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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克佳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张凯在厨房里面弄得叮当山响,大约半个小时后招呼欣茹吃饭,欣茹见他煮的热汤面,拍的黄瓜,也还算合口味,就端起碗来准备吃。

谁知饭还未入口,张凯便喋喋不休起来,什么你看我离家这么远,跑回来还得做饭,像这样的丈夫哪儿找去呀,欣茹听得出来他是在半开玩笑,但也未必不是真实想法的流露,做一顿饭就要表表功,其实又是变相地提醒,所以欣茹就把筷子一撂说,我不吃了,行了吧?说完就赌气又到旁边收拾东西。张凯就端着碗,在屋里走来走去,边吃边数落欣茹,什么你真是脾气越来越大,连句玩笑都开不得了,牛什么,没有我的付出,你哪有今天等等,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欣茹实在做不到充耳不闻,忍无可忍,顺手就把手里的书扔了出去,高声驳斥着:

“我有今天跟你有什么关系?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我自已打拼出来的?你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哪?”

“废话,没有我带孩子,你有时间干事业吗?”张凯理直气壮。

“你要是这么说,我心里还不平衡呢。你看哪家不是男人养家糊口?可咱们家呢,你除了带孩子,还管过什么?买房子装修,你分担过什么?我不愿意说这些就是了。”

“放任你,让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不好哇?”张凯开始避重就轻,胡搅蛮缠。

“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找个保姆一起过,她至少可以为我分担些家务,我吃她做的饭不必有乞食的感觉。”欣茹旧话重提,又加了怨气。

张凯一听,刚刚和缓下来的语气,又充满了火药味儿,声嘶力竭地跟欣茹嚷嚷。欣茹非常看不上张凯这种点火就着的冲动劲儿,四十岁的男人了,一点儿中年人特有的稳重成熟都没有,还跟二十几岁的毛头小伙一样,连吵架也找不着正题,胡诌八扯,并且总是重复地犯错误,一种深深的失望在欣茹的心里弥漫。

欣茹一会儿也不想再和张凯呆下去了,拉开门就走,她听身后的张凯说:“来什么劲呢?爱吃不吃,有本事总也别回来。”

欣茹没地方可去,她在北京除了几个要好的同学,无亲无故,以前要是跟张凯发生了不愉快,她还可以找单云发泄发泄,记得有一次她在新年那天跟张凯吵了架,就一个人跑到郊外的一个度假村,准备用夜不归宿来吓唬吓唬张凯,可是看到别的客人成双结对、拖家带口、其乐融融的,她还是受不了了,就打电话给单云,告诉她在哪儿,善解人意的单云自然又给张凯打了电话,张凯给了欣茹一个台阶,离家出走的欣茹就乖乖地回家了。张凯知道欣茹在北京基本属于孤苦伶仃,摔门而去,最多一个小时后准回来,所以他才不着急呢,也懒得去拉她拽她,由她去。

欣茹也是,出了门,就想,凭什么总是我离家出走啊,房子还是我的呢,要走也是应该他走。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出来了,立马回去总是不好,还是外面散散步,她也从来不指望张凯出来追她,她已经习惯自己疗伤了。此时,她最好的疗伤办法,就是想病榻上的单云和孤苦无助的胡菲菲,也许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没事找事?可刹那间她却有些迷惘了,和单云比起来,她究竟是幸运还是更为不幸?温吞水般的日子,虽然没有椎心泣血般的创伤与疼痛,可也同样没有刻骨铭心的激情时刻,无数个日日夜夜不过是大同小异的重复,还总是在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上浪费心神,想来也是无聊无奈。

欣茹有些灰心,也有些落寞,走了一会儿,就信步回家了。到了家,她也不跟张凯吱声,继续收拾东西,只是下手时弄得声音大些,故意向张凯表明,她不吭声,并不意味着气已经消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而已。

张凯见欣茹回来了,也自觉无趣,便偃旗息鼓了。过了一会儿,又讨好般地替欣茹端来了汤面,“吃吧,吃吧,别赌气了。”

“你说咱俩总这么吵有意思吗?”欣茹显得有些不耐烦。

“又不是我愿意吵,你说今天是谁先发的火?”张凯口气和缓了许多,但仍不承认自已有错。

欣茹也懒得再与他争辩,就没好气儿地说:“算了算了,我没时间跟你斗嘴。”

张凯干笑了两声,说:“好好好,都是你的理。”说完自已跑到卧室躺着去了。

欣茹收拾了一会儿,感到越发的不是滋味,心里堵得慌,索性也躺到沙发上不干了。

听到客厅里没了响动,张凯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拔弄了两下欣茹的头说:“怎么,还真生气了?吵完就完了呗。”

郝欣如斜了他一眼,心想,你想吵就吵,想好就好,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她依旧不吱声。

