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一路嚎叫》作者:肖睿【完结】 > 一路嚎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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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睿 当前章节:152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早知道英雄会死掉的话,我那时绝对不会那么夸张地害怕他,我看着他和老M吵架时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脸心想完了,这次我死定了!我知道老M救不了我,老师们也救不了我,一切教育我的东西在暴力面前像狗屁一样没有任何力量,因为它们总会有顾及不了我的时候,而那个时候也是我的敌人离我最近的时候。我想象我在马路上、在厕所里、在教室里被英雄撕成碎片的惨状,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老M皱着眉头骂我是个不争气的懦夫,骂着骂着她自己也哭了起来。在那个中午,我把自己逼到了必须离家出走的地步。吃完午饭,我从老F口袋里偷了一百多块钱,溜出了家。

我去剑子家本来是想和剑子再借一些钱,可没想到剑子也在哭,而且哭得更伤心。看见我来了,犹如打散的游击队见了党代表般扑进了我的怀里痛哭流涕,向我控诉他的父母多么地不是东西。他爸同事的儿子参加一个什么狗屁“新作文大赛”得了优秀奖,儿子得奖老子也风光,电视台的记者去采访了他的同事,听着同事兴高采烈地介绍自己是如何把儿子推下悬崖的,剑子他爸感到特别郁闷和压抑。原来他以为电视台的记者是来采访他如何工作的。听着同事侃侃而谈,剑子他爸一肚子不舒服。

“扯淡,”看着同事得意洋洋的样儿,剑子他爸想,“我还不知道你?你用新思想教育下一代?当年你以为一个字是几就划几杠,结果指着4条横线硬说那是四。现在也跑到这儿来充知识分子啊?告诉你,这里都是知识分子!”

剑子他爸一拍桌子,把一屋子正在为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累了后正在休息喝茶聊天的警察叔叔们吓了一跳。剑子他爸板着脸回到家里,看见自己儿子正光着膀子坐在电视机前面聚精会神地打电子游戏,心里一阵悲伤,暗想自己这么一成功人士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难道他不是我的种?还是他智力有问题?剑子他爸像在单位审犯人一样笑眯眯地拍拍剑子后背,问他:“剑子啊!你现在干嘛呢?”

剑子头也不回地回答:“您看不出来啊?打电子游戏呗!”

剑子他爸强忍怒火又问:“玩什么游戏啊?”

“《魂斗罗》一代。”

“那你玩完以后干什么啊?”

“不可能!我技术这么差,打完它最其码也需要半年!”

“那半年以后呢?那时候你该打完了,你准备怎么办?”

“那时候《魂斗罗》二代也该出来了,接着玩!”

“那么二代也玩完了呢!”“还有三代,四代……反正一句话: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剑子被自己的伟大抱负感动了,像小时候参加入队仪式宣誓那样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让你战斗!”剑子他爸忘记了自己曾经学过散打,一掌劈在了游戏机上面,剑子只听见几声惨叫,刚才还漂漂亮亮的游戏机眨眼间便成了一堆碎片。

剑子生气地问:“你凭什么砸我的游戏机呀?”

剑子他爸更横:“砸机子算什么?我连你个小浑蛋一块抽!”说完便向剑子扑了过去。

然后……

剑子跟我哭诉完这一切,我脑袋都快要爆炸了,骂道:“这个畜牲!剑子,我们一起逃走吧!远离那些我们讨厌和讨厌我们的人!”

剑子呆了:“逃走?”

他像是有些犹豫,沉思了一会儿,异常坚定地冲我点点头,说:“好,逃走!”

我们都属于一旦决定了便会义无反顾地去做的那种人。剑子迫不及待地一跃而起,从他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那个令他神往已久的抽屉——可里面除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零钱之外什么也没有,这让我很失望,心里早知道丫没钱就不来找他了。

剑子和我走出他家时,他爸正在电视机前面的沙发上坐着,瞪着血红的眼睛,问剑子:“你俩大中午要去哪儿?”剑子冷冷的回答:“拉屎!”然后头也不回地疾奔出去了。

剑子他爸站起来一把拉住我,冲我吼道:“说!你们到底要去哪儿?”他的嘴张得那么大,简直可以把我的脑袋整个吞进去,我敢保证我当时脸上露出的微笑肯定特别妩媚,因为剑子他爸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一样的恶心,我对他说:“真的是拉屎!”

