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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婚姻》作者:曹克佳
《所谓婚姻》名人物语
英达 梁欢 “所谓婚姻”总有危机感我自己是个不能没有婚姻的人,因为习惯了结婚的状态,再回到单身是很寂寞的。我心里永远有种危机感,我会时刻提醒自己要跟自己的爱人加强交流,一个家庭如果没有交流,那一定没有活力。就我自己而言,不管外面有多累,多忙,我起码保证每天跟老婆吃一顿饭。有时候我晚上不光吃饭,还陪老婆看电影。
陈道明 杜宪 “所谓婚姻”常会跑神婚姻的理解与经营是一个人成长的过程,它是自然成长的,绝不能拔苗助长。当两个人的感情变成惯性时,男人承担的更多是责任,我想一个男人对女人、家庭、孩子是有责任的,这也是一个男人的德行问题。婚姻都会‘跑神’,但主要是看你会不会付诸行动,有没有自制。很多事都是有周期性的,婚姻也不例外,要让婚姻始终处在一个良性的循环中。
蒋雯丽 顾长卫 “所谓婚姻”像手里的沙人都有特别低落、不太自信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我很快就明白,婚姻是一种缘分,没有缘分就各奔东西,没有必要这么痛苦。如果对方真的爱上别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因为人不可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如果他有新的爱情,他又愿意把这个爱情付诸实施,没有关系。女人应该是自立的,自我的,你才会看重婚姻本身,看重你跟他在一起快乐的东西,而不是你要附庸于我,我要附庸于你,这反而是相互间的拖累。我觉得更高级的爱是为他好,如果他更幸福,那就让他做自己的去吧。
余秋雨 马兰 “所谓婚姻”可长久不变无论男女,每个人都在自转,当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一面转向了一位女人,而这女人最美好的一面也正好转向了这个男人,那么爱情就挡也挡不住了。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幸运,自转的方向和速度,对于那个有可能出现或已经错过的异性,总要有偏差,所以老有人找不到自己的爱情。遗憾的是即使相爱的男女,也并不停止自转,终于有一天,遗憾的那一面会转过来的,看到了对方不好的一面,爱情就有可能不是长久不变了。
李亚鹏 王菲 “所谓婚姻”会让人发生变化我从来不拒绝婚姻。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不是因为我发生了什么改变,而是因为遇到了一个真正合适的人。我很相信注定的姻缘,这个女人你会觉得不对,下一个也觉得不对,可能到了某一个,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你,就是她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特别适合你的人,有的人能等到,有的人一辈子也等不到。既然我等到了,我就要抓住。我觉得在婚姻面前,变化在先,结婚在后。不是婚姻改变了你,而是因为你改变了,所以有了婚姻。当你对人生、对爱情的看法逐渐走到了某一个程度,才会想到去做结婚这样一个决定。变化是自然而然形成的,有了这种变化你才会慢慢清晰你需要怎么样的一种生活。
杨振宁 翁凡 “所谓婚姻”感觉很安全婚前,朋友看到我的房间只有一人座沙发和一台小电视,总是说“你一定很寂寞”,但如今有了她,一切尽在不言中。很多人想知道的是,年纪大的人和年轻的人结合是不是有代沟,这句话就要看你是什么意思,我想我们没有因为过去的不一样,而发生不一样的看法。这可以说是我们互相带给了对方一些新的经验和看法。翁帆在我人生之中,意义是非常重要而且非常清楚的。对于我来说,一个年纪大的人,我的反应的速度没有年轻人这么快。有时候反应比较慢,这样的情况之下最容易发生的事情就是摔跤,所以现在走在路上,尤其是楼梯上,拉着翁帆,给了我很多的安全感。
李咏 哈文 “所谓婚姻”需要售后服务婚姻需要“售后服务”,婚姻光有爱情是不够的,要靠两个人用心经营。夫妻俩在生活中应该是朋友、哥们儿、亲人,无论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只要两个人一起来就准能解决。结了婚就像开公司一样,存在了一个共同的利益,就是家庭,为了共同的这个利益努力就是经营,这样赢了利大家都有好处。经营就是有一套处理问题的方法,比如争吵不要过夜,一定要讲清楚,问题出在哪儿,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所谓婚姻》一(1)