“对了,单云这两天怎么样?”张凯借机转移话题。

欣茹还是不说话。

“明天去看看她吧?趁着搬家前,要不搬过去后,还得收拾好几天。我和儿子的东西明天一准收拾好,保证不耽误这个星期搬家。”

欣茹知道张凯这句话是针对她昨天的责难而发,她不知道张凯为什么总是在惹她不高兴了之后才改正错误,就不能顺顺当当地按照安排行事。也许是自己太自我了,大女子主义?她不知道,总觉得自己没什么错。

第二天下午,欣茹和张凯去医院看单云。单云明显消瘦了,脸色灰暗,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神。欣茹问伍德是否告诉单云父母了?伍德说还没有,两位老人刚回去,怕现在马上告诉他们承受不住,过些日子再说。欣茹说那你一个人怎么料理得过来?伍德说单位那边要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他就不过去了,还撑得住。

单云直到现在还只是认为自已得的是恶性葡萄胎,不知道癌细胞已经转移了。上了两天化疗,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情绪很不稳定。一向礼数周全的她,见了不常见的张凯后,也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欣茹给单云带了个MP3来,里面有很多首单云或是愿意听或是愿意唱的老歌,欣茹告诉她说,没事时多听听歌,别老瞎琢磨事,对身体不好。欣茹来之前嘱咐张凯不要多说话,怕他一不注意说走了嘴,张凯就坐在旁边不吭声,健谈的伍德也不多说话,整个病房里显得闷闷的。

“欣茹,没什么事,你们回去吧?”单云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这儿没事,你们也别老往这跑,都挺忙的。”单云刚说了两句话,就呕个不停。伍德端来痰孟,欣茹赶紧给她拍背。

“都没有什么可吐的了。”伍德说。

单云呕了一阵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平躺下,还喘个不停,她闭了眼,眼角有一滴清泪流下。

欣茹和张凯默不出声地离开了病房,欣茹对送出来的伍德说:“你还是叫她父母过来吧,老这么瞒下去也不是回事,你要是再把自已熬出病来,就更麻烦了。菲菲那边都挺好的,你不用惦记,我过两天就搬过去了,会尽力帮助她们。”

“谢谢你,欣茹。”伍德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别样的凄凉。

回家的路上,张凯边开车边跟欣茹说:“你看,果不出我所料吧。那胡菲菲整个就一丧门星,好好的一个单云被她给方成这样。你最好还是离她远点儿,这个女人命太硬。”

欣茹本来心里就有点儿乱,被张凯这么一说,就更加的不舒服,她也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离谱了,好象真是冥冥之中被什么操纵着,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不愿意承认,就说,你别老制造紧张空气,神神叨叨的。

“你还别不信,不听我的,有你吃亏的时候。”张凯又开始神化自己。

“你又来了,好象自己真是个人物似的。”

“不信,你就走着瞧。”张凯越发的坚定。

“行了,行了,你别瞎扯了,说正经的,咱们周五搬家,搬家公司我都联系好了,你接完闹闹直接送他奶奶家吧?”

“你呀,最好离胡菲菲远点儿,别惹上晦气。”张凯又提醒郝欣茹。

“你一个大男人,无聊不无聊?”欣茹有点儿不耐烦。

“你就一意孤行吧,有你好看的那一天。”张凯近乎诅咒地对欣茹说。

欣茹把脸转向了车窗外,不想跟张凯罗嗦,纠缠不清,但她不能否认,张凯的话对她是有影响的,是那种让她心神不安的感觉,她甚至想什么时候真的得提醒一下胡菲菲,让人给她算算,到底为什么这么倒霉。

欣茹约了搬家公司星期五一早搬家,好利用双休日整理。整理东西的时候,她跟张凯也是磨擦不断,老是看张凯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忙里忙叨,不出活儿,还搅得自己心里乱乱的,她就索性跟张凯分开屋收拾,井水不犯河水,忙呼了两天半的时间,东西总算是各就各位了,新家也有了新气象,欣茹的心情才略微好了些。

星期一的晚上,张凯夜班,孩子也上学了,家里就欣茹一个人,她白天出去买了些鲜花,这会儿,她把鲜花这放一盆,那儿插一簇,立刻有了生机勃勃的景象。她又把家里所有房间的主灯都关了,打开了床灯、壁灯、台灯、射灯,房间里立刻笼罩在暧昧的晕黄之中,是忙碌的欣茹很久不曾拥有的一种宁静和放松。为了极尽渲染这种氛围,欣茹又在音响里放了蔡琴的CD,给自已倒了杯红酒,仿佛单云般的小资。她站在大阳台上,放眼望去,霓红闪烁,万家灯火,街灯璀璨,不知为什么,她居然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这是位于三环边上的一个成熟社区,小区环境好,交通便利,房价相较于同等位置的项目又便宜不少,郝欣茹看了那么多社区,对这儿是一见钟情,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又差不多倾其所有进行了精心的装修,满足了她对住处的苛求:房不求大,但要动静分离。屋不求雅,但要整洁舒适。她的居室虽然背阴,但可以看到夕阳,在天气晴好的时候,能眺望到西山。欣茹还是第一次在夜色阑珊中看窗外的风景,比之白天,更有韵致。欣茹真喜欢这样的日子,安静、舒适、情调,虽然有些孤独寂寞,但她已经习以为常了,觉得这样挺好,不需要人为的热闹和虚假的应酬。

