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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曼陀罗天使 当前章节:152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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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性婚姻:七年之痒

作者:高克芳

七年之痒 第一部分

七年之痒 一(1)

这应该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晚上,天气不冷也不热,微风掠过淡紫的窗帘吹进来,陈晓荷闭着眼睛想象那淡紫窗帘上的白色蒲公英轻若无物,飘飘欲飞。

风在屋子里回旋了一圈,很快折回了窗外,像个顽皮的孩子,风是那种吹面不寒杨柳风,带着早春淡淡的花香,让人蠢蠢欲动。古代文人对于汉字的组合真是让人叹服,寥寥几字就将这春风的柔和刻画得淋漓尽致。

陈晓荷这样想着的时候,慢慢从儿子的头下抽出被枕得发麻的手臂,从枕头上轻轻抬起头。她起得很慢,生怕弄出声响,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轻轻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无声地落到枕头上,小手留在脸上的温润很快消失,那小手没有继续摸索,儿子的嘴里也没有发出半梦半醒的声音轻轻地唤“妈妈、妈妈”。

陈晓荷倚在床头上长出一口气,儿子终于睡着了。在他的爸爸魏海东看来,儿子魏天天最大的毛病就是都五岁了睡觉还要妈妈陪,还要摸着妈妈的脸颊睡,简直不像他魏海东的儿子。魏海东对着儿子小小的个子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严肃的表情让儿子不知所措,怯怯的把眼光转向妈妈露出求助的样子,陈晓荷刚想说些什么,魏海东的话再次响起来,“不要看你妈妈,我看你就是被你妈妈惯坏了,都这么大了,还不论什么事情都要找妈妈……”

每当这时,陈晓荷都是把自己胸中的怒气忍了又忍,以至于觉得嗓子干干的,吃饭被噎住了一样,她知道她一开口就会像点燃导火索,两口子少不了一顿恶吵。

三十岁的陈小荷是一家文化公司的文案策划,在文化底蕴深厚的济南,这样的文化公司有很多,但大多数都是私营企业。陈晓荷大专学历,因为爱好文学,底子很好,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发展,因为之前在家看孩子几年,与社会脱节很久,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经算是不错了。但私营企业自有它的残酷性,就是要求每个员工都是多面手,一个人能顶几个人用,以便于在业务猛增的时候突击,减少开支。

现在的就业压力都很大,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应届毕业生涌上社会,陈晓荷的年龄和资历是她事业发展的瓶颈,工作压力很大,同时还要照顾孩子,操持家务,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所以有时候心里很窝火,看到老公对待孩子的态度就忍不住想说几句,但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她倒不是因为怕魏海东而不和他吵架,而实在是不愿意当着孩子的面和丈夫争吵,因为她深切地知道父母吵吵闹闹会给孩子的性格带来很大影响。

想起这些,陈晓荷立刻摇摇头,仿佛一摇头就可以摆脱这些苦闷的思绪,她伸出手,慢慢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灯光从暗到亮,房间里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像一张底片慢慢浮出水面。

这是一间是带阳台的主卧,刚才的风就是穿过阳台,掠过窗帘到房间来的。现在窗帘很平静,一团一团的蒲公英静静地伫立,仿佛吹一口气,它们就会在屋里慢慢飘荡。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床,床两边两个矮墩墩的床头柜,像两个朴实的丫鬟簇拥着床头,靠墙而立的衣柜是结婚时候买的,经过了几次搬家已经磕碰出很多伤痕。这个房间唯一感觉累赘的是靠窗的暖气片旁边放着一张过时的书桌,魏海东不止一次让她把这张书桌卖给收废品的或放到阳台养花,她都拒绝了,这间房子没有书房,总不能再连张书桌也没有吧。

除了必须的家具之外,这个房间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床头的大幅婚纱照片了,她拖着洁白的头纱,依偎在魏海东的怀里,他们的目光从不同的眼睛射出去,定格在同一个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婚纱照最大限度地突出了她和魏海东的面孔优点,使他们成为郎才女貌的才子佳人,所以每次陈晓荷看到这幅婚纱照,心情都会好很久,可是今晚陈晓荷看了婚纱照没有从前的好心情,她在松垮的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起身来到书桌的旁边。

书桌是那种过时的书桌,锯末板子外面黏了一层木纹纸,有的地方被水泡开了,露出里面芝麻粒一样的锯末,真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七年之痒 一(2)

