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一路嚎叫》作者:肖睿【完结】 > 一路嚎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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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睿 当前章节:15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网友:你对文学有什么看法?真正的文学是什么样的?比较流行的、经典的、表达自己的、受大众喜欢的,还是被某个阶层肯定的,你倾向于哪一类?

肖睿:我觉得文学就是描写你所在的阶层当下生存状态。能把他表现得最好,最极致就可以了,至于说是我心目中想写小说的愿望,我觉得这个东西比较深了,现在还没有找到。我觉得杜拉的《情人》是真正的文学样本。

汪兆骞:这是他思考的一个问题,我倒觉得文学是创作主题和客观世界相对应的这种结果,这种对应是从非常复杂的创作主题和丰富的生活结合之后,使文学产生多样化、多元化,无论是倾向于社会的,或者倾向于内心世界,倾向于写社会生活或者倾向于写感情或者情绪的,我觉得这是他的组成部分。我们搞文学的不应该厚此薄彼,或者为写社会而反对写精神和情绪,文学是多样性的,只有是多样性的,才能构成文学的丰富性和精彩性。所以单一的文学是会消亡的,而丰富的文学、多样的文学才能真正反映人们的精神生活,永远不会消除。

网友:你高考语文考了多少分,你怎么看待高考作文?

肖睿:我这次语文是90分,刚及格,这次我作文拿的分比较多一些,拿了40分吧,我已经很满意了。我觉得高考作文多少有点荒诞,我觉得一个人的命运就靠这个来决定也不合适,每个人的世界观和生活经历不一样。

网友:你的青春期是什么样的?

肖睿:我现在青春期还没过完呢,担惊受怕,热血澎湃,无所事事……

网友:你想通过《一路嚎叫》告诉读者什么东西?

肖睿:我希望读者看完小说以后,能寻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不要让自己太难受了,就这可以了,这是我写作的目的,我把我的生活经历告诉大家。

网友: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热爱文学?

肖睿:这种东西要热爱他,就会爱上,如果不热爱,去强制的话,我觉得说难听一点的话,多少有点附庸风雅的意思。

网友:你会不会为一个目标坚持到底,不管遇到任何困难?

肖睿:我只能坚持到今天,到明天不知道会怎么样,坚持到底有点象表决心,做好今天才能做好自己。

网友:你写过小说之后,和写小说之前,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肖睿:写作之前活得比较压抑,学习不好,写小说的过程可以调节自己的心态。可以寻找与世界沟通的方法。写完书以后,会有一些钱,出一些名,还能上新浪网。还有和学校的生活,写小说之前和老师是水与火的状态,出了书之后,和老师是鱼与水的状态。

网友:你对这种有逆反心理的孩子怎么教育?有什么建议?

肖睿:你们还不够逆反,应该更逆反。

网友:汪老师,据您了解,您曾经看到哪些人从肖睿这么大开始出书,最后成为文学名家的?

汪兆骞:王朔是一个例子,王朔当时20刚刚出头,刚刚辞去公职,最早是海军,不愿意老给别人打针,当卫生员,然后复员,找了一个铁饭碗,然后砸掉了,然后开饭馆,用他的话说没有办法了,为了谋生而已。其实人们对王朔不是很理解,认为他凭一时的冲动,或者因为一部作品成名了,不是这样的。其实王朔对文学的准备时间是比较长的,他结婚的时候跟我讲,他过去写的稿件一麻袋一麻袋的装,真正发表的并不多,他只是用调侃的语言削弱、淡化他创作的艰辛,不管是王朔也好,还是比较年轻的作家,为创作做出的努力,付出的代价都是非常大的。没有哪个说一不留神当了作家,王朔是调侃性的,谁也不能一不留神当了作家,不知道留了多少时间的神,读了多少作品,倾注了多少心血,对生活有了体验之后才成为作家,才出名的。

真正少年作家后来成名的不多,我们《当代》曾经发表过一个高中姐俩写的《恰同学少年》,出版了以后,对学校的文学爱好者影响很好,后来姊妹两个没有把她们的精力放在写作上,她们有另外的广阔空间和世界,她们去学习别的。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讲,写作是对现实的补偿,当在生活中得不到的时候,当生活太刻板的时候,只有在写作中寻找自由。刚才通过肖睿的讲话也能够体会出来,他感觉压抑,一旦进入写作状态的时候,非常从容不迫,语言的运用,他对人物刻画的传神,完全进入了一种非常松驰、自由的状态,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只有进入写作状况的时候才可以。另外,他觉得生活无聊,无趣,一旦进入写作状态以后,感觉生活太有趣了,周边的人物、事态掌握在他的手掌之中,怎么去驱遣完全随心所欲,这一代作家完全是这样的。

