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冲我脑袋上给了一教鞭,我惊奇地发现我竟然不痛了,我只是很痒,像是有无数长着倒刺的羽毛在脑袋里搅动,从脑液到灵魂都在用力地抓挠,浑身燥热,手里渗出了欲望的汗水,我想要跳起来,或者用力气拿脚去踹墙,我脸上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控制它们了,我露出了笑容。
同学们惊奇地开始议论:“你瞧,丫怎么笑了?”“丫不会大脑有毛病吧?”“没错,你看着吧!丫不是智障就是脑瘫。”
教语文的小姑娘更生气了,开始拿教鞭抽我的屁股。一下一下,我感觉到了从未品尝过的幸福,脸上洋溢着真正的喜悦。他们都惊讶的看着我,像见了鬼一样。就连累得鼻尖冒汗的教语文的小姑娘也不例外。
我听着教鞭划过空气击在我肉体上时发出的声音,发现这一切真是他妈的无聊透了!所有的恐惧,信仰与折磨在撞击的疼痛之中只会变成毫无感觉的幸福。在比我强大的力量之前只能实在的笑。而哭呢?我甚至连想它的机会都没有,我笑着,可眼中都是流不出来的泪水,通过这层层的水雾我在污辱我的世界中思考,发现所有的人都是裸体,我开始了一刹那的冲动,扭过头观察正在咬牙切齿抽击我的女人,心里只有坦诚和宽容。以我现在的眼光来看她胸部肯定不够大,而大腿也不是很修长。可你相信吗?在那时我爱上了她,我只想扒了她的衣服做些让自己高兴的事。在她的殴打下我心脏里只剩下了跳动的神圣。我开始疯狂大笑。
在她教鞭的最后一记抽击下,我被我自己的感动爆破了。现在反省我才知道那是我的第一次遗精,可惜的是它并不是一转眼,而是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并且还有在未来继续的可能。现在一想到这些我脑袋上那两条伤痕还会弄得我疯狂,痛苦。那时我的同学们送了我一个专用名字——傻B。
4.菩提就是树 明镜也是台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文雅的智障或者粗野的傻B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从小学到高一,经历了漫长的十个年头。当我怀揣梦想从棺材来到心脏复读高一时,以为总算摆脱了这个让人不愉快的影子。可没多久,我的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再加上穿戴的土气,掩不住的棺材方言,很快成了班上心脏学生的笑料、谈资。已经有人半公开地这样叫我了,例如我的舍友鱼、香、肉、和曾经住一个号子后又成了邻居的丝。他们在我无所事事的傻笑时,就会凑在一起暗自低语,偷偷地看我几眼,脸上露出我永远也不想理睬的心脏式微笑。
可我不傻,一点也不傻,因为我刻毒地把这里当成一个猪圈,你想一头聪明的猪与一头智障的猪有多大区别呢?尽管聪明的男猪会告诉美丽的女猪们今天智障猪又干什么傻B事了以博得女猪会心一笑,可我再也不会生气,因为我真的爱他们。
我喜欢猪,因为猪总是同我联在一起,笨猪,蠢猪;老师绝望地说,父母无奈地说。我常想,我他妈就猪了,你们把我怎么着?
在我上小学时每天放学都能遇到一群真正的猪。它们个个活泼可爱,毛发鲜亮并且肥头大耳。每当夕阳西下斜映城市时它们就会出现在路边,估计有七八头。它们在马路上悠闲地散着步,啃食着脚边的垃圾。它们的目光懒散,小尾巴和狗一样晃荡,在当时的我看来那是一种幸福得不得了的感觉。我看见他们悠悠过来,就会情不自禁地摇动屁股,就像见到了自己表兄弟一样。我想,猪们不用上学吧?世界上还有比当猪更幸福的事情吗?
