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如此堂皇地过了整整三年,如果没有郝欣茹的撞破,他可以一如既往,他敢断定,郝欣茹就是有再好的想象力,也绝不会想到他是和胡菲菲过到了一起。伍德还是没有想清楚,这件事要不要先跟郝欣茹做部分坦白,再让她从中斡旋,可是斡旋的结果是什么?和单云离婚?让胡菲菲离开?谈妥条件,像原来一样相安无事?
都不妥,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两个女人中,他只爱一个,这事儿也好办,他尊重爱情,让爱做主,无非破费点钱财做补偿。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既舍不得不能舍单云,也离不开菲菲和雨梦,这不是离婚结婚就能解决的问题。
伍德的脑袋都快炸了,聪明的他也感到了无计可施。明天,单云的父母就要走了,他坦白的最后期限也到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谓婚姻》九(1)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妹妹那么爱慕的人竟成了杀她的凶手,她看到了妹妹脖子上红红的掐痕。真想当面质问李真旭,你怎么能对这样一个爱你的女人下手,何况她还怀着你的孩子。林楚看着妹妹那张苍白但姣好的面庞,潸然泪下。
第二天一早,窗外飘起了绵绵细雨,这在北京的春天是难得一遇的,单父单母来自江南,早就对北京的干燥有所不忍。拉开窗帘,见外面红鲜绿翠,空气也是润润的,满心欢喜,单如海更是情不自禁,长声长调地吟起了“好雨知时节”的诗句来。无奈,归期已至,只好打点行装,单父不无遗憾地说,这雨要是早两天下多好,在春雨中游园赏景岂不更美?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正帮着整理东西的伍德说:“要不把今天的机票退掉,改日再走?”单父单母齐声说:“那怎么行,定好了的事。”单母还冲单父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你罗嗦,赶紧收拾东西。”单父讪讪地笑:“我就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几个人开始在客厅里打点行装,单父单母第一次来北京,见什么都新鲜,零七碎八的买了一大堆,装了两大提包。
伍德看收拾得差不多了,进了一趟书房,从书柜上面拿出一个包装很精致的四方盒子,递给单父说:“爸,这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一个客户送的,我一直没舍得用,您老懂书法,爱练笔,这套东西总算遇到明主了,放在我这也是糟蹋了。”单父接过来,爱不释手,一个劲儿地摩挲,口中不断叨念着好东西好东西,太贵重了。
伍德又回卧室,给单母拿过来一条淡青色的羊绒披肩,说这是他上次去新西兰特地买的,在江南乍暖还寒时恰好可以用得上。单母很是受用姑爷的这份细心和孝心,高兴地收下了。
单云则是把家里的好烟好酒,补品之类的给父母装了满满一个旅行袋,又收拾了一皮箱自己和伍德过时的衣服,让带给乡下的亲戚。一切收拾妥当,伍德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到单母的手上,说:“爸妈来一趟不容易,我和云儿平时也不常回去,难得尽一尽自己的孝心,这点儿钱带上,回去贴补家用,过日子别太节俭了,遇到什么事有我和云儿呢,您二老把身体保养好,比什么都强,免得云儿和我惦记。”
一番话说得如海老两口泪光闪动,忙不迭地推脱,说他们两人的退休金足够用的了,吃的用的绰绰有余,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再说这次来,已经够破费的了,又拿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还能再拿钱。老两口死活不拿,跟伍德推推搡搡。
本来这是单云和伍德商量好的,见父母不拿,单云就说:“爸妈,你们就别推让了,咱家的日子我还不知道吗?知道不缺钱花,可也不宽裕,你们要是不拿,我回头给寄过去。”单父单母听女儿这么一说,知道小两口是实心实意,就不再推让,单母接了钱揣了起来,单父叮嘱道:“你还是揣到里面的衣服兜里,免得丢了。
“应该没事儿,机场不象车站,没那么乱。”单云说。单母还是不放心,听老头子的,把钱揣到了里面的衣服兜里。
几个人提着大包小裹走出家门,一路上,单父单母望着车窗外的景致,还意犹未尽,不住地说:“你看你看,这是什么地方,多气派。”坐在副驾驶的单云不停地给他们解释着,伍德开着车,有时也插上一两句。机场道别时,单云看妈妈流泪,自己强忍着没哭,搂了搂妈妈说:“我十一放假就回去,没几个月了。”
“一定得回呀。”进了安检门,单妈妈还在叮嘱单云,单云点了点头。
送走父母,已近午饭时分,伍德和单云对望了一眼,都显得心事重重,单独面对的时刻终于到来,两个人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是在外面而不是在家里,不至于马上就进入谈判的状态。在回城的路上,外面的雨依然是下得不急不缓,滴滴哒哒,愁肠百结。
“我这两天小腹又有点儿疼,到林楚医院那儿,你帮我停一下,我找她去看看。”单云终于打破了僵局,找了一个好的借口,把不愿面对的时刻推迟了,先得过且过吧。她也想再找林楚聊聊,让她帮着出出主意。
“还是我陪你去吧?”伍德有点不放心。
“不用了,她那儿不太方便。估计也没什么大事。”
“那你们午饭怎么吃?”