大街上到处都是和我们一样无聊的人们。大家都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头,双手捅在裤口袋里默默地往前走。人们都和菩提树下穿着大白袍子讨论人生的艺术家们一样伤感。我们俩在充满噪音的马路上兴奋地大喊大叫,惹得大家回头看我们,也许心想这俩傻B干什么呢?剑子站在马路边上指着来往的骑车姑娘的裙子,热切的目光总是让人误以为他真能看见里面。他微笑着冲我喊:“black or yellow?”我的答案总是“blue”因为我喜欢蓝色。“oh!you are palk!她的是Red!”剑子一本正经的说。然后我俩会心大笑。那个姑娘就红着脸瞅我们一眼,嘴唇动几下,可我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我们也不想知道。

剑子和我就这么在马路边上或站或蹲地混了将近半个小时,那时我们还不热爱烟草,嘴里面塞着的是二毛钱一根的冰棍;冰棍在我的嘴里慢慢化成汁液,我觉着自己也像是要被什么东西给化掉了。我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失落与迷茫让我无聊;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甚至可以说是害怕这样,我想如果非让我消失不可的话,我宁愿像只爆竹一样地灿烂爆炸,也不要像冰棍一样的被慢慢化掉,那让我感到耻辱。

3.我和剑子在第一次离家出走(二)

可事实是我既不是爆竹也不是冰棍,我只是个学习成绩比狗屎还臭的花季少年。

我正盯着沥青路面上那块淡黄色的痰迹思考呢,剑子突然推了我一把,差点把我推倒。我跳起来气急败坏地问他干什么,他指着我身后,说:“美女!”

我回头看,果然是个美女,简直可以用《红楼梦》中描绘黛玉的诗句来形容她。课上

老师讲了,我他妈却忘了,我问剑子怎么形容了?剑子想想说:“绣房里钻出个大马猴!”我俩真像大马猴一样哈哈大笑了,想引起对面美女的注意。可哪有美女会关注两个十二、三岁的小混球呢?我们俩冲着那个美女猛吹口哨,疯狂招手,可她就像没看见一样。我很悲伤,朝她惨叫:“姐!”

我能看见她脸上因为我而生出的红晕,我心里满足得犹如摸中了大奖一样。可没想到剑子更绝,他大叫一声:“妈!”全大街的人都笑了。美女气得身子发抖,朝后面的人海大喊:“喂!你听见那两个小混蛋喊什么了吗?给我去揍他们!”

一个大胡子男人冲出人群,疯了一样朝我们跑来。“不好!”剑子大叫一声,拉起我就往前狂奔。我们在人群里乱撞,众人都在我们身后怒骂,我不知道我应该哭还是应该笑,但我还是继续和剑子拼命地向前奔跑,否则我们就会被那个壮汉捉住,被他痛打一顿。这也是个定律,它让我悲伤。

一直跑得再也听不到那个壮汉的叫骂了,我才粗喘着拉住剑子说我们休息一下吧!他点头表示同意。我俩停了下来,环顾四周我又吓了一跳:我们竟然跑进了那座让剑子歌咏的学校!校园里静悄悄的,教学楼在阳光下像睡着了一样安静,让我担心它随时会倒下砸在我们的头上。风把树叶吹得“沙沙”直响,飘飘转转,如同无数戴着绿帽子的白痴在做广播体操。一个男老师在对着墙壁练习打网球,他装着没看见我们,我也根本不想看见他。我只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回到这地方,难道我天生犯贱吗?难道我一辈子都要浪费在这里吗?看样子剑子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这件事弄得我们俩都挺不好意思,过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剑子说既然来了我们就顺便把书包也一起带走吧!过几天就是期末考试,我们应该好好复习,考个好成绩报答父母与老师。我想了想,点头同意。于是我俩又去教室拿书去。可教室门锁着,我拿自己家里那一串钥匙对着锁子折腾了半天,锁子安全得就像中世纪男人给妻子做的贞节带。我无可奈何地问剑子怎么办?剑子冲我笑笑,说:“好办!”

他突然挥起拳头向玻璃砸去,在玻璃碎掉的那一刻他又闪电般将拳头收回来。剑子的那一拳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烙在了我的灵魂里,每当我想起那一幕就会兴奋得像学校放假一样。

剑子打碎玻璃很轻易地爬了进去。我太胖,花了好半天力气才跳进去。里面充斥着一股馊臭的味道,我估计那股气味是从拖布上冒出来的。剑子不同意我的看法,他说他见咱们班主任第一面时丫的胸脯与腋下就散发着这种味道,差点没把我熏死。我和他争执了好半天,最终也没有分出胜负。

那天我们还翻了别人的书包,想看看这帮混蛋们到底在干些什么!结果在几个女生的书包里发现了卫生巾。我双手发抖地把花花绿绿的包装撕了下去。剑子摸索着失望地说:“原来就这么个样子啊,我怎么看都像口罩!”我笑了,拿起一块在手里比划着,它和我的手掌一般大小。这个发现引起我的无限遐想,然后就认为自己是个变态,未来肯定一片黑暗,人生也完蛋了。

后来我有幸上了高中,老师让我们做练习:从一件事物联想到另一个事物,而且一定要条理清晰,譬如:盘子——月亮。我的同学们有的从打群架想到军阀割据;有从唐装盛行想到满清遗老复辟的;还有从满大街性病补药广告想到东亚病夫的,五花八门无奇不有。老师说同学们今天的发言都很棒,特别有想象力,我心想:“操!照你这么说老子初一时想象力就丰富得一塌糊涂了。”

可那时我并不知道这就是想象力,一时还挺悲伤。剑子说咱们给父母留张条吧!我瞪着眼睛骂他:“咱们要走就它妈走干净,别弄得娘们儿似的!”剑子不理我,坐讲台上写条,写完之后我抢过来看,上面写着:

爸、妈:

对不起,我走了,爸砸烂了我的游戏机我不怨你,我走是因为你们对我希望那么大,可我的学习成绩太差了,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别找我,你们是找不到我的。

爱你们的儿子:剑子

看完剑子的纸条我鼻子也有些发酸,突然改变了主意,也决定给爸爸、妈妈留张条。

我的条是这样写的:

爸爸妈妈:

对不起,我要走了。妈妈教训英雄是对的,可许多事情是不允许讲道理的,英雄在我们班就好比一个机关的处长局长,而我只是个小科员,妈妈惹怒了他,我活不下去了。

爱你们的儿子:不倒霉

写完条我们用粉笔把信压在了讲台上,然后拿着书包跳出了教室。学校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我俩为了不碰到熟人,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去。出了校门,我看见厕所门口停放着一辆自行车,我们数学老师正边解裤子边往里走,再仔细看,这个委琐的老头竟然没有锁车子。我示意剑子看,剑子看了一眼自行车,又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跳上自行车后座时剑子骂我是头肥猪,我给了他一拳,用春节联欢晚会上主持人惯用的那种嗓音说:“新生活到了!”

4.我和剑子在第一次离家出走(三)

第一次离家出走时我才十二岁。那个时候我觉得人人都是不长鸡巴的小天使,终日笑眯眯的,生活就是唱歌跳舞,而只有我一个人是个坏孩子。我会做出许多惹别人不高兴的事情,让这美好的生活变得缓慢而沉重。可我又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摆脱这繁杂的环境。每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即将入睡的那段时间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大脑一片寂静渴望昏沉早点儿到来,就像电视剧里那些花季少年们期盼美好明天一样。

我与剑子离家出走时街上的树都长出了鲜嫩的叶子,散发着一股清香味道。我和剑子骑着车往前走,迷茫地瞪着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但我坚信我肯定能找到些什么。走啊走,云彩遮住了太阳。天一下子就阴了,远方响起了雷的怒吼,天空不时现出几道亮起紫色光芒的闪电,我感受到了雨前的闷热,我想我应该买瓶有薄荷味道的洗发液,把它全涂在我又脏又硬的头发上,等倾盆大雨淹没城市之时我就走到马路中央,任凭雨水渗入我的毛孔之中。那又有什么呢?在雨滴落到地上摔碎了的声音中我旋转。火星四溅,大地震动,风云变幻我也要旋转。不旋转是不人道的,我的身影在所有的湖面上与荧光屏上闪闪发光。当别人对我的爱结束时我要旋转,当别人开始恨我时我也要旋转!不停的旋转,和地球反着转。

剑子骑车开始加速,我们已经能感觉到雨点砸在脑袋上的冰冷了。剑子看看天说:“下雨了!”我心想这说的不是废话吗?剑子见我不吭声就叫我的名字。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我们应该算好朋友吧?我说没错。他又问我:“那哥们求你一件事你不会拒绝吧?”我向他保证绝不,问他有什么事,他表情痛苦地说:“不能说,一说就不是朋友了!”我一听这话就他妈急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啊?哥们儿不就是用来上刀山下火海跳油锅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两肋插刀的嘛!快说,要不你就不仗义了!”剑子听我这么说,紧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说:“那我可就说了!”“说吧!”

“你丫从车上滚下去,他妈累死我了!”

我跳下车,和他漫步在淅淅沥沥的雨里。风吹过街道,抚摸着我的脸庞,身边不时有人骑着车急驰而过,气喘吁吁,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剑子的表情凝重,他盯着一个个远去的人,每过去一个他就唾一口痰,我说你别这样,我烦,他野蛮地冲我吼道:“你烦?我还烦哪!”

雨越下越大了,我浑身上下都被淋湿了,水让我感觉到寒冷,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那样我会觉得很幸福。

突然我看见一座建筑物,透过窗户我看见里面金碧辉煌。我对剑子说咱们进里头避避雨吧。剑子点头同意。我说咱们赛跑吧!剑子不理我,一个人低着头哼歌。我用足气力开始往前奔跑,冲刺的感觉让人愉快,一直对我一往情深的疑问们在那一刻似乎被我远远甩在身后了。

剑子把车放在了楼前那座马雕像的下面,远远望去,它们就像母子一样。我和剑子气宇轩昂地手拉着手进入了大厅,里面有一股皮革的香味。剑子皱皱眉头,对我说:“真他妈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一切威严高贵的东西都让我不舒服,那时我们都还太小,只知道所有盯着我的目光总像是不信任的嘲笑;现在我已成年,看了很多新闻报导,也就习惯了不舒服。

我与剑子浑身湿淋淋的,衣服也脏了。我和他一人背一个书包,他的是绿色的而我的是红色的,上面都粘了许多卡通画像。最近,我去剑子家玩,又看见了他当年离家出走时背着的书包,就哈哈大笑着说剑子你这书包真傻B。再一想不对,他的那么傻我那个又会好到哪儿去啊?可那时我们都觉得自己的书包特棒,虽然它身上总往下滴水,落在脚下红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把地板弄得如同狗屁股一样脏。我和剑子像两只落汤鸡一样站在大厅里,对别人好奇的目光无所畏惧,从容地欣赏着天花板上漂亮的吊灯。

