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作时是冬天的一个夜晚,当时,郁大勇在洗碗,我吃晚饭后感觉不舒服靠在床上,突然,肚子疼将起来。
我说:唉哟,肚子疼!
郁大勇说: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吃的东西不干净,要拉肚子?
我说:我不想拉肚子,就是肚子疼,有一种往下坠的感觉,唉哟……
郁大勇陡然像想起什么,说:啊,是不是要生了?赶快去医院!
这是宝宝诞生前夜我们的对话,事实上在路上我就已经支撑不住了,说:郁大勇,我不行了,我会死的,我不想死。
郁大勇吓坏了,他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把我的衣袖都打湿了,他说:你不会死的,医院马上就要到了!坚持坚持啊!
于是,我不再说话,我把那些要变成哭泣的眼泪与悲伤都压抑住,嘴唇紧扣,憋着一口气,对肚子里的孩子说:宝宝,你也坚持,听妈妈的,好吗?没想到这一招还真见效,阵痛有了轻微缓解。
终于到了,我进了手术室,郁大勇被关在外面里。
医生对我说:把裤子脱掉。产床前,我开始脱裤子,先脱掉外面肥大的绿军裤,脱掉红绒线裤,脱掉粉红秋裤,剩下最后一件短裤时,我不脱了。医生瞥了一眼,说:脱完。此时,阵痛又袭来,我已顾不得疼痛,咬咬牙,把最后一件遮羞布扯了下来。医生又说:上去躺着。
那是一张暗红色的陈旧产床,长方形,前面左右两个铁夹张着大嘴,等待着我把脚放上去,它们的作用是用来分开女人的大腿,尽可能地分开。
我清晰地听到了生命诞生的整个过程。它们是由器械碰撞与擦拭鲜血以及婴儿啼哭等声音组成的。而我,一直在黑暗中奔走、坠落,我被镶嵌在岩石缝隙间,呼吸困难。别无选择,只有努力憋着一口气,等待着出口与光亮。
这次生产之后,我患上了产后抑郁症。我怕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怕一切铁制器械,怕正面遭遇别人的目光,躺下时,甚至不再愿意把我的大腿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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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成为我婚姻生活的裂痕之一,那个时候我不懂什么抑郁症,我只知道我的心理出了问题。
最初因为日夜给孩子喂奶,睡眠严重缺乏,而宝宝断奶后,却又发觉自己难以入睡。特别是早晨,我躺着床上,已经没有丝毫的气力与热情从床上爬起来。最明显的,是我的性冷淡。
郁大勇,却很亢奋。我们俩,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冷静一个火热。每天,我最害怕的就是夜晚,为了避免尴尬,我呆在书房里看书写字,有时甚至熬上个通宵。开始,郁大勇还问候一下,后来,他渐渐明白我的本意,有一天,穿着睡衣的他来到书房站在我身后,说:去睡吧,我不会做什么的。说完,他抱了一床被子睡到了沙发上。
我们之间渐渐生疏,即使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各盖各的被子。
原以为就这样可以相安无事平静生活下去。
宝宝三岁时的一个深夜,我突然被撕扯并惊醒过来,郁大勇喘着粗气,扯下我的三角裤,意识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我挣扎着,扭曲着,然而,实在摆脱不了,我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他一声惨叫,接着,左手掐我的脖子,右手狠狠地给了我两耳光,他骑在我身上,粗野地强暴了我。
筒子楼静静伫立在惨淡的月光中,玻璃窗被风拍打着,我想叫,但嗓子已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给堵住了。我只能睁着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在我眼前不停晃动着的已经陌生的男人。
欲望,连最后遮掩的面纱也无情撕去,赤裸裸。这个夜晚使我的生活不再温情脉脉,我看到了人的兽性。
两个月后,我的月经没有来。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而且,我的月经具有流量大周期短的特点。很多时候,因为长时间坐在办公桌前而血染长裙,无奈,我总是把裙后变到前面来,然后,在水笼头前搓洗,看着棉布上的血液随着自来水流走。尽管鲜血淋漓,但因为是没有疼痛的鲜血,有时甚至还招来更年期妇女的嫉妒。流血是件好事,我承认。所以,对于突然闭经,我很恐慌。那天,我在惶恐不安中上完班,然后去妇产科。后来,在回教育局的路上,我撕碎了那张证明已经怀孕的化验单,它们飘落在路边的植物上,像一片片蚕豆花瓣。我不喜欢玫瑰不喜欢百合不喜欢郁金香不喜欢牡丹,只喜欢属于乡村的睁着眼睛的蚕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