纸片都找不到,哪里像自己家里,到处放的都是杂志报纸。我的视线落在了床底下,好像有个木箱,说不定里面能翻出几本小弟以前买的旧杂志什么的。
果真是一大箱的书本。不单有小弟的,就连我以前读初中的作文本也看到了。我有些兴奋,蹲下身,在暗暗的光线下细细翻阅着。
假如不回娘家,假如不睡在家里,假如不是睡不着觉,那么,可能一切都尘封在这口旧木箱里。
我手中,紧紧攥着一大摞信,是钟新写给我的,从未开启过。
手微微颤抖起来,这些信,来自很久以前的年代,那个年代,我还是一名中学生,喜欢穿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成绩优异,明净的眼神如一泓清泉。
灯泡也许为我的颤抖而摇晃起来,是我感觉自己在摇晃,灯影里昏暗里是年少最真实最纯洁的情怀,我就像看一部黑白电影。
信纸上写着:
齐师莹同学你好:
我是钟新。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希望你还记得我。很抱歉,我不是伟人,但是,我希望你能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