她觉得很幸福。女人嘛,有个好老公,营造一个温馨的家更有成就感,更塌实。单云在单位是个淡泊的人,不屑于为蝇头小利勾心斗角、拼命争取,讨好一大堆人比照顾好丈夫和家庭累多了,风险也大多了。看看那些所谓的成功女性,哪个不是表面风光,实际寂寞呀。
单云以为这是个平常的周六,她要早起,洗漱、化妆,给伍德做饭,伺候他出门,然后收拾屋子,要是还有时间,就看看闲书,听听音乐,如果不累呢,打电话约欣茹或者林楚逛街,换季了,她和伍德的一些过了时的旧衣该淘汰更新了。
她还不是全职家庭主妇,但心态上差不多是了,报社里的工作不累,一周一块版,科班毕业的她驾轻就熟,用不着花太多的心思,反正干多干少干好干坏,在这种国家单位都没太大区别,做个版面主编,权利不大不小,刚刚好,偶尔灵光一闪,头儿表扬几句,心里也能高兴上半天。工作,她就打算这么干了,不给自己压力。可家呢,她就不这么看了,投入的多,感情就深,在意的东西也多,哪儿不可心,她都得调整摆弄,不达满意不罢休。老公伍德是她的轴心,她得随着他转,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她觉得很幸福。女人嘛,有个好老公,营造一个温馨的家更有成就感,更塌实。单云在单位是个淡泊的人,不屑于为蝇头小利勾心斗角、拼命争取,讨好一大堆人比照顾好丈夫和家庭累多了,风险也大多了。看看那些所谓的成功女性,哪个不是表面风光,实际寂寞呀。
伍德今天要去石家庄,她告诉自己要比他早醒,给他准备早餐,替他备好衣裤。
单云把床头表拿过来看了看,还早,五点钟不到,连续一个星期了,她都是这个时间醒,会不会是到了岁数,生物钟改变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才三十四岁,跟“老了”的距离远着呢。
单云安静地躺着,努力回忆着刚才做的一个梦,可是梦境模模糊糊,无论如何也清晰不起来,她索性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想就这样等到六点钟准时叫醒伍德。没有睡眠,也没有心事,黑暗中的时间是难捱的,刚过了十分钟,就忍不住了,她悄没声息地起了床,扭亮地灯,幽暗、晕黄的光束将她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长长的。
她披了睡衣,蹋了拖鞋,掂起脚尖,回头看了一眼伍德,见伍德一动不动,鼾声均匀,就高抬脚轻落步地进了洗手间。
单云掩上门,开了灯,在镜前拢了拢头发,抿了抿嘴唇,又贴近镜面,细看自己的雀斑是不是变浅了,皱纹有没有增多,觉得一切都还好,并无大碍,才从镜前走开,转身打开洗衣机,昨晚临睡前放进去的衣物已经洗好,她将衣服一件件抻平、挂好、上架,一丝不苟。在熹微的晨曦中,她忙碌的身影,显得十分贤良,让人不由得想起中国妇女那种“日出而做”的美德来。
晾完衣服,单云开始洗漱。她从不吝惜在洗漱上花费时间,平时不管工作多忙,宁可早起半个小时,也要从从容容打理自己这张脸。先用温水把脸浸湿了,再把洗面奶点到脸上,然后用蘸了水的面扑由里至外仔仔细细地擦拭,待洗面奶浸透到每个部位后,再用清水冲净,她也不急于用毛巾擦,而是对着镜子用双手轻轻地拍打着双颊,直到脸上的水珠儿渗到皮肤里面去,脸颊微红滋润起来。然后涂眼霜、眼角精华素,再敷上柔肤水、乳液、防晒霜,见到镜中的自己面色滋润,雀斑变浅,才觉满意。
她来北京十五六年了,可北京的风沙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依然保持着江南女子细皮嫩肉的本色。女人年过三十,先天的本钱所剩无几,要想保持好的状态,靠的就是内在气质的修炼培养和这种日复一日的外功打磨。
单云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四十了,便进了洗手间隔壁的厨房。厨房宽敞,装修得也精致,蓝白相间的地面墙面,淡蓝色的橱柜,玫瑰红色的大理石台面,木制的刀架、案板有条不紊地摆放着,玻璃洗菜盆旁边放着一簇开得正盛的雏菊,是明黄色的。一缕细细的阳光透过明亮的塑钢窗钻进来,似有似无的微小尘埃在光束中跳跃,轻抚着单云的眼角发梢,弄得她暖暖的、痒痒的,无比的惬意。单云很享受这样的情境,视做饭为乐趣。她温了牛奶、烤了面包、煮了鸡蛋、切了火腿、拌了沙拉,一切准备停当,刚好六点整,阳光已经淋淋洒洒地溢满了厨房。
摇醒伍德的时候,卧室里依然笼罩在暧昧的晕黄中,厚厚的窗帘过滤了早起的阳光,伍德睡眼惺忪地揽过单云说:“再睡会儿,起那么早干嘛?”
“已经六点了,再不起就晚了。早去早回,趁这会儿路上车少。”单云倚在床头哄孩子般地说。
伍德不情愿地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大星期六的,也不让人得闲。”
“没办法,好不容易盼到周末,你又要加班。能早点回来吗?”
