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走,周园清追上来扶住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钟新家的,假如不是周园清,也许我早趴下了,当然,假如不是周园清,我也不会有喝酒的机会。我只知道进门时看到钟新回了,奶奶见我旁边还有个男孩,吃了一惊,而钟新也闻到我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
周园清离开后,他对歪倒在沙发上的我说:“小郁,你也太离谱了吧?现在什么时间了,也不做晚饭?还在外面醉成这样?我看你明天卷铺盖走路算了!”
我浑身无力,不想开口讲话,把眼睛眯开一条小缝,说:“好,我走——”还没说完,胃里一阵翻腾,一股热辣辣的东西从喉管里冲出来,客厅里顿时弥漫着酸味儿。奶奶、钟新、梁爱珍都面面相觑,呆了。
我吐出来后,轻松了一些,但仍然头昏脑涨,想从沙发上站起来,但又坐下了。
“简直太过分了!”梁爱珍的声音。
我知道今天这一幕意味着我在钟新家的保姆生涯即将结束了,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轻松,我想回家,不想给人家做什么保姆,我自己是一个需要保姆的人。
我听钟新叹了口气,手拿拖把做卫生,那些污物因为被翻动,又一阵酸味卷来。我只看到他的头在我眼前晃动,来回几次,离开了。
梁爱珍唠叨着:“女孩子,以后再不要这样了,在外面出事情了怎么办?我们都是有责任的。”
“好了,算了,今天小郁有点事,是我准的假,你们别埋怨了。”奶奶发话了。
我感激地望望奶奶。
昏睡几个小时后醒来,天已经全黑,起来洗澡,准备继续睡。刚把脚伸进被子,钟新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我以为是给奶奶的,拿眼睛看奶奶,奶奶心里明白,她看钟新。
“小郁,把这喝了,解酒的。”说着,一碗暗红色的热腾腾的液体已经在我面前。我忙接过来,说:“谢谢钟老师,我……”
“我什么?喝了睡觉!以后别这样,一个女孩子,特别要注意!快喝吧。”我把嘴巴靠近白瓷碗,嗅到了一股姜汁味儿,鼻尖发酸,对于面前这个对我好的人,我不知道该爱他还是恨他。
生姜汁喝完,额头冒出汗,我浑身一阵轻松。奶奶靠在床上,又看看门,然后问我今天的情况。我非常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为了从长计议,获取奶奶的信任,我不得不说了真话。我说:“奶奶,我今天好辛苦,一直跟着他,他没有去中关村,去的是北京站。”
奶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他见什么人了?”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一直在北京站盯着,他在那儿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什么人也没见。”
奶奶说:“那就奇怪了,难道是没找着?好了,此事就此为止,别说了,睡觉。”
夜,静下来。
确信奶奶睡熟后,我打开母亲的手机,里面好几条钟新的短信:
第一条:我到了,你在哪儿?
第二条:手机没电了吗?请赶快给我打电话,联系我。
第三条:怎么啦?小莹?你在哪儿?
第四条:难道你没有来北京吗?为什么要捉弄我?
第五条:我回家了,真失望!
我看了看最后一条短信的时间,是下午2:35。
应该给一个不见他的理由,我眼珠转了转,给钟新发去了这样一条短信:
“对不起,我到火车站刚给你短信就接到单位的电话,有急事找我,恰恰手机也没电,来不及联系你就买返程票回了。真遗憾。”
钟新很快回信说:“啊?这样啊?真难为你了。”
我说:“我想你,亲爱的”
然后,关了手机。
黑暗中,闭上眼,面前浮现出两张脸来:钟新和周园清。周园清的肩头斜挎着一把吉他,大学生活动中心,他在舞台上自弹自唱。而钟新,竟然坐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是一名普通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