“我们俩随便找个地方吧。你呢?”
“我好办,正好回趟单位,把下周的工作安排一下。”
单云在绿岛医院门口下了车,伍德嘱咐道:“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要不要把车留给你?”
单云说不用了,我回头打车回去。单云朝林楚的办公室走去。
自从上次枫林小区一别,林楚和单云只是通过几个电话,没有见过面。
林楚在见到伍德和胡菲菲的一刹那,竟失声地叫了出来。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伍德身边的女人是胡菲菲!她在妹妹林翘的葬礼上见过她。
那天,林楚送完欣茹和单云,说自己要去加夜班,实则是心里太乱,需要静一静,她从簋街奔二环,往三元桥自己的家开去,车在路上走走停停,交通并没有因为是休息日而比平日好多少,好几次差点儿跟旁边的车刮上。好不容易到了小区,找停车位又让她费了半天的劲儿。
这是一个小户型为主的社区,里面住的大部分是毕业没几年在外企上班的小白领,车也大半是五颜六色的波罗、派力奥、QQ等,人居密度大,车多,停车就成了问题,没有固定车位,回来晚了就得见缝插针。
林楚在这儿买房,是为了图个上班近,还有就是自己老大不小了,离婚后再住在父母家,总觉得不自在,她想清静点儿,也想让父母清静点儿,省得他们老为自己的婚事操心。买个小户型,一是够住,二是还款压力不太大,当初,她在选房时颇费了番心思,在一步到位和权益之计间考虑再三,才决定,先买个小的住着,余下的钱买辆车,好歹也是有房有车一族了,生活质量会有所提高,这是单云帮她最后下的决心。
搬到这个小区后,她才意识到,这里对她来说,显得有些华而不实,单云喜欢,那是因为她的消费层次已经达到这个标准,而且她本人也比较小资。林楚虽然挣得也不少,可她一个人不但要还房贷,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那边,都要有所负担,每个月下来,不出现财政赤字,已经算好的了。
小区既是为小白领而办,里面的设施就与他们的消费息息相关,茶室、咖啡馆、酒吧,情调餐厅应有尽有,但都是价格不菲,林楚轻易不光顾,嫌贵是次要的,吃碗面,喝个茶也就几十元钱的事儿,她关键是受不了那种氛围,灯光暧昧,音乐迷离,独自就餐喝茶的也有,但少,大部分是成双结对,浪漫温馨,林楚受不了的恰恰是这个,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融不进这个环境了,有种美人迟暮的尴尬。
一个人坐那儿吃饭喝茶,总会触景生情,眼神也是迷惘和游离的,不知道落在哪里好。所以她多半是买了菜回家自己做,或者干脆在医院买了现成的回来。可今天,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做,中午又没吃好,肚子也饿了,就去了她相对来说比较钟爱的面馆,要了碗三鲜阳春面,一碟凉拌海带,草草吃完了回家。
她住的这个一室一厅,建筑面积六十多平方米,使用面积不到50平米,客厅不小,有20平米左右。家不大,却显得空阔,整个居室只有黑白两色,不掺杂色,就连黑陶花瓶里插的都是白色的百合花,房间圣洁肃穆,缺少人气,难免冷清。
林楚坐下后,有些茫然,抓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又拿起电话,拨了一半的号码,按掉了。她本想给哥哥打个电话,告诉他,她见到了胡菲菲,又怕哥哥喋喋不休,刨根问底,自己不知道怎么说,所以索性不打了。她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瞄了两眼电视,觉得没劲,就进了卧室,从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相册,翻着翻着,眼泪就下来了。
相册里面全都是妹妹林翘的照片,也是她对那个家唯一的美好记忆。她以为自己已经从不幸的身世、妹妹的惨死中彻底解脱出来了,可是当她再一次面对妹妹,尤其是看到了胡菲菲后,所有的往事又都潮水般地向她涌来。她不自觉地冲着林翘的照片说了一句:“翘翘,胡菲菲在北京,你恨她吗?我该怎么办?”