所以我想不要过多地纠缠、评价肖睿的《一路嚎叫》作品的文本意义,文学价值。我觉得更多的应该注意到,这是青少年在这个年龄段里面,对捍卫自己的思想自由、思索的自由,对灵魂、对青春生命探索的自由的一种权利,当他们获得权利的时候,他们进入了写作状态,一旦从写作状态回到现实生活中的时候,就象肖睿讲的,现在的人叛逆得不够,不象写作的时候那么从容,所以我觉得现在不少青少年的写作,包括成名的,包括韩寒,包括蒋方舟,包括杨洋,包括很多年轻的作者,我觉得都是通过写作来达到一种放松,寻求一种话语的自由。再有就是找到乐趣,就跟上网一样,找到乐趣了,还有什么比青少年寻找乐趣更重要的?烦琐的、枯燥的生活他感到厌倦,只有写作的时候使他感到愉快,为什么不写作呢?而且写出来的是真情实感,最后出版了,刚才肖睿讲了,老师和同学对他的看法产生了变化,由水与火的关系变成了鱼与水的关系,另外白花花的银子流入自己很羞涩的口袋,这是一种收获。这不是一件小事,这不是不可告人的事,我获得的财富是光明正大的,而且是一种应该鼓励的获得财富的途径和手段。

据说韩寒的汽车已经换了一辆了,已经换成跑车了,这是应该的,因为是人家的劳动所得,商品社会,劳动就应该有所收获,我用自己的精神换来的财富,我享受它,太正常了,太应该了。我们不应该对他们说三道四,这种现象应该鼓励。

网友:现在出了很多少年作家,这些人会不会成为现代的方仲永?

汪兆骞:肖睿跟读者见面的时候,曾经有个读者提出这个问题。既然过去曾经有过仲永少年得志,展露自己的才华,后来因为没有继续补充,所以很快陨落了,所以有人写《伤仲永》,为这颗星的陨落而感到遗憾。过去有这种现象,现在也未尝不会有这样现象,很有可能过多考虑经济、名利,不去学习,不像肖睿这样,还要还要继续学习,读大学,而只满足于现状。

昨天《晚报》上讲到一个少女退学了,专门写作,这很危险,如果专门以写作谋生,把写作当成饭碗,这个饭碗肯定端不住,你要掂量掂量你有多少文化积累,有多少生活,怎么可以冒险?正常的学习不学习,想通过写作来谋生,我觉得这很令人担忧。看得出来,肖睿写作完全是寻求乐趣,并没有把赚钱当成首要的东西,如果是那样就非常浅薄了。我说,肖睿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作家,是因为他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目前写作的阶段,写作究竟意味着什么,否则他的作品不可能成为精品。《少年维特的烦恼》那样的作品毕竟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所以,我倒是想提醒一下过早地放弃自己的正常学业,去以写作为自己谋生的手段,获取名利的手段的人,仲永毕竟曾经灿烂过,你可能连灿烂也没有,更谈不上伤仲永了。

网友:你觉得你明年一定能考上吗?如果再次落榜你有什么打算?

肖睿:我首先想怎么着不让它落榜,光想落榜就over了,尽力学,能学多少学多少。

网友:这次高考之后,你有什么新的体会和新的认识?

肖睿:没有多少新的想法,明天我又得复读一年,就五年了,再学一年就六年了,小学也才六年。世界上幸运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事情得付出自己的努力才行,差100分想上大学是不可以的。

主持人: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请二位嘉宾总结一下。

肖睿:今天大家提问比较深刻,有点紧张,希望大家踊跃购买《一路嚎叫》。

汪兆骞:在这个具有天赋的少年身边,深感自己无论从知识结构还是从对社会的思考,自己都很老迈了。

主持人:谢谢二位嘉宾。谢谢各位网友。今天的嘉宾聊天到此结束。

《一路嚎叫》再版 双差生肖睿考上电影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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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公共汽车上

我们顺着感应丝行走,这感应丝贪婪地吸食着过去和未来,所有的事物都融入了音乐与哀伤。

——亨利·米勒

在天空被撕碎几百次之后,我坐在一张宽大的咖啡色书桌的后面。桌子上放着一本看

起来还不算旧的日记本,封面上小丑头像冲我露出的笑容,手中的枪口乌黑地对着我。外面是早晨,无比美好的早晨!

孩子们在嬉戏,太阳与马路边的绿色草地是爱,女孩儿坐在长椅上看踢球的男孩,眼睛里满是懒散与好奇。旁边的大树下,老人们随着傻里傻气的音乐做体操,一切都多么美!