一个保安向我们走了过来,我看到他的橡胶棍子感到有些紧张,咽了口口水。剑子示意我别去看他。保安早就注意到我们这两个像是刚从河里爬上来的孩子了。他走到我们身边,用一种警察特有的犀利目光注视着我们,看着我们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慌张,他心里一定感到特别满意。

他问那个背红书包的孩子:“小朋友,你们是谁啊?你们从哪儿来的?来这儿干什么?”那孩子肮脏的脸上露出笑容,故做天真状:“你猜!”“我怎么能知道呢?”“我是来找我妈的!”那个背绿书包的孩子说。“那你知道你妈妈在哪个办公室吗?”“不知道!”“你妈妈叫什么?”“不告诉你!”警卫挠挠头皮说:“这可就麻烦了,这楼里面有好多叔叔阿姨在办公,你们什么都不说。我只好请你们出去了!”还没等我眼皮一翻,说出“凭什么啊?”他就把我和剑子一只手拎一个,给扔了出去。

外面下着雨,可我们必须抬头走路,否则会更加难过伤心。雨点慢慢少了,我们心中暗喜。突然又开始往下落冰雹了,一个个都他妈像葡萄那么大,砸在头上犹如被人打了一拳。剑子突然哭了,手一挥说:“上车,爱谁谁了,砸不死我不算完!”我劝他不要这么悲观厌世。“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个老大爷骑车走出去好远回头冲我们喊叫,刚喊完就莫名奇妙地滑倒了。天空在他身体接触地面的一刹那骤然变得晴朗无比,鸟语花香,没有了暴雨、冰雹与狂风。雨停了,我浑身潮湿地站在路上,呆呆的看着远方,跟前的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我与剑子就在这么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游戏厅,老板是一个老太太,乌黑干瘦,看到客人进来眼中立即闪烁着少女特有的光彩。看见顾客们来了她就微笑,牙很白,所以我也爱看她笑。我总喜欢来这里玩,这儿的每一件东西都能让我忘掉许多烦恼,虽然它们比我的烦恼更血腥、更暴力也更残酷,可这里仍然是我的乐园。在游戏面前我还有胜利的可能,尽管我只不过是一只天生的虫子。

老板一见我们就兴奋地向我们招手,我微笑着向她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了!”她说。我说没错,好久没来给精神文明建设做贡献了。她大笑,声音沙哑,我原以为只有那些唱圣歌的黑人胖大妈才能发出这种声音。我跟她换了十块钱的游戏币,一块钱四个,两手握满了这种闪闪发光的硬币让我心里特别踏实。她告诉我又进回来两种最新的游戏,一定要我试试。当我回头面对这间乌烟瘴气的屋子时,才看见许多和我一样沮丧的孩子们,脸上因兴奋而流下了汗水。

剑子指着老太太对我说:“你看她那么老了还笑得这么风流,年轻时不会是在妓院干过吧?”我低声说别扯了,让她儿子听见打不死咱们俩。

我和剑子都属于此道中的高手,我们小学六年就是这么打发过去的,但我们俩从来没有较量过,因为两虎相斗肯定两败俱伤。我们是朋友,谁哽屁了另外一个都会伤心。

5.我和剑子在第一次离家出走(四)

剑子的强项是格斗类游戏,他信奉的名言是“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我看着他挤进人群心想自己也不能这么虚度光阴了,赶忙去寻找自己生命中的意义。应该说我是一个热爱脚踏实地的孩子,我喜欢那种一关一关征服的游戏,而今天它们都被比我更厉害的家伙占据了;他们神色安详,一边杀着幻想中的敌人,一边快乐的吐着烟圈。估计父母不来踢他们的屁股或者自己不脑溢血死在那里他们是不会撤离的。我满心欲望可浑身冰凉,郁闷地在这天堂里转圈。走到柜台和老板买了盒烟,点着一根之后塞到嘴里,一股辛辣而又甜美的烟雾冲进

了我的咽喉。我的嗓子像被一根大铁棍撑开之后又被无数只爪子撕裂般疼痛,不由大声咳了起来。当时我还小,和只大白兔一样纯洁,觉得这样很丢人,好半天没敢抬起头,可最终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我,就连老板娘也笑眯眯地看着天花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想这个世界完了,人与人之间太冷漠了。很长时间之后,我才明白对你板着张脸是很正常的,真要是一个个盯着你看那你就完了。

我从老板七岁的孙子手里抢走了手掌游戏机,坐在墙角里一个人玩俄罗斯方块。老太太冲过来怒视着我说你怎么能抢小孩子的东西?我说这是游戏机吧?是游戏机我付了钱为什么不能玩?估计老板也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叹息地摇着头,走开了。