林楚知道,是妹妹的惨死把她与亲生父母和兄弟姐妹又联系了起来。她曾经发过誓,绝不踏进那个曾经抛弃了她、只认金钱不认亲情的家门。可是妹妹死了,父母伤心,她狠不下心来,对父母兄弟姐妹不闻不问。
林楚命苦,家在农村,五岁的时候,被亲生父母过继给了大伯。大伯家在北京,生活条件好,没有孩子,林楚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有一弟一妹,家里孩子多,养活不过来,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吃饭都成问题。大伯提出要收养个孩子,父母乐不得的,他们跟大伯说:“你看老大老二,小三,现在都能帮家里干点儿活了,小五小六又太小,就让小四跟你们吧?”其实父母最真实的想法是林楚从小体弱多病,时不时地要打针吃药,对于她们那个家来说,常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刚到大伯家时,五岁的林楚一直以为是来串门儿的,早晚还要回家的,乡下的父母一年也要来两趟,走的时候总是大包小裹地带很多东西,唯独不带她走。有一次,她听大娘对大伯说:
“楚楚慢慢长大了,也懂事了,她爸爸妈妈频繁来这儿,恐怕对她不好吧?想个什么法子呢?”
大伯说:“我那个弟弟弟妹,舍得把女儿给咱们,一是想减轻点儿负担,还有就是想捞点儿钱,你没看出来吗,哪回来都不空手。”
“要不,咱们给他们一笔钱,讲清利弊得失?”大娘和大伯商量道。
“也只好这样了。”
后来,父母果真不再来了,林楚一直不知道大伯大娘给了父母多少钱,但她隐隐地感觉到自己被父母给卖了。慢慢地她也就改叫大伯大娘为爸妈了,林楚也渐渐习惯了北京的生活,只是由于特殊的经历,使她看起来比同龄孩子成熟,也有些特立独行。
她十九岁高中毕业那年,亲生父母才再一次出现,林楚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得不冷不热,如果不是要在一起吃饭,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听音乐,不和他们见面。有一次,大伯大娘出去了,家里就剩下父母和她,父母推门进了她的房间,妈妈一进门就哭哭啼啼地说:
“楚楚哇,你算是掉在了蜜罐里,吃喝不愁,又考上了好大学,将来前程差不了。”妈妈一把濞涕一把泪地说:“可你看看你一奶同胞的妹妹,好不容易考上个中专,家里又没钱供,眼瞅着上不了学,整日哭天抹泪儿的,我跟你爹要不是实在没辙了,不会再来麻烦你们的。你跟你大伯大娘说说,无论如何也得再帮趁帮趁。”
林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心想我那么小,你们就狠心地把我给了别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现在我长大了,你们又来认我,还让我朝养父母要钱,我怎么张这个口。可看看父母也实在可怜,就说:“大伯大娘也不容易,这些年抚养我也没少花钱,况且他们俩都快退休了,经济也不宽裕。平日大伯大娘给我的零花钱,我攒了些,你们先拿去救救急吧。别再跟大伯大娘张口了。”林楚说完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递给父母,母亲忙不迭打开来看,见有五百元钱,够林翘一年用的了,踏实了许多。母亲擦干眼泪,又说:“你妹妹现在出落得可水灵了,能念完书,肯定找个好人家,将来也错不了。你现在帮帮她,她会报答你的。”
“妈,我帮她不是为了让她报答我,都是亲姐妹,别把什么都用钱来衡量。”林楚对母亲说的话不大愿意听,冷冷地说。
“说的是呢,亲姐妹的,以后多走动,我让她常给你写信。”
林楚上了医科大学后,隔十天半月的就能收到妹妹林翘的来信和照片,小她一岁的林翘确实像妈妈所说的,出落得婷婷玉立,大眼睛,白皮肤,眼神有些忧郁,但非常讨人喜欢。林楚没有将对父母的不满迁怒于妹妹,她还能依稀回忆起小时候姐妹俩情同手足的一些事情,所以她也经常写信给林翘,还给她买一些参考书寄过去。
林翘卫校毕业那年,应林楚之邀还来了趟北京,近二十年未见的姐妹俩无话不说。林翘显得有些腼腆和内向,她告诉林楚说:“姐,我分到市医院了,是我们班上分配最好的。我想过两年根基扎实些,把哥哥和弟弟也弄进去做些勤杂工什么的,要不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哥和弟都指望不上。”林翘说这话的时候,有种与她的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林楚听了心里不大好受,她想如果自己不是从小被送了人,现在也应该能和妹妹共同分担些了。
林翘工作以后,也还经常给在读大学的林楚写信,不断地告诉她长工资了,有了单人宿舍,哥哥已经进了医院,弟弟也快来了,林翘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把家里所有的人都从农村办进了城里,这在九十年代初中期,不是件简单的事。林楚为妹妹和家人感到高兴,同时也有隐隐的担心,林翘已经二十五六岁了,仍然没有个归宿,这在老家那边很罕见。她有时写信劝妹妹说:“翘翘,你年龄不小了,应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你跟我不一样,我是在北京,社会环境宽松得多。”林翘回信说:“姐,我还有挺多事情没办呢,不能就那么轻易地把自己嫁出去。”
直到认识了李真旭,林翘才在信中改变了语气,她说:“姐,这是我见过的最棒最有情意的男人,要是能跟他在一起,我这辈子就知足了,只可惜,他是有妇之夫,还是副市长的女婿。不过,他老婆现在生死未卜,我也不是没有机会。”
