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欣茹除了内疚还是内疚,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心无城府,遇事能够冷静一些,多转几个弯,事情何至于到这个地步?她想以伍德的聪明,终究能够摆平这件事,至少单云和菲菲都还能暂时陶醉在幸福之中。她的一个不经意的发现,把三个人都推向了痛苦的深渊,没有了退路,自已也陷入了两难的困境。她现在对伍德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怨恨了,虽然这里的详情和内因她都不知道,但对菲菲的同情,淡化了她对伍德的敌视。
烦,简直是太烦了,她这是干的什么事儿呀?给伍德打完电话后,欣茹有种强烈的倾吐欲望,没别人可说,只能找老公张凯,因为她在京的好朋友多半是大学同学,她不希望别人知道伍德和单云的事,但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又太难受。
她给张凯打电话,问张凯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饭,电话那边的张凯,好象很忙乱,吵吵嚷嚷,冲欣茹很大声地说:“什么,吃中午饭?你看看,现在都什么点儿了,还吃午饭?再过会儿该吃晚饭了。”
张凯的话总是让人听了不舒服,是说不上来的一种别扭,欣茹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欣茹生气地挂了电话。她看看表,也是,快两点了,刚才也没问菲菲中午饭吃了没有,也忘了朝菲菲要联系方式。
没地方可去,没人可说,就憋在心里吧,回公司,忙工作,大不了自言自语,自我化解,欣茹捏着手机,很闷地叹了口气。
张凯可能觉得自已刚才言语有失,也听出了欣茹的不快,他总是事后诸葛亮,就又打电话过来,问欣茹是不是有什么事,欣茹不耐烦地说没事,张凯那边又有点儿搂不住火,抬高了声音说没事你给我打什么电话?欣茹也顾不得身边有出租车司机,大声吼道我懒得理你,烦。张凯的电话又一遍一遍地打过来,欣茹全部摁断,眼睛看着窗外,一声不吭。
“小姐的脾气不小哇?”司机有些调侃地说:“不要生那么大的气,气大伤身。”欣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正赶上他使劲地抓挠着自已的后背,欣茹看了,觉得好不恶心,就没好气地命令他停车,司机有些莫名其妙地说:“小姐,还没到地方啊,我没惹你呀?”欣茹说你哪那么多废话,赶紧找钱给票。
欣茹使劲地摔门下车,听见司机骂了她一句神经病。
“我就是神经病。”欣茹冲着司机喊了一声,心想,遇到这样的事不神经才怪呢,几个过往的行人也在看她。
回到办公室,几个手下都来找她汇报工作,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就朝他们吼道:“长没长脑子呀,这么简单的事都处理不了,我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大家意识到老板今天情绪不对,赶紧溜了出去。
郝欣茹一屁股坐下去,眼泪都快下来了,秘书给她泡了杯咖啡递过来。
“你让小丹出去买只乌鸡,回来炖上,再买个保温瓶。”她吩咐道,准备下了班后给菲菲和雨梦送过去。
办公室剩下欣茹一个人,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正好可以看到她们家的楼下,她在想,如果那天是她而不是单云发现了伍德和菲菲,事情也许不至于这么糟,至少她可以先过滤一下,问问伍德或者菲菲情况,让每个人都还有退路。可是,哪里有如果呀,事情就是这么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地发生了。
想到这儿,心绪黯然的她给单云拔了个电话。单云说她刚刚睡醒午觉,正无聊着呢。欣茹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还好,就是下面还在断断续续地流血,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一切都得等明天结果出来再说,说不定还得做流产手术。欣茹勉强打起精神说,那你先好好养着,我腾出时间来去看你,单云说你先忙你的,要是什么时候过来,把李碧华的小说带给我一本看看。
这个晴朗的春日的午后,阳光很好,以往,明媚的阳光和红花绿草,总会带给欣茹无比畅快的心情,可是今天她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心里乱七八糟的,恨不得跟谁大吵一架。
“发什么呆呢?”张凯拎着个包,满面带笑地进来了,“你脾气够大的?”