欣茹正沉浸在这一片宁静之中,手机突然响了,是菲菲打来的。欣茹这才想起,前两天有一份传真给菲菲的,她这两天一搬家就忙乎忘了,也不知道菲菲是否去拿了?菲菲在电话里说,传真她已经拿到了,欣茹告诉菲菲说她已经搬过来了,她邀请菲菲过来坐会儿,菲菲说雨梦已经睡了,不方便。菲菲在那边沉吟了一会儿说,“欣茹,你最好明天早晨七点钟到我这来一趟,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一定要准时。”欣茹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

《所谓婚姻》二十一(1)

雨梦睡着了,习惯地左侧卧着,菲菲坐在床边,托着腮,在幽暗的灯光下,不错眼珠地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从下决心要离开后,菲菲就不敢正眼看雨梦,心一扯一扯地疼,她还那么小,以后的日子怎么办?把她托付给欣茹,是不是合适?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很自私?她翻来覆去地想过,可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菲菲被老尼姑的话击中了,她觉得老尼的每句话说得都对。想想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的遭遇,她觉得李真旭、雨田的死,雨梦的伤,还有伍德好好的生活被打乱,可能都是她的过错,虽然她不太确知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但有一点她是信的,那就是命。她命硬,跟她在一起的人就要遭殃,而这些人都是她的亲人,她所爱的人,她不能再连累他们了。

老尼不是说了嘛,雨梦会有贵人襄助。她在,雨梦的生活是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可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呢?她害怕,无比的害怕,她怕有比雨梦的手伤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她的生活,她的雨梦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胡菲菲不再犹豫,最后下定决心离开,前几天林楚发过来的那份传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传真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有真正的孤儿才能享受到免费的治疗。有她在,雨梦就不是孤儿,得不到免费治疗,全部得自费。她算了一下,加上来回的路费和生活费,治好雨梦的手全部下来至少得40万,而她手头上仅有李真旭留下的30万了,那10万元的缺口她到哪儿筹措去?伍德正在操心单云的病,能否有心力再管她呢?雨梦到底是不是伍德的女儿她自己都不能确定。伍德虽然说过不管是不是都是他的女儿,可这时候哪里有精力再来考验这个男人。男人在情人和妻子当中,需要激情和满足时是倾向于情人的,当他们在考虑责任或重大利益时,情人就是被牺牲的和不重要的。胡菲菲实在没心思没胆量去试了。当李真旭面对妻子的责难,心狠地掐死了林翘,这使她从此认为男人在关键时刻总会选择前途、妻子、家庭。不仅是林翘的事,其他听说的例子还少吗?

再说了,即便筹措到了,那她跟雨梦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她还能再指望伍德吗?是,她可以去工作,养育雨梦,可她要真是个克星,雨梦就不会有好的生活,她难以承受生活的重创了,情愿做个逃兵。

胡菲菲思前想后,觉得惟有她离开,让雨梦真正成为孤儿,事情才能变得简单,如果雨梦的伤手能够得到免费救治,那么她留给雨梦的30万至少不会让这孩子成为收养她的人的累赘。至于把雨梦留给谁,她也是左思又想,雨梦不可能跟伍德,单云就是再通情达理,也不会接纳这个孩子的,何况她现在还病着。

伍德自单云病了以后,几乎就没有来过这里,他肯定也是很为难的。胡菲菲曾经被第三者深深伤害过,她多少懂得处于矛盾中的男人的心态,取舍是两难的选择,又是不得不作出的选择,必须得有人作出让步,事情才能得以解决,否则就不仅仅是两败俱伤了,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就像林翘和李真旭,覆水难收,所以她不怪伍德,理解他,体谅他,但她也有点儿伤心。

自己并没有像当时的林翘那样逼着李真旭结婚,她对伍德没有那么多的要求,没让他非得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可是伍德还是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在雨梦的手刚炸伤时,她只是希望伍德能够多来陪陪她们娘俩,分担一些她的愁苦,好让她有些安慰,不那么害怕,可伍德只来过一次。她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难受,曾经那么体贴的伍德不会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有多需要他,胡菲菲只能自己消化着这种痛楚,谁让自己是个第三者呢?名不正言不顺呢。胡菲菲没有抱怨,只是觉得有些伤感,那种孤苦无助的感觉会在黑夜里袭来,让她心寒胆战。