林楚接到林翘的这封信,感到事态严重,连夜给林翘回了信:“翘翘,你千万不能乱来,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是第三者,很危险的。”
林翘回信说:“姐,你什么都不用说,各种情况我都考虑过了。在咱们这个小地方,我已经不可能找到我心目中理想的男人了——好男人都已经名花有主了,我没有办法。我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他满足了我对男人所有的幻想,我不想因为他是有妇之夫就轻易地放弃,其他的我顾不了那么多。”
林楚急了,她还是很爱自己的这个妹妹的,接到这封信后,她赶紧又给林翘回了封信:“翘翘,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境况,你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改变现状,比如说到北京来进修,我可以帮助你联系。”已经是绿岛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的林楚,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可林翘却说:“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再折腾了,我累了,我需要找个肩膀靠一靠。”
林楚接到这封信后很伤感,她仿佛看到了妹妹那双清澈而又无奈的眼神,这么多年,妹妹一个人支撑着一大家子人,她不能不累。她是个女孩子,应该被人呵护,不能总是为别人活着,有过一次短暂婚史的林楚知道,凑和的婚姻,即使在别人的眼里再光鲜,自己也会浸泡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她不想用世俗的眼光再去难为妹妹了,她回信说:“翘翘,姐晓得你的苦衷,也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你一定要把握好自己,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林翘说:“姐,你放心,我会的。”
从以后林翘陆陆续续的来信中,林楚知道了李真旭慢慢地好起来了,他的妻子胡菲菲也度过了危险期,但夫妻两个仍然不能团聚。林翘无微不至的关怀渐渐地打动了李真旭,他们慢慢地好起来了。李真旭出院了,又被提拔了,胡菲菲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林翘在最后的一次来信中说:“姐,我怀了李真旭的孩子,不管他认还是不认,我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别无选择。我的青春,我的名声,都没有了,也许只有肚子里的孩子了。”
林楚没有等到妹妹的下一封来信,就接到了哥哥打来的电话,哥哥在电话中显得六神无主,说:“楚楚,你最好能回来一趟,翘翘被李真旭掐死了。”
林楚连夜回了滨海,在市医院的太平间里她看到了妹妹的遗体。她怎么都不能相信,妹妹那么爱慕的人竟成了杀她的凶手,她看到了妹妹脖子上红红的掐痕。真想当面质问李真旭,你怎么能对这样一个爱你的女人下手,何况她还怀着你的孩子。林楚看着妹妹那张苍白但姣好的面庞,潸然泪下。听家人说李真婿已经被逮捕了,但这对一个已经消失的生命来说,有何意义?
回到她二十多年不曾回过的家,爸爸妈妈哭天抢地,他们说翘翘一死,家里的天就塌下来了,这些年要不是她,哪有活路。哥哥和弟弟说,李真旭让咱们家破人亡,咱也不能让他们好过了,不折腾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一命抵一命不够,非让他断子绝孙不可。他老婆不是怀孕了吗,甭想痛痛快快地生。
林楚安抚着爸爸妈妈,说翘翘虽然不在了,还有我,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想办法安排后事吧。在林翘的葬礼上,林楚看见了小腹微微隆起的胡菲菲,哥哥告诉林楚说:“瞧,那就是李真旭的老婆,要不是她爸有权有势,李真旭舍不得官位,翘翘也不至于这么惨,咱们要替翘翘报仇啊。”
胡菲菲在那个葬礼上只是惊鸿一现,没有跟林家的人打招呼,林楚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胡菲菲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场合?是示威还是愧疚?
林楚回到北京后,久久不能从妹妹惨死这件事中解脱出来,有那么一阵子,连觉都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是妹妹脖子上那道红红的掐痕,她搞不懂男人的心,爱怎么那么容易就转化成了恨。睡不着,她起来,给自己温一壶花雕酒,慢慢地喝着,等酒劲儿上来,再强迫自己去睡。有好几次,她都想找个人聊聊,憋在心里的滋味儿太难受了,可她没有,她知道什么叫家丑不能外扬,她的身世,连无话不说的单云,她也没透漏半个字。
林翘不在了,亲生父母那边,她不能不管,每个月按时寄些钱回去,对父母也算个安慰。有一天她接到哥哥的电话,说:“李真旭已经被枪决了,可他老婆却不见了,有可能跑到北京去了,咱们不能放过她,你在北京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她。”
林楚放下哥哥的电话,有种莫名的烦躁,心想,在这件事上,胡菲菲有什么过错?她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家庭做了该做的事情,可一想到妹妹的死,她也对胡菲菲产生了些许怨恨。她拿不定主意,自己到底该不该照着哥哥说的去做?