晓荷伸手慢慢打开书桌上的台灯,书桌上立刻出现大片的光晕,这光晕随着她手的动作一点一点变强,使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样的光亮,桌上很简单,一个小兔造型的笔筒,几本休闲的杂志,还有一本当年的台历。

晓荷从桌子上把台历拿起来,这是一本超市赠送的台历,上面罗列了各种酒水、海鲜、蔬菜等经营品种,色彩鲜艳,形态逼真,让人光看广告就有购买的冲动。晓荷慢慢翻开台历,没有看让人眼花缭乱的正面,反而直接翻开台历的背面。

台历的背面是排列整齐的阿拉伯数字,与正面的繁华相比,这里似乎是铅华褪尽的后台,冷落中带着几分寂寥,但是这却是陈晓荷留下这本台历的唯一用意,她可以用这个台历做记事本。这本台历里过去的月份都无一例外,几乎每页都做了圈点,有孩子打疫苗的标记,有交水费、电费、煤气费的日期。

晓荷有一个习惯,凡是做过的事情她总是第一时间记下来,以便下次很快对上号,现在记忆力一天不如一天,好记性还不如烂笔头呢,何况她转身就忘,她今天之所以打开台历,是想把白天交电费的数目记下来,那个收电费的老大爷眼神不好,经常把电表抄错了,张冠李戴,所以她必须把当月的数字记下来,以便下月核实一下。

晓荷把台历翻到三月份那一页,在三月二十六日的数字上轻轻画了个圈,在圈的边缘上用最小的数字写下电表数。

做完这些,晓荷似乎完成了一项任务,开始悠闲地一页一页翻看台历。黑色的碳素墨水画出各种图形,有圆形的、有方形的、还有三角形的,它们环抱着可爱的阿拉伯数字,在陈晓荷的心里代表不同的意思,这就像密码,只有陈晓荷才可以破译。

翻着台历陈晓荷才发现时间过得真快,自从年龄过了三十以后,她感觉时间像长了翅膀一样,好像才过完春节没几天,这转眼就到三月底了。晓荷慢悠悠地翻着台历,仿佛那就是她的青春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尽管很慢,可三页还是很快就翻完了。

翻完三页,晓荷正想把台历放回原处,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她突然想到这本台历上似乎一个红色的标志也没有,她收回放台历的手,急忙又翻了一遍,她翻得有点急促,硬硬的铜版纸发出清晰的哗啦声,更让人心烦意乱,三声响过,晓荷终于证实了这本台历上确实没有她要找的标志。

那个标志是陈晓荷的秘密,也是她多年的习惯,这个秘密就是每当晓荷和丈夫魏海东享受一次鱼水之欢后,她就在台历上用红色的圆珠笔画一个红色的心形标志,以前的台历上每个月都会有几个那种红色的标志,每当看到这样的标志晓荷就会想起魏海东激情澎湃的样子,不由得脸红心跳。

可是现在这本台历上一个那样的标志也没有,这说明什么?

晓荷拿着台历怔怔地站在那里,手软软地没有力气,台历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那本台历,甚至厌恶地踢了它一脚,那本台历应声躲到了桌子底下。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晓荷忽然觉得很疲惫,她慢慢地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面对着窗帘上展翅欲飞的蒲公英沮丧欲哭。

是的,晓荷不得不承认,她和魏海东已经有接近一百天没有做爱了。

七年之痒 二(1)

网上说:一对正常的青年夫妻,一年的性生活频率低于六次就算是无性婚姻了。

陈晓荷不敢想又不得不想,她今年三十二岁,魏海东也不过才三十五岁,按照古语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可是他们竟然连续一百天没有亲密无间的体验了,按照这样的频率推算,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就是十足的无性婚姻了。

晓荷这样想着的时候,手不由自主地微微出汗,她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使劲搓了一下,手还是湿漉漉的。她突然烦躁起来,关于无性婚姻的想法一旦在脑海中闪现,就久久地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烦乱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慢慢在房间里踱步。