我不爱上学,不等于不爱读书,我可以说是在老F的书房里度过童年少年的。满满一墙书我几乎都看过,看懂的看不懂的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书读多了,麻烦事也来了。一天语文小姑娘在课堂上不知为什么忽然讲开了堂诘诃德,竟然说他是爱国的民族主义英雄,我想这不是那个持着长矛大战风车的典型傻瓜吗?两年前我刚七岁时就让这个家伙逗得喘不过气来,咋在老师的嘴里成了反抗外来侵略的爱国英雄?我在课堂上气哭了,觉得受到了侮辱,比老师骂我蠢猪还难受。后来回到家里,我还在哭,委屈地告诉老M老F老师上课胡说,老M说:“不就是一个唐诘诃德吗?好了,好了,妈妈给你炸鸡腿。”老F很大度,他说:“她说爱国就爱国了?她胡说你就听她胡说,听胡说也能长知识,最起码可以增加辩别能力。”我让老F逗笑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才琢磨出来,讲台可以传授知识,也可以表现愚蠢,这就是我对讲台这个圣物的理智思考。理智思考的代价就是常常被停学在家,一次我被停课在家,原因是我向数学老师问一道题,数学老师不给我讲题,却让我要努力学习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耻下问,我想我请教老师是讨教,怎是不耻下问?下问我问谁去,问那些排出的卵子安全套中的精子这些永远成不了人的小混蛋们?我脸上挂了一丝冷笑,冷笑使数学老师火了,随手一揪把我赶出了教室。我乐得回家看书去,我从老F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古书看,作者是一个长得像鸭梨的老头和他的徒弟,他们自称可以代表当时的先进科学与文化。这鸭梨竟然是天下老师的祖宗,这让我又敬又畏地翻开书。久封的油墨香味扑鼻而来,看着那些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硬道理,我受到了冲击,被这些支离破碎的语言撞了无数个跟头。学而时习之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语文政治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一休安娜王小波羊脂球昆德拉孙悟空周扒皮不亦乐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鸡腿可口可乐伊犁雪糕西红柿炒鸡蛋外加臭豆腐不亦乐乎?我读圣人书时,回忆起了我单薄的十几年,我的眼睛看见了蓝天、白云、草地、森林、用黄金砌成的屋子面容像玉一样姣好的女子(这是千年教育的原子核)、夕阳、勋章、各种可以发出声音的乐器、一条马路和在马路上幸福游荡的猪、在那些文字里我知道隐藏着一双和它们一样幸福并且充满智慧的眼睛,在我翻阅那些古老的生命时它和那几头在马路上游荡的猪在一起注视着我……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到心脏时在宿舍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鱼,他面目惨白,正在和他的父母一起挂蚊帐。他们看见我和老F老M进来了便热情的与我们打招呼,当时我还有些怯生,不敢和陌生人说话。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里听那几个大人寒暄。经过我的仔细观察。我发现鱼不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和他爸很相似,可剩下的东西我根本找不到他妈的影子。因此我得出一个结论:鱼一定是他爸和别的女人生的!
五分钟之后我这个结论就变成了废话——鱼的现任妈妈告诉老F:“什么啊?我早就老的不成个样子了,我今年都三十一了!”
除此之外我觉得鱼虽然身材高大,可丫的身体笨拙,简直比我更像个脑瘫。因为他支蚊帐的动作实在是太可笑了,如同一只屁股上长了疮的大猩猩在跳跃,在他挂好自己的蚊帐之前我已经把这个宿舍其它的蚊帐都搞定了,他气喘吁吁的看着我,显得很惊讶,当着四个大人和一个少年的面,我像个好孩子一样不好意思地笑了。鱼后来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打过工?要不手脚咋这样麻俐?我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奇怪地问:“你穷人家的孩子还每年花几万来这傻B学校?”我说:“我爸妈借高利贷送我成龙来了。”鱼说:“你爸妈傻B怎么的?”我说这个学校除了校长全是往这浪钱的傻B。老师大言不惭地说这里是花钱买知识,我他妈就闹不明白,国家用在教育上的钱越来越多,咋学费越来越高呢?我一想要花几万钱听他们讲一年的课,三年就是十万,我真心疼。爸妈是不是疯了?值吗?
所以,为了给爸妈省钱,我他妈决定提前毕业。我自认为自己是读书的料,不是上学的料,我看到校长的桑塔那2000换成了奥迪V6,好像这里面有我爸妈送给他的一个车轮子。我特恨,恨不得把它一把火烧了。放火我还不敢,我走还不行吗?我不念了还不行吗?我他妈的再也不当这个冤大头了。
我为自己的出走再次寻找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可一想到我出走,还得带上why,为狗日的提供开销,这又让我有些心疼。不过,心疼我也得走。好兄弟应当讲义气嘛!
我们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可why还没有和拳头联系上,要知道,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没有个认识的人照顾是万万不行的,哪怕那个人只见过一面。可why竟然把拳头给他的手机号码丢了。眼看我俩的计划要落空,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不想再找一个只会花钱的负担,从古至今离家出走只能是一个人,私奔除外。可why也不是女人,我凭什么带丫走?但不带他走,我就去不了天堂,这让我格外地伤心。
why办事有一种狗咬尿泡不撒嘴的精神,正当我伤心绝望时,why又想出了一个主意,给那个出了许多摇滚乐唱片的公司打电话,像拳头这样的腕,他们肯定知道联系方法。我们按照磁带封皮上的号码拨了电话。是个男人接的,声音宽厚结实像个播音员。播音员说他们也不知道拳头的手机号,但他给了一个酒吧的电话号码。那是被一个杂志称为“穷人的摇滚天堂”的著名酒吧,二块五一瓶的啤酒是他们的标志。播音员告诉我们拳头是那里的演出联系人,那里肯定可以找到拳头。酒吧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的,她干脆地给了我们拳头的手机号,我问她这个星期有哪些乐队来演出?她用吵哑的嗓音笑着回答我:“你们才十六、七吧?这星期别来了,有几个乐队要做行为艺术,光着屁股蹲台上拉屎撒尿,有他妈的什么好看!”