幸好她遇到了老同学郝欣茹,欣茹还是那么热心,替她跑前跑后,帮了她不少的忙。在她打算离开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雨梦托付给欣茹。她了解欣茹,知道她是个热心肠的人,不会怠慢雨梦,令她唯一感到不安的是,这样会给欣茹添很多的麻烦,在城里,多一个孩子就会多很多的事情,入托、上学等等。可是为了雨梦的将来,她好象也只能这样做了,别无选择。

这几天,胡菲菲把雨梦原来的衣服全部整理出来,又上街给她买了一年四季的衣服,她想尽量给欣茹少添点儿麻烦,大到衣裤,小到手套袜子,痱子粉、浴液、洗发水、感冒药,她都准备了若干,整整装满了两个皮箱,玩具也收拾了两大包裹,她把每件玩具都用开水消了毒,再一一搽拭干净,她在做这些的时候,雨梦在旁边问她:

“妈妈,你干嘛要烫我的玩具,他们多疼啊?”

菲菲说:“烫烫他们就干净了,就像给你洗澡,再说,他们也不知道疼。”

“为什么不知道疼?我的手炸伤了,还知道疼呢!”雨梦把自己的伤手举了起来。

“要是疼的话,他们就哭了。你看他们都不哭,一定很舒服。”菲菲看雨梦的样子,伤心至极,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转儿,不敢掉下来。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他要在家,肯定不让你烫我的玩具,他一不在家,你就欺负我。”雨梦像是故意气菲菲的样子,那表情告诉菲菲,爸爸是很宠她的。

“爸爸以后会常来看你的。”菲菲觉得她一走,伍德肯定就会把他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单云了,窗户纸捅破了,结局定了,单云心里塌实了,就不会不同意伍德经常来看看雨梦。

雨梦自然不懂得这些,高兴地说:“爸爸以后是不是不出差了,那可太好了。”

胡菲菲的眼泪差一点儿就掉了下来,她忍了忍说:“雨梦,帮妈妈收拾一下,以后雨梦要听话,不光是听妈妈的话,还要听爸爸的,听阿姨的。”

“阿姨?是到咱们家来的那个阿姨吗?”

“是,就是那个阿姨。”

“那她也要搬到咱们家住吗?”

胡菲菲无言以对,站起身,把洗玩具的水倒掉。

整理好雨梦的东西,胡菲菲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她的绝大部分衣服都是伍德给她买的,几乎每套衣服都有一个故事,挂满了整整一个衣柜。胡菲菲把这些衣服一件件熨平挂好,把从滨海带过来的一些衣服装进了箱子里。那些高档时装,她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穿了,她穿给谁看?她要把它们留在这里,作为永久的纪念。

胡菲菲的家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干净整齐过,她把一切收拾妥当后,就给欣茹打了那个电话。欣茹没有任何异样地答应了,让她轻松了许多。她随后又给林楚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些办手续的细节问题,林楚都十分耐心地告诉了她。

放下林楚的电话后,胡菲菲一直坐在电话机前,呆呆地看着电话,她知道伍德一会儿会有电话打过来,就要走了,她该和伍德说些什么呢?伍德不可能知道她作出的这项决定,他知道她走了,会是一种什么反应呢?会不会怪她?

胡菲菲觉得自己的离开虽然是为了雨梦,但很大程度上也是考虑到自己和伍德,她不想伍德在她和单云之间为难。如果她还在,他们三个人的生活肯定会被打乱,虽然她可以不要名分,可是装糊涂得过且过,和真相大白后的情况,怎么可能一样,就是她能做到如旧如常,伍德和单云呢,能吗?肯定不能了,现在的伍德跟原来已经不一样了,她与其这样痛苦着,还不如一走了之,了去所有人的麻烦。

她这一走,伍德可能一时很难受,但很快就会过去的,还是让他恢复以前和单云平静温馨的生活吧。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她离开后,伍德能够经常来看看雨梦,别让雨梦感觉到爸爸妈妈都不要她了。

伍德打进电话的铃声吓了菲菲一跳,她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接起了电话。

“雨梦睡了吗?”伍德问。

“刚睡着。睡前还问我爸爸怎么不来看她。”菲菲尽量使自己跟平常没有两样。

“是吗?等过了这段吧。”伍德的声音很低。

“单云好些了吗?她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不知道。”

菲菲很想问一问单云到底得的什么病,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出不了院。可是她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她顿了顿说:“对了,欣茹已经搬过来了。”

“是吗?那太好了。你最近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先找她。”

“我知道。”菲菲突然有些辛酸,觉得自己就是个负担,总得需要别人的帮助,以前是伍德,现在是欣茹。

“有什么话,找欣茹聊一聊,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伍德曾叮嘱过欣茹不要将单云的真实病情告诉菲菲,怕她想多了,但他其实也希望欣茹能在适当的时候透漏一下单云病得很重的信息,从而让菲菲不要误会他,他实在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再背叛单云了。菲菲的处境虽然也很苦,但毕竟她还是健康的,他们也还是有着长久的未来的,可单云不一样啊,他必须让她有生之日活得痛快些。他想一切都等以后再跟菲菲解释吧。