欣茹扫了他一眼,把脸又扭向了窗外,没搭理他。
“做什么呢?挺香啊。”张凯还在没话找话地说。欣茹早就习惯了他这一套,张凯总会惹欣茹不高兴,但她要是真的生气了,他又会想尽办法来哄她,可总是哄着哄着又会不耐烦起来,很像《过把瘾》里的方言。
欣茹知道,张凯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她都不接,他肯定知道她是气急了,所以才特意跑过来的,其实她也明白,这样对张凯也不公平,他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你遇见了什么事,但她就是生气,她不满意的是张凯的做事方式,凡事没有问清楚就拒绝,然后惹人不高兴了再找补,不是浪费时间吗?何必呢?假如她在邀张凯吃饭时,张凯能够问一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而不是一口回绝,她就不会生气了,可是她与张凯几乎总是这样思维不对位,没有默契,因此摩擦不断。
“去工地看看吧?装成什么样了,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呢。”张凯伸手去拉欣茹,欣茹使劲地把他甩开。
“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欣茹跟吃了枪药似的。
“咳,你还别来劲,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凯不耐烦的劲儿又上来了。
“我用不着你敬我。”欣茹横眉冷对,越发地生气。
“行行行,算我什么都没说。究竟什么事呀,发那么大火?莫名其妙嘛。”张凯服软的话,让人听起来也非常不舒服,欣茹的气并没有因为他的特地跑来而消,心情反而更加不好,要不是因为在公司里,她准会跟他大吵特吵起来。
“小丹,”欣茹叫小时工,来缓释自已的怒气,“乌鸡炖好了没有?”
“马上就好。”
“炖好后,装到保温瓶里。”
小丹把乌鸡装到保温瓶里,放到欣茹的桌上。欣茹乒乒乓乓地收拾着桌子,然后披上外套,拎起保温瓶就走,对张凯的存在,视若无人。
“你干嘛去,我开车送你吧?”张凯跟在后面,欣茹头不回,声不吱,噌地上了电梯,张凯也赶紧挤进来。欣茹连个眼神都不给张凯,不错眼珠儿地看着楼层灯的变化,电梯门一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
郝欣茹挺胸抬头往前走,张凯后边紧追不舍。
“上车吧你。”张凯见欣茹真的动了肝火,就又来软的了,连抱带推,把她塞进了车。
“说,去哪儿?”
“301医院。”欣茹终于说话了,张凯知道过不了一会儿就会烟消云散,他了解欣茹的脾气。“谁病了?”张凯趁热打铁。
“你不认识。”欣茹带搭不理,看也不看张凯。
“我也跟你一块儿上去看看吧?”张凯征询地看着欣茹。
“随便。”欣茹一律使用短句来表达自已的气还没有彻底消。
下了车,欣茹拎着保温瓶昂首挺胸地走在前头,张凯紧随其后。两人直奔五楼儿科病房。
《所谓婚姻》PART4
《所谓婚姻》十六(1)
张凯喜欢研究周易,平日遇个大事小情总要摇神问卦,神神叨叨,连给儿子取个名字,也要查查天格、地格、人格,见了生人,总要从面相上观察观察,他若看着像背运的人,就不跟人家来往,他说是怕伤了自已的平安。
推门走进病房的一刹那,张凯愣住了:他看见伍德坐在床边捧着雨梦的伤手,神情黯然。张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郝欣茹,郝欣茹则冲着迎过来的胡菲菲介绍说:“这是我先生张凯,”她又回过头来对张凯说:“这是我高中同学胡菲菲。”
欣茹生气归生气,但场面上的事还是尽量做得到位。
张凯不知就里地“喔喔”两声。伍德这时站起身来,冲着张凯伸过手去,“好久不见了,张凯。”脸上挂着招牌似的微笑,无论遇到什么事,人前的伍德都不失态,依然礼节周到。
“是是是,一直瞎忙。”张凯的脑袋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不敢冒然多说,他怕哪句话说不对头,又惹郝欣茹不高兴,寒喧过后,就拎着包悄立一边,胡菲菲从旁边拉过来两张方凳,请欣茹和张凯坐下。
伍德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张凯,张凯连连摆手说:“不抽,不抽,别呛着孩子。”伍德也就不再多让,房间里一时没了声音。郝欣茹看着张凯不自在的样子,后悔让他跟着上来,她趁机对菲菲说:“菲菲,保温瓶里是现炖的乌鸡汤,雨梦醒后让她趁热喝了,你也喝点,我和张凯晚上还要见个人,就不多呆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欣茹顺手给了菲菲一张名片。郝欣茹没有当着胡菲菲的面问伍德单云的病情,怕他不好说。
在回家的路上,郝欣茹依然一言不发,张凯看了看她说;“伍德怎么会认识你的高中同学?”