晚上,我们无休止地给拳头打手机,可丫就是不开机,让我们干着急。why说他去上晚自习了,我们呆在一起会引起校方的怀疑,不要小不忍则乱大谋,黎明前的黑暗最难熬,忍一忍光明在前头。我想我快要死了,因为现在我一点也不疯狂,平静得像和尚尼姑所诵念的经文:
菩提就是树,明镜也是台,到处都是物,哪儿他妈无尘埃?
5.我们的英雄
我记得我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夜也是如同今晚一样在床上闭着眼整整清醒了一个夜晚,天气燥热到处散发着昆虫交配时所发出的气息和声音。那是我第一次和陌生人躺在一个屋子里。我看着他们硕长,健壮的躯体,内心充满了惊慌与恐惧。他们在我身边很快成为了像故人一样的朋友,谈论着彼此感兴趣的东西:女人、电视剧、流行歌曲与篮球。我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聊天,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从我心底悄无声息的流淌了出来。我感到我与心脏孩子的差距,他们所谈论的东西我一窍不通并且根本不想知道是它妈的什么玩意,可他们认为这
些是一个时尚青年必须了解的东西,所以总在我耳朵边卖弄。他们告诉我亲吻的感觉是甜而幸福的,他们告诉我远投可以得三分,他们告诉我李某是最有文化的主持,当肉问我喜欢不喜欢李某那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时,我傻傻地问他们李某是谁?他们大吃一惊,然后亲切地把我叫做土B,对于这一切我只是微笑着呕吐。我终于弄清楚了那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叫鱼,猴子般的侏儒叫香,肉的脸孔和僵尸一样冰冷、坚硬,丝爱笑,是条可爱的白条鱼。整整一夜,他们掩饰不住要把对方压倒的欲望,比赛似地说了一大堆废话。这一夜,我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一颗永远也不会旋转的足球。
以前我以为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内心险恶、阴暗、精神变态,每天只思考那些关于死亡,幸福和孤独的事情。我想我是个愤世嫉俗的疯子,不是被世界给操崩溃了就是学那个伟大的诗人把肚子露出来让火车碾过去。可在我告别了老F、老M剑子接触到这个正常的社会之后我就改变了这个观点,我在这所伟大的私立学校里学会了严肃,开始和人说话时语无伦次地喷唾沫;看着那些花季雨季十七岁不哭的同龄人我才发现我无比正常,因为我知道我是一只狗一样的机器,可其他的人并不明白,他们过着放荡的生活,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社会栋梁,未来的主人翁。最不要脸的一代人里有我,花着父母的钱买衣服染头发扎耳朵眼并且有各种不能当饭吃的爱好,还面似叛逆地管这叫做个性!独立!自由!学校和父母发现孩子们这样嚷了一气后便会接着回到书桌前去应付高考,就专门研究了一大堆骗孩子的理论知识,让它成为规则,还起了个名字叫做什么素质教育。有了它就天下太平了,笑呵呵的,自慰般的幸福。这个发现让我很快乐,原来正常人和我以及剑子一样,也要自慰。我被自慰搞得烦透了,我要跑出去,找一个能直接发泄的地方。燕庄,燕庄,我的天堂……
大慨经历了一个世纪之久,why终于给拳头打通了电话,拳头说他现在租的房子在燕庄的左翅膀,那儿还住着不下五支乐队的乐手。房价以前很便宜,但是随着燕庄的知名度越来越大房价也相应的涨了许多,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我们胆战心惊。我暗想;完了,这他妈一个月不要千八百就他妈不叫商业社会了。why也很沮丧,声音发着抖,问拳头:“那一个月房租最便宜的要多少钱啊?”
拳头问why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why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现在正处理一些事情,快了,快了。why说得不错,其实我们还有许多问题还要商量,譬如说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些东西从家里偷出来?这是我们遇到的最大的一个难题。另外一个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让自己的父母亲不悲伤,不担心,最重要的是不报警。我一想到许多荷枪实弹的警察叔叔放着重要的工作不干满大街找我们时就会气愤,并且羞臊的想找一个墙角撒泡尿,以此缓解心中的紧张。
why唾弃我这种小资产阶级的腐朽小情调,成不了大事。成大事者必须心硬。他说革命者头都能断,血都能流,我们要斩断红尘欲念才能上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我的同志!why说着眼圈就红成了燃烧着的烟头一般,我也被why豪气冲天的话感动了,心想,好!老子也革他奶奶个熊命了!