房间的摆设在台灯的朦胧光辉里是那样熟悉,晓荷看着儿子天天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睛,厚厚的嘴唇半张着像是想说什么,稚嫩的皮肤在柔和的灯光下像金色的绸缎,他整个人简直是魏海东的缩小版,所以魏海东心情好的时候会让天天骑在他的脖子上,他还自豪地对晓荷说:“嘿,看我儿子,简直和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每当那个时候陈晓荷都会感觉特别幸福,一个女人可以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下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儿子实在是一种荣耀,所以有着七年婚龄的陈小荷一直很坚定地认为:性和孩子是婚姻最强韧的纽带,性可以使两个人身心交融在一起,是彼此最原始的需要,是夫妻最直接的交流,而孩子是爱的结晶,更是一对夫妻从质变到量变的一次飞跃,两个独立的人因为爱而合二为一,就像古语里说的“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这样重新塑造成三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就是所谓的家庭。

没有孩子的家庭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这样的说法是不无道理的,斩不断、打不散的骨肉亲情固然是一条重要的纽带,可是没有性爱生活的婚姻也肯定是一桩不健康的婚姻,两个人少了这种水乳交融的交流,身体的疏远肯定会带来感情的疏远。现在晓荷发现自己维系婚姻的性之纽带断裂了,那她的婚姻就少了一条纽带,而她原来竟然一直懵懵懂懂没有发觉,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自己不知道,还在一直往前走。

这样的想法让晓荷吓了一大跳,她忽然很想见到魏海东,想把他们断裂的婚姻纽带尽快联结上,可是这个时候魏海东加班还没有回来。三十五岁的魏海东是一家私营软件开发企业的技术副总,说副总是好听一点,其实他的本职就是领头干活,私营企业最大的特点就是让每个员工的时间和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让公司获取最大的剩余价值,他最近负责的项目要参加一次竞标,所以每天要加班到十一点以后才能回来。

晓荷知道,即使魏海东回来也会直接到隔壁的房间睡觉,如果不是她刻意地等他,她一般很难见到他,晓荷本来打算记下电费的数目就马上睡觉的,现在因为无性婚姻的想法在心里挥之不去,一点睡觉的心思也没有了,她越想越烦躁,于是打开卧室的门轻轻踱到了客厅里。

狭小的客厅有一扇窗是对着小区的街道开着的,路灯昏黄的灯光通过窗子透进来,影影绰绰可以看清家具的轮廓。晓荷没有开灯,踱到沙发边上就慢慢坐下来,沙发的海绵质地不太好,她一坐下就被陷了进去,于是索性把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让沙发尽情包围着她,屋里很安静,晓荷对着客厅里影影绰绰的物品百思不得其解,魏海东难道真的不需要她了?

晓荷从小生长在农村,从考上大学后才接触到都市环境,所以骨子里十分传统,对于夫妻性事一直是很保守的,她向来认为男人保留着性的主动权,女人完全处于被动和从属的地位,所以她和魏海东的性爱模式一直很固定,当魏海东有要求的时候,她就是身体不适也会勉强应付,但她即使有要求,也不会主动示意。

七年之痒 二(2)

晓荷记得第一次和韩冰说出自己的夫妻生活的观点时,韩冰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立刻喷了出来,显然这个看法让韩冰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韩冰是晓荷当前生活中最好的朋友了,她是一家婚介公司的经理,以为寻找婚姻的男男女女牵线搭桥为职业,现代生活节奏逐步加快,人们交往的圈子却越来越小,很多人一不小心成了大龄青年,韩冰眼光独到发现这一商机成立了婚介公司,居然做得风生水起,成了省城人尽皆知的知名婚介品牌,她理所当然被冠以“金牌红娘”的称谓。

女人是天生的群居动物,每个女人都会有一些朋友,但真正交心的知己是需要一些机缘的,晓荷是在给韩冰的婚介公司做推广策划的时候和韩冰认识的,开朗自信的韩冰和含蓄内敛的晓荷在一起简直是相得益彰,两个人一见如故,慢慢成了闺中密友。

韩冰是典型的女权主义者,向来主张男女平等,她听到晓荷的夫妻生活观点夸张地瞪大眼睛,没等晓荷说完就开始连珠炮似的对她的观点进行了抨击:“小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像个老顽固一样保守,我看你还停留在清朝末年吧,现在男女平等,对于性,不,不止是性,包括所有的事情,男人女人的地位是平等的,女人完全有随心所欲享受性快感的权利……”

韩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晓荷夹起的一块红烧肉塞住了嘴巴,而晓荷的脸则瞬间像抹了胭脂一样红到耳根,她低声威胁加命令地对韩冰说:“大姐,不要在公众场合大声谈论这个问题,让人听见还以为咱们是从事那种行业的呢,你要是继续这样说话,以后我可不和你一起出来吃饭啦。”