哥哥隔三差五就要打电话来问,找没找到胡菲菲,林楚有些不耐烦地说:“哥,翘翘又不是胡菲菲杀的,老盯住人家不放干什么?”
“你是不知道,李真旭给她留了一大笔遗产,不管怎么样,咱们家翘翘也该有份的。”
林楚一听哥哥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要不是为了钱,翘翘哪至于把命丧了?人家的钱是那么好要的吗?”
“那这事儿你还管不管,你还是不是林家的人?”哥哥那边不依不饶。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林楚生气地挂了电话。
哥哥不再打电话给她,她偶尔会打电话回去问问爸爸妈妈的情况,哥哥总是不冷不热地说:“你还知道有这个家呀?”
林楚也感到委屈,心想,你们从小就不要我了,要不是因为妹妹,我才懒得理你们呢。她跟滨海的联系越来越少了,妹妹的死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淡化了。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遇到胡菲菲,把这段尘封的往事又钩起来。
林楚犹豫着,该不该把胡菲菲的底细告诉单云?
《所谓婚姻》十(1)
郝欣茹一副不屑的口气,因为她自己长相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对漂亮女人本能的嫉妒,反正她一向认为漂亮女人大多依赖天然资源,惰性十足,骄傲于自己的貌美而忽视了内涵的培养,因此她对以貌取人的男人也多了分不屑,但她一直认为伍德是个例外,从他选择单云这一点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单云在医院里没有找到林楚,同事说她今日倒休,单云就没去打扰她,病也没看,在医院门口给郝欣茹打了个电话。
欣茹说她正好在纽约音乐厨房,离绿岛医院不远,叫她过去一起吃饭,单云说要是还有外人就不过去了,欣茹说就是一个媒体的朋友,你也是圈里的人,没有关系的。单云想想也是,自己这会儿既不想上班,也不想回家,还不如找欣茹,吃完饭后,聊聊天,也让欣茹帮着出出主意,她打了辆车,奔了丰联广场。
郝欣茹的主营业务是为企业做公关宣传,所以与媒体朋友在一起吃吃喝喝也是她一项重要的工作内容。由于她做过报纸,对新闻界的事了如指掌,加之为人豪爽,侠肠义胆,所以每次的聚会都超越了工作本身的内容,探讨媒体走势、议论热点话题,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无所不包,谈到尽兴处,她会说,等我有了实力,我一定自己做份媒体,专门办给白领、小资们看。媒体的朋友就会给她泼冷水说,郝姐,你别那么自信,现在的白领、小资们都整天在网上趴着,人家互联网的魅力可不是纸媒体能够望其项背的,在上边能聊天,能发牢骚,还能谈网恋,虚拟的世界可比现实世界精彩多了,我们这些做传统媒体的早有狼来了的恐惧,您就别再往火坑里跳了。
郝欣茹不服气地说,我不怀疑网络作为第四大媒体将对纸媒体产生巨大的冲击,但我也丝毫不怀疑,相对于网络,纸媒体也有它不可替代的优势,光是读书看报的那种感觉,在电脑屏幕上就永远无法体味得到。所以,不是一件新鲜事物诞生了,它的前身就会灭绝和死亡,相反,新潮可能大家趋之若鹜,反倒为老旧的提供了生存的空间,比如散发着油墨香的黑白报纸,有些发黄但不影响阅读的杂志,你能说她不像老式留声机一样弥足珍贵吗?这世界上只要还有怀旧的人在,老旧的东西就还有市场。老歌、陈酿不都是历久弥新吗?
郝欣茹正在大谈老旧论的时候,单云从门口款款而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丝质中式对襟盘扣上衣,下身是同样质地的咖啡色长裙,很古典、很东方化的打扮,郝欣茹见状,瞅了瞅身边的同伴,好象为她的一番论调找到了最有利的佐证,不无得意地说,唐装为什么流行,你该知道了吧?同伴也不甘示弱地说,这也有我们媒体的一份功劳呢。说话间,单云已经来到了桌前。
“怎么是你?”还没等郝欣茹引见,单云和欣茹的同伴几乎同时惊呼了一声。
“你们认识?”郝欣茹十分纳闷。
“我们是高中同学。”两个人又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容不得你做坏事,到处都是熟悉的眼睛。”郝欣茹说完这话,觉得言语有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单云,单云显然也意识到了郝欣茹话里所指,不自然的表情悠忽而过,难以察觉。
“孙福根,你不是在深圳吗,什么时候到的北京?”单云问欣茹的同伴。
“孙福根?”郝欣茹险些喷饭,“你怎么会有这么老土的名字?”
孙福根,现在的焦阳,脸一红,答非所问地说:
“单云,你可是一点都没变啊,过得还好吧?”