“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雨梦的手,你也不用太着急了,我问过一个朋友,他说能治。”

“我前几天带雨梦出去玩儿,两个老外看到她的手也说能做再生移植。”菲菲还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伍德。

这段时间,两个人在通电话的时候,都好象在刻意回避着什么,有时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对前途有了一个明确的安排后,菲菲倒显得轻松,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菲菲觉得作出牺牲,其实也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挺悲壮的,为了孩子和所爱的人,有什么可舍不下的呢?自己忍受痛苦,总比让别人替自己痛苦塌实。

放下伍德的电话,菲菲给自己沏了一杯热茶,她平时睡前是从不喝茶的,怕睡不着,但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她也就索性破了这个戒。

她捧着热茶,站在窗前,无限感慨,过去的苦与痛,都不复存在了,以后又是什么样子,她也不去做过多的考虑了。雨梦是让她放不下,可她转念一想,雨梦还小,许多的事情都不会有记忆的,最多在她刚离开时会哭闹,慢慢的什么都会过去的,她的人生她的未来都不需要设计,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了的,没有母亲呵护的人生是一个缺憾,但未必不幸福。她觉得,对雨梦来说,健全的双手可能比她这个母亲更有用。

胡菲菲站在高楼之颠,她非常明白,如果飞身而下,就一了百了了,没有了牵挂,没有了痛苦,可她没有想过要死,死对她来说是件容易的事,活着却是难的,她就是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有没有活下去的办法,她只是不想让雨梦跟她一起受罪。她还想看看,若干年后,雨梦长大成人的样子。

夜已经很深了,胡菲菲叫雨梦起了一次夜,雨梦很不情愿地嘟囔着,解完小手,又甜甜地睡了。

胡菲菲躺在雨梦的边儿上,听着雨梦均匀的鼾声,难以入睡。多少个夜晚,胡菲菲都是在无眠中度过的,只不过是每一次睡不着的原因都是不一样的。第一次失眠,是因为雨田的离去,那时,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雨田活蹦乱跳的身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只能借助安眠药才能勉强睡去。李真旭和林翘的事情发生后,她又被失眠折磨了许久,后来爸爸的生病,伍德的出现,雨梦的出生,林翘家人的恐吓,都让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承受过那份恐慌和无助。现在,她依然睡不着,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她终于明白了,以前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对未来还抱有希望,却是没有把握,在矛盾的交织中,内心才不得安宁。现在,她已经不去考虑她的未来了,她只要安排好雨梦,自己的未来对于谁来说,都不重要了。过一种不用考虑未来的生活,该有多么的轻松啊!

六点钟不到,胡菲菲就是在这种轻松的心态中离开的,只是在亲雨梦的一刹那,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但她关上了门,心就又定了下来。上了电梯,她把一个信封交给了她熟悉的那位电梯工,并交代说:“我出去一下,你把这个交给1508家的姐姐,谢谢你。”电梯工爽快地答应了。

胡菲菲在暖暖的晨曦中走了。

《所谓婚姻》二十二(1)

欣茹读完菲菲的信,好半天回不过来神儿:菲菲居然选择了离家出走,把雨梦留给了她,这太匪夷所思了,菲菲怎么能出此下策?没办法,她又把菲菲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还是不理解,菲菲怎么能这样做。她手里捏着信,来回来去地在屋里面转悠,不知所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

七点不到,欣茹就下楼了。昨夜喝了点儿小酒,睡得不错,半夜张凯回来她都不知道。为了不耽搁菲菲昨晚的邀约,欣茹特意上了闹钟叫早,响了两声,她就赶紧起来,还是被张凯在迷迷糊糊中说了几句,欣茹知道错在自己,也就没有回敬。洗漱完了,就出了门。她刚一上电梯,电梯小姐就递给她一个信封说这是1209房间的人让交给你的。欣茹有些莫名其妙,赶紧问是什么,小姐说她也不知道。欣茹又问,她人呢?小姐说,六点不到就走了。欣茹心里一沉,她撕开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

欣茹按了两次门铃,都没有反应,她就用手里的钥匙慌慌张张地开了菲菲家的门,屋里面静悄悄的,比她上次来整洁了许多。欣茹顾不得多想,急急地奔了卧室。窗帘还拉着,双人床上,只雨梦一个人在酣睡。欣茹又飞速地到厨房、洗手间和另外一间屋子去看,都没有菲菲的身影。欣茹预感到事情不妙,她又返回雨梦的卧室,在雨梦的枕边,欣茹发现了菲菲写给她的一封信和一个活期存折:

欣茹:

一定要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知道,我的这一决定,会给你带来无究无尽的麻烦,但我翻来覆去地想,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和孤苦零丁的雨梦吧。

欣茹,我本来是要带雨梦回老家去的,可一件偶然的事情改变了我的决定。上周我和雨梦在潭柘寺遇见了一对来自加拿大一家慈善机构的夫妇,他们说雨梦的手可以做再生移植手术,后来他们给我发了一份传真过来(就是发到你那的,所有的资料都在客厅里的茶几上)。我详细地看了,雨梦其他方面的条件都具备,只是她还有嫡系亲属---母亲,对方不能够予以免费治疗,手术费用是非常昂贵的,是我无法承担的,可我实在是太想让雨梦拥有一双健全人的手了,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让雨梦真正成为孤儿吧!她失去了妈妈,可能够换回以后赖以生存的双手啊!

欣茹,所有的手续都只好麻烦你去代为办理了,我无以回报。存折上是李真旭留给我们母女的一笔生活费,还有大约30万元,我把雨梦交给你了。

欣茹,伍德那边,你代为转告吧!我不想再麻烦他了,我最大的遣憾就是把林翘带给我的痛苦又带给了你的好朋友单云,代我向单云道歉,让伍德好好照顾单云。

欣茹,千万不要浪费时间找我,我的去处我自有安排,一定要替我把雨梦的手治好。

大恩不言谢。

菲菲即日

欣茹读完菲菲的信,好半天回不过来神儿:菲菲居然选择了离家出走,把雨梦留给了她,这太匪夷所思了,菲菲怎么能出此下策?没办法,她又把菲菲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还是不理解,菲菲怎么能这样做。她手里捏着信,来回来去地在屋里面转悠,不知所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

欣茹怪自己太粗心,怎么事先一点儿苗头都没看出来,昨晚菲菲打电话时,她也没多问一句,现在一切都悔之晚矣。

菲菲没有把雨梦的事委托给伍德,是不想破坏伍德的家庭,但她并不知道单云真实的病情,欣茹现在非常后悔,没有把单云的事情告诉菲菲,好让她能够理解伍德,也能够好好计划一下自已以后的生活,现在菲菲为了雨梦的手,也为了伍德的家,选择了离开,不到4岁的雨梦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伍德呢,单云病了,菲菲走了,他又该怎么办?怎么了,这是?这件因她而起的事情,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天哪,她已经不敢再想了。

欣茹想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无法不告诉伍德,尽管伍德现在烦心事很多,但他毕竟是菲菲在北京最亲近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他,肯定是不行的,得赶紧想办法把胡菲菲找回来。

这样想着,欣茹给伍德打了电话,拨电话的手都是哆嗦的。伍德“喂”了一声,郝欣茹声音颤抖地问:“伍德,今天是怎么安排的?”伍德说待会儿就得去医院,他问欣茹是不是有什么事,欣茹说你最好过来一趟,伍德有些诧异,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伍德最近因为单云的病,一次都没有到菲菲这边来,天天早出晚归,陪单云总是陪到医生撵他走,回到家,有时给菲菲打个电话,问问菲菲和雨梦的情况。这样地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他还感到心里稍微好过些。他也想到菲菲可能误会他,但不管怎么样,他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背着单云去做错事,如果那样做,自己实在太卑鄙无耻了。伍德已经下定了决心,在单云没好,也没走的情况下,他必须独自来承担着这一切,他不想给菲菲增加心理负担,也不想增加自己的负疚感,一切都得视单云的病情而定。

伍德私下里找林楚和单云的主治医了解过,两个人都说情况不容乐观,单云的精神也是一天差似一天,化疗带来的呕吐、脱发不说,最近这几天,还时不时地咳血,并已经有两天的下午开始低烧,林楚偷偷告诉伍德,这是肺部肿瘤引起的,照这样下去,单云维持不了多久了。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林楚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带了一些情绪的,伍德听得出来她潜台词里的抱怨,所以在医院里,伍德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尽可能地无微不至,事必躬亲,他敢说没有任何一个病人的家属像他这么尽心。

欣茹打电话说让他去一趟枫林小区,伍德预感到可能是菲菲那儿出了什么事情。欣茹执意让他过去,肯定是事情非同小可,他放下欣茹的电话,就赶紧拨菲菲家里的电话,可接电话的却是欣茹,伍德急不可待地:“菲菲呢,你让她接电话。”“你还是先过来再说吧。”欣茹的声音很低。“那雨梦呢?”“她还睡着。”