郝欣茹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张凯又接着说:“那个胡菲菲该不会就是伍德的情人吧?长的确实很漂亮,但就是红颜薄命,一脸苦相。”
“别瞎说,你这不是诅咒人吗?”郝欣茹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心虚,她知道,要是把胡菲菲以前丧夫失子的事告诉张凯的话,他还不定怎么借题发挥呢。
张凯喜欢研究周易,平日遇个大事小情总要摇神问卦,神神叨叨,连给儿子取个名字,也要查查天格、地格、人格,见了生人,总要从面相上观察观察,他若看着像背运的人,就不跟人家来往,他说是怕伤了自已的平安。郝欣茹虽说是不信这些,但经不住张凯潜移默化的影响,尤其是张凯求问恰巧应准了的时候,她也免不了觉得神奇。听张凯说胡菲菲苦相,郝欣茹就有几分好奇。
“她怎么苦相了?我看她挺富态、挺喜庆的。”郝欣茹故意和他呛着说。
“你不懂,她面白耳赤,额宽眼亮,发黑眉重,鼻挺口阔,唇红齿白,单看上去,她的五官属于完美无缺那种。但坏就坏在她的完美无缺上了,所谓的物极必反,水满则溢,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缺失。”
“别说得神乎其神的,有没有具体点儿的?”郝欣茹的好奇心上来了。
“她呀,天生的尼姑命,孤寡一人时,会平安喜乐,要是有家有业,儿女双全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张凯说得坚定无比。
“有什么麻烦哪?”郝欣茹禁不住地问。
“你看不出来?回头我得找伍德说说去,千万别跟这个女子搞到一起。”张凯越发的神乎其神。
“为什么?”
“她不但克夫克子,连跟她走得近一点儿的人都要受牵连。你也得多注意着点儿。”
张凯的话说得郝欣茹毛骨耸然,但她还是嘴硬地回了一句:
“你别瞎掰了。”
“你还别不信,走着瞧吧。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可她的迹象确实是太明显了。”
“有什么迹象啊?”郝欣茹不服地问。
“她那孩子怎么了?”张凯反问。
“手炸伤了。”
“还是的呀!”
“敢情你不是相面相出来的,是推算出来的。”郝欣茹稍微宽了宽心。
“我问你,这个胡菲菲是不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邢警队队长的老婆?”张凯转过头来问欣茹。
“啊,怪不得你懵的跟真的似的,原来你早就猜到了。”欣茹看了一眼张凯。
“那是,我是谁呀,绝对是干公安的好料,能根据各种珠丝马迹做出准确的判断。我一进门,看见伍德,就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因为你漂亮的同学,我是说女同学,凤毛麟角,所以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跟我说过的你高中时的一位大美人同学,加上她又有那么一段离奇的经历,很容易联想到。”张凯不无得意。
“你还挺聪明。”郝欣茹的气已经差不多全消了。
“那孩子是伍德的?长得挺像的。”
“才不是呢,是李真旭,就那个刑警队长的遗腹子,这回没懵对吧?”欣茹情绪好了些。
“不过,我也不全是懵的,你这个同学确实应该找个高人给她好好算一算,她绝对是命犯什么。她女儿是怎么给炸伤的呀?不是伍德的他会那么疼那孩子?”张凯若有所思。
“我还没来得及细问。好象是玩具爆炸了。就今天上午,你说巧不巧?我说去咱们家看看装修情况,还没等上电梯就遇上了这么档子事。”欣茹摇了摇头,表示难以理解。
“那可以起诉厂家呀。”
“现在哪儿顾得上啊。”
“你这下子麻烦可惹大了!”前边堵车,张凯摘了一档,放慢了车速。
“我又惹什么麻烦了?”郝欣茹本来就内疚,听张凯这么一说,又有点儿不高兴。
“你想啊,你最好的朋友的老公傍上了你的高中同学,这里面能没有你的功劳吗?”张凯故意加重了口气。
“你又来了,这事能怪着我吗?”
“那怪谁呀?就是我不这么想,单云也得这么想啊。哎,单云知道伍德的情人是你的高中同学吗?”
“还不知道。”欣茹情绪又低落下来。
“你呀,这回可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我怎么不是人了?”郝欣茹一听张凯幸灾乐祸的挖苦,立马又不高兴了。
“你看,又急不是。你现在应该给人家打好圆场,别让事态扩大,最后收不了场。”张凯很难得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
“这个圆场我怎么打呀?我都快烦死了,你还幸灾乐祸。”郝欣茹顺手扭开了收音机,不不想让张凯继续这个话题。张凯则意犹未尽,把收音机关了。
“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去了,想不想听?”
“行了行了,别卖关子了,你有什么高见?”
“胡菲菲现在知道实情了吗?我是说,知不知道是你发现的他们的隐情?”
“伍德已经都告诉她了。”
“那好,胡菲菲这边的麻烦暂且不大,她知道你不是故意就好,趁着她有难处,多帮助帮助她就是了。可单云那边你就得下点儿功夫了。”张凯一个急刹车,欣茹前倾了一下。
“怎么下功夫?我怎么跟人家说呀?再说了,我也不清楚伍德和胡菲菲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欣茹为难地说,她遇事还很少向张凯讨主意。
“这就得讲究点技巧了。不管怎么样,胡菲菲现在的境况也是挺可怜的,丈夫没了,儿子死了,女儿现在又残废了,伍德是出于道义帮助孤儿寡女不为过吧?”