我在小学时因为迟到被老师拿着教鞭狂抽的那一次我们朝夕相处的同学里诞生了一位英雄,在这之前他除了神情木讷,身材高大和无论走到哪里鼻子上都挂着的两道清鼻涕之外在我眼中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可自从教语文的小姑娘教训了我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我成了智障,而那个孩子成了英雄。
老M看见我的屁股被抽成了地图而大为震惊,她当时眼中含泪的样子像得了病的西施般楚楚动人。她对老F说一定要把咱们孩子的屁股拍成照片,找法院讨个说法,法院不管我们就去找报社,在报纸上揭露他们的罪行。老F则抽着烟踱步,皱着眉头看老M哭泣和我傻笑,他说:“扯淡!人家法院放着那么多杀人放火强奸贪污的案子不办来管你们家孩子的屁股?你去找报纸说什么?不倒霉是迟到了吧?那老师就有责任管教他!子不教,父之过,咱们没教育好孩子,还要跑报社让人登咱们家孩子的烂屁股?笑话!”我听见老F这样说,我恨不得把他的喉管一口咬断。老M说那这事就算完了?老F神情严肃的走到我面前,告诉我:儿子,牢牢记住今天: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有拉铁的屁股先要有吃钢的嘴学习不是请客吃饭被打烂屁股打坏脑壳甚至被打死的事情是常有发生的……
就这样我的屁股变成了个笑话。
我于是羡慕那个英雄,几乎是与我的笑话同一刻诞生的:当教语文的小姑娘教育完迟到的我之后迟到的他又推开门闯了进来。那时我刚从讲台上下去,屁股一接触到椅子上就会钻心地疼,正在唏嘘不已的接受同学们的慰问。教语文的小姑娘把他也拉到了讲台上,我看着丫一脸茫然的傻样心里一阵狂喜,心想终于有人要和我一样倒霉了!于是我的屁股顿时也不那样火辣辣了。
老师板着脸问他为什么来迟了?他说他昨天晚上帮妈妈打扫完卫生又复习功课到半夜十一点半所以就来迟了,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她说刚才也有个迟到的,你知道我怎么帮助他的?他不说话,脱下裤子把屁股对着我们,趴在了讲台上。他雪白的屁股像一颗明珠般闪闪发亮,引起了台下的阵阵惊叹。我估计教语文的小姑娘在这之前也没有看见过这样灿烂的异性屁股,所以脸一下红得和我被打烂了的屁股一样。
她呆呆地望着他因为裸露而有些发抖的屁股,嘴角有了笑意,她拍拍他的屁股,说你赶快把裤子穿起来,这样多丑啊!英雄听见这话之后便站了起来系裤带,教语文的小姑娘轻声细语的对英雄说道:“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你想想,迟到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啊!”
我们的英雄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一声不吭,只是阴沉着脸憋出了一个“嗯”字,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教语文的小姑娘望着他,双眼里满是爱慕之情,大声赞叹道:“这孩子要是早生五百年的话他绝对是个英雄!”
6.我和老M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M,老M正在用温水沾着毛巾敷我的屁股,立即怒上加怒,认为同样的错误却是不一样的待遇,太不公平了。我和老M说来说去,把怨气集中在钢制教鞭上,若是一根竹制的教鞭,哪会把屁股打成这样?老M害怕钢制教鞭落在我的头上,把我的头打坏,我觉得老M的梦魇就是担心我的头被人打坏。老M的工作就是接触处理检查各式各样的坏脑袋,所以对脑袋格外敏感。一连多少天她只要是想到那根钢制教鞭,头上就滚冷汗。老M与我商量,就是想法把教室那根钢制教鞭偷走扔掉,以免老师再用它为害下一代。老M办事非常
利索,而且说干就干。
这件事情的整个过程充满了让我难堪的惊险,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当贼,我们选择了我值日的那天下午。放学之后,老M就起来了,说是要接我回家,我则装得好像真有关心班集体这么回事般特义正辞严地对老M说我一定要把值日做完再走,请她再等一等,然后她就站在讲台上学老师的样子指手划脚,告诉我们哪里还不干净,我就会强拉着一起值日的同伴们低头弯腰把地打扫得如同镜子可以映出人影为止。打扫完毕,我们看着明亮,整洁的课堂。显得特别高兴,甚至有人说这个星期的卫生红旗非我们拿不可了。临走之前我忐忑不安的瞅了讲台一眼:教鞭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而老M却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可爱得犹如安心吃草的小绵羊,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对比我年纪大的同类们的敬爱之情。
关于如何处理教鞭我和老M产生了严重的分岐。按老M的意思我们就应该给丫扔到臭水沟里再丢几块石头下去,让它永世不得翻身。可自从丢了教鞭之后每次我看见老师皱着眉头用手比划着那些白花花的文字时我的心就狂乱蹦跳,似乎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我对老M说我们吓唬一下老师就行了,丢了教鞭就会影响课程进度,就会影响建设四化美好新生活的进度,就会阻碍历史大潮流滚滚前进的脚步,这无异于玩火自焚、螳臂挡车!所以,我们还是把教鞭送回去吧!
