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测钟新肯定没有睡熟。我又想:“他的第一次,给了哪个女人呢?我们固守那么多年的贞操,所给的,并不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这真可笑。当我们被弄得百孔千疮、走投无路时,再让自己碰到心仪或者曾经心仪的人。原来,真正的爱人其最大的价值只是用来疗伤,仅此而已。”
刚才对钟新羞于启齿的故事,又顽固地放映在我的脑海中。
美好甜蜜的新婚之夜,因为郁大勇的举动而变得非常可怕。当平素文静的郁大勇放肆地把自己的阳具塞到我的口中时,我才明白,眼前的丈夫是风月高手。因为,他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是搞艺术的。郁大勇对我的处女之身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说他只喜欢口交。而我,是一件还没有打开包装盒的精美紧口瓷器,我渴望插上的是鲜花,而不是残枝败叶。我无法接受,宛如吞下了一只苍蝇,冲进洗手间,哇哇呕吐起来。对于郁大勇来说,这是一件很败兴的事情。
想起以前,也曾在郁大勇家留宿过一次,不过,很可笑的是,那次,我是和婆婆睡的。那只不过是我用某种计谋来要挟要彩礼的父亲。假如那个时候我了解郁大勇这些,打死我也不会嫁给他。所以,在郁大勇眼里,我完全是个不懂风情的女人,他喜欢那些放得开又收得拢的女人,在那些娘儿们身上,他才是爷。在此,我既不能说郁大勇的要求太过分,也不能去责怪自己的保守。毕竟,新婚之夜的我还只是个处女,我需要一个过程,成为一个成熟女人的过程,而郁大勇,因为经验丰富而忽视这个过程,当然造成了不协调,说严重一点,是一种致命的心灵伤害。其实,风华正茂的我是渴望做爱的,但决不是郁大勇这一种。所以,当四十如虎的贺长春把我搂在怀里的时候,我的欲望之泉如钻了几个月的深井,泉水呼拉的就冒了出来,以至变成了欲望的海洋。
那激情来自我的新婚之夜,只不过一直被压抑着,直到遭遇贺长春。
而直到我上了火车,直到我与钟新重逢,我才明白:那不是爱情,只是情欲。
我,是一直渴望爱情的。
……
夜很冷,被子不够柔软。睡梦中,我能听到自己的咳嗽,这种咳嗽在白天是不露头的,它只在深夜钻出来。
我发觉有人动我。
我没有听到脚步声,右臂感觉到有只手,隔着被子。我屏住呼吸,想确定这只手的真正目的。不久,这只手在靠近床的边沿摸索了一会,然后,我的身体右侧底部,被棉被塞紧了,没有空隙。
这只手,是平面的,来自钟新床铺的方向。原来,他帮我盖好被子。
我希望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偏偏知道了。他不明白钟新为什么用他的行为来一次次填补我生活的空白,从没有人为我哭泣过,也从来没有人为我掖过被子。因为从未有过,所以,一旦我生活中出现了这些细节,在感动的同时,我又有些害怕。我害怕爱上这个为我哭泣为我深夜悄悄盖被的人。因为从没有过爱情,而一旦遭遇到这种爱情,我突然有一种惶恐。
少年时代的钟新是我记忆中模糊的一团,并不确切,而真正爱上钟新,却是此时。
我隐隐有种冲动,甚至想悄悄爬到钟新的床上去。我愿意。我们可以什么也不做,只与他静静面对。
原来,爱上钟新,只需要一秒。
火车抵达北京西站的时候,也意味着离别时刻即将来临。虽然同在北京,但我们是一种重逢中的别离。钟新与我交换了手机号码后轻轻嘘了一口气,这号码,是一根细细的线,倘若没有,要想在偌大的北京城找到某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钟新邀请我去他家。我拒绝了,我推说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去他那里,可能是以后的事情,如果有机会的话。
钟新见我拒绝,也没怎么好坚持。验完票,出站,我们要分手的时候,突然,钟新在我的面颊上亲吻了一下,唇有点冰凉,我有点儿措手不及,而且,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因为这闪电式的一吻,我的心,一下子就杂乱无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