“那倒也是。”
“你呀,应该赶在伍德前面,对单云实话实说,要重点渲染胡菲菲的不幸,求得单云的理解和同情,这样你才不至于落得两面不是人的地步。还好,你那同学说那孩子不是伍德的,工作好做一些。”张凯问题分析得透彻,滔滔不绝地给欣茹出主意。
“有道理,那我明天就去看单云,正好她明天检查结果出来。”
郝欣茹没想到,张凯还挺细心的,确实帮她解决了一大难题,但她嘴硬,心里感激也不愿说出口来,只好叉开话题说: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哪儿吃去呀?”
“苏州桥那儿新开了一家大宅门食府挺不错的。”
张凯开着车上了西四环,北向而行,正是彩霞满天的傍晚,远处的西山轮廓清晰,景色迷人。
“要不先去趟颐和园,这会儿人不会多,换换心情?”张凯提议道。
“算了,还是直接去吃饭吧。我累了,哪有心思逛公园。”
“真没情趣,要学会自我调节,你看我。”张凯又要大肆宣扬自己的生活哲学,欣茹怕他唠叨起来没完,赶紧打断他说:
“嗬,你还说我没情趣?那你简直就是木头。”麻烦有望解决,郝欣茹心里豁亮了,态度也就转好了,跟张凯能开玩笑了。
白家大宅门食府门脸不大,却是曲径通幽,古色古香。进了大门是长长的甬道,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只是还没到暗夜,灯笼尚未点亮,那红也就有点儿暖昧,不那么鲜亮。张凯泊了车,走下来,连称这地儿不错,郝欣茹说里面更好,两人走到门口,长袍马褂的服务生道了一声“您吉祥。”
进得门来,里面亭台楼阁,乐音缈缈,一水儿清朝服饰打扮的男女服务员穿梭其间,让人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郝欣茹和张凯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中堂大厅,临窗而坐,外面就是一处方方正正的荷塘,荷茎已经抽出了淡淡的绿色,水静波平,霞光日影,映衬得这座古老的四合院更加静谧安详。
“你还挺会找地儿,跟谁来吃过呀?”张凯一边喝着菊花茶,一边问。
“那还用问,相好的呗。”郝欣茹故意气他,其实她只是带着山东来的两个客户到这儿来过一次,也是朋友推荐的。
“这菜可是够贵的,哪儿是给咱们吃的呀?你看你看,一道菜3888元,这不是开玩笑吗?”张凯有些忿忿不平。
“捡便宜的点,他这儿的烤鸭不错。一鸭三吃。”欣茹喝了口茶说。
“我们这儿的烤鸭已经撤了。”服务生听欣茹这么说,赶紧插话道。
“为什么?”郝欣茹不解:“我们就是来吃烤鸭的。”
“市环委有规定。明炉烤鸭一律不准存在了。”
郝欣茹有些扫兴地说,那就点点儿别的吧,她一看那菜价,确实是比原来高了不老少,已经不是给他们这个阶层准备的了,就捡了几个最便宜的点了,服务生的脸上明显挂了不高兴的表情。
“环境是挺好,就是菜和服务不咋样,不配套哇。”张凯说着风凉话,郝欣茹不置可否。
两人吃完饭,八点钟还不到,张凯说,到园子里面逛逛,风景都打到菜价里了,不逛亏得慌,郝欣茹说你够财迷的,黑忽忽的,有什么可看的,不如到到附近的当代商城逛逛去,张凯最不爱逛商场,两个人每次逛完都生一肚子气,今天要不是为了哄郝欣茹高兴,他肯定会说:“商场有什么可逛的?”
郝欣茹一看张凯兴致不高,也不勉强,说:“要不你在车里等我,我就去看看有没有好套装。下周有个客户提案,我总不能穿得这么随便吧?我看看就来,时间不会太长。”
张凯说行,那我就不去了,在车里听音乐。
郝欣茹走马观花地看,没有什么中她意的。不买的时候吧,看什么都好看,真正要买了,就觉得什么都不合适。她试了马天奴、依瑶、宝姿,没有让她一见钟情的,按说她的身材够标致的了,又不是特体,不至于这么不好买衣服,张凯总说她太挑剔,她说根本不是她挑剔,是服装公司太不了解消费者的需求。白逛了一圈,就要离开的时候,在LEE专卖店那儿,她意外地碰见了焦阳。
焦阳说他就住在附近,今天跟另外一个副总倒班,难得出来一趟,换季了,买两条仔裤。男人单独逛商场见到熟人,显得有点不自然,郝欣茹倒是没觉得什么。
“我正找你有事儿呢,本来想约上单云一起吃饭的。谁知她住院了。”欣茹对焦阳说。
焦阳忙问怎么了?