在单云的印象中,高中三年,孙福根,不,是焦阳,给她最难忘的印象就是酸,迎风流泪,见月伤心,加之他长得文文弱弱,纤纤细细,就成了男生们不屑的玩伴,女生们背后议论的焦点。
后来,孙福根一鸣惊人,考上了上海复旦大学新闻系,在他们那个小镇挺轰动的。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几天,单云见孙福根平日白晰的脸上,总是漾着一抹红晕,艳若桃李,煞是动人,班里一位叫鲁凤的落榜女生,向孙福根送上了橄榄枝,平时没什么朋友、孤独惯了的孙福根先是金榜提名,后又遭遇恋情,真是时来运转,难免有几分精神抖擞,踌躇满志,人也就平添了一丝阳刚之气,只是跟他新交的女友鲁凤走在一起,还是有几分滑稽,因为鲁凤是校篮球队的,长得人高马大,粗粗壮壮,被同学们戏称为阴阳颠倒。
不知道他们这段恋情维持到了什么时候,抑或是两人一直相好到现在,单云也不便在久别重逢后的第一面就问这事。
现在的焦阳,跟从前大有不同,人还是偏瘦,但不显得单薄,脸色也不象以前那般惨白,是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可能是为了显得成熟稳重些,在上唇留了一圈稀疏的小胡子,郝欣茹介绍说,焦阳现在是新闻界的大腕,是新兴媒体《都市报》的创始人之一,现任总编助理兼采访中心主任。单云说,她看过很多篇焦阳的大作,可根本没想到会是老同学的作品,是不是成名了,连老同学都不屑搭理了,单云不无开玩笑地说。
“哪里,看你说的。”焦阳脸一红,依稀还能找到当年高中时的摸样。
其实,焦阳到北京已经三年多了,之所以改名,也不和老同学联系,是怕同学们问起他和鲁凤的事情,他们到北京不久就离婚了,是鲁凤提出来的,他没有外遇,离婚三年依然孑然一身,说是被鲁凤给甩了也不为过。
焦阳本来就不是一个自信心很强的人,虽然毕业之后工作成绩斐然,让他的信心有所增强,但依然时不时的自卑,比如在高大魁梧的男性和漂亮妩媚的女性面前,他都会显得手足无措。但是在跟鲁凤的婚姻中,他还是有自信的。
学识可以弥补男人其他方面的不足。他上的是名牌大学,她只是高中毕业,他是报社的名记,她只是普通的中学体育老师,他虽然没有男子气,但毕竟还有书生气,算得上文质彬彬,而鲁凤呢,高大粗壮黝黑,表达女性柔美的词,没有一个适用于她。即便如此,焦阳并不嫌弃她,鲁凤是他的初恋,给了他正常的家庭生活,让他有做男人的感觉,也让他放松,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婚姻氛围中,他从容,没有危机感,能够更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看书读报做研究,业务水平突飞猛进,人也会在这种状态中自我感觉越来越良好,所以他一直认为,他和鲁凤的婚姻应该是牢不可破的。
他渴望如醉如痴的浪漫爱情,可他有自知之明,觉得对他来说,那只能是心中的梦想。
不把梦想当作理想去追求,让焦阳比别人多了一份安静和从容,也让他更有亲和力,领导和同事都喜欢他,他深厚的古文功底和干净漂亮的时评,都被同事们津津乐道,他还有个优点,就是特别爱干净,办公桌永远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他所在的办公室也跟着沾光,总是纤尘不染,窗明几净。
在同事的眼中,焦阳是标准的好男人。但焦阳似乎忽略了这些优点,看到更多的是自己的弱点。
所以,当他到北京的第二个月,鲁凤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自己过够了这种生活,不如结束这段错误的婚姻时,焦阳楞住了,半天回不过神儿来,他选择了沉默,甚至没有问鲁凤是什么原因,就同意了和鲁凤协议离婚,把许多疑问放在心底,自己消化,包括那种深深的挫败感。后来,还是鲁凤告诉了他,她说这些年,她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很累,直到她认识了魏林,一个摇滚歌手,才找到了做女人的感觉。
婚姻的错位,让两个人没能走到白头偕老那一天,他们庆幸的是没有孩子,也就没有太多的牵挂和顾虑,来北京后的焦阳基本上是在过着独身的生活。连鲁凤这样的女人,他都操控不了,别的女人他就更不敢碰,还是一个人好。
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都市报》创刊在即,千头万绪,有做不完的事,他因此也没有感到特别的失落,只是觉得婚姻和女人实在太伤人了,他宁可就这样活在自我的世界中,寂寞是难免的,但总比受伤害要好。
不抱有希望和追求,反倒让他洒脱起来,与人的相处也自然多了。《都市报》是一个很好的平台,有政府背景,又有现代的管理机制,只要有能力,在这里就不会被埋没,焦阳可以尽情地施展。他的付出也获得了相应的回报,独掌编采一面,是报社里最不可或缺的。不到三年的时间,他打拼出了一片自己的天地,买了房子,报社给配了车,是名副其实的单身贵族。
地位有了,找他办事的人也就多了,但他是有选择地接触。跟郝欣茹,是有中间人引见,见了几次面,觉得郝欣茹对圈里的事很明白,不会出什么乱子,也就乐得交往下去,总会有合作的契机。没有想到的是,竟因此邂逅了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单云。