砌好一层层方块,不要有失误,让它们消失,让它们全部消失,没什么值得我伤心,这是现在唯一值得我高兴的事。

在手掌机“你是笨蛋”的叫声中我迎来了晚上。天完全黑了。我大脑一片空白,看见什么都是模糊一片。心中所有的灵感都被这该死的游戏浪费了,我摇摇晃晃地去找剑子。哪里有一大群人围着的话他肯定在里面。我猜得没错,他已经破了记录——连胜十七人,正在不时发出惊叹的人群中红着双眼痛击敌人。我对他说:“我们走吧!”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我心里咒他赶快输掉,他果然被对手打败了,失败者剑子莫名奇妙地望着我:“你刚才说什么?”我没理他,走到柜台让老板退掉自己一下午都没用上的那些硬币,我对老板说你送我一个吧,老顾客,也该优惠我一个了!老板给了我一个,我塞进剑子的口袋,告诉他那是上帝送给他的礼物。他一脸茫然,估计还沉浸在失败的惨痛之中。

我们走出小巷,在豪华的高楼大厦之中往前走。刚下过一场雨,天空很干净,这座像棺材一样的城市忽然闪闪发光,我想这城市里还有许多的漂亮姑娘,她们的脸和这座城市一样一成不变美丽并且无聊。

我们找了一个小巷里的旅店冲了进去,让我进去的理由是它挂在门外的招牌是小巷里破尿布一般的幌子中最干净的一面。有一个男人在柜台里面看电视,我问他多少钱一个床位,他告诉我双人间二十五块钱。当他把钥匙扔给剑子时我盯着他看,心想要是蟋蟀少了两只触须的话那就是他了。我至今仍然记得那间令人恶心的小屋,但实在找不出一个你们能接受的词来形容它,我只能说一个脏字实在无法包容里面丰富的内容。剑子倒是并不在意,纵身扑到了床上,可没想到那被单下面就是硬木板,看着他大叫一声痛得打滚的样子我哈哈大笑,笑完才想起我们还没有吃饭。我买了两碗方便面,泡开之后,香气腾腾,好吃看得见。

因为怕得传染病,我俩谁也没有脱衣服就躺下了。在黑暗中,在冰凉的潮湿里,我们没有情绪交心,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句话也不说。剑子不一会便打开了呼噜,我闻到一股骚味,那是从我枕头里散发出来的。没有激动与兴奋,或许明天我还会好奇,但此刻我只想大哭。

我是因为害怕英雄报复我才离家出走的,实际上英雄与我之间也并无深仇大恨,我甚至有一段时间跟他走动的还算亲近。英雄一家住着几间低矮、阴暗并且潮湿的房子,我去他家玩时要在一大片似乎风一吹就要倒的房子中七拐八拐很长时间。可他家的街门气派得惊人,门上涂着的油漆如同西瓜汁一样鲜红,永远散发着新鲜的汽油味道。上面钉着许多金黄色的钉子,呈几何形状包围着一张老虎的脸,老虎嘴里还叼着一只铜环;两扇门上一边一个,表情比英雄可爱多了。我每次站在他们家门口时先扇两张老虎脸几个大嘴巴,然后才用铜环扣击大门,大喊:“英雄,我来找你玩了!”

天是灰蒙蒙的,我的声音和钢铁撞击声,音量大得几乎让我晕倒,它在天空里游荡并激起一片狗吠。

英雄养了许多鸽子,都关在一个铁箱子里。那个铁箱很大,远远一看像辆没了轮子的汽车。那上面有许多锈迹,花花绿绿的特别好看,我喜欢用手触摸它们,给我的感觉就好像美女在抚摸刺客胸膛上的伤疤一样美妙,它们是冰凉的,像天空一样冰凉,让我只打寒颤,然后我的心跳就会急促。我回头对英雄说:“英雄,你丫把鸽笼打开,让我看看鸽子们!”

英雄正蹲在地上刷牙,他吐掉了嘴里的泡沫,一边擦脸一边骂我:“着个鸟急!我就它妈不打开。”我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嘿嘿地干笑。这时英雄他妈就会过来指责英雄不该这样和同学说话,让他把鸽笼打开。

他妈长得很漂亮,那作派就像鲁迅先生在一篇文章里描述过的那个卖豆腐的女人。可英雄总认为我用“漂亮”来形容他妈是不恰当的,应该用“美”。我又无法反驳,因为英雄生起气来比他当卡车司机的爸爸打麻将输了钱时还暴躁、凶悍;所以,每当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发展到快要动手的地步我就赶紧摆摆手,以示认输。看着他脸上得意的表情,我只在心中暗骂:“操!一家子劳动人民!”