“看情况吧!我尽量。”
“次次这么说。快起来吧,一会儿晚了你又不吃东西了,对胃不好。”
单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衣裤,伍德顺从地穿上下床,懒洋洋地移步慢走,单云在背后督着他:“快去洗漱,饭菜我都准备好了,要不牛奶该凉了。”
伍德洗漱的时候,单云把早餐摆上了餐桌。瓷杯里的牛奶结了薄薄的一层奶皮,单云拿了小勺细细地舀了出来,送到了走向餐桌的伍德的口中,伍德咂了咂嘴:“真香。”
单云笑了,“馋猫,总吃不够。”
“那是,物以稀为贵,一斤牛奶结半钱皮,能吃得够吗?”伍德说着坐了下来,单云坐在对面为他剥着鸡蛋。
“我今天得开你的车去,我们公司小刘结婚,我的车当喜车去了。”伍德边吃边说。
“怎么不早说?跑高速,应该先去检测一下的。”单云有些担心。
“没事儿,待会儿我路过修理站看一下。你今天一个人干嘛?”
“收拾屋子,要是还有时间就找欣茹或者林楚逛街。”
“那我晚上回来吃饭,你要逛街咱们就在外面吃。”伍德到了门口又冲单云说:“哎,对了,爸妈明天什么时候到,都准备好了吗?”
“中午的飞机,两点多到,有什么准备的,又不是外人。”单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感谢伍德的细心:“呆会儿我把客房整理一下,你别操心了。”
有单云的家,伍德一点儿都用不着操心,他知道,晚上一回来,家里肯定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这种塌实、温暖的感觉一直是他对这个家始终充满依恋的首要原因。
“行,那我走了。悠着点儿干,别累着。要不找个小时工吧?”
“不用,我喜欢自己做。路上慢点儿,别着急。车钥匙给你。去维修站检查一下车胎。”单云叮嘱道。
“嗯。”伍德接过车钥匙。
单云的早餐吃得很潦草,把伍德剩下的残奶剩茶打扫了一下,就忙乎开了,每个星期六的大扫除,是她例行的一项工作,雷打不动。明天父母要从南京过来,她拾掇起来更格外地用心。
先是把所有房间的窗帘拉开,打开窗子,让新鲜的空气穿窗而入,曳地纱帘在风中飘飞,屋里刹时清爽起来,单云使劲儿吸了吸鼻子,闻到了春天的味道。她扫了一眼和伍德的睡床,脸一红,笑了。没想到,黑暗中,他们把床搞得这么狼籍,不忍卒睹。这张长宽各两米的大床,加上两个配套的床头柜,占去了主卧的半壁江山,床的左手边是一组八开门的组合衣柜,正对着床的是一组精致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单云化妆用的瓶瓶罐罐。床的右手是封闭的落地阳台,放了一张精巧的藤椅,单云喜欢半倚在上面看闲书。她这会儿把昨晚的被子摊在上面,阳光停在雪白的被里上,单云轻轻地拍打了几下,有细细的灰尘飘了起来,散落开去。在这个春天的早晨,房间里有种春色撩人的温暖舒适。单云忍不住在窗前多站了一会儿,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单云平时善于保持,收拾起来并不十分费劲儿,衣柜和抽屉里都整整齐齐,稍微整理一下,就井井有条了。她和伍德各自的冬装、夏装、春秋装都分门别类地放着,熨烫得平平整整,人说看一个家庭主妇是否合格,不能看表面,只要拉开衣柜就一目了然了。
收拾完主卧,单云开始整理隔壁的书房。书房不大,也就十二个平方,被四组顶天立地的书柜和电脑台占去了大半的空间,但里面的小零碎多,摆满了书柜的边边角角。这些东西都是她和伍德出差各地带回来的,单云不怠慢其中的任何一个,一律小心擦拭摆放,再把一周他们俩看过的书重新归类上架。小摆设以各式的马、猴居多,因为她属猴,伍德属马,所以两个人约定俗成地把不同质地、不同造型的马猴搬回来,书房除了书外,也就成了马猴之家。
父母住的客房,单云全部换上新的床具,无处不用尽心思。
待把所有的东西各归其处,她又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地,柜脚、床底、沙发后,一处都不放过,然后拿上一干一湿两块抹布,由里至外擦地板。150平方米的三室两厅,虽说平常很注意保持,但一切收拾妥当,也用了单云一个上午的时间。伍德不止一次地劝单云雇个小时工来打理这一切,单云依然我行我素,不肯解脱自己,她说这是乐趣。