郝欣茹说还没确诊,她正好明天想去看她。欣茹探询地问焦阳是不是有时间,可不可以一块去看看单云。焦阳没有拒绝,他们约好明天下午三点钟医院见。
《所谓婚姻》十七(1)
男人就是这样,碰到漂亮的女人心情就复杂,既欣赏又自卑,总觉得相形见拙,稍被青睐就大有知遇之感,肺腑都恨不得掏出来。在被漂亮女人拒绝受到挫折时,对第一个走近自己的女人,甭管什么样的,都能一下子陷进去。焦阳的第一次婚姻就是这样。
郝欣茹是捧了一束鲜花去看单云的,推开323病房的门,见单云正斜倚在枕头上流泪,林楚坐在床边。郝欣茹第一反应是单云可能再也无法要孩子了,林楚简单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单云则没有停止哭泣。
“情况不好吗?”郝欣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神色凝重,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葡萄胎。”林楚简短地答,“B超结果刚出来,我还一直以为是先兆流产。”
“葡萄胎?什么是葡萄胎?”别看郝欣茹结过婚生过子,但对一些问题的了解近乎为零。
“一句两句也说不明白。要是良性的,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就怕是﹍﹍”林楚忧郁地说,单云嘟囔了一句:“你们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郝欣茹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她听明白了林楚省略的两个字应该是“恶性”的,她这个人对恶性肿瘤有种天生的恐惧和敏感,她妈妈是得肺癌过世的,得病那几年,咳嗽,发烧,还时不时地咳血,骨瘦如柴,临死时,人都脱了相,母亲的病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身体稍微有些不适,有个发烧感冒咳嗽的,她就怀疑自已得了绝症,并且要一遍一遍地设想自已与亲人生离死别的场面,有时会弄得自已眼泪汪汪。
原本以为单云没什么事儿,是老毛病又犯了,大不了又是宫外孕什么的,过不了几天就能出院,她没有心理准备,楞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
单云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是不是我的基因有什么问题?”
“也不能这么说。”对于单云频繁得妇科病,林楚也感到纳闷,没有更具说服力的解释。
郝欣茹不知道怎么安慰单云,就问林楚:
“那现在怎么办?”
“得先做切片检查。”
“几天出结果?”
“三天。”
三人陷入了沉默,谁都不清楚三天后会是什么结果,林楚心里也没底。在医院见过的病人多了,林楚已经基本上养成了遇事不慌的从容,但得病的毕竟是单云,好朋友跟一般的病人还是不一样,她心里有几分忐忑,盼望着结果快点儿出来,又怕得到的是不好的结果,很矛盾。
四年前,单云宫外孕大出血,疼得死去活来,是她力主马上手术,把单云从死神边缘拉了回来,两人也因此成了好朋友。做妇科医生看到了太多女人的苦难,离了婚的林楚,不再对婚姻抱有希望,甚至有些持排斥,她时常说,下辈子再也不托生女人了,太痛苦。单云说不,要是有来生,她还做女人,她说女人的生活是诗意的生活,可以风花雪月,小桥流水,不像男人活得那么累。林楚说她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遭了那么多的罪,还不长记性。
单云有时问林楚,你一个人,不闷吗?林楚说也闷,但总比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凑在一起好,闷了可以找点儿事做,缓释的办法很多。但单云依然为林楚的婚事操心,连郝欣茹都要时不时地把自已认识的大龄男青年推荐给单云,让她从中牵线,可总是没个结果。郝欣茹今天叫上焦阳,原本也是要撮合一下她和林楚的,哪承想,单云又碰上了这么糟心的事。她看了看表,还差十分钟三点,焦阳快到了。郝欣茹捅了捅单云,说:
“快别哭了,我昨儿逛商场,碰上焦阳了,告诉他你住院了,还说了今天来看你,他一听,也说今天过来,可能快到了,我跟他约的是三点。”
单云从枕头底下拿了一包面巾纸,使劲地揩着脸,泪是止住了,可眼睛还是红的,林楚起身把湿毛巾递给她,单云擦了擦眼睛,拢了拢头发,问郝欣茹:
“这样行吗?”
“比刚才好多了。要不要再涂点口红?”