也许我脸上的表情太严肃了,老M被我给吓哭了,她低下头:哽咽着请求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她是出于一时糊涂。沾染上了社会上那些所谓的江湖义气才做错事的。她说她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今后一定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不倒霉,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亲爱的老M悲哀的叹息道。
我像那些在电视剧里扮演警察叔叔的白脸小生那样和颜悦色的把老M扶了起来,我对她说:“老M呀!不要这样好不好,我想我还是了解你的!只要你把你的问题交待清楚,交待明白,你就还是我们的亲人嘛!坦白从宽治病救人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一棍子把人打死,不给人出路的政策不是好政策!好了,你交待问题吧?”
老M听完我的话感动得痛哭流涕,她一五一十的交待了整个犯罪过程,并且在我的暗示下明白了老F是她的教唆犯。我把她说的一切都写成了文字,让她签字之后交给了一个穿西服打领带的白胡子老头,等我把教鞭经过隆重的归还仪式还回学校之后再回到家时,老F,老M已经消失了。跟他们有关系的一切的一切也都从这个世界蒸发了……
从此,我过上了快乐,幸福的日子:有五个年轻美丽的女郎照顾我的生活起居。除了撒尿扶小鸡鸡和拉完屎擦屁股这两件事不需要她们来管,我走到大街上不会超过五步就会被那些爱看时尚杂志的少女们认出来,她们尖叫着围住我要与我照相,或者跟我要签名,每次我去商店里买东西老板就会跑出来说免费,免费,全部免费,你能光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希望您老以后还能多多照顾,我只是微笑着看我的女仆们把她们所需要的东西搬走,一句话都不说,妈的!一切美好的犹如共产主义到来了一样!生活真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到星期六就会来一辆黑色的骄车把我带到一幢犹如字典般方方正正的大楼里,那儿有一个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灯泡所发出的光都是红色的房间,每次我一进去就会看见一个神态优雅的的老太太,她总会拿着一个小本子问我一些问题,微笑着听完我的扯淡之后她就会告诉我这些答案都是错的,应该怎样回答,通常我们会聊三、四个小时,然后我就会被带到一个大演播室里,那儿的花白头发犹如海洋般无边无际。他们都不看我,而是跟我一起色眯眯的盯着主持人的胸部看。主持人面部微笑而显得胸部高耸,问我一个个问题,还会征询台下某个老头的意见,问他我说得到底对不对?那个老混蛋就会站起来扯扯领带,整整西服,清清嗓子,说我研究了这么多年文学(或者历史政治社会经济人文地理未来),从没有听过这么荒唐的言论。把我痛斥一顿,等到大家都昏昏欲睡,忘了我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时他就会把我刚才所说的话一字不变的再说一遍,然后英姿飒爽地环顾四周,说:“以我的资历,这个答案才是正确的合理的!”然后大家一起鼓掌,每个星期都是这样,我都他妈的烦透了!
不过让我欣慰的是每当教语文的小姑娘以及千千万万的老师手持教鞭给学生上课时总会中途停顿,然后眼含热泪的对大家说:“同学们吃水不忘打井人,你们知道教鞭的来历吗?在很久很久以前……”
可其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我告诉老M:我怕教语文的小姑娘知道是我偷的教鞭,把这件事告诉校长,我怕她打我,我怕学校把我开除了。
老M哀伤地看着我说:“儿子,我都不怕,你又怕些什么呢?以前你是多么的令我骄傲啊!你胆大心黑,总有被你打得鼻青脸肿的同学找上门来告状?现在你的胆子怎么小了?儿子,你怎么越来越懦弱了,你的热血哪儿去了?”
“我要上学!”我如同那个把半夜起来把学鸡叫的老财主痛揍一顿的小羊倌般冲老M嚎叫。后来,我们又想了一个中庸的方法:老M买了一根木头教鞭让我送给教语文的小姑娘,那根教鞭手感很好,老师很愉快的接受了。并且在班会上用赞许的口吻提到了这件事情,同学们的热烈掌声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可后来当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写到作文里时我才发现原来我除了他妈的掌声之外其实什么也没有得到。
7.我和香
香这两天每天与我在一起聊天,他翻来覆去的主题就是不可对why太放心了,遇事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他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心想这个地方的人怎么这样小心眼啊?你不拿真心对待别人的话人家又凭什么拿真心对你?可我又不能这样对香说。我只能微笑着说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一定不辜负大家对我的信任,出去之后一定重新做人。香说大家觉得你挺不容易的,你看你老F老M穿得连民工都不如,挣俩钱供你上学不容易,别让人家……我说放心吧,我这次出走,争取能落个让大家都满意的下场!香冷笑,说:“但愿吧!
