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爱珍说:“对,小郁陪陪乔大哥,免得他在高速路上打磕睡。”
“就是嘛!”我毫无倦意。
乔大哥犹豫了几秒,很高兴,说:“走,丫头!”
“好咧!”我忙进房间换衣服,又麻利地穿好鞋,和乔大哥一先一后地出了门。
我坐在乔大哥旁边,车刚启动,他就打开了音乐,我很喜欢的《回家》。
没等我开口,乔大哥说:“丫头,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开心很开心!”
乔大哥说:“开心就好!交代吧,干嘛从家里跑出来做保姆?” 乔大哥冷不丁地问。
“没……没呀!”我吃了一惊。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根本就不是做保姆的。”乔大哥的笑让人摸不到深浅。
“那……那我干嘛来这儿?” 我将头一仰。
乔大哥说:“谁知道呢?你们这种女孩子啊!好奇心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我说:“好奇心强我承认,但我不是坏女孩子。”
其实,我对乔大哥有了好奇心,我渴望知道他的故事,没想到倒先被他给盯上了。
“那当然,如果你是坏女孩,我就不会带你去滑雪,就不会让你坐我的车,是不是?”乔大哥爽朗地笑着。
我说:“嗯。说实话,我对你很好奇。”
“好奇?哎,真羡慕你们这样年轻啊!可惜,我们一晃就是老年人了。想听我的故事,是不是?”
乔大哥握着方向盘,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面部轮廓分明。不知道他平静的面容下到底有着何等不平静的人生,我侧身看了他一眼,轻轻说:“是啊,想,非常想听。”
46
石京龙滑雪场距离北京市区80公里,从钟新家出发要近两小时。
车,一路抛弃着灯光,又迎接着新的光明。
乔大哥并不看我,在时紧时慢的旋律中,慢慢叙述起来,就好像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我就讲了,你可别烦……从哪里讲起呢?”他看看我又看前方。
“从……就从你出生的时候开始讲,怎么样?”我说。
“哈哈,好家伙,那要讲到什么时候?好吧,那就从出生的时候开始讲。这丫头!我出生的时候,抗美援朝已经开始了。父亲是炮兵团长,母亲是搞后勤的,仓库管理员,所以,我生下来就去了朝鲜。美军一轰炸,我就往洞里跑。后来,抗美援朝胜利回国,我是1954年上的幼儿园。我父亲是个硬汉子,1947年辽沈战役打四平的时候,他全身受了46处伤。……我们家兄弟姐妹5个,我排行老四。……你知道文化大革命么?”
我有些茫然,说:“不是太清楚,但听说过这个词。”
“66年初,我随父母还有妹妹到内蒙军区,我正读初一,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穿上父亲的人字呢军装、扎上军腰带、穿上将校靴,开始了打砸抢。66年我15岁,参加了红卫兵。我们是红五类啊,所以参加了红卫兵。后来大串联,兜里一分钱没有,游遍全国。红卫兵证就行。第一站沈阳,当时,好家伙,屁股长疖子了,他们坐火车去上海,我去了东北。那里还没开始,学生在上课,我们一去就搅和了,说还上什么课呀,都不上了。又一站是武汉,到武汉,走不了了,我记得当时到了武汉大学,好家伙,里面贴满了大字报,自己也看不懂。只有看长江大桥,我们是小孩子,人多啊,火车也挤不上去,在武汉呆了7天。接着,又到上海,上海又走不了,挤不上火车。就逛街,那时,我兜里有几块钱,但舍不得花。反正饿不着,接待站里有泡饭。我准备再去新疆。这时,来通知了,说全部返校。我们回去后不干红卫兵了,那时抓红卫兵的头,我们是保皇派。67年我回河北老家。在农村锻炼了半年,68年产5月复课闹革命,没上几个月,初中毕业。那时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当兵,二是三个留一个当工人,其他插队。我17岁当上了坦克兵,地点在内蒙,编制在北京。当兵第一年入团,第二年入党,第三年上大学,当时我补了8个月的高中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