欣茹见单云情绪好了些,也放松下来,冲着林楚说:
“咳,林楚,这个焦阳啊,人还不错,工作也好,关键是现在还是单身一人,你不妨考虑考虑。”
“哎呀,欣茹你又来了,人家林楚能看上眼的人不多,你别拉郎配了。”单云说,依她看,焦阳配不上林楚。
欣茹笑了笑说:“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呗,全面撒网重点培养嘛。”
正说着,焦阳也捧了束鲜花进来了,欣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想这焦阳还是满细心的,他的花束里只有百合、康乃馨、马蹄莲和满天星,没有让人产生暖昧想法的红玫瑰。郝欣茹接了花,顺手也放到了床头柜上,又忙不迭地冲着林楚和焦阳说: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林楚,单云的好朋友,也是这家医院妇科一把刀。”欣茹本想调侃一句,“以后你爱人有个大事小事的尽管来找她。”但想想不合适,还是生生地把后半句给吞回去了。“这是焦阳,京城名记。”说完,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连单云也露出了笑脸,招呼着焦阳坐下,焦阳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林楚见有人在单云身边,就说自已还要查房,起身走了,说查完房再过来。
林楚前脚一走,郝欣茹就按奈不住地说:“你看这女孩怎么样,单身贵族,有车有房,考虑不考虑?别挑了,我都替你们着急。”
焦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气质不错,郝姐你什么意思呀?”
郝欣茹笑了笑说:“这意思你还不明白?要不干嘛叫你来?”
“焦阳你别理她,她干这事上瘾,整个一新时期的媒婆,你干脆把公关公司停了,改办婚姻介绍所得了。”单云说。
“郝姐就是特热心,单云你怎么样?”焦阳这会儿才抽出空来问候单云。
“老毛病,没什么大事。”单云尽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没事就好。”
正说着,林楚又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透明的花瓶儿,里面已经注了半瓶儿水,她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把焦阳拿的那束鲜花插了进去,放好,还顺手摆弄了一下。
“哎,林楚,你这可不对,厚此薄彼嘛!我拿的花就让它渴死呀?”欣茹得理不让人地揶揄着。
林楚很幽雅地笑了笑,拿起欣茹带来的鲜花说:“你这个呀,我领养了,亲自伺候,单云你没意见吧?”说完,袅袅娜娜地走了。欣茹看着林楚的背影,露出欣赏的眼光,她对长得漂亮又自立的女人有天然的好感,如果她是个男的,一定找这样的女人当老婆。
“焦阳,我要是你,就找林楚这样的,又好看又自立,多好。”郝欣茹收回自己的目光,冲着焦阳说。
焦阳笑笑,不置可否,心里却涌起一阵悲哀,心想,谁不想找这样的,可得两相情愿啊,单从外部形象上,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林楚。
男人就是这样,碰到漂亮的女人心情就复杂,既欣赏又自卑,总觉得相形见拙,稍被青睐就大有知遇之感,肺腑都恨不得掏出来。在被漂亮女人拒绝受到挫折时,对第一个走近自己的女人,甭管什么样的,都能一下子陷进去。焦阳的第一次婚姻就是这样。实际上,找美貌女人是最能满足男人的,伍德被单云的温柔体贴俘虏了,可还不是被胡菲菲的漂亮性感迷住了?
欣茹和焦阳一直呆到快吃晚饭时才走,出了医院门,两个人就要各奔东西,欣茹还是忍不住地告诉了焦阳,单云得的是葡萄胎,焦阳显然比欣茹内行,一听“葡萄胎”三个字,很是惊讶:“那是很危险的呀!”
“是,要是良性的问题还不大,就怕——”欣茹现买现卖地忧虑着。
“林楚怎么说?”焦阳问。
“只能等切片结果出来。”
“结果出来后,你打电话给我,看能不能帮上忙。”焦阳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说得赶紧去报社盯版。
“哎,焦阳,”欣茹想客户发稿的事还是先跟焦阳打个招呼好,“我一个客户想在你们报上发篇稿件,不知道好办不?”
“没问题,您把稿件发我邮箱里。”
“那我回去马上发给你,你先看看,费用随后给你。”
“郝姐,跟我您就别那么客气了,咱们都那么熟了,我一定会尽力的,放心吧您。”
欣茹很高兴,说估计单云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结果出来,一定打电话给他。焦阳说好的,先走了。
三天后,林楚打电话告诉欣茹,单云得的是恶性葡萄胎。
欣茹接到电话后,立即赶到医院,单云用被子蒙住了自已的头,伍德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神色凄徨。林楚脸朝窗外,背对着门口站着。
见欣茹进来,伍德拍了拍单云说:“欣茹来了。”
单云没有动。
欣茹瞄了一眼伍德,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憔悴不堪。
林楚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欣茹近乎哀求地看着她,象是在问:“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林楚无奈地摇了摇头,欣茹感觉到事情恐怕比林楚电话里说的还要严重。
林楚朝门口走去,示意欣茹也出来,欣茹乖乖地跟了出来。
在楼道里,林楚告诉欣茹,“情况确实要比想象的还严重。癌细胞可能已经转移到肺部了,因为单云咳嗽的时候,痰里面已经带了血丝,一开始还以为是支气管的事,现在看来不是。”
“怎么会这样?”欣茹不敢也不愿相信。“单云知道吗?”