英雄的所有的鸽子里我最喜欢一只浑身乌黑的,它不论被谁捉在手里都高昂着头,警惕地“咕咕”叫。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忧郁得像个感伤诗人。我总认为它爸一定是只法国鸽子,可英雄不同意,狗日的甚至荒唐得说这只鸽子有波斯猫的血统!它从来不飞,同伴们在碧蓝的天空高旋飞翔、引吭高歌时,它总躲在鸽笼的阴影里呆呆注视着对面的墙,那时候谁都看不见它,找不到它,不论白昼的阳光多么强烈,多么明亮,它所在的地方仍是一片黑暗。

我向英雄要过这只鸽子许多次,有一次我甚至提出来要拿钱买,可他总是不同意,他说据他所知这么奇怪的鸽子只有他有,他一定要好好研究。只可惜英雄还没有成为养鸽专家时它就死了。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在熟睡中被鸽笼里传出来的声音给惊醒了,那里面像是有人在大声哭泣,又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在撞击铁板。英雄赶忙去开锁,他刚一打开鸽笼门,一团黑影箭一般的飞了出走,吓得英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团黑影在夜色中像颗子弹般直冲云霄,一眨眼就消失了。他爸去清点鸽子,只少了那只黑鸽子。

第二天,他妈在扫院子,抬起头擦汗时看见天空中隐约有一小黑点往下降落,她还以为是飞机呢。等她扫完院子的时候,一只还散发着热气,香喷喷的烤乳鸽落在了院子中间,激起了一片迷雾般的灰尘。

那只鸽子没死时,我甚至还动过干脆把它偷走的歪念头,可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了,因为英雄的鸽笼实在是太厉害了,曾经把一个将鸽笼误当成小卖部窗口的醉汉电得休克过去。打那以后英雄的鸽笼就名震四方了。剑子有一次参观完之后悄悄地对我说:“你说他们家不会把存折藏鸽笼里头吧?”我笑着骂他扯淡,他却一本正经的说不是扯淡,完全有可能,他家的金银细软就都锁在了冰柜的最底层。

6.why的手指头断(一)

关于why的手指头断了的过程说出来真是让人难以相信。我跟鱼他们讲时他们总会笑着骂我异想天开,鱼说:“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发生嘛!”可why的手指头确实是断了,这就是事实。而有关他的指头的一切议论皆属于雄辩,而“事实胜于雄辩!”——我的语文老师每次把我叫到办公室时总是用这句话教育我。他这样说我,是因为不管我怎么努力学习说拜年话,他还是不喜欢我的作文。我说我确实努力了,可他不相信,并且反驳我说他一点也不喜欢我的作文。我想说我看你丫是不敢喜欢吧!可事实是他每次这样说时我总是无言以对。

现在,我只能为why找些假话来搪塞,你只要把它当成事实来看就可以了。

why一大早进了教室,只有两三个值日生在打扫教室,目光阴沉好像要把why也扫进垃圾箱。why不理他们,径直走上讲台迎着晨光打起了太极拳。why打太极拳是想恶心学校领导,他说他们的思想、教材、方法都像太极拳一样古老。学校老师上课时,也应当一边练太极一边讲课。你听听,why的确是个蛮有创造性的家伙,我一想老师们打着太极拳讲课的古怪样子,就会乐出一串响屁来。

why一面练太极拳一面放屁,气得值日生恨不得用扫把把丫赶出去。这时班主任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锤子和一大堆图画,他刚看见why的动作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哟,练上太极了,来,你帮老师把这几张画钉到墙上去。”他说完把锤子和画框塞给why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why站在椅子上才能把这些画钉到墙上去,他无可奈何,一边干活一边骂班主任是个混蛋。我们知道,学校所有的教室里都会有这么几张图用来做装饰:几幅科学泰斗老头子的画像,一张化学元素表,一张全国地图,一张视力检测表。因为在教室挂了多年,一届传一届,早已失去了鲜艳的光泽,所以那些泰斗们困在画框里毫无生气,犹如死了一样。why盯着手中那画框里的老头恶狠狠的骂了句“操你妈”,然后把它钉在了墙上。画框里的老头冲why傻乎乎的笑,激起了why心中的厌恶,他把一只铁钉子摁进了老头的嘴里,并狠狠地把锤抡开猛地砸去。听到“哎呀”一声惨叫,值日生回过头一看,why把锤子砸在了他压钉子的那根手指上。这时我正好来找他,听到他的惨叫声,赶快冲了进去。见why那根手指被砸直了,肿得发光,上面隐约还能看见一些血丝。我让他弯弯手指,轻轻一碰,why立即痛得鬼哭狼嚎,我对他说:“完了,你丫这根手指肯定断了。”why痛得顿着脚直骂我:“你傻B呀,快带我去找老师呀!”

我赶忙扶着他去找他的班主任,一路上why脸上不断渗出黄豆那么大的汗珠来,他痛苦得如同分娩一般。和我们擦肩而过的学生们面露惊羡地看着我们。一个女生还和她的同伴说:“真好,你看他这伤最起码能在家休息两天。”

why听见了这句话,回头骂她:“老子他妈砸你一下试试。”吓得那俩女生在校园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很快消失不见了。

我批评他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断了的是指头,又不是老二。他说别废话。why受伤的手指头惊动了班主任、年级主任、还有校医。校医想用他的手指头练医术,刚一碰,why就吸吸溜溜吱哇乱叫,校医只好观察why的满脸汗水,仔细听他的叫声,然后断定他的手指头断了,必须立即去医院治疗。

在由谁陪他去看病的问题上大家产生了分歧。大家都在郊外的这所破学校里呆烦了,老师们也想出去透透气。所以,年级主任说他去,因为他负责年级的全盘工作。why的班主任说该他去,因为他是why的班主任。校医说她必须去,因为她是医生。甚至我的班主任也要去,理由是他们家离医院近,她熟悉情况。吵了半天,大家征询why的意见,他指着一言不发正傻笑着的我说:“有不倒霉陪我就行了。”

这次他们结成了统一战线,谁都不同意我去。又吵闹了一阵,政教处主任给正在湖边钓鱼的校长打电话,说明了情况,然后点着头“嗯,是,好的,您放心”了半天,才挂了电话说:“校长决定让伤者掷绣球,扔着谁是谁!”