韩冰看着晓荷急赤白脸的样子,再看看饭桌周围所有的食客都在对着自己桌上的佳肴倾注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人听她的高论,于是摊开双手做无所谓状,继续对晓荷说:“管他呢,不管在哪里,我有和朋友分享性体验的权利。”

晓荷大窘,韩冰看她脸红得像一只红苹果,只好不再逗她,装作生气地说:“你呀,简直是榆木疙瘩,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看你这辈子算是白活了,你要知道男人其实很喜欢风情万种、在床上主动献殷勤的女人的。”

韩冰说归说,晓荷还是不能认同她的观点,所以从结婚以来他们家还是魏海东保留着性生活的绝对主动权,晓荷也从心里比较喜欢那样的模式,忙了一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只要魏海东的手穿过她的内衣,像鱼一样在她的身上游弋,她就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

魏海东是那种看上去挺拔俊朗的类型,肩宽腰细,国字脸,剑眉,很有男子汉气魄,晓荷第一次见到魏海东是在大学时的一次老乡聚会上,虽然那个时候魏海东远没有现在成熟稳重,但他俊朗的外形无疑让情窦初开的晓荷怦然心动,所以会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他。

婚后的生活是不断学习和成长的过程,性生活也是生活,也是个不断学习和成长的过程。晓荷和魏海东从刚结婚时的生疏笨拙,经过不断的学习和成长逐渐如鱼得水,随着婚龄的慢慢增长,他们私密生活的语言和程序也被慢慢简化,仅仅凭着默契就可以把这男女仪式做得行云流水。

可是,行云流水的背后就是千篇一律,毫无激情了。晓荷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每天上班回来还要照顾孩子,等忙完一切躺在床上的时候,不是腰酸背痛就是筋疲力尽,对这种事情渐渐不再热衷,对魏海东的暗示也是能推就推,实在于心不忍就勉强应付,渐渐的两个人都感到索然寡味。

但即使这样,他们每个月也会有几次亲密行为,毕竟两个人都还年轻,是性需求最旺盛的时候,可是这种亲密仪式是从什么时候戛然而止的呢?

七年之痒 三(1)

晓荷坐在沙发上拍着自己健忘的脑袋,猛地想起夫妻生活真正绝迹是从春节过后的分房事件,晓荷之所以称之为事件,是因为那是她和魏海东的婚姻史上的第一次冷战。

晓荷记得那是年初七的晚上,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开始了,生活总会有一些改观,魏海东于是在元旦后开始上班的前一天,对儿子天天郑重地说:“天天,过了新年,你就又长大一岁了,从今天开始你要自己在小卧室睡觉了,而且睡觉时也不许再让妈妈陪,知道吗?”

天天一听到爸爸的话小嘴就撅了起来,他磨磨蹭蹭地挨到妈妈的身边,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晓荷,晓荷看着儿子无助的眼神一下子心软起来,她本来是打算春节过后要给儿子分房间的,天天已经五岁了,躺在床上都有半边床那么长了,虽然国内的孩子和西方国家相比普遍要分床晚一些,但五岁也是极限了。

可是面对天天求助的目光晓荷还是有点心疼,天天虽然外表长得像爸爸,但性格很像她,敏感而胆小,不但怕黑,连夏天打雷都会吓得发抖,所以每到夏天她都会反复叮嘱幼儿园的老师,打雷的时候要多安慰天天,对老师好话说尽、极尽奉承,只为了不让天天受到惊吓,现在看到天天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正要安慰几句,鼓励天天做一个勇敢的男子汉。

晓荷没想到魏海东看到儿子怯生生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把天天从她的身边拉开,大声呵斥道:“我说过了,不要什么事都去找妈妈,你看你被你妈惯成了什么样子,一点也不像个男孩子,以后你就自己睡那个屋,要是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天天被魏海东扯着胳膊站在客厅中央,客厅的灯光映着他小小的个子,他无助的目光看看妈妈,再看看爸爸,想哭,但看着爸爸暴怒的面容不敢哭,只好一个劲地吸着鼻涕,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上滚下来,晓荷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从沙发上一下子跃起来,一把推开魏海东气急败坏地说:“你那么大声干什么,看把孩子吓得,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晓荷说完转过身抱住天天,天天似乎得到了鼓励,伏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魏海东没有防备被晓荷一下子推了个趔趄,他倒退几步没有摔倒,看着号啕大哭的儿子更是生气,但这次不是冲着儿子,而是冲着晓荷来了,他指着晓荷的后脑勺大声说:“好,好,你就可劲儿地宠着他吧,我看孩子就是被你宠坏了,打不得,骂不得,像个女孩子一样说哭就哭,我看将来长成个娘娘腔,有你后悔的时候……”