单云总会在一切收拾妥当后,犒劳一下自己:那就是冲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裤,斜倚在沙发上,浏览自己的劳动成果。黄白相间的电视柜被她擦得纤尘不染,简捷而生动,伍德从世界各地搜罗回来的形状各异的美酒,在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柜里,十分的引人注目,是客厅里的一个亮点。每有客人来,都会凑上前去,仔细地观摩一会儿,这时,伍德就会有几分自豪地津津乐道这些酒的渊源和他购买的经历,似乎每瓶酒都包含了所在国的风情。单云被熏陶得也能从波尔多的红酒里体会到法国人的浪漫,从伏特加中领会俄罗斯人的豪爽。
茶几上一个瓷制的宝石蓝的花瓶里插着紫色的郁金香,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客厅的每个角落里都会有一盆儿或是纤细或是蓬勃的绿色植物,挺拔的富贵竹、茂盛的绿萝、袅娜的滴水观音,都是单云的最爱,她惊诧于它们旺盛的生命力,只要有水,就能不断地新生。她也喜欢娇气的凤梨、蝴蝶兰,精心呵护它们,能把她温柔的母性全部调动起来,实在闲得无事的时候,单云会用过了期的啤酒将每个叶片一一擦拭,那本已葱绿的生命越发显得青翠欲滴了。
单云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感觉好象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原来是正午的阳光太烈了,让房间失掉了一种氛围。她从沙发上起来,将所有房间的纱帘重新拉上,过滤了洋洋洒洒的光线,屋子里面立刻弥漫了温馨,是单云很喜欢的一种情调:清洁、迷离,又有一点淡淡的孤寂。单云很容易在这种时候,想起点儿什么,是什么呢?当然是孩子,她是那么渴望家里能有一个鲜鲜活活的小生命。是个男孩儿,她会让他如伍德般的出色,如果是女孩儿,她一定把自己如水的性情传承给她,教她弹琴赋诗,让她享尽生活的丰富和美好。可是她没有,没有地方施展她的母爱,这成了单云无法解开的心结,她跟伍德那么相爱,却没有爱的结晶,四次宫外孕,不仅让她饱受肉体的折磨,也让她的精神倍受打击。
为了驱走这种情绪,她起身打开音响,蔡琴纯净的歌声顿时飘满了全屋,是单云最喜欢的那首《你的眼神》。她又从书架上拿下看了一半的《挪威的森林》,让自己陶醉在音乐和书香中,不想那么多的烦心事,过会儿再凑合吃点午饭,然后去逛街。电话铃响的时候,正在胡思乱想的单云被吓了一跳。
是林楚,声音懒懒的,一听就是刚起床:“你干嘛呢?”
“刚收拾完屋子,一个人闲着呢。”
“你老公呢?”林楚顺口问道。三十出头的单身女人,在周末想约个非恋爱对象,尤其是结了婚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当然了,约个恋爱对象,就更是难比登天,林楚把手机上的通讯录翻了个遍,第一个电话还是打给了单云,听她说一个人闲着呢,不免有点儿喜出望外。
“去石家庄了。”
“那咱们去逛街吧!”林楚的声音这才有了点儿活力。
“我正想过会儿给你打电话呢,怕你还没睡醒。”
“醒倒是醒了,就是懒得起来。”林楚倚在床头,打了个哈欠。
“那快起吧,咱们去哪儿?”
“现代商城,那儿买一百送五十。”
“那边儿上的泊屋见,请你吃饭。”
“真好,我正愁不知道吃什么呢。”
林楚是单云除了郝欣茹之外的另一个好朋友,是绿岛医院妇科的主任医师,四年前,单云宫外孕大出血,林楚主刀,将单云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两人从此也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如有空闲,单云是一定跟郝、林中的一位混在一起的。
和林楚约好后,单云换了身休闲便装出了家门。到了泊屋,林楚还没来,她找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了。
单云喜欢这样的午后,阳光既不热烈也不暗淡,恰到好处地普照着。她凭窗而坐,斜对过儿是一面让她流连忘返的镜子,镜子是一个很袅娜的造型,单云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是圆润而祥和的,脸上的褐色斑点不见了,皮肤被午后柔和的阳光照得光洁鲜亮,是三十多岁的女人特有的一种韵味儿。单云的目光一直在镜子上逡巡,直到林楚从后面包抄过来:
“嘿,别臭美了。”林楚坐在单云的对面,习惯性地捋了一下她的披肩长发,挡住了单云望向镜子的视线。林楚长得非常生动,丹凤眼、翘嘴巴,皮肤略微有点儿黑,是流行的健康肤色,加之十分光洁,比那种白里透红的水蜜桃肤色显得更加性感和时尚,让人过目不忘。
单云见粉黛不施、清水芙蓉般的林楚,笑了笑自嘲地说:“有你,我哪儿还敢看自己呀!”
