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教室的玻璃像涂了黑漆一样。有的说家住得偏,怕妈妈担心,先走一步。有的害怕妈妈怀疑他偷玩,也走了。最后,教室里就剩下我和钟新两个人。我们看了一眼花瘌痢似的黑板报,彼此对望一眼,没多言语,老老实实写完了最后一个粉笔字。
关灯,出教室门,黑暗消融了我们的距离。我的鼻尖嗅到了来自异性的神秘气息,那股神秘气息来自他的眼睛和他胆小的勇敢。
在此之前,我所接触的是父亲的粗暴、哥哥的木然和弟弟的调皮,这些是粗线条的。
那时,楚江远没有现在这般繁华。
路上行人很少,夜很静。
整个楚江给人一种懒散清冷的感觉。池塘里也长出了嫩的莲叶,在晚风里发散出一阵阵清香。
我走得较慢,路灯下,步履轻盈。钟新不时调整着自己的步伐与速度。奇怪的是,我们都无话,只默默地走。但是,我感觉与钟新之间有一种默契,或者说心灵相通之处,再也没有比这美好的夜晚了。钟新终于和我并肩走在一起,他的肩膀明显比我高出很多,有一两次我们的衣服还发生了摩擦,碰撞出火花,但我就是不说话,不说话的我身上会有一种深沉与神秘的东西。其实,我是想和钟新说话的,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班上的事情我们是相通的,好像并没有什么可讨论之处,我就想:不如一心一意地走路吧,我感觉并不是我在走,而是钟新周身有一股巨大的引力在挟着我走,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使这股引力消失。
好像仅仅过了一秒,又好像熬过了半个世纪,那种微妙与快感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快到了河街,到了该分手的地方,钟新没有撇下我不管,他仍然非常绅士的把我送到家门口。
河街人没有夜生活,或者说夜里关在家里生活。此时的河街家家门窗紧闭,三两点昏黄的光眨着慵懒的眼睛。河街还没有完全睡着。当然,除了父亲。他肯定又把脚泡在锈迹斑斑的脸盆里听那个老掉牙的收音机,最吃力的部件是管声音的,因为,他把音量弄大得惊人。
再不能朝前走了。再走的话,钟新就到了我家了。我转身,面对钟新,礼貌地笑了笑,关门。
钟新也笑了,然后,回家了。
做完作业洗过脸后我准备睡觉。通常,我是家里睡得最晚的一个人。父母的房间里黑黢黢的,又传来嘿咻嘿咻的声音。那张床,因为两个人的重量以及不停撞击,变得弱不禁风。白天,父母总是全副武装相互谩骂,仇人一般。到了晚上,而且几乎每个晚上,我都能察觉他们的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