可这他妈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XX年X月X日无美女爱上我晴

今天我和why去看了桃花源音乐节,太他妈棒了,凌晨两点多钟才结束。我没和why去他家住,找了半天,才发现有一个网吧可以泡,现在的我太兴奋了!我快乐死了!我真想冲到大街上大喊:摇滚万岁!可现在是四点二十分,太阳和警察都快出来了……

当我被无聊逼得清醒了头脑之后,我还会怀着那种纯真的欣喜去回忆日记中的一切吗?未来像是一个阴谋,一场在高潮中结束的存在主义游戏。一片叶子从树上划着弧线落下来,与屋外的风一起穿过爸爸的脸、妈妈晾在阳台上的衣裳、情人的肉体;穿过墙与玻璃,每一张照片,带着一股他妈的未知魔力将那本未来的日记合上,然后掉在地上……

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了车,以后的事情是好是坏、我是死是活远没有我气喘吁吁吐出来的舌头这样鲜艳。春天和我在未来所回忆的一样,到处都是情欲之花盛开的味道,每一个人都目光闪烁,像是灵魂也飘了起来。连天空也蓝得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少女般让人不敢正视。夹着沙子的风把我的眼睛打得生疼,只能眯缝起来。路上都是行人们踩碎的石头和从里面流出来的散着海鲜味的汁液。天空、激动、情欲、石头、脚印、红色、蓝色、或者还有绿色与黑色,喘息的声音,爱以及其它,像美丽无比的鸡尾酒,当你将它灌进肚子里就会变成加了可乐效果的白开水。嘴里充斥着泡泡爆炸的感觉,可就是平淡无味。呸,平淡无味!

我上了公共汽车,里面很挤,挤得空气都似乎无着无落了。我的双脚在地板上悬着,上半个身子被前面一个看报纸老头的驼背挤得向后倾斜。我这才发现比萨斜塔之所以成为世界名胜是因为它忍受了几百年半倾着身子的痛苦。而旁边一个中年大嫂身上那股狐臭味儿让我联想起了动物园的味道。如果不是我看见她像土豆一样大的拳头里握着一袋土豆的话我倒是真想把我的脚从她屁股一直踢到肠子里去。我试着向里面挤了挤,可结果又被肉墙弹了回来,于是我更加比萨了。

上帝呀!为什么我的狂欢是由如盤石的驼背与无法言喻的狐臭开幕呢?

我捅了捅驼背老头的腰,他扭过头来瞪我:“干吗?”

“您往前点儿成吗?我都快让挤出屎了!”

老头扶了扶眼镜,说:“前不了你别跟我说这儿这么多人我想挪地方一看你这孩子就没吃过什么苦连公共汽车都挤不下来你是独生子女吧在家里不吃苦在外面还得吃苦你要是不想挤的话就给父母争争气将来买部大轿车就像电视里美国总统那种……”

老头滔滔不绝地讲着废话时,我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why打来的,吃了春药般开骂:“我操!你丫干吗那?快过来啊?”

“我在车上,正走着呐。心脏人特爱帮助人,我身边一大爷正在和我探讨人生价值那!你也接受接受教育?”

我把手机递给老头,说:“你也教育教育他?”

老头满脸春风地接过手机说:“喂?”

“喂你妈喂!回家玩蛋去!把电话给他!”

why气急败坏的声音让我笑弯了腰。老头吓得赶忙把手机扔到了我怀里,脸色苍白继续去看他的报纸了。

我拿起手机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跟老同志说话呢?人家有那么多社会经验又好为人师……”

“你让丫省省吧!别到时候精尽而亡。你丫快点儿,音乐节四点钟开始,三点之前我看不见你的话可就自己走了!”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你别老这么催我成吗?”

“马上是什么时候?你告诉司机让丫开快点儿!”

我哭笑不得:“大哥,你以为我长着两个鸡巴呀?人家凭什么听我的?”

“那我不管,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丫爱来不来!”

他把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

我叹了一口气,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着我的脑袋。回头一看,一只羽毛雪白的大母鸡在盯着我。我这才想起来我没有买票,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钢泵塞进它的嘴里,母鸡慢吞吞地转过身用屁股冲着我,过了一会,屁股开始颤抖、摇晃,我赶忙用手去接,一只还带有体温的五角星型红皮鸡蛋落到了我手里。母鸡摇摇晃晃的飞回了窝里。我小心翼翼的把红皮鸡蛋塞进包里,看了看手表,准时到why家绝对没有问题。我满脸轻松地放了个屁,中年妇女瞪了我一眼,我冲她笑笑:“彼此彼此。”

2.我的同学why

why在我的同学当中是个好小伙子。品质善良、办事干脆,同时也是态度坚决、思想危险的优秀小朋克。尽管他说话时总是像握着枪的上帝,可我并不介意。因为他是我在心脏求学时唯一的好朋友。

我们是朋友,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总把他新买的还没有听几遍的CD与卡带借给我,每次递给我时眼皮眨都不眨。如果我不还的话他也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我要。对于一个业余穷摇滚

来说,有了这样一份友情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呢?驼背和狐臭又算什么呢?