“不会吧,我看你的眼神挺欣赏自己嘛,都差不多自恋了。”当医生的林楚并不刻板,还有些冷幽默。
单云微微一笑,“你又拿我开涮,我不就是丑嘛,可是我比你温柔。”两个人调侃着,旁边的服务员催着她们点菜。
单云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是郝欣茹的,下意识地冲林楚说:“是欣茹。”
“你那做生意的大学同学?”林楚和郝欣茹见过,但交情不深。
“是。”单云接起了电话。“欣茹。”
“哎,怎么回事?你陪朋友来看房,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过河拆桥是不是?”郝欣茹电话里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是她一贯的快人快语风格。她刚刚在枫林小区买了房子,又把办公室租在了自家对面的楼上,恨不得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能与她为邻,是以经常不厌其烦地向别人推荐她家的小区。今天,当她在自家楼下看到单云的欧宝车,没想别的,笃定是单云来陪朋友看房子,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兴师问罪。
“你说什么呀,我不明白。”单云一口吴侬软语,与郝欣茹的粗门大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哎呀,车子就在我们家楼下,你还想抵赖呀?是不是怕我抓你劳工啊?”郝欣茹不依不饶地数落着单云。
“你看清楚了吗?”林楚见单云的神色不对,声音也有些颤抖:“真是我的车吗?”单云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那还有错?”郝欣茹流利地把单云的车牌号念了一遍,“我今天正往这儿送装修材料呢,早知道你过来,非抓你劳工不可。好了,工人催我呢,先挂了,一会儿见。”郝欣茹自顾自地说着,容不得单云回应,就把电话挂了。
“不会呀。”单云挂了电话,心神不安地坐了下来,犹疑地看着林楚,“他去石家庄了呀。”
“到底怎么回事?”林楚搅着刚放了冰糖的菊花茶,漫不经心地问。
“欣茹说我的车在她们家楼底下,不可能啊,伍德早晨出去的时候说他去石家庄啊。”单云像是自言自语。
“咳,你别疑神疑鬼了,打个电话问问伍德不就知道了嘛。”林楚喝了口茶,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他们俩的恩爱是出了名的,也许是伍德临时改了计划什么的。
单云的不安已经写在了脸上,有些心神不宁,菜也顾不得点了,她心事重重地把菜单递给了林楚。心里禁不住抽搐了一下,想起这几年一些隐隐的担忧和怀疑,不禁魂飞魄散。这些疑虑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在最亲的夫妻之间,在你把心思完全放在一个人身上时,总会充满了莫名的担心。
“你平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看了单云忧心忡忡的样子,林楚才感到了事态严重,边翻菜单边问。
“也说不上来。不过,我总觉得他好象心里有事儿似的。我有时对他好,他挺不自在。也许是我多疑,但他确实跟驻外之前不大一样了。”
单云这样说的时候,心里是非常害怕的。有一道阴影,虽然过去了多年,却在这个时候,在单云的脑海里清晰起来:伍德他不会是跟部长的女儿旧情重叙了吧?男才女貌,无奈的分开,意外的相逢-------
单云总觉得,当年伍德离开部里是有几分不情愿的,对部长的女儿郁晗也是有几分欠疚的。大约在一个月以前,单云和伍德在莉阳花市闲逛的时候,竟意外地邂逅了已经十年未见的郁晗。
在单云看来,郁晗比十年前更加美艳了,当年那种冷冰冰的孤傲不见了,沉静平和,光彩照人。郁晗告诉伍德夫妇,她现在常驻加拿大,每年会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呆在国内,替老公打理这边的生意。与郁晗的雍容华贵比起来,单云有种自惭形愧的感觉,所以在伍德与郁晗交谈的时候,她悄悄地躲在了一边儿,心里禁不住有几分酸楚,假如十年前,伍德选择的是郁晗而不是她,以伍德的精明强干和郁晗的大力协助,现在的事业自然会有另一番景象。不仅如此,伍德也早就是儿女绕膝的父亲,事业家庭双丰收了。
婚姻可以改变女人的命运,又何尝不能改变男人的命运?
单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伍德,在回家的路上,尽管她一再告诫自己不可失态,但还是不免情绪低落。
回到家,她把自己锁在卫生间,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自己那张布满了斑点的脸,看到眼角眉梢竟有了细碎的皱纹,十几年来在伍德面前好不容易积累的自信在这一刻颓然瓦解,她觉得自己除了温和的性情之外好象一无所有,要命的是她竟然还不会生孩子。她心底里觉得,伍德之所以对她不离不弃,实在不能说她有什么吸引力,而完全是伍德的善良和道德感。
以伍德的聪明,不会看不出来单云的心思,善解人意的他意识到单云的情绪是受了郁晗的影响。不能否认,在见到郁晗的一刹那,他确实被郁晗的美艳所触动,心跳加速,不过他还是很好地把握了分寸,大方地引见了郁晗和单云双方,两个曾经有过一面之交的女人也都显得落落大方,互致寒暄。
其实伍德在这方面还是挺欣赏单云的,不管是遇到什么人、什么场面,她都能不卑不亢、从容应对,今天也一样,单云恰到好处地跟郁晗打了招呼,又适时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与花匠探讨养花护花技巧,十分的自然妥贴,在与郁晗道别的时候,显得随和亲切,让伍德心里十分受用。但在没有了外人的情况下,单云的小女人性情还是有所流露,比如突然的闷声不语、心事重重,伍德颇会洞察女人尤其是妻子的心理,因此在解开心结方面,有独到的办法。在洗手间里呆了好半天的单云出来后,依然是兴致不高。伍德体贴地问了一句: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中午吃坏了吧?”
“没有。”单云简短地答。
“那就是心里不舒服。”伍德笑着扳过单云的肩膀,“是不是因为郁晗?”
