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几乎与真的结婚证一样,上面还有他画上去的公章,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乔大哥要梁爱珍带着他来了。
彼此默默坐了半天。
梁爱珍突然发现桌上的结婚证,看过后,哈哈大笑:“哈哈,你们是小孩子过家家呀?结婚证都会自己画?”
乔大哥看了梁爱珍一眼,她闭了嘴。
乔大哥问钟新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再不能这样,要赶紧去医院,没钱的话,他把车卖了。钟新诡异地笑,和乔大哥耳语一阵。乔大哥哈哈笑了几声,坐了一会,就和梁爱珍走了。
我不知道钟新和乔大哥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乔大哥的冷漠却使我失望,他不能这样对钟新,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70
钟新躺在床上。他面色带黄。我不忍多看。
钟新说:“我的病……唉……现在看看你,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坐在他旁边,拉过他的手,说:我想回家借钱,为你看病。”
钟新说:“谢谢你。不,我只要你陪着我。我哪里也不去。”
钟新又说:“宝宝,给我念书吧!我想听。”
靠在他旁边,我给他读《老人与海》里的句子,就像幼儿园的老师:
“……老人看见它在游来,看出这是条毫无畏惧而坚决为所欲为的鲨鱼。他准备好了鱼叉,系紧了绳子,一面注视着鲨鱼向前游来。绳子短了,缺了他割下来用来绑鱼的那一截。”
“鲨鱼来了……”钟新说。
我一手拿着书,一手轻轻抚摸着他冰凉的手,用充满爱怜的眼神看着他,说:“是的,宝贝,鲨鱼来了。但是,老人还有鱼叉呢!”
于是,我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书上,继续缓缓读起来:“……老人此刻头脑清醒正常,充满了决心,但并不抱着多少希望。光景太好了,不可能持久的,他注视着鲨鱼在逼近,抽空朝那条大鱼望上一眼。这简直等于是一场梦,他想。我没法阻止它来袭击我,但是也许我能弄死它。……”
在我读的过程中,钟新静静地看着我的嘴唇,我相信它是红润的,如两瓣潮湿的花瓣一张一翕。从美丽的花瓣,钟新一定看见了春天、草地、儿童和花朵,还有球赛、音乐会和亲吻,他烦躁起来,也许是害怕,害怕这一切会从他眼前消失掉,他大喊道:“不要读了!”
我闭了嘴,说:“累了吧,睡一会儿。”
因为激动,钟新的脸涨得通红,他叫道:“我要去医院,我不想死!”
而当我准备把他弄到医院时,他又坚决拒绝了。
他的心情异常糟糕,当我在床前忙来忙去的时候,他盯着我,不发一言。
他已经一天天瘦下去,不成人形……
钟新喊道:“宝宝。”
我把手放在他胸前,轻轻揉着,静静看着他,无能为力,我的心比他的胸更痛。
钟新说:“我的眼睛好模糊,宝宝。”
“那就不看,闭上眼睛。”世界上再也没有我这么愚蠢糟糕的医生。
“嗯。”
钟新终于累了。
他闭着眼,拉着我的手:“宝宝,我太累,已经耗不起了……你一定要找个好男人,好好疼你……”
我轻摇着头。
泪,一直噙在眼眶里,但就是不掉下来。我想起母亲的诗,里面就有那个疼爱女人的老男人:
与相守多年的爱人
看一场老电影
默默对视五分钟
帮他系领带
顺便吻他一下
人头攒动的街头
紧拉着他的手
当一条永远也甩不掉的
小尾巴
甚至惹他皱眉头
夜市吃一回火锅
吃剩的狗肉扔到
他碗里
脸上挂着酒窝
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