”
我知道香一直都认为我有病,因为我真诚,从来不会去想如何欺负别人,对待每一个人一视同仁,傻头傻脑地甚至像是从没有对女生动过邪念一样。正因为如此也从没有女生对本人动过心眼,而在香他们的眼里如果从没有女生对你动过心眼的话那你一定不正常,肯定是个怪异的变态。
可我并不是个没有欲望的人,我曾经打过许多女生的主意,可我太自卑,不善于表达,所以失去了机会。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你可以利用的,另一种是可以利用你的。不管你多么感情丰富地骂我心理阴暗卑劣可耻,等你含着热泪躺在床上数人头时你才会平静地发现其实你和我一样虚伪,因为我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也许还有第三种人:要么是你的直系亲属,要么是你的死敌,他们只想爱你或者恨你,除此之外,你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在我没有变为前两类人之前我一定要从这里逃离出去。否则我一定会变成神经病,然后被他们扒下裤子赤身裸体地丢在街上。因为我太傻,到了紧要关头总是下不了狠手。
在香知道我要和why逃跑之前我们俩的关系可不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我俩相互猜疑,相互忌恨,每次我一见到他就想扑上去把他的耳朵给咬下来。那时我俩说话总是畅快淋漓,活跃了刻板、僵硬的宿舍气氛,在寓教于乐的环境中提高了自己的咒骂水平,恨不能一句话把对方气死。不像现在,总是欲言又止。
我恨香是因为这个混蛋永远都像喝了春药一般精力充沛,甚至在大家都应该踏实熟睡的晚上也他妈的不例外。在来这所学校之前我有着良好的睡眠习惯,基本每天可以睡十六个小时,剩下的八个小时三顿饭要占去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我每天只和人们打四个小时的交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有那么好的心情去热爱这美好的新生活。
刚和香住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只是晚上熄灯之后大家交流学习心得和处女人的经验让我有些不习惯而已。可过了一段时间,每到我们已睡到醉生梦死的2点3点之间的时候,就会从某个角落里传出一种像老鼠戴着塑料假牙啃木头或者像是用活鸡的脑袋钉钉子的奇怪声音,每次我被它惊醒的时候都会吓出一身冷汗。我大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床板上的花纹,它们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怪异的世界,我突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也隐藏着变态与残暴。因为那种紧要关头我却只想上厕所,我很惭愧,对自己那种正在成长还不定形的冲动充满了恐惧。那种声音使我对未来生了前所未有的焦虑,明天和我的身体一起被它拉长了,我一想到新奇的,美好的一天离我还剩下不到太阳升起那么长的时间而我十七岁时连英文二十六个字母都不能按顺序背下来时我的心都碎了。时间是丈量黑暗长度的一把尺子而我的欲望把我的身体变成了战场,而每次当我想爬下床看这该死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时候我便会再次睡去,做一大堆比现实还现实的恶梦。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给自己眼睛里倒了足有半瓶清凉油,眼睛红肿得犹如准备参加某位伟大人物的追悼会。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声音源头找到,然后一顿大脚踢死它,那怕它是国家特级保护动物。
到了半夜两点多,那种声音又他妈的出现了,我被自己眼睛上散发出的气味刺激得眼泪直流,看什么都像毕加索的立体主义油画,充斥着方块与三角所交配生下的疯狂幻象。我甚至都无法跳下床去,因为我已忘记了地面在哪里,怪异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刺我的耳膜,在虚无中像打击乐器一样,轻盈而又荒凉。我用尽全力,惊慌失措地大喊:“救命啊!”
就这样,我被自己的惊叫吓醒了,一下子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如同那些想三级又不具三级素质的大陆电视剧中的女主角一样,躲在蓝色的月光里面目惨白。鱼他们也被吵醒了,肉打开灯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刚才他妈的做了个恶梦。
灯光下,我们看见香坐在地上,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他只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头像的内裤,双腿通红,还夹着一些青紫。他冲我们露出一个狡诈得如同拿糖块骗孩子去医院打针的少妇般的笑容,我们都看见他身边放着一大袋皮薄仁大、金黄诱人的五香瓜子,却只能相互对视。
从那时起我开始相信折磨与苦难,我相信它可以让我们变得更纯,使我们成为强者,任何一个敏感而又不敢去死的孩子终将会从那里寻到安详与幸福,只要我们对快乐不抱任何希望,相信每一个人而又怀疑每一个人,我们就不用半夜两点钟起来嗑瓜子,那一刻我就下了决心,我应该走了。
香站起来把那一大袋瓜子向我们掷来,瓜子打在身上的滋味与昆虫的翅膀划过腹部的感觉一样微小而又冰凉。他冲我们嚷嚷:“看什么看!都它妈给我去睡觉。”他凶狠的样子简直让我忘记了他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五。
后来这个混蛋更是变本加厉了。我们班的男生都像艺术家一样有昼伏夜出的习惯。一到晚上大家就会齐聚我们宿舍,抽烟聊天吃瓜子,每次我起身抗议明天我还要好好学习建设祖国的本领大家回去睡觉吧,他们就会讽刺我装蒜,并且把几个经典黄段子的主人公换成我以换来哄堂大笑。最后我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同了流,合了污。那时你只要一经过我们宿舍门口一定会大吃一惊,那里面的声音简直让人以为有十万只母耗子正在发情。
我不能揍香,他是我的号友,而且人缘很好。可是我依然恨他,因为我在那时染上了一种叫做失眠的病症,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为一些根本不值得伤心的事情伤心。很长时间以后,我一到半夜两点多还是会准时醒来,因为想吃瓜子了。
香恨我的原因同样简单,尽管我抒了这么一大段情,可后来我还是找了个理由把丫痛打了一顿。
香问我认识不认识什么失足的小姑娘小女人老女人?我说你干什么?想贩卖妇女呀?他说不是,他说他有个亲戚现在开了一个诊所,专门修补处女膜,拉“客”给提成。我说你以为我是什么呀?是摧花狂魔?我上去就抽了丫一把掌。香捂着脸说不补就不补,你打什么人呀?我尽管打了香却还是想给香拉生意,因为香说拉来女人提成与我对半分。于是我苦思冥想,几天以后的语文课上忽然想起了那个当年教我语文的小姑娘,听说她已经离婚了,我想她一定很懊悔自己的结婚,一定想修复创伤。为了表示对她的感谢,我立即给她写信问她愿不愿意再显处女雄风?仅收费600元,我他妈多写了200元,写好后我交给了香,让他发出去,我不愿付邮资。谁知香哭丧着脸说,他亲戚那个处女膜店现在生意红火得快赶上今春车市了,想补得预约,并且已经预约到北京2008年奥运会了。现在想补不但没有提成,还得走后门,送礼。我撕了信狠摔在他脸上。香说无商不奸,谁也靠不住!