三个人一直聊到下午三点多钟,焦阳说得赶紧回报社去了,今天是他值夜班,耽搁不得,只能以后再聚了,他问单云同学之中还有谁在北京,哪天一起找上聚一聚。单云说可以呀,老同学基本上跟她都有联系,她让焦阳定日子,焦阳说改天我打电话给你,说完和单云交换了名片后就匆匆地走了。
整个纽约音乐厨房就剩下郝欣茹和单云两人,服务员把其余区域的灯都关了,只留下她们头上的一盏,晕晕地泛着迷朦的光,窗外被有色玻璃辉映成褐色,可能还断断续续地飘着雨,因为单云和郝欣茹在焦阳走后的一刹那都把眼光瞥向了窗外,街上的行人有的打着伞,有的没打。
“你爸妈走了?”郝欣茹明知故问。
“走了,上午的飞机。”单云懒懒地答,“应该到家了,还没给我打电话呢。”
“他们知道了吗?”郝欣茹问。
“哪敢让他们知道。”郝欣茹和单云彼此都心照不宣她们说的是什么事,从事发到现在,她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期间只通了几次电话,不知道事情的进展怎样。
单云的眼光是游离的,心里是空落的,在闲聊的时候仿佛什么都意识不到,但一切入正题,马上让她陷入了一种情绪,用吸管搅着杯中的水,她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能够敞开心怀,与她最好的朋友欣茹来聊聊这件事,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婚姻,除了没有孩子,完美无缺,让自己感到幸福别人羡慕的生活,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可能不仅仅是婚姻本身那么简单,是对她的生活态度处世方式的一种全方位的否定。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欣茹关心地问。
“可能吧,这两天小腹又疼,可能老毛病又犯了。我本来说今天要找林楚去看看的,她不在。明天再说吧。”单云喝了口水来缓解情绪。
“哎,林楚现在是不是还一个人?”郝欣茹突然两眼放光。
“是,还一个人漂呢,怎么了?”单云本以为欣茹接下来会跟她谈到伍德,谈到那件事。
“你看她跟焦阳怎么样?”欣茹好象根本忘记了那件事,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设计中。
“算了吧,你别又在那儿乱点鸳鴦谱。焦阳还没成家?”
“离了,老婆红杏出墙。就你们高中的一个同学,说原来是校篮球队的,来北京后,不知怎么跟一摇滚歌手搞上了,两个人成立了一个组合,据说还挺火的。”
“是吗,鲁凤还有这一手?当年可是她对焦阳穷追不舍。”单云感到有些惊诧,这年头婚变的事太多了,都快临到自己的头上了,所以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不可思议的样子,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先别说鲁凤,你觉着焦阳和林楚到底合适不合适?”郝欣茹显得急不可待。
“你是不是干这事上瘾啊?”单云喝了口茶,有些不解地看着欣茹。
“回头咱们找个机会,让他们见见。我觉得这事有戏。林楚跟咱们年龄差不多吧?”欣茹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设计中。
“小我两岁。”
“那正合适。焦阳小我两岁,跟你同岁,年龄相当。一个搞文,一个学医,相互有神秘感。”在郝欣茹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都是非此即彼那么纯粹,不存在中间状态。
“你和伍德怎么办?离还是不离?”郝欣茹突然话锋一转,令单云猝不及防。
“哪有离不离那么简单?到现在,那边姓氏名谁,我还都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也不清楚。”单云有些无奈。
“那边的事情你先不用弄清楚,你先搞明白自己的态度。就是伍德出了这样的事,你还能不能接受他?你跟他在一起和离开他,哪个会更痛苦?反正要是我,打死我也不和他过了。”欣茹说完这话突然有些后悔,她想起了妈妈曾跟她说过的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也许伍德另有苦衷。”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我是觉得如果他跟对方是一时冲动酿成这样的后果,我能原谅他,也愿意为他承担一切。可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我现在宁可什么都不知道。”单云看上去十分的苦恼,“那个女的,比我漂亮多了。”单云望向窗外,失落的心情难以言表,单从外表上看,她觉得伍德和另外的女人无疑更般配,自己则相形见绌。
“光漂亮顶啥用?漂亮女人多了去了。”郝欣茹一副不屑的口气,因为她自己长相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对漂亮女人本能的嫉妒,反正她一向认为漂亮女人大多依赖天然资源,惰性十足,骄傲于自己的貌美而忽视了内涵的培养,因此她对以貌取人的男人也多了分不屑,但她一直认为伍德是个例外,从他选择单云这一点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你觉得伍德嫌你不够漂亮?”郝欣茹单刀直入地问:“他不会那么没有品位、以貌取人吧?”