“不全知道。”林楚叹了口气:“她可真够倒霉的了。”
“那她还有多长时间?”欣茹声音发抖。
“不好说。”林楚眼睛望向走廊尽头,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把握地说。
“现在怎么办?”欣茹不知所措。
“这星期就安排手术,我会请最好的专家给她做。你在这儿等我,我现在就去找我们主任。”
林楚去敲他们妇科主任刘谅的门时,十分犹豫,要不是为了单云,她是断然下不了这个决心的,单独面对这个让她有过好感、但现在想起来就恶心的男人,单云的病没有他的参与是不行的,谁让他医术精湛,又是公认的权威呢?
“哎吆,小林,稀客稀客。”见了林楚的刘谅,那种谄媚的热情,让林楚的心里又升起一股反感,但她还是平静了一下,尽量不卑不亢、公事公办地说:
“主任,我有一个病人,也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刚在咱们医院确诊为葡萄胎,而且有可能肺转移了,我想这个星期,安排专家为她联合会诊,尽快手术,只好麻烦您了。”
刘谅没有马上答应林楚,他抬头看了看她,挺真诚地说:“小林,能把口罩摘下来坐下说吗?”
林楚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但她还是照做了,为了单云,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小林,会诊的事除了市医院林大夫那边,稍微有点麻烦外,其他没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吧。可以安排在周四进行。”
“那谢谢主任了,没有什么事儿的话,我回房了,她刚刚听说,情绪挺不好的。”林楚站起来往门外走。
“小林,你-------”刘谅叫了她一声,她回过头来,“你还是走吧。”刘谅说。
林楚不知道刘谅要对她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没有兴趣听,除非对单云的病有所帮助。
欣茹还在走道里等着林楚,见她回来赶紧问:“怎么样?”
“周四会诊。”两人说着,一道回了病房。
单云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见她们俩进来,也不打招呼,人显得木木的,一点儿精气神儿也没有。林楚很明白这是最初得知自已患了绝症的病人贯有的表现,接下来就会是痛哭、抱怨,然后是恐慌、失眠,最后会无奈地接受现实,相对归于平静。
郝欣茹心里没底,看着单云的样子,紧张得无话可说。
“单云,你坐起来,听我说。”林楚语调平静,不慌不忙,“天还没有塌下来,像你这样的病人,我亲自操刀的就不下十个,现在个个都活得好好的。我们主任的一个病人,手术二十年了,到现在根本找不到病灶,彻底痊愈了。”
单云依然不说话,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后来索性附在林楚的肩上大声怯哭起来,林楚并不劝她,示意伍德和欣茹也不要说话。单云哭得昏天黑地,累了就又躺下,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伍德耐心地替她揩着泪,一句话都不说,林楚和欣茹心里都明白,伍德现在的思想压力肯定一点都不比单云小。
“单云,周四我就会召集院内外专家为你会诊,采取最佳的治疗方案,你必须很好地配合医生,这样才能有好的疗效。”林楚依然说得十分理性,欣茹非常佩服林楚的沉着冷静。
“林楚,”单云哽咽着说:“能不能不摘子宫?”
欣茹和林楚都明白单云的用意,她还是在幻想着要孩子。
“这要等会诊的结果出来,看你的这种情况适不适合刮宫疗法,你目前需要安静下来,不要想那么多,否则对治疗效果不利。你就一切听我的安排好了。”
“林楚,我害怕。”单云说着,眼泪又淌了下来。
“我知道你害怕,可害怕有什么用,这种事情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积极面对。度过这段恐慌时期就会好些。”
“我怎么会得上这种病?是什么原因?”单云不解地问林楚。
“到目前为止,医学上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林楚无奈地说。
欣茹的手机响了,是焦阳打过来的,问单云的病情,欣茹只好到走道里接电话。她告诉焦阳,情况不太好,焦阳说他明天下午过来,一起想想办法。欣茹说她明天下午有事,可能来不了,让他直接找林楚商量。焦阳说那好吧。
第二天下午焦阳来的时候,正好是林楚在陪单云,伍德去银行取住院费去了。单云的情绪仍然不太好,焦阳就问林楚,治疗方案是否确定了,林楚有些焦急地说,市医院的林大夫是这方面的泰斗级人物,可不巧的是一周前下楼的时候脚踝摔伤了,现在正在家里养伤,没有她的到场,大家心里都没底。焦阳沉吟了一会儿说:“我想想办法看。”说着,他就拿着手机去了楼道,大约半个小时以后,焦阳很内敛但也不乏得意地告诉林楚说:“林楚,林大夫那边搞定了,后天上午9点半,我去车接她,这边的事情你来安排吧。”
“真的?”林楚的高兴有点出乎焦阳的意料,从中他也看出了林楚与单云的关系非同一般,“都说你们记者是无冕之王,果然是。”林楚笑得很灿烂,焦阳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单云,这回你放心了吧?”焦阳恰到好处地问候着单云。单云有气无力地回应着:“焦阳,谢谢你。”
第三天上午,焦阳先去接了欣茹,然后他们俩一起去了林大夫家。林大夫满头银发,娇小玲珑,她一见焦阳,就不无嗔怪地说:
“福根,你来北京这么些日子了,咋才想起来跟我联系?你姑姑她好吗?我怪想她的。”
“林姑,不是我不想跟您联系,听姑姑说,您现在是大忙人,轻易见不到的。”
“净瞎说,这不是很容易就见到了吗?你那个同学是怎么回事?”