被伍德一语道破,单云有些不好意思:“谁说的?我有那么小心眼儿吗?”
“就是吗。我说我老婆不会那么没有风度嘛。”
“别给我戴高帽。”
“这高帽可不是我给你戴的。你还别说,你戴上这顶高帽挺迷人的。”
“又跟我花言巧语。”
“真的。你这高帽一戴,害得我看谁都不顺眼了。”
“不会吧。郁晗那么漂亮。”单云还是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是吗?我倒是更喜欢她十年前那股冷劲儿,可现在看起来就有些市侩了。”伍德觉得说郁晗不漂亮显得虚伪,不可信,而后面的微词也是真实的想法。说真话的时机和分寸把握好,对不糊涂不傻的人,效果是假话的十倍。
“是真心话吗?”单云的心里敞亮了许多,对伍德的这份体贴和关爱,以评价别人来肯定妻子的心意深怀感激,同时那种自卑感和愧疚感也越发浓烈起来,忍不住说:“伍德,你想没想过,假如当初你找了郁晗,前程不知要比现在好多少倍。”
“嗨,拜托,我现在差嘛?我需要靠女人帮我吗?”伍德倚在门框上,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咱们同学之中,有谁比过我的?”正作为公司副总人选培养的伍德说的不是假话。
“你对现状真的很满意?”单云有些心虚地问。
“你不满意?嫌我不够发达?”
“去你的。我是说,你看,咱们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
“你怎么又来了?这事儿咱不早就说好了吗?”
“伍德,我真是觉得挺对不住你的。”
“哎吆,你别犯酸了。都老夫老妻了,还扯这个?”伍德能理解单云的心思,所以故意把话说得轻松些。
“你真不在乎?”得到伍德肯定答复的单云,心里平静了许多。
《所谓婚姻》二(1)
男人都是想偷欢的,可轻易偷到经常能尝到的东西总没有得不到的好。越是看到身边的男女没几天就发生关系,确定关系就同居,他就越是充满了骄傲和自豪,他就更是爱单云虽然不漂亮却格外干净、温柔的品格。
单云一直认为她跟伍德的结合不仅出乎别人的意料,也出乎自己的意料,她不止一次地问过伍德,在美女如云的大学,他这位人见人爱的黑马王子怎么就看上了长相平平的她?伍德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地回答过她,总是调侃地说:“你与众不同呗!”
“怎么个与众不同?”单云刨根问底,她渴望了解。
“别的女生看我的眼神都是迷迷糊糊的,就你不拿正眼瞧我。”伍德有一次躺在床上半开玩笑地说。
“我是近视眼,再说,我哪敢有那奢望啊?”单云说的是真话,在伍德面前,她一直都挺自卑的,觉得伍德是可望不可及的,她那时像所有豆蔻年华的女孩子一样,对相貌堂堂、学识渊博的伍德充满了渴望和幻想,她把这一切写进自己的日记,倾诉着那种欲爱不得、欲罢不能的少女情怀。但和其他的女生相比,单云显得沉静从容,她不像别人,伍德到哪儿,她们必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她永远选择一个别人不注意的角落,远远地看着自己的梦中情人,品味着单相思的苦涩,吟诗作画,弹弹吉他,也能缓解她的相思之苦。
而众所瞩目的伍德,聚焦着那么多热辣辣的目光,却独独少了单云那道温婉、柔情的清波,他感到了不满足,感到了缺失,因此就有了一种特别的渴望。那些热辣辣的目光在他的眼里逐渐没有了光彩,他日里梦里都是单云那双细而长的、有几分妩媚、几分幽怨的眼神。有一天,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在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大步流星地赶上形只影单的单云,有些紧张地:“这是明天晚上首都体育馆齐秦演唱会的票,一起去看吧。”一向伶牙利齿的伍德,简简单单地结束了自己的示爱。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单云没有任何准备,她几乎在原地错楞了5秒钟,心突突地跳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自己与伍德的故事,但又一次次地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单相思,是个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故事。
可是她和伍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实实在在地开始了。在齐秦的演唱会上,在万人汇聚的首都体育馆,随着齐秦柔情的歌声,两颗年轻的心被融化了。进场的时候,还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离去的时候,手已经挽在了一起。因为彼此早已渴望,他们闪电般的由同学转变为恋人,使所有人都大为惊诧。
当伍德和单云成双入对地出现在校园的时候,那些被冷落的漂亮女生颇为不份,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地安慰自己:“早知道伍德这个审美标准,我才不费那劲儿呢。”一副不屑的样子。
单云长得是不够漂亮,身材小巧,面皮白净,还点缀着些许雀斑,眉毛略淡,眼睛是细而长的。出生在上海郊区知识分子家庭的单云,濡染了一股浓浓的书卷气,说话柔声细语,就像江南水乡那样清淡、舒缓,娓娓道来。单云从来不画浓妆,但也绝不素面朝天,总是略施粉黛,恰到好处地体现自己的柔美。伍德最为看重的就是单云的平和、从容、不事张扬,像个真正的女孩子,他说单云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单云也很中意他的这种评价。