“那倒不一定是这样,可能人家不仅仅是漂亮呢。”单云再一次联想到自己的没孩子,“我总觉得,伍德不是一个乱来的人,一时冲动不太可能。”以她对伍德的了解,她觉得这件事绝不是一个现代版的陈世美的故事那么简单,但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么,你现在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他?”
“不这样,又能怎样呢?他说我爸妈走后,向我说明一切。”
“我觉得,你还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想好是选择离婚还是不离。选择离婚,你就要为重新开始做好打算,同时也看看伍德能帮上你什么,我想他是会安置好你的。如果不离,你也要准备一下,怎么安置对方。”
“如果离了婚,我真的没法重新开始。要是不离,成天看着伍德为另一个女人牵肠挂肚,痛苦不堪,我也无法承受。”
“你该不会想就这么得过且过吧?让他继续过这种一夫二妻的生活?”
单云凄然一笑,她想,如果伍德愿意这样,她好象也能够不反对。因为她不希望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婚姻,就此破裂,自己再重新开始。
《所谓婚姻》PART3
《所谓婚姻》十一(1)
他这样做不是在乞求原谅,也不是在寻求解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的确是要和双方都有个交代,这是他所必须面对的,至于如何解决,他还不知道,看看菲菲和单云的态度,听天由命吧。
伍德跟单云分手后没有去单位,而是直奔了赛特,他每次谎称出国回来,都要先到这里点个卯,根据所去国度的不同,备好相应的礼物。给单云,他通常买化妆品和内衣,因为欧美版的时装不太适合小个子的单云,给胡菲菲,大部分是意大利名牌时装,胡菲菲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有款有型。
他在二层逛了一圈,看中了一条爱玛长裤和一件姬丝蒂娜上衣,贵是贵了点儿,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他喜欢菲菲试穿他买的新衣在镜前左照右照时的样子。胡菲菲很欣赏伍德的眼光,每次买回来的衣服都令她欣喜不已。伍德又到地下超市给雨梦选了糖果和巧克力,他不敢轻易给雨梦买服装,因为他知道童装进口的少,怕一不小心穿了帮。
伍德将买好的东西,凡是能看到有中国印迹的地方,都做了处理,放进了后背箱的皮箱里,然后他回家,把车放下,拎上皮箱,开上单位的奥迪去了胡菲菲那里。
一路上他盘算着如何跟胡菲菲摊牌,怎么张这个口,选择什么样的契机,想来想去,仿佛都不能自圆其说,他所要面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时还理不出个头绪来,视情况而定,见机行事吧,只能如此了。
可就在车开进枫林小区的一刹那,伍德突然下定了决心,实话实说,唯一要保留的就是他和李真旭之间的事情。
他这样做不是在乞求原谅,也不是在寻求解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的确是要和双方都有个交代,这是他所必须面对的,至于如何解决,他还不知道,看看菲菲和单云的态度,听天由命吧。单云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这些天来她的痛苦和担心,伍德是体会得到的,菲菲呢,会怎样?经事见人,人在意外打击和希望破灭时,本性才会显露无遗,平时都很善良的两个女人,会不会因为他而兵戎相见?伍德本能地想到为了一纸婚约丧命的林翘,他有些不寒而栗,伤害别人,自己陷入麻烦不说,很有可能原来美好的感觉都被破坏掉。
该发生的,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逃是逃不掉的,面对吧。
伍德停下车,下意识地朝楼上看了一眼,北京这么大,欣茹居然也住在这幢楼上,他摇了摇头,觉得那么的不可思议。从后背箱拎出皮箱时,他又禁不住环顾一下四周,有些忐忑,怕撞见欣茹。从此以后,来这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从容了。还好,一切如常,按门铃,叫电梯,顺顺利利到了12楼。
胡菲菲一早起来,安顿好雨梦的早点后,就开始打扫房间,伍德喜欢整洁,可她偏偏总是零乱的,每样东西倒是清洁的,就是不能够各就各位,书在床上,化妆品、首饰摆到了书架上,各种物件在她这都是随遇而安,就像她的性格一样不羁不绊的。每次伍德来,都要帮她整理房间,基本上都是她擦洗,伍德摆放,可保持不了一两天,又会天下大乱,她改不了,伍德也就慢慢习惯了,觉得这里反倒有一种自由自在的温馨。
胡菲菲把所有的东西都擦拭了一遍,不得不归位的不再让它们有雀巢鹫占的尴尬,在她觉得已经接近完美的时候,雨梦提醒她说:
“妈妈,你的化妆品别和我的玩具掺和到一起,还有我的小吃,也不能放在衣柜里呀。你总是乱七八糟的,爸爸回来又该批评你了。”雨梦有点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