焦阳和欣茹简单地把单云的情况说了一下,林大夫说,那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走吧,她冲着焦阳说:“福根,只好委屈你了,背我下楼吧。”林大夫住的是市医院专家楼的三层。
来自六大医院的八位专家,为单云会诊后已经是中午时分。
林大夫看上去很疲惫,她等其他七位专家发表完看法后,语调沉重地说,“从病人目前的状况来看,已经没有做手术治疗的必要了,因为癌细胞不局限在子宫内,已经扩散到肺部和周围的淋巴节上,只能做放化疗,并辅以中药疗法,实行子宫摘除手术只能增加病人的痛苦,还有可能发生不测,所以,我的结论是尽快实施放化疗,尽量减少病人的痛苦。”
林楚很清楚,林大夫的结论已经基本上给单云判了死刑,就一般情况而言,单云的生命不会超过半年。她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坐在她身边的焦阳不声不响地将面巾纸递了过来,林楚赶紧揩干了眼泪,恢复了正常,招呼各位专家中午一起用餐,并将准备好的红包分发给各位专家。
午餐是由林楚、伍德和焦阳一起陪专家吃的,伍德尽管悲伤,但还是很周到地招待了各位专家,临别时,林大夫拍了拍伍德的肩膀说:“小伙子,别太伤心,摊上了,没办法,尽量让她高兴,接受现实。”
“谢谢您,林大夫。”伍德说,
欣茹在病房陪单云。专家们的结论只有欣茹和单云不知道,等待的心情是十分焦急的,欣茹端着病号饭一个劲儿地劝单云吃,单云说欣茹你饶了我吧,我真的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欣茹同样也一口吃不下。她本来打算,把伍德和胡菲菲的事情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单云,看来是彻底泡汤了,单云得了这个病,没有必要让她知道那么多了。欣茹虽然还不确知单云的病情,但从林楚的只言片语中,能够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她什么也不想对单云说了,还是找个机会让伍德多陪陪单云。
欣茹这样想的时候,心情沉重得一塌糊涂。
《所谓婚姻》十八(1)
想来想去,胡菲菲觉得,只有她的离开,并且是不辞而别,才能使事情变得简单,也才能让自己从这个迷局中解脱出来,避免遭到更大的伤害,她不愿意亲耳听到伍德告诉她:“菲菲,没办法,我离不了婚,也没办法像原来那样照顾你和雨梦。”胡菲菲宁愿自己从这种痛苦中挣扎出来。所以,她想离开,彻底地从伍德的生活中消失。
送走各位专家,伍德没有回单云的病房,他让林楚告诉单云,单位有点儿急事儿,他去一趟,傍晚回来。林楚看了看他,说:“我怎么跟单云说?我是说她的病?”
“还是瞒着她一些吧。”伍德闭了一下眼睛,林楚看见伍德的眼圈红了。
“那好吧。”林楚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实话实说,她觉得对单云太残酷了,她对伍德说“你也别太难过。”
“我知道,你费心了。”伍德说。
伍德开上车,直奔颐和园,他想一个人呆会儿,整理一下思路。他租了一条脚踏船,一直踩到十七拱桥外面,在寂静无人的水面上任意飘荡,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伍德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欣茹的发现、雨梦的伤手、单云的病,接踵而至,让他来不及思考,更无从处理。
暂时抛下菲菲和雨梦,单云得了绝症,来日无多,他跟菲菲还有的是时间,以后再解释吧,伍德掐灭了烟,在夕阳的余辉中踏回岸上。他给胡菲菲打了个电话,问雨梦的情况怎么样?胡菲菲说,不要紧,马上就可以拆线了,让他不要惦记。伍德说,菲菲,最近一段时间我不能去看你,你和雨梦要好好保重。
伍德下定决心,在单云治疗期间,他哪儿都不去,尤其不能去菲菲那儿,一心一意陪着单云。他也不想让菲菲知道单云的病,让她在这种情况下存了等待和盼望,对他们三个人来说,都不公平。当务之急就是请最好的医生给单云治病,减轻她的痛苦,同时也是减少他的内疚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