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假如楚江没有这灵动的水,将是一座空城、死城。话虽说得有些夸张,但从这个比喻的背后,却能读出楚江人对楚江的热爱。
而山呢,不知是楚江人羞于提起还是对山缺乏一定的感情,就在它快要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时,有一天却又身价百倍起来。
这座山,就是弄玉山,它位于距离江滩不远的西北一公里处。早些年,弄玉山的半山腰,还有一座尼姑庵,里面住了一个80岁左右的老尼姑,还有一两个居士,以前仿佛还是有些香火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渐渐熄灭了。中学时代有一年假期,我还专门去探访过尼姑庵,并且,与老尼姑有些交谈。在庵里,我曾读到这样的文字:心无生灭, 故名延命; 心无催破, 故名地藏; 心无边际, 故名大菩萨; 心无色相, 故名摩诃萨。当时不懂,只知道用了排比的修辞方法。老尼姑的头上有九个小黑圆点,后来才知道,那叫发心。还知道了出家人若是男的,就叫比丘,女的则叫比丘尼。
假如那个时候知道这些,恐怕要喊老尼姑为比丘尼了。我脑子里总将比丘尼这三个字与那个拿着弓剑张着洁白翅膀的丘比特混为一谈。
如今的弄玉山已不见了老尼姑,她早已作古。听说弄玉山山下的村干部将老尼姑的东西一把火烧了,里面还有一本《金刚经》。因为读书听说过《金刚经》,我很可惜了一段时间。
快要渐渐淡出人们记忆的弄玉山之所以又身价百倍,是因为一位台湾的大老板看中了它。
一天,在大陆考察投资项目的台湾大老板坐着自己的直升机在郊外溜跶,在楚江的上空,突然发现了一块绿色翡翠,问旁边,回答说:“这是弄玉山。”
台湾大老板一听这名字,立马来了兴趣:“弄玉?好名字啊!弄玉是秦穆公女儿的名字呀!因为梦到一吹萧之人说是她的未婚夫,就有了乘龙快婿之说,好地儿!好地儿!”
就这样,弄玉山因为落在了台湾人眼里,两年之后,成了一座陵园,名叫:弄玉山陵园。如今一个墓,要卖四千元以上。
坐在父亲麻木上,从车里看到远处的弄玉山,脑子里就浮出那些想法来。我觉得有些奇怪,看病的人,突然想到弄玉山陵园,恐怕不怎么吉利吧。
从小到大,我很少去医院,除了去给姐姐齐二林送些吃的东西。
父亲把麻木歇在了医院门口,说:“你去,有你姐照顾,我去拉生意去了。”他面色和善,倒也没计较昨夜的事儿。
我面色苍白,告别父亲,上了楼。齐二林以前在卫生院,现在调到了楚江中医院当护士长。兄弟姐妹中,齐二林与我的关系最铁,姐儿俩有什么悄悄话,都要通气。
齐二林坐在值班的大厅里,一身洁白,办公桌上放了一缸金鱼。金鱼穿着一身花连衣裙,在水里游弋,齐二林呆呆看着,大概把自己的思想系在了这个小天地里。
“姐。”我喊道。
“快,进来,我先给你量量体温。”齐二林递给我温度计,拉过一把椅子叫我坐下。
“看你,肯定在发烧!”齐二林又给我倒了杯开水,“多喝点水,发烧就要多喝水,看你嘴唇,都枯了!”
我目不转睛盯着二林看,说:“姐,听妈说,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齐二林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有个实习生在病房门口和一个病人家属谈话。她压低声音说:“还不是你姐夫的事儿!”
“你说是吴局长?”我习惯叫姐夫吴俊为吴局长。
“不是他还有谁?”齐二林边说边从我腋下拿出体温计,一看,说,“啊,快40度了,赶快挂针!”说完,变戏法似的从值班室里找出葡萄糖和针剂出来,麻利地配了药,然后,举着瓶把我安置在护士值班室的床上,俯身,一针见血,输液管中的药水滴下来,流进了血管。
“吴局长怎么啦?”躺在床上,我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他不是很本份很守规矩的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