晓荷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魏海东,他用手指着她,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是不可理喻,一点点小事就大发雷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魏海东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像头被困的狮子一样咆哮,现在看来真是要好好和他理论理论了。

晓荷想到这里,声音很低但很严厉地对儿子说:“天天,不要哭了,自己到卧室去,妈妈一会儿去陪你。”天天看着妈妈严肃地表情很快止住了哭声,他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泪,一边怯怯地看着爸爸的脸色,倒退着到主卧室去了。

晓荷看着儿子关上了卧室的门,缓缓站起身看着魏海东,他刚才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正在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晓荷的脸上涌起一丝苦笑,这就是她的丈夫,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以往他发作完了她忍忍就过去了,但是今天她感觉必须要和他理论一番。

晓荷站在客厅中央一脸不屑地看着魏海东说:“海东,你说孩子都让我宠坏了是不是?你说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是不是?我今天才发现,你原来是这样看我的,你拍拍胸膛想一想,从孩子落地到现在,你为孩子做过什么?你给他喂过一次饭吗?你给他换过一次尿布吗?我又上班又带孩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养这么大,你现在竟然来这样说我,你有什么资格?”

魏海东看着晓荷眼含泪光,仰着下巴一脸委屈的样子,知道晓荷是真生气了,晓荷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生起气来十分固执,什么事情不理论清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咽了一口唾沫,口气软了一些对晓荷说:“晓荷,你不要扯那么远嘛,我们现在说的是孩子的教育问题,而不是……”

七年之痒 三(2)

“不,我觉得我们说的是同一个问题,就是对于孩子的教育和责任问题,咱们先不说大的方面,就说咱俩为孩子做了什么,我知道你工作忙,你不照顾孩子我也从来都没有埋怨过你,但孩子不是一个玩物,你高兴了让他骑在你的脖子上满屋跑,不高兴抓过来就打骂,现在你更进步了,整天嚷嚷着说孩子让我宠坏了,我倒是不想宠着他,书上也说男孩子最好多和父亲交流,有助于孩子的性格完善,可是你看看你为孩子做了什么呢?”晓荷咄咄逼人地说着,她的语速很快,竹筒倒豆子一般让魏海东一句也插不上话。

晓荷说到最后,忽然发觉自己变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从结婚后一直是很温婉的性格,即使烦躁的时候也很少抱怨,她知道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建一个家,她和魏海东都面临很大的压力,虽然现在社会进步了,无论什么事都男女平等,但他们的婚姻一直是传统的模式,养家的压力基本还是全抗在魏海东的肩膀上,女人的事业做得好可以是女强人,做得不好还可以混个贤妻良母的称谓,男人就只能进步,不能倒退,所以她知道魏海东的压力要比她大的多,于是一直以来她很体谅他。

可是晓荷现在感到很委屈,现在就业形式越来越严峻,你在职场就必须做好分内工作,共同的压力她也同样在面对,而且她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她不抱怨不能代表她心里没有想法,更不能容忍别人把她的苦劳全盘否定,她又带孩子又上班已经非常辛苦了,如果他体贴又怎么可以这样吹毛求疵?

魏海东这种听起来高高在上的论调晓荷已经忍了很久了,平时两个人感情好她也不会说,但是当两个人有了分歧,她在心里憋得难受,现在爆发出来,她的心里痛快了一点,但同时又有点不安,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尖锐过,是生活改变了她还是她从心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魏海东静静地听着晓荷的控诉,心里本来是有那么一点理亏的,晓荷的确不容易,家里家外的操持,他想低低头认个错算了,可是他看着晓荷不依不饶的目光,听着她的咄咄逼人的质问忽然就心烦起来,晓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咄咄逼人?他就算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但扪心自问还是很尽力的男人,只要能多挣一点钱,他不惜出上十分力,目的就是为了老婆孩子过得好一点,可是晓荷因为孩子的问题就把那些陈谷子烂芝麻搬出来,什么意思嘛,魏海东想到这里皱着眉头说:“晓荷,每次和你讨论问题,你总不就事论事,从来都是胡子眉毛一把抓,我和你说