没有绣球,why就拿沾上水的擦桌布代替了,他把那块毛巾准确地扔到了我的脸上,我闻见了一股唾沫的酸味,差点没把我恶心死。

年级班主任和老师列队给我们送行,why被我扶着,缓缓走过人群,不时呜咽着和为他伤心的人们握手、告别,嘴里还念叨着“保重、放心、再见”之类的狗屁话。校医甚至都哭晕了过去,年级主任哽咽着拍拍why的背,扭过头去偷偷抹了一把泪,然后把我拉到角落塞给我二百块钱,再三叮嘱我要省着花,这是学校的钱,回来之后一定要还给学校。他说着说着突然大哭了起来,抱着我含糊不清地说why是个好学生啊!

我们走出学校大门时,我朝教学楼望了一眼,发现每个窗口前面都站满了学生。他们的目光密密麻麻一大片,都是绿色的。我让why看,why回过头来脸色苍白地对我说:“吓死我了!”然后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不到一分钟就看不见学校了。why对司机说师傅对不起我们忘拿钱了,司机踩住恶声刹车轰我们下去,临走时他还骂了我们一句:“找抽呀!”

这句话让我们乐疯了,又走了五、六分钟,我们找到了一个公共汽车站,一队晨练扭秧歌的老太太们也站在那里,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why冲她们咧嘴直乐,并且竖起红肿的指头给她们看,可人家谁也不理他。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从后面看,他的背影失落得就好像有摄像机在对他拍MTV似的。

在城里我和why转悠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医院。大厅里有很多人,我看他们都很健康,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我这是第一次陪人来医院,心里还有些紧张。我拉住一个护士说我有一个同学手指头断了,应该怎么办?那个护士没好气地甩开我的手说怎么办?找医生看啊!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我心想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理。我拉着why闯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上坐着个男医生,正扳着自己的脚费力地剪指甲,一抬头看见我俩这么冒失地进来吓了一跳,问我们有什么事。我从小一见白大褂就害怕,此时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why呲牙咧嘴地说断了!大夫拿起电话吼着:“赶快准备手术室,有急救病人,内脏都断了。通知血库。”我赶忙解释断了的是手指,不是内脏,他拿起电话又吼着:“通知保安科,说外科有两个家伙扰乱我们正常工作!”

7.why的手指头断(二)

我们又跟前来制服我们的保安解释了半天,再跟医生赔礼道歉,他们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其中一个胖保安告诉我们应该去骨科,坐电梯上三楼往右拐第一个家就是。我感激地对他说谢谢,他冲我们嘿嘿一笑,说:“没什么,吃了人民的饭,就要为人民服务嘛!”我听他这么说,总觉得他话中还有什么别的含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我们进电梯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对迟到的我们流露着反感。我们挑衅似地挤进

了电梯。那么个小空间里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情绪。旁若无人地大声咳嗽了起来,我赶忙特别关心似地拍着他的后背说:“你的肺结核不见好,怎么倒越来越严重了?”等我俩临下电梯时我能感觉到大家怨毒的目光,要是眼皮上长牙的话,我想我俩早就被撕碎了。

到了骨科诊室,一个干瘦的老头让我先去挂号,然后他才诊断。我求他先帮why治治,别让他那么疼,他不屑地摇摇头说把他当傻瓜的人多了,可他从来没上过当。我微笑着听他说完,心想这老头怎么长得像一只没有触角的蟑螂呢?等我把一切手续都搞定之后,why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任凭老头那枯黄的爪子怎么摆弄他的手指头,也不说一句话。

老头闭着眼捏了why的手指头好半天才松开手,我有些害怕了,紧张地问:“大夫,他没事吧?”

老头玩着手中的圆珠笔,说:“他这个病很难办啊!我一时也不能确定到底断了没有,先拍个片吧!”我说我们不想拍片,他愣了一下,说不拍片也行,开些药回去慢慢用,慢慢地也就好了。我问why行吗?他点了点头。我拿着药单去药房一问价钱,数目大得我都不敢写出来。我回到骨科说大夫我们又不想开药了,我们只想知道他骨头到底断了没有?

“我说过我查不出来嘛!我们院有规定,这要拍片才能查出来!”看老头脸上的表情似乎特为患者负责。why说那您给我开点止痛片得了。老头连忙摇头:“我从不给病人开止痛片,做为一个老医务工作者那样做等于砸自己的招牌!”