我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雨后的学校操场上。我们刚做完了犹如僵尸复活般傻到家的广播体操。除我之外,所有人都嘻嘻哈哈。老师与学生聚在一起,学生们神色诡异小声骂着老师。老师之间小心翼翼地打探对方的收入。这所寄宿制学校的校长是老板,老师是价格不同的打工者。为了追求理想的价位,他们格外努力。我低头看着一双双价格不菲的鞋从我身边划过,思谋着躲到哪去抽根烟。一切和以往一样,没有什么改变。永远糟糕、无聊、虚伪,还有傻乎乎地笑。

我走到教学楼后面,那儿与围墙之间有一条小巷,在我记忆里从没有过阳光,总是一片阴暗,我也总是躲到那儿抽烟。尽管学校厕所里暖和舒服,可在那儿抽烟的学生总是在谈论打人与挨打或者给外校的女生打手机。我不愿和一群又高又帅的家伙们在一起等老师进来时装拉屎。

我认为这儿是我的领地,就像它旮旯里长出的苔藓和狗尿苔一样。我正悠然地抽着烟,一个不速之客忽然冲了进来,吓得我差点儿将烟屁股吞进嘴里。他穿一件印着13号的红色连帽服,裤子是我梦想的那种滑板裤,鞋和我们同学的差不多,总之是那些俗气名牌里的一种。他耳朵里塞着的耳机传出“性手枪”的那首“EMI”。他冷冷地看着我,点烟,塞进嘴里,我冷笑一声转身用屁股对着他。这种家伙我见多了,对我来说,这群中产阶级子弟和大街上的流行歌曲没什么分别,都是感情过剩时用来发泄的自慰器。只不过流行歌曲是把小市民的爱情塑造成舍生忘死的英雄气短,朋克是他被现实打击之后用来消除愤怒的沙袋,一群不懂装懂的傻瓜罢了!如果他们嘴中说爱这个字,那脑子里想的必定是靠它来做爱。这不仅仅是假朋克的特征,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共性。

今天他遇见本人是他的大幸!我相信我的衣着让他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朋克。我穿着学校统一发的校服。这个该死的学校不仅仅该死在吃饭之前非要大家先背诵一遍《中学生手则》,还该死在床单上印着孔子的头像,上课时屎急必须得到班主任、教务处、政教处、行政校长的四张批条才可去找代课老师请假还没进厕所屎也出来半截了诸如此类的小事上。更可恶的是它的校服前印着你本人的入学考试成绩与年级名次。后背上则是这么两句话:

我有能力!我有自信!我有理想!

我要做第一,我一定能成为第一!

这句话我很不赞成,大家要都这么想、这么做就都会变成第一,那不就没有第一了吗?到时候老师要是回家被老婆骂了他找谁泄火?电视上、报刊上的青少年栏目也不能总搞“中学生青春期性知识”讲座吧?每天被上司教育的教育专家去拿什么教育别人?为了这些我所热爱敬佩的人可以继续打着爱与关怀的旗帜来打击我,羞辱我,我把衣服背后的那两行字涂成了黑色,用血红的彩笔题辞几句:

去死!都是谎言!Pnnk万岁!

“小子,开眼了吧!”我得意洋洋地想,兴奋地跺着脚下的那双15块钱买的布鞋。“你丫还是回家缠着妈妈要奶吃去吧!”我心里阴暗地回过头想用可怜的目光去羞辱他。可没想到这个狗杂种掐灭了还剩几口的烟头,塞进口袋里顽强而又深沉地走到我面前,说:“你怎么可以用衣服哗众?真正的朋克不在他的衣服、发型或是语言,而是他的思想与行动,光有又空又大的口号是没有用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无比深沉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儿时看的老电影里教育红小鬼人生道理的革命首长。走了两步他转过头冲我露齿一笑:“我叫why,一班的,我宿舍是201号,没事就过来和我聊聊。毕竟像咱们这种人太少了,碰到一块儿更是有缘。”

“去你妈的吧!”我望着他消失在无数背影中的背影,心里狠狠地想,在这片土地上,一万个人里只可能产生一个朋克,如果出现了两个朋克那么大家都有乐子看了,三个便是朋克的悲哀,四个的话也就不是朋克了,谈什么谈?

而我也想穿牛气哄哄的衣服,把头发弄成刺猬一样去吸引女孩儿的注意,可我的零花钱太少。我想父母是要攒钱到共产主义实现那天把这些花花绿绿的钞票都烧掉,然后自己在家里造电器、家具玩;所以总拿他们小时候的艰苦朴素来和我的幸福做比较,搞得我从小就认为享乐主义与想象女孩子裸体是一样下流的东西,可到了该自慰的年龄照样自慰,并且幻想着靠俊朗外形早日找到一个可以让我告别自慰的人。所以说生活中许多该发生的事情迟早会发生,譬如我上面所啰嗦的那一大堆,譬如我被他妈的既单调乏味又啰哩啰嗦的生活逼成了朋克,譬如我还是忍耐不住寂寞与对why的好奇,晚上忐忑不安地跑到了他的宿舍。

他正在宿舍里抽烟,地板上有一摊水,和他同号的其他人都在睡觉,他看见我进来冲我做了个手势让我轻些,我学着三级片里的摧花狂魔般轻手轻脚地爬上了他的床,和他并排靠墙坐着。

他递给我一根烟。我吸了一口,说:“我叫不倒霉,二班的。你丫上午说什么思想之类的,我听不懂,特意向你请教来了!”

他笑了:“不倒霉?这名字挺逗的,我叫why是因为我生下来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而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叫不倒霉?这么个俗里俗气的名字?”

我对他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感到有丝懊恼。我说:“我妈希望我永远不倒霉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结果还是照样倒霉,你告诉我你心目中的朋克是什么?我……”

“看外面!”他打断了我的话,“你看外面的夜,它包容了他妈的多少狗屎一样的东西,在一座座楼里睡着多少只为吃而活着的人。他们占据着优秀的职业,但只把它当成了谋生的工具,他们并不快乐,可奇怪的是他们任劳任怨,还认为这种生活是美好的。流行歌曲和无聊小说所代表的主流文化也是这些人的产物,他们把这种情绪与其统治下的生活称做健康的、文明的与正确的。”

我傻乎乎地说:“我闹不清什么主流不主流?”我觉得自己是在装,但的确又不是装的,比如说什么是主流我就不甚了了。

他掐灭了烟头,好像要把我的愚蠢掐死:“主流只允许人们在一个它可以操纵与控制的范围内有理想和实现理想的行动,超出这个范围它就会用无与伦比的力量去击垮他毁灭他。”他顿了一下,“朋克的目的就是尽最大限度地和这种没有选择与怀疑的生活做斗争。”

我似懂非懂,小声地说:“但是我认为大家的生活一直都在怀疑与选择,而且都挺快乐的啊!”

“不对!”why不耐烦地说。我发现他的眼睛很圆,就像羚羊的眼睛一样,说话也像羚羊一样疾速,特别有力度,“你要学会仔细观察!你观察你的手了吗?人的手,为什么往里抓呢?你见过往外抓的手吗?”

我试着手往外抓,很费劲,我想想说:“我上幼儿园时有个同学就是手往外抓,但总是什么也抓不到,模样搞得十分夸张。我从小就佩服他,因为他和我们不一样。妈妈说他是个脑瘫……”

3.相识的陌生人

“不要说脑瘫,那是个别!我讨厌研究个别,那没有意义!尤其是对社会来说!你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大多数人都在过着同一种生活。只有升官发财是他们的理想。他们的快乐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有。我们的主流文化运用各种商业手段把这种快乐种进了人们心中。理想再也不是去体验生命价值,而是把它赤裸裸地变成生活各种享受的价格。这种生活不是真正的生活,这种快乐也使许多人一辈子也没有品尝过幸福。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只要有一个他们认为比自己聪明的人说大家应该如何做,人们便会相信。所有的人都渴望一个

英雄,一个声音,于是就有一种生活权欲物欲代替了所有的人。”why望着我说。

我都听呆了,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既使想过也只是皮毛,我顿有遇到高人之感。我知道,当我们提倡个性的时候,正是个性没有的时候。主流文化对我们的独立人格进行侵蚀,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打击它最重要的核心——“对精神自由感情纯洁的渴望。”我装腔做势地说了这句早就有人说过的话。

“而且主流文化最可怕的地方是它可利用其强大的能量把同样在它控制下的商业竞争中挣扎的非主流甚至是反主流文化吸收,变成新的偶像、明星、代言人。”why补充了几句。

“所以说百花只是在王母娘娘的旨意下齐放(我想起了一部恶心的电视剧),而一旦遭到限制,许多东西就妥协,因此而变得虚伪。”

我叹息:”做个朋克太难了。“

why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死撑!“

我笑了,夜在此时已变成了友情与恶心的呼噜.风扇绞动着由我们嘴中喷出的白色烟雾.如同灵魂急切的扭曲,而我们的手像恋人的舌头。

地板上的水还没有干,天使也没有死,我在公共汽车上靠着老头的驼背回忆时还想起了我们把听过与没听过只听说过的乐队都搬出来之后心里大概都流泪了。共同的经历必然导致相同的爱好,做为一个热爱摇滚乐的朋克来说交一个朋友就像流露一个眼神般简单,可也像长如一生般的难。

我记得在我睡着之前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认为什么是朋克?”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很浅,我讨厌人和人之间他妈的永无休止的欺骗与背叛、彼此怀疑、相互利用、一边虚伪地笑一边勾心斗角,在我心目里它应该是真实与简单。”

他瞪着天花板,似乎说了一句:“为什么每个朋克都那么善良?”

汽车驶入心脏的中心。我望着窗外的景像,矗立入云的高楼大厦,错综环绕,犹如人心的马路和它上面用臭屁啮咬天空的车流,女孩子们穿着漂亮衣服牵着穿漂亮衣服的男孩子的手。一排排硬化地里长出来的树下是一只只正在撒尿的形态各异的宠物狗,它们的主人——一群穿着入时、管丈夫不叫丈夫非要叫“老公”的中年妇女在旁焦急等待,老公们都西服笔挺,戴着金丝眼镜,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富足的知识分子。一切都在演戏,生活模仿艺术。

这美丽的戏剧从我眼前掠过时我怎么能不惊叹地发出“啊”的一声?可旁边的中年妇女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也在这城市中。原来我的生活与心脏是用公共汽车而不是长途火车,更不是宇航飞船来连接的,原来我那“啊”的一声中也包括了我自己。刹时,一种虚伪自信到了我的灵魂里,我想在这个城市中找一个没有人的洞,大喊一句:“来吧!咱们俩搏一搏吧!”

我的鼻孔被这豪情壮志激发得奇痒无比,我抬起头大张着嘴把眼睛闭住:“啊——欠”一声用这个过程长达十几秒的喷嚏把一口浓、大、多三大优点集于一身的痰喷到了前面那个驼背老头的脖子上。

老头打了个把驼背都要撑直了的激灵,弯下腰去捡掉到地上的眼镜,这个动作把大家挤得更像捆在一起的筷子了。

“干吗哪?这么挤了还瞎蹭什么!”

“哎,再挤可有人要从窗户掉下去了!”

可怜的老头在同志们的责难声中终于找到了眼镜,一边站起身一边找着手可以攀依的物体,我听见了中年妇女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哎呀?你他妈干吗那!老流氓,都成虾米了怎么这么不要脸呢?敢摸老娘屁股!”

车厢里都静了下来,大家饶有兴致地看他俩吵架。在心脏,坐公共汽车没有见到吵架,那就等于没坐。

老头可怜巴巴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不小心,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你丫还想故意是吧?你让大伙听听,告诉你,老娘的豆腐不是好吃的!你这样小打小闹小偷小摸的老杂碎我见得多了去了往女人身上靠挤人家的屁股摸人家的腿看人家的奶……”

这女人像打机关枪一样叫了起来,唾沫腥子往外喷溅着,诉说着对异性侵扰的渴望。她越说越兴奋,狐臭味越来越浓,我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离异久了就是根本无异可离。

“你这个同志怎么骂人那!”老头也急眼了,拧着脖子说:“做什么事情都应该讲道理吧?”

“讲道理,讲什么道理?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这种人摸了人屁股还有的是歪理歪说!告诉你,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家“哄”地一声笑了,车突然紧急刹住,我扑向肉墙,又被肉墙弹回,趔趄了几下,差点被摔倒。

“师傅,还没到站怎么不走了?”有人问。

司机从驾驶座回过头来大声叫喊,唾沫四处飞溅,如同深蓝色大海里的浪花:“不走了,不走了,我他妈一年四季都坐在这棺材里受苦,谁他妈问过我?搭理过我?你们有闲力气给我唱支歌,讲个相声解解闷儿不成吗?还他妈在我车上吵架,吵什么吵?不走了!不走了!等俩人吵完再走。”

大家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纷斡旋。

“也是,别吵了,不就屁股大点儿事吗?”

中年妇女反唇相讥:“屁股大点儿事?那让你妈来试。”

“嗨!老同志,我能理解你,车里这么热,也是让人难受。你退一步,和一老娘们较劲不值!”

老头赶忙摆手:“我真没摸她,我受了一辈子委屈,好不容易平反了,总不能老也老了,再让人家给我一个黑锅背!我是个老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心才花哩!越老越花!”

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像两只狗咬住了一根骨头,任凭大家如何劝说,他俩仍是不松嘴。

我着急地看了看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子从我身边像飘一样走了过去,他面色阴沉的走到了两个人中间,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说:“要么下去,要么别吵。”

两人顿时都像是被催眠一样闭上了嘴。只是眼睛还怨恨地相互盯着。

一个人打趣道:“就是的,大家都是为了省钱才从五湖四海来坐公共汽车的,吵什么!”

那人阴沉着脸说“闭嘴”时,我心中也感到了一股沉重的气体在上升与弥漫。如同有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也像是法律,让起哄的人收起了舌头与恶毒的欲望,似乎由他嘴里蹦出的每个字都有使世界毁灭的魔力。

公共汽车重新启动,我望着窗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就好像被打不过的人抽了一个耳光一样。

中年妇女,驼背老头,母鸡以及公共汽车都陷入了恐惧与猜疑之中。当两个相识的陌生人说话的瞬间,它们就会出现。没有任何一种感情可以摆脱它们进入完全纯真的快乐之中。我惊讶地发现中年妇女的脸在变成一只狼的脸,驼背老头的屁股长出了羊的尾巴,所有的人与他们一样,在剧痛之后变成了狼头羊屁股的怪物,驼背老头嘴角挂着唾液咬住了我的屁股。我惨叫一声,可听到的只是一声类似裹着发黑的心绝望哀嚎的狼叫。我忍不住疼痛,有种莫名力量指引着我用力去撕咬中年妇女的屁股,正在撕咬别人的屁股的她禁不住狂嚎起来。所有的人都在用嘴咬着别人的屁股,所有的人屁股都被别人用嘴咬着。而喉咙像是被涂上了大便,发出了难听的嚎叫。

我又急又怕,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可心中又无法抑制难以言喻的轻松,我闭着眼睛使劲放屁。燥热的身体让我难受,我觉得自己被分解成了无数个浊热的病菌。再次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马路边上。那辆公共汽车在从我的眼前消失,高楼之间留下了一阵阵狂热而又疼痛的嚎叫……

4.到了目的地——“桃花源音乐学校”

手机再次响起。我告诉why我已经下车了,why说:“你赶快来我家吧!”我说我找不到。why让我把头靠手机近点,然后他的手从听筒里伸了出来,紧紧拉着我的头发,硬把我揪进了他的家。

我们到了音乐节会场时,已经快要开始了。其实我们本可以再早一些。可我们在他家里呆的时间有些长了。why的卧室实在是太有趣了,四处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就连天花板

上都是大瞪着眼睛的马莲曼森。我俩拿着高倍镜头的照相机偷看对面的楼,可没有一件事可以勾得起我们的兴趣。他们活得也太他妈的无聊了!看了一会儿我就去翻why的那堆宝贝。从里面淘了一本我早就想买的书。why死活也不借给我,说他刚买的,还没翻几页。这个家伙最近总是这么小里小气,可最终也没有抵挡住我的死磨硬泡。

我们是朋友嘛!

我拿着书准备走时突然发现他家里电视机上的铜像特别有意思:一堆项链、金条、元宝、铜钱的如意上蹲着一只硕大无比的蛤蟆,肌目狰狞,双眼凸出。浑身金黄色的泡旋转着,舌头伸出来直挺挺的伸向天空,好像得了便泌。也犹如电视上的小女生和男友分手时的痛苦表情。我好奇地拿手摸了摸,才发现蛤蟆背上还有条小缝,我看见了它肚子里面有许多的硬币。

why看见我正在摸铜蛤蟆,大喊一声:“别瞎摸!把手放下去!”并且跑过来拉开了我的手。

“这什么呀?至于这么宝贵吗?”我问他。

“这叫钱串子,你丫土鳖不懂。这是我爸的发财法宝,每天都拿香供着。别你丫臭手一摸,不灵了。”why拉着我出了门。

我心想扯淡!你丫不朋克吗?朋克就应该把钱当成狗屎。

我们招了辆出租车,走到半路上why又跑下车买了四盒烟:两盒骆驼,两盒万宝路。我说这么多烟咱们俩人抽不了。他瞪着眼睛说要看到凌晨两点半可不是光有热情就够了,还要有充分的物质准备。他边说边向我展示他大书包里准备的东西:照相机、手电、弹簧刀。可以录音的随身听、胶卷、卫生纸,甚至还有晚上乘凉时的拖鞋。这时候我看见外面走过去一个长头发、穿着画有腐尸之类东西的T恤的青年。我赶紧让why看,why用他祭了自己还没用过的相机。我们俩满脸兴奋,像是被要打自己的人放了一马般的轻松。

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桃花源音乐学校”。我见Why饶有兴趣地探头探脑,就主动付了车钱。这个学校在所有熟悉地下音乐的人们中素有“摇滚少林”之称。“天下摇滚出心脏,心脏摇滚出桃源。”可见这个学校的厉害。你是心脏人还是外地人,只要你想摇滚,就必须来这个学校上两年学,否则你就是业佘,是假冒,是杂牌儿,是装做战士的小人,是靠艺术蒙饭吃的骗子,是妄图一步登天的阴谋家,总之不是真正热爱摇滚。人就是有这么个毛病:什么事都要讲资历、讲辈份儿。似乎有经验的人放的屁都带一股犹如经验般的清香,就连从事最惹教育家厌恶的职业都要先来这儿领个文凭。我操!这次音乐节就是桃花源办的,这已是第二届了。既像做商业宣传又像办校友联谊会,反正也不要钱!我管丫那么多干什么?

大门口站着更多奇形怪状的人,陆陆续续地往里走,让我想起了离打上课铃还有五分钟的普通学校。我和why准备进去时被个长头发的家伙拦住了。

长头发一把拉住我说:“哥们儿,你干嘛的?”我说我来参加音乐节。他斜着眼睛打量了我全身上下两遍,嘿嘿冷笑:“你别逗了,就你这身衣服一点都不像铁托,对不起,你没资格参加音乐节。”我问他为什么,他指了指旁边儿的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非奇装异服者谢绝入内!

我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衣着是多么的平庸:黑T恤,既不是如同母猪腰般粗也不是像筷子一样瘦的牛仔裤,一双布鞋;就连脑袋也是奇烂无比的学生头!我只好像宣誓一样告诉那个长毛我是多么热爱摇滚。

why在旁边儿等的不耐烦了,说:“你丫和人家好好说说,我先进去了。”我把why拉到了长发面前让他仔细观察。长毛不耐烦地说:“观察什么啊?昨天的新闻联播你们俩也没出来啊!”

why也说我缺心眼,让长毛别搭理我,我说:“您看看我朋友,滑板服、滑板裤、滑板鞋、棒球帽,多别扭啊!”

“人家这小伙儿多前卫的打扮啊!我没怎么别扭啊!你普通人不会了解我们摇滚青年,该干嘛干嘛去吧!啊?”

我笑了:“他这打扮要是放大街上绝对牛B呀!可您想这儿是什么地方?里面所有的人都是这身衣服,都一个样,千篇一律,不就显得庸俗了吗?而我!”我使劲拍拍自己胸膛:“您要是把我放进去,我这身衣服不就显得特别个性了吗?”

长毛挠了挠头皮:“也是啊!可我感觉你缺点儿什么。”

他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说:“哥们儿,你再打扮怪点儿。要不我得挨学校领导骂!”我一边用手在头发中间扒拉出条缝,“您看我再留一分头不就全齐了吗?”

长毛一拍大腿:“就是这个了!你现在进去绝对震倒众人啊!这才叫艺术家气质!这才叫战士精神!成了,你们进去吧!”

阳光刺眼得像考试卷上的零蛋一样让人生气,我边走边骂娘。why硬憋着笑,眼珠凸出来,让人担心随时有掉在地上的危险,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长毛在后面叫嚷:“哥们儿!祝你们玩得愉快!”

5.这才是我的家

走进演出礼堂的一刹那,我心中因为衣着而产生的自卑被一种感动代替了。我突然觉得像是回到了家,这才是我的家,又像是到了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天堂。所有的人都像是亲人,甚至像是我自己。他们的表情恬静、幸福、满足。有许多对情侣站在那儿相互拥抱、亲吻,有一个梳辫子的姑娘甚至骑在男友的脖子上快乐地尖叫。每个人说话都那么有趣,语气急促,腔调可爱。一些人坐在阴凉处的地上,显得懒散无比。可我能感到他们心里像上发条一般的紧张与兴奋。因为我也快被这个充满友情、爱、善良、阳光与啤酒味儿的大厅给弄哭

了,它让我看见了那么多与我一样的人。我们对待这个世界的做法与态度也许千差万别,但我至少不是孤单一人。这个地方的人都与我热爱着同一种东西——摇滚——这个世界上唯能让我解放,让我感受到青春的东西——美好的青春、自由的青春、尊严的青春。why也飞了,摊开双臂,似乎要拥抱一切地大喊:“我操!青春!我操!这才叫做真正的生活!”

why看见一个留着鸡冠头的家伙在卖打口,拉着我飞快地跑了过去。我们俩在花花绿绿的打口中挑了半天,就像在沙里淘金一样。最后,why淘出了一张十五的,一张十块的,我淘了一张十五的。why给了打口贩子一张五十元大钞。丫把三盒带都给了why,给他找了十块钱。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着休息。why跟我要走了刚才买磁带的15块钱,可随手给我的是那张他看中的价值十块的磁带。还没等我感到别扭,眼前突然一片眼花缭乱,伴随着掌声、尖叫、跺脚的声音,音乐节开始了。

我和why挤到了最前面,第一支乐队已经上场了。造型吓了我一大跳,五个人的脸全部都被涂成了红色,只穿着黑色的短裤。而四肢与身上都用透明胶贴上了报纸,五个干瘦的身子像黑白花纹的香烛。他们正在调音,噼噼叽叽,而下面的情绪已经开始了不安,我看见why如同被施了魔法,双目圆瞪,脸上挂着傻傻的笑。有人拍我的背,原来是长毛。长毛冲到我身边冲台上的主唱招手。我问他是不是认识主唱?他骄傲地告诉我这次音乐节98%的乐手都和他是同学。我看着他幸福的脸想:“你牛什么?人家当明星你丫还不是照样当看门狗。”

台上的主唱自报家门,一个很奇怪的名字“良毒”。音乐随后响起,观众开始了快乐。“良毒”把布鲁斯和民谣结合在了一起,大体上很好听,节奏变得阴险时你会听到抒情的萨克斯,旋律优美得让我忘记了听他唱什么。只知道一到高潮处,主唱会仰头悲壮得用亢奋的情绪把嗓子撕裂,一直到最后一首歌的最后一段。主唱在萨克斯的独奏下哀叹:你还会在绿色的夜里爱上我/小孩子继续学会撒谎你我还会死去/然后有一个人再爱上另一个人/而小孩子永远不会停止撒谎/因为总需要些幻想/直至所有的哀伤绝望/而后灭亡……我才想起了鼓掌。除了密密麻麻的脑袋,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也许我回忆这个礼堂时也许我会把许多东西都忘掉,但我会永远铭记那将近四百颗挤在不足三百平米的礼堂里被汗水与兴奋涮得满脸通红的脑袋。这是一个大桑拿房。

我问why“良毒”怎么样?他说还不错,但越好的越在后面,一定要等到最优秀的乐手再去采取行动。我佩服得点点头,说:“言之有理!”而后一边蒸桑拿一边看第二支乐队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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