老M曾经对她的一个朋友说——我知道那个朋友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我六岁时就对这个小鸽子想入非非,尤其是她会蹲着撒尿让我羡慕不已——老M说:“养小子虽然操心,但出不了什么大事,像不倒霉,不过是人家把他打个头破血流,他把人家打个头破血流。养女孩子可就不一样了,那是真担心,女孩子出了事想补都补不回来呀!”那朋友惊慌不安地点头,我也跟着点头。那朋友狠瞪了我一眼,我知道她为什么瞪我。
看看,现在多好,没有什么事情让人担心了。连处女膜都能修补回来,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让我去坚守与珍惜呢?
为了不让人家给我修补处女膜,我想,我一定要走了。
1.校园里的早上
在每个诗人的生活中都会有这样的时刻,他挣脱了他的母亲,开始逃跑。
——米兰·昆德拉
太阳当空照,小鸟嘻嘻笑。我们可爱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精神饱满的莘莘学子。我们专注得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为明天刻苦学习着。虽然题很多,也很难,可在心情焦躁、想打退
堂鼓的时候只要看一眼贴在墙上,冲我们微笑着的伟人、大师们,我们的心里立刻就会吹过一阵从希望的田野上刮来的微风,清凉、甘甜的求知欲便又会回到我们身上。
娃哈哈,娃哈哈,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除了提高自身素质以便将来为社会造福之外,我们实在想不出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人怎么着都要死,但我们一定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让全人类都有面包吃、咖啡喝的事业当中去。这样我们就会死得像泰山一样重,而不是如同羽毛掉入池塘般打个旋儿,玩淡去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看!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中的少年们是多么专心啊!没有一个人在课堂中听随身听玩手掌游戏机,看各种不健康的下流文字,聊天传递情书。而在厕所里,大家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清洁与卫生,都专心致志的拉屎撒尿。男厕所里没有抽烟、打架的,女厕所里没有说别人坏话的。校园里的角落里没有一大早起来就相互暗送秋波的少男少女,都是戴着眼镜专心背英语将来准备考托福拿绿卡到国外去弘扬我国悠久文化的有志青年。每当我学习累了,我就会走出教室,在蓝天白云之下,看着学校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心中感到特别高兴,我一点都不想哭。
我真的不恨学校!
……
这是剑子初二时写的周记。他给我看时,泪流满面,我想不至于吧?怎么一篇周记就把自己感动成这个操行?剑子仍哽咽着说,我真他妈的挺感动。坦白说剑子的周记其实一点儿文采也没有,可他自己并不认为是这样。当他知道我有一个写作梦后,他总是对我说:“不倒霉啊,如果有一天你写不出来的话你就来找我,我替你写,将来要是得了诺贝尔奖你出名我拿钱,那该多么好啊!”我嘴上说好啊,心想:你还是玩勺子去吧,就你这文采?
剑子每次的作文只能得很低的分,老师给他的评语是不精彩。
更不幸的是我的作文每次都会出人意料的得一个比剑子得分更低的分数,老师给我的评语是不懂事。
用剑子的话说,这件事情没有给我任何创伤,我根本不记恨这件事情,也根本不难受。
可事实上我很难受,我因此郁闷了很久,它给我提了一个问题:什么生活才算精彩。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我才明白这个差点让我想疯了的问题是那么的简单,只有在不懂事的情况下生活才会很精彩。而一旦你懂事了,生活就成了生活,不会再有精彩。
可我想证明它是错的,这个过程是我的生活。
所以说我还是不懂事,他妈的!
