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周姐年轻的时候做模特也许更合适。她说她是服装设计师,我信。住在辣妹子里的大小保姆是她永远的忠实观众和听众,只要她们还没被雇主带走。她们往往惊讶地张着嘴,看着周姐变魔术似地换一套又一套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她迈着猫步,扭着腰肢,妖媚而性感,到了视线中心,她通常会转上一圈,让裙裾划过一条流线型的美丽弧线,引来阵阵惊叹。
周姐最漂亮的一套服装是绿色连衣裙,领子上配白色方巾,头上戴着一顶八角小黑皮帽,很是俏皮。我歪坐在沙发角落,突然发现宝宝有点心不在焉。她手里捏着手机,眼睛却看着别处。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是一双落满灰尘的绿拖鞋。宝宝总是这样让我不放心,我不知道未来的日子将会发生什么。
以前,我习惯了夜晚写作,有时,很自然地抽上一支烟。现在,站在周姐床前,我竟然又有了抽烟的冲动,我的鼻尖触摸到一股烟味儿,男人衣服上的烟味儿。
突然,我听到周姐的呻吟声,微弱的幸福的呻吟声,我看见被子靠近她大腿的地方有动作的痕迹,伴随着她起伏不平的声音,我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她需要男人,渴望男人。我在她房间里嗅到了来自男人的味道,这味道很近,决不是很久以前的。这么说,她是有男人的,只是,现在,这个男人没有出现在视野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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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姐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我没看见宝宝。周姐在客厅里摘菜,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我一直偷听他们的谈话,希望能从他们嘴里得到一点有关宝宝的消息。
周姐涂了口红,妩媚动人;男人看上去个子有点高,一双眼睛灵活性感。
周姐说:老八,这次呆多久?
那个叫老八的男人说:你想我呆多久?
周姐说:呆一辈子。
老八大笑:哈哈,好啊,只要你不嫌弃!当初,人家老乔那么帅,你也不是说甩就甩了!
周姐用食指点点老八的鼻尖,说:讨厌!还不是因为你!
我想起来了,周姐曾说老八是她最爱的男人,在国外,一直追她,向她求婚。周姐说她就是不松口,因为她已不相信婚姻。她可以和他同居,可以耐心耐烦地伺候他,但是,她不再想走进婚姻。从他们的神态和举止,我相信他们是相爱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提到宝宝,我很没有耐心,正准备离开,周姐说:你还是找个小女孩和你死心塌地过日子吧,我们这种老女人,别指望。老八,对了,我这里还真来了个小女孩,说是当保姆,可我怎么也不信她会当什么保姆,我猜她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老八说:那你怎么不联系一下她家里?
周姐说:我也是忙昏了头,等她来了再说吧,她说离开几天,有点事情。
我稍稍放下心来。
宝宝会去哪儿呢?
在失落宝宝的同时,我茫然起来。我不知道该留在这儿还是离开,我有点想念楚江了,想念楚江的冬天。
那天——小区外的马路穿上了黑色晚礼服,厚重而悠长,如一首古老的歌谣。一觉醒来快中午十二点,阳光洒在阳台上,泼辣而大方。眯缝着眼,对面的高楼快竣工了,如一个多层奶油蛋糕。这都是阳光带来的,给我一种懒洋洋的温暖。突发其想,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几年前托人从俄罗斯带回的羊毛大衣,用袋装了,径直下楼去找裁缝,想把它改一改,等飘雪花的时候再穿。楚江建新集贸市场的裁缝忙得不亦乐乎,他们从布堆里抬起头,推说大衣不好改小。往里走,我终于找到一家愿意改的裁缝,在他的吩咐下,又去城南路买羽纱做里衬。一路骑车飞奔,过情人桥、看莲花湖里的残荷已经老成锈黄了,荷梗硬硬的,展示着充满个性的姿态。湖边垂柳绿得倔强,刚中带柔,寒风中摇摆着。垂柳又宛如门帘。看一家家,倒是各有各的悠闲:有小乖乖女倒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有老太婆把猫抱在胳膊弯里的,有小屁孩撅着屁股下象棋的……我心里便生出嫉妒,嫉妒他们如此恬静的生活。到了城南路,长长的巷口扑面而来一股商贾气息,里面店铺一间挨着一间,衣服一件贴着一件,各式各样,夹杂着浓浓的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