其实,单云除了没有花容月貌,其他方面无可挑剔,能写会画,弹得一手好吉它,还跟她老爸单如海学得一套烹调技艺,只是在学校的时候,无法施展。不过大三那年,伍德无偿献血,单云还是小试牛刀,在伍德面前露了一手。她让爸妈千里迢迢地寄来了西洋参,又吩咐远在宁夏的姑妈寄来了当年产的枸杞,大冬天的,每天天不亮,单云就蟋蟋挲挲地起床了,在漆黑的楼道里用小煤油炉为伍德煲汤,穷学生的胃在那段时间被单云的靓汤撩拨得无比酸楚,好在当时男女生宿舍楼是分开的,要不脸皮厚的男生肯定得按捺不住,非偷即抢不可,女生们的克制力够强的,也有实在禁不住诱惑的,央求着单云给她们留点残羹冷炙。单云很通情达理地把第一合汤滗到保温瓶里,又把精肉遴选出来,将剩下的渣滓兑了水用文火炖着,再添些葱姜大料什么的,汤也能熬得牛奶般白,舍友们过年般地饕餮一通,单云却悄不声地拎着保温瓶走了。
她每次都要看着伍徳把汤喝个一滴不剩、肉吃个精光,才允许他去上早自习,坐那儿看书,伍德的嘴也不能闲着,单云特地为他沏的八宝茶碧绿晶莹,由不得他不动心。看书看累的时候,他会回望一眼单云,暖暖地说:“我就是有眼力。”单云温婉地一笑算是承谢了。两个人虽说不上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般配,却也水乳交融般的和谐。虽然仍有对伍德不甘心的女生不断地以各种方式骚扰,但都被单云的温柔体贴化解于无形,伍德的定力也一天强似一天,他发誓要一辈子对单云好。
结束了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伍德和单云如愿以偿地双双留在了北京。伍德分配到国家一个部委的人事厅,单云去了一家行业报社。美中不足的是,两个人的工作单位一东一西,单云每天都要跨越半个北京城到伍德的单身宿舍来打理他的生活。他们毕业后添置的第一件家什就是一台二手雪花冰箱,是单云花500元钱从她们社长那里买来的二手货,在当时已经算是奢侈品,不过,为了让伍德能在炎炎夏日喝上爽口的冰镇啤酒,单云觉得还是值。
那时还是单休日,每个星期天,单云都要花上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去采购,先是到楼下的小卖部拎上来七瓶啤酒,再到两站地以外的甘家口商场买农副水产品。这种采购是很费单云心思的,既不能跟上周雷同,又得保证本周每天的主菜不能重样,最关键的是要让伍德爱吃,还得肉禽蛋奶样样不缺。
单云通常都是在周六下班之前列个单子,第二天一早付诸实施。采购回来后,她把碗口大的平鱼细细地洗了,横竖划上四道刀口,放在白瓷碗里,用盐、味精、酱油、醋、料酒浸泡了。然后,把新杀的花麻鸭分成四块,用保鲜膜包了,再把三两肉馅添了各种调料,兑上淀粉,细细地搅拌,单云做这些的时候,楼道里煤气罐上的煮锅就渐渐地沸腾了,里面煮着的是二十个鹌鹑蛋。等单云把先前的三样放进冰箱的冷冻室时,鹌鹑蛋也熟了,她用冷水浸泡上,开始切火腿和猪肝,都分别码放好,上了保鲜膜,再一个个地剥鹌鹑蛋,一个星期六天的主菜就算准备好了。星期天这天,她和伍德是雷打不动要出去改善一顿的。
单云每天给伍德安排的都是一荤一素一汤,搭配起来也是颇多讲究的,要尽量做到色香味俱全,还要营养均衡。这使得单云的烹调手艺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那时,困扰两个人最大的问题是居无定所,两个人住的都是单身集体宿舍,隔的又远,单云每天来,吃完饭,收拾完,差不多就该走了,实在太晚了或者遇上刮风下雨天,单云就会借宿到附近的郝欣茹那里。郝欣茹住的也是单身宿舍,但室友通常不在,加之郝欣茹把自己约有六平方米的小天地架了高低床,铺了榻榻米,给单云的留宿提供了充分便利的条件。两个好朋友无话不谈,郝欣茹时常打趣单云:“你们俩近在咫尺,却又分离,何必呢?住在一起算了。就在伍德的宿舍,像我这样画地为牢,免得相思之苦。”
“你净出馊主意。”单云不免红了脸,她跟伍德所有亲昵动作都有,但确实还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这是她的坚持。有时看到伍德难受的样子,她几乎不想再坚持了,但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让她却步,她想把这一刻坚守到新婚之夜,她见伍德为了她忍受痛苦,不免内疚,就在其他方面做得更好。而伍德,想归想,可看到女朋友如此固守着忠贞,要在重要的日子献给他,就禁不住发自内心地尊重、爱护这个洁身自好的女人,任是身边花蝴蝶乱飞也不动心不动摇。男人都是想偷欢的,可轻易偷到经常能尝到的东西总没有得不到的好。越是看到身边的男女没几天就发生关系,确定关系就同居,他就越是充满了骄傲和自豪,他就更是爱单云虽然不漂亮却格外干净、温柔的品格。
对于婚姻,单云自然是渴望的,但以单云的性格,是不会主动流露的。她要去揣摩伍德的心思,看伍德的态度,在这一点上,单云知道自己是被动的,她只有等待。
伍德确实不想过早地被婚姻束缚住,对他而言,先立业后成家和内心希望未来的妻子是处女的观念一样根深蒂固。伍德还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他当然也没有告诉单云。那是他分到部里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在部长秘书的办公室,他遇到了部长女儿,当时两个人在秘书的介绍下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给伍德的第一印象是,部长女儿是个冷美人,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傲。谁知没过两天,秘书特意把伍德叫到办公室,很暧昧地朝他笑笑说:
“你小子运气真好,要交好运了,我恨不得年轻上几岁。”几句话说得伍德云里雾里,秘书见他不明白,就直接点给了他:“部长千金看上你了,等着飞黄腾达吧。喏,这是她的联络方式。”
伍德接过卡片一看,部长的千金叫郁晗。他看秘书不像开玩笑,但也不想表现出得意忘形的样子,况且他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大难题,如果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他笑了笑对秘书说,“你老兄别拿我开涮了。”秘书却一本正经地说:“你可要认真对待。”
伍德不能不认真对待,这事关他的仕途经济。他刚到两个月,对部里的水深水浅一无所知,这件事也不知道是部长钦定,还是秘书自作主张,所以他既不能答应,也无法干脆回绝,他必须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在得失之间权衡。
他拿着郁晗的卡片,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秘书转告,说自己有了女朋友,但伍德无法预知,这种简单的处理方式带给他的会是什么,他还不能下决心这么做。
伍德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过了两天,他既没按照秘书的吩咐主动与郁晗联系,也没有向秘书透露他半点个人的私事,因为他觉得事情还没到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也许是心里有事,他在楼道里见到部长,都会觉得部长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纵使伍德比同龄人老练、成熟,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伍德在还没想好怎么办的情况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回避。可第三天,他在楼道里意外地碰到郁晗了。郁晗远远地从走廊的那头走过来,高挑的她,穿一袭黑衣,目不斜视,想去倒残茶的伍德无路可退,只好迎着她走过去:“郁晗,到我办公室坐坐吧。”伍德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邀请。
郁晗扫了一眼伍德,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是很惊讶地:“你在这儿?”她看了看伍德背后的办公室。伍德顺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请进。”
“怎么就你一个人?”
“噢,他们都去开会了,我看家。”伍德毕竟是伍德,他很快恢复了自己惯常的状态,不卑不亢,哪怕是见了部长的女儿。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郁晗说她找爸爸有点儿事,就告辞了。她临走的时候,很自然地从伍德桌上拿走了两本书,是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和《顽笑》,她客气地说:“昆德拉的书,就这两本没看,我尽快还你。”那个时候,相互中意的男女,借书还书是个很老套也很有效的办法,一借一还当中,不仅增加了见面交往的次数,更为关键的是可以探讨书中的内容,以便让对方加深了解自己的内涵。
“没事,没事,你慢慢看,我都看完了。”送走郁晗,伍德又被莫名的烦躁包围了,下班回宿舍也显得郁郁寡欢的。
单云这天做的主菜是卤鹌鹑蛋,副菜是柿子椒炒火腿,再加上蛤蜊豆腐木耳汤。两人吃完,刚收拾好碗筷时,听到有“笃笃”的很轻的敲门声,单云一边向门旁走去,一边探询地问伍德:“会是谁呀?小邓不是出差了吗?再说,他回来也用不着敲门啊。”
“谁知道呢?”伍德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单云打开门,她和门外的黑衣女子都刹时一楞,单云是惊异于女孩出奇的漂亮,而女孩不解的是开门的为什么不是伍德,两个人在门口僵持了大约有五秒钟,又不约而同地开口了“你找谁呀?”“伍德在吗?”
“是你呀?快进来坐。”伍德闻声趿着鞋跑到了门口。
“我是来还你书的。”女孩的声音很细很轻,“有客人,我先回去了。”她把两本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和《顽笑》递到伍德手上,转头要走。
“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女孩很坚决地走了。
因为伍德本是单云在众多美女中抢来的战利品,所以单云有着良好的心里素质,也保持着很好的风度,对于伍德身边的其他异性,她从不多问一句。虽然心里酸酸的,也为伍德从没提过认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儿而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