可我仍然特别喜欢上面那篇剑子的周记。于是每天早上起床之后我都会大声背诵这篇文章。鱼他们骂我有病,可我想只要我还留在学校里一个早上,我就会背他娘的一个早上,因为只有这篇文章才对得起所有的早上。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只有这篇文章才对得起我在学校里修练过的所有的早上。
那么,在这样一个如剑子的文章般娃哈哈的早上,我的另一个朋友why又在做些什么呢?
why从睡梦中醒来。窗口里透进来的阳光很刺眼,他动也不动,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呼吸与呻吟的责任。他只是微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头上面那块床板上的木纹——它们都很孤独。why感觉到了寒冷,那上面有许多斑点与条纹组成的图案:有狗、猪、弹吉它的少年,大便、西红柿、光屁股的女人,还有许多其它的东西。只要你把上面的木条抠下来一条,在“噼啪噼啪”声中你眼前的影像就会变成与先前完全不一样的其它东西。why总是在闷得无聊时做这些事情,他乐于这样,但现在他并不是在看那些可以变成美好生活的图案,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的地方有四个用毛笔写的大字——卧槽泥马。也不知是谁在昨晚喝醉后用狂草写上去的。但那黑得发亮的字在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木板上显得特别美丽。why盯着它,突然开口大骂:“我操你妈!”没人答理他,除了他的宿舍长盯着他傻笑之外其它的人还是在睡觉,这让why觉得很无聊。
其它人也都醒来了,无精打采地穿着衣服。旁边那个宿舍很吵闹,why感到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他握起拳头狠敲那面墙,大喊:“别他妈的吵了!”那边一下子沉默无语了。why心中稍微有些得意,可宿舍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了:“有种你丫跟我上我们宿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一个粗壮得如同特大号易拉罐的家伙说。why看着宿舍长假模三道的去劝那人,赶忙跳下床陪笑道:“哥们你干嘛哪?你怎么当真了?我和你们闹着玩呢!”
易拉罐冲他脸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号友们走过他身边时都没有跟他说话,这使why很是气愤,“太不仗义了”。why拿着脸盆去找我洗脸。进我们宿舍时我们还都在熟睡。这个杂种把脸盆狠狠砸在了地板上,被惊醒的我们纷纷痛骂他。why站在我的床边说:“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条狗了,我他妈的是什么东西?你们他妈的又是什么东西?我是一堆狗屎!我就是一堆狗屎!”他站在地上痛苦得捶胸顿足。我们都笑了。
香说:“你丫今天才知道啊?我们早就知道了!”
后来我和why去水房洗脸,why说:“不倒霉,那天晚上我们出不去,今天咱们俩去外面玩一夜吧!”
我当然愿意了,可飞越疯人院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什么理由跟老师请假啊?why说这个好办,就说我指头断了。“可你指头没断啊?”我盯着why的爪子说,“你们班主任还没傻到那种地步呐!”
why笑了,对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吹了一口气,说:“指头啊指头,你赶快断掉吧!”
于是,他的指头就断了。why立即痛得冷汗珠子滚了一头,一脸。
2.我和剑子在第一次离家出走(一)
其实这并不是我的第一次离家出走,在很早以前——大约是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我和剑子就已经开始逃离学校了。
那次我逃跑的原因很简单,我的一个同学——就是那个被教语文的小姑娘打成英雄的孩子;天公作美,他又成为我初中同班同学了——在欺负我时恰被老M看见,老M上去一脚就把他踹进了臭水沟里,他坐在污水里哭着痛骂老M“操你妈!”并且发誓一定要向我报仇。老
M听到这些话更加暴怒,她生气时的样子可没有平常那么美,却显得愈发像我妈了。而我已经被他们的争吵吓呆了,像是置身事外般地站在一旁,像个白痴一样微笑。我想如果用一幅抽象的画来表现我当时样子的话,我一定会把自己画成一只含在老母猪嘴里的话筒。
至今回想起英雄欺负我的样子我仍会特别兴奋。那时我们班主任怕我们放学回家让车给撞了,就把同路的孩子们编成一个小组,再选个组长管理大家,其结构类似于一群羊被一头公羊带领着到处游荡。公羊证明自己是领袖的方法之一就是找他看着不顺眼的人——也就是本人的毛病。他要么时不时地踹我屁股几脚,要么让我扛所有人的书包,反正没有一次让我平静舒服地回家。可我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因为我那时竟然真的相信那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鬼话。要是我的儿子再遭受如此污辱的话我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施暴者一脚踢进臭水沟里。这是个定律,其伟大程度简直可以和相对论相提并论。
可惜的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去找英雄算帐了,剑子写给我的信上说,英雄现在已经成了一位受大家怀念的真正的英雄了。在一次查过往车辆养路费的行动中,做为交通稽查员的英雄被逃费车辆挂住了制服的某一部位,被它拖了足有一千多米。“丫连鼻子都磨没了!”剑子的那个惊叹号大得有些夸张。剑子喜欢夸张,我也喜欢夸张;我们干什么都很夸张,可我们他妈活得一点也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