“你丫现在知道充老了,那你连骨头断没断都查不出啊!“why实在忍不住,冲他吼了起来。

老头拿起电话吼道:“通知保卫科,说有两个家伙在骨科扰乱我们正常工作!”

当我俩垂头丧气地走在医院里的草坪上时,不慎被喷泉里的水溅了我一脸,我回想刚才胖保安说过的那句话:“断没断是我们的工作范围,你只要把它当成断了来治不就行了吗!”这句话真他妈对!可我们花几百块钱拍片、买药,丫那指头要是没断不就亏了吗?我也不希望我的朋友指头骨折,那样他会疼,这两种想法相互矛盾。照我们政治教师的意思,凡相互矛盾的问题都属于哲学问题。望着why犹如透明的红萝卜般可爱的指头,再想到我生活在一大堆哲学问题中,就沮丧无比。

我们继续往前走。现在是这座城市最喧闹的时候,没有地方可去,也不能回家,我们俩就在马路边上猜测迎面驶来的汽车牌照号码是单还是双,谁输了就踢谁的屁股。现在我才觉得那些教过我的老师们说得没错,我是个笨蛋。

我俩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呆呆地望着眼前飞驶而过的一切,不断地跺脚大叫。我们的身后是一片草坪,里面有嫩绿的小草,有各种各样的花朵,有一座可以变出无数彩虹的喷泉。可爱的小鸟在上面叽叽喳喳,欢跃蹦跳,它们要么冲进喷泉里洗澡,要么突然抬起头,直冲云霄。

这里是心脏最有生命力的地方,可我和why却颓唐得一塌糊涂。

why仔细盯着地面,他发现一只蚂蚁立刻就用那只断了的手指将其压死。这个举动多少有些不像是他,他平时挺慈悲的,这大慨与他断了指头心烦有关。看到一个欢欣鼓舞的小生命顷刻之间就变成了皱成一团的黑点,这让我感到很难受,我不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家伙存在。可望着why脸上比蚂蚁临死时还痛苦的表情,我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只苍蝇落在了我的大腿上,两只前爪张狂地搓了一气。我看见它的屁股在扭动,然后就飞走了。过了一阵,那只在半空飞旋了半天的苍蝇又停到了我胸前的拉锁上,它也许觉得这是个思考的好地方,干脆趴在上面动也不动,犹如睡着了一样。

我想吓它一跳,就“啊”地一声大吼,那只苍蝇立刻无影无踪了。吼声惊动了正在屠杀蚂蚁的why,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说:“你丫有毛病了吧!”

这时候我听见一声比我刚才那声还惨的叫声,顺着声音望去,一只雪白的小哈叭狗躺倒在地,一个女孩骑在自行车上单脚点地立在旁边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那狗的主人是一个特仙风道骨的老爷爷,他质问那女孩骑车怎么不看脚下?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可谁能知道这狗会横穿马路啊!”老头怒斥她胡说,说他们家二虎最遵守交通规则,就连见了闯红灯的人它也要狂吠一气。小狗好像要证实老u爷爷话属实,又哀嚎了两声。那女孩说大爷,对不起,咱先看看狗伤的怎么样。老头气势汹汹地把狗浑身摸了一遍,说:“没事!就是前爪骨折了,看你还有良心,你走吧!我自己来弄。”

那女孩笑眯眯的跟老大爷道了声谢,骑上车飞快地跑了。我和why一直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在远方消失,这才回过头再看老人,他皱着眉在小狗断了的前腿上摸了半天,然后在关节处狠狠的拍了一下,小狗又一声惨叫,然后若无其事地跑到一棵大树后面撒尿去了。

我惊叹道:“神医啊神医!”老头看了我们两眼,拉着狗向前走去。why拉着我拦住了老人,他板着脸问我们干什么,why把自己的那根指头伸到他面前,用求乞的腔调问他:“大爷,您能帮我看看这根指头是怎么了吗?”

老人看了一眼,说他不是医生,让why去医院看。why哭着说家里穷,爸爸妈妈都下岗了,自己今天干活时把自己手砸了,去医院看又怕花钱太多,三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都不够。我在旁边“嗯嗯啊啊”地附和着。

老人大概相信了why的话,让why把手举起来,他拿指尖捅了捅那根伤指,why痛得皱起了眉头。老人问他是不是很疼?why点了点头。老人说那还没断,要是真断了的话刚才那一下你能疼得晕过去。然后他握着why的手指猛地向外一拉,why惨叫一声,我赶忙问他怎么样,他诧异地盯着我,说:“没事了!一点都不疼了!”

我俩真心诚意地齐声向老头道谢,他笑呵呵地说不必,医者医天下嘛!why苦丧着脸说:“大爷,我刚才光顾得疼了,现在手指头不疼了,饿劲却上来了,我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老头一听,立即掏出十元钱塞给why,然后叮嘱他好好学习,为自己的父母争光。我看着why连连点头的诚恳样子,恨不得一脚把丫踹进下水道里。why用老头的钱请我吃饭时还喝了一杯啤酒,他红着脸说:“我觉得这老头只应该在电影里出现,他怎么就这么傻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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