完了,伍德想,菲菲肯定出了大事,他出了一身冷汗,打了个寒战,披上外套,撞上门,匆忙上路。

伍德的心里乱极了,这种情况下,他不敢开车,叫了一辆的士,一路上,种种不祥之兆笼罩着他。但他坚信,菲菲不可能选择轻生,她是坚强的,为了雨梦,她也不会这么干,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致使菲菲不接电话?而由欣茹代劳呢?一定是意外,会不会是煤气中毒?还是摔着了?伍德又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断地催促司机快点快点,可正赶上上班高峰,车只能是窝牛般地往前爬行,伍德心急如火,他又给菲菲家里打电话,还是欣茹接听的,他说欣茹路上车堵得厉害,你还是快告诉我怎么回事,要不非急死我不可。要是菲菲病了或是其他意外,你立刻先送她去医院,千万不能耽误了。

欣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菲菲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伍德不可遏制地大声吼了起来,她怎么能这么做?欣茹劝他说,你别着急,有什么话到这再说吧。出租车司机好奇地瞥了一眼伍德,伍德按掉电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欣茹撂下伍德的电话,雨梦也醒了,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喊妈妈,见床边的欣茹,有些诧异地说:“阿姨,妈妈呢?”雨梦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解。

“妈妈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欣茹只好撒谎:“雨梦早晨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喝粥,吃鸡蛋,还要吃一片面包。”雨梦说:“妈妈让我听阿姨的话。”雨梦自己边穿衣服边冲欣茹说。

“雨梦真乖,好孩子,阿姨给你煮粥和鸡蛋。”欣茹帮雨梦穿好了衣服。

“煮好了,妈妈是不是就回来了?”雨梦问。

欣茹不知道怎么回答雨梦,就说:“雨梦先洗脸涑口,擦香香,就有好吃的了。”

雨梦乖乖地进了洗手间,欣茹去了厨房。

伍德来的时候,雨梦还剩下半片面包没吃,见了伍德,雨梦显得很高兴,饭也不吃了,给伍德找来拖鞋,说:“爸爸,妈妈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是阿姨给做的饭。”

伍德把雨梦抱了起来,询问地看着欣茹。

欣茹把菲菲留下的信拿给伍德,伍德看后大怒:“她怎么这么糊涂?费用高怕什么,只要人在,什么办法想不出来,犯得着采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吗?她这么做,简直是太不负责任了。孩子有了手没了妈,不是一样的可悲吗?”

欣茹还是头一次见伍德发这么大的火,看得出来他是真急了。雨梦被伍德突然的发火吓哭了:“爸爸,我要妈妈,妈妈去哪儿了,爸爸妈妈是不是都不喜欢雨梦了?”

这种情况下,欣茹只能充当救火队员,她说伍德你先别急,咱们得冷静下来想想办法,无论如何应该先找到菲菲,你先别急,吓着孩子。

伍德停止了咆哮,沉重地说:“上哪找她去呀?你想,她是为这事选择了离开,她能那么简单地让咱们找到她吗?她肯定不会回老家,可是除了老家,她又能去哪儿?这些年,我还没听说她能够投奔的地方。”

伍德的脸阴沉得可怕。

“伍德,也别那么绝对,菲菲走的时间还不算长,不一定那么赶巧就赶上合适的火车和航班,咱们要不先分头到机场和车站去看看?”

“也只好先到这两个地方去碰碰运气了。”

“爸爸,妈妈不要雨梦了。”雨梦似懂非懂,嚎啕大哭起来。

“雨梦不哭,咱们找妈妈去。”伍德紧紧地抱着雨梦。

伍德带着雨梦去了机场,欣茹去了火车站。可一直到中午,两个人均是疲惫不堪、空手而归。在菲菲家,欣茹给三个人一人泡了一盒方便面,然后她让伍德赶紧回医院照顾单云,自己下午到晚报社发寻人启示。

“那雨梦怎么办?”伍德不放心地。

“张凯正好是夜班,我让他照顾一下午。”

“那就麻烦你了,欣茹。”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欣茹把雨梦带回楼上,张凯正好起床了,她陪着小心说:“你看,胡菲菲离家出走了,我下午想到报社发个寻人启示,带着她不太方便,雨梦你给看一会儿,她一会儿就会午睡,我快去快回,不会耽误你上夜班的。”

“哼,”张凯冷笑了一声:“我说什么了?你不是不信吗?是不是照我说的来了。你的麻烦开始了。”

事实摆在那儿了,欣茹无话可说,只盼着张凯答应下午看雨梦。欣茹知道张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把孩子放在这儿,他也不会不管的。欣茹因为心里着急,就又冲着张凯说:

“那我走了啊?”

“她吃饭了吗?”张凯问欣茹。

“吃了吃了。”欣茹一听张凯这么说,知道他已经答应了,赶紧说,“你呆会让她在闹闹的床上睡觉就行了。”

“你去吧。”

“谢谢老公。”欣茹还是头一次这么酸。

欣茹就在车上拟了个寻人启示,今天的晚报已经印刷出来了,赶不上了,她就去了《晨报》和《都市报》,分别找了个熟人,说事情紧急,一定尽快安排,处理得显著些。两个朋友都答应得挺爽快,处理完,欣茹又着急忙荒往家赶,怕耽误了张凯上夜班。其实欣茹也知道,发寻人启示也不过是寻求个心理安慰,茫茫人海,一个主动彻底消失的人,到哪里去找啊?除非是有奇迹发生。

欣茹回到家,见雨梦正在看电视,张凯在喝茶看报纸,她一进屋就说:“辛苦啊,我马上做饭,上班来得及。”

雨梦见欣茹回来就问:“阿姨,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雨梦乖,晚上想吃什么?阿姨做。”欣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雨梦。

“我不吃,我要妈妈。”雨梦电视也不看了,扑到欣茹身上就哭。

“雨梦不哭,妈妈晚上就回来,雨梦吃饱了,妈妈就回来了。”欣茹其实不太会哄小孩子,急出了一头汗。

“来,雨梦,我给你讲故事。”张凯这会儿放下报纸挺身而出,把雨梦抱到沙发上,拿来儿子的米老鼠画报,绘声绘色地给雨梦讲了起来,雨梦终于不哭了。

欣茹对张凯感激不尽,做晚饭时格外卖力,做了可乐鸡翅,清蒸鲈鱼,丝瓜鸡蛋,还有爆炒圆白菜,又特意褒了一锅张凯爱喝的罗宋汤。

饭桌上,欣茹也殷勤周到得让张凯有些纳闷,又是盛饭又是舀汤的。欣茹还要照顾雨梦,忙乎半天,自己一口都没吃,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那么反常啊?”张凯吃着吃着说。

“咳,两口子嘛,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嘛。”欣茹觉得两人这样相敬如宾的也挺好,干嘛总是打打闹闹。

“我可是就帮你这一回啊,时间长了可不行。”张凯喝了口汤说:“你就什么事都揽吧,早晚有吃亏那天。”

“知道知道。”欣茹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张凯发脾气,她最懂得知恩图报。其实张凯如果平时如果都能这么善解人意,他们俩不会有那么多的摩擦。

“怎么回事儿呀,她妈?”张凯顾及到雨梦,努了努嘴问欣茹。

“你看看这个。”欣茹从兜里掏出胡菲菲给她留的信,张凯快速浏览了一遍,扔给欣茹。

“这简直是太不负责任了,也太自私了,把孩子扔给别人,自己躲清净去了。”张凯有些生气,对胡菲菲的做法很是不理解。

“是,伍德也这么说。”欣茹尽量顺着张凯。

“这事你别管啊。寻人启示发了吗?”张凯问。

“明天《晨报》和《都市报》都见。”

“你给我一份,我看我们报纸中缝有没有地方,能塞塞上一条。”

“好好好。”欣茹赶紧把启示给了张凯一份。

“我跟你说,这事儿沾不得,太麻烦了,当务之急,赶紧把人找回来。要不你得担多大责任哪?”张凯今天的话说得不让欣茹反感。

“我知道,这不正跟伍德一起想办法呢吗?”

“你说这伍德烧错哪柱香啦?咋遇这么多事呀?”张凯感慨道,“都你惹的。”

欣茹没吭声。扒拉几口饭,对张凯说:“六点了,你该上夜班了。”

“今晚有你好过的,小丫头睡前肯定还得哭,不信你瞧着。”

“我慢慢哄吧。”

“没事儿闲的。”张凯临走还扔给欣茹一句。

果然不出张凯所料,晚上八点半,雨梦就开哭,欣茹怎么也哄不好,儿子的书玩具都派上用场了,但雨梦拿一个扔一个,哭着喊着就是要妈妈,欣茹被折腾得满头大汗,不一会儿,嘴上就起了个泡,她心想,这样下去,自己非得给磨死不可。好歹雨梦哭累了,也困了,十点钟抽抽搭搭睡着了,欣茹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看看表,估计伍德还没睡,想给他打个电话通报一下情况。她先给伍德家里打,没人接,估计伍德还没从医院回来,想想也别打手机了,回头再说吧,自己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困了,洗洗睡吧。

伍德下午回到医院时,单云正在午睡,林楚刚好要离开病房,见伍德进来,小声地问:

“你上午去哪儿了,连个电话也没有,她着急得不行,怕你路上出事。一急,又吐了不少血,中午饭也没吃多少,刚刚睡下。”

“上午单位有点急事,我也忘了打个电话过来,多亏有你在。”伍德说。

“倒也没什么。不过依她现在的情况看,身边最好经常有人,要不还是让她父母过来吧?多多少少有个照应。否则你一个人怎么吃得消?另外她现在情绪很低落,多几个亲人在身边,能够缓解一下她的紧张情绪。”林楚没有像以前那样,话里藏着不满,她看伍德这副模样,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行,我回头给她父母打电话。”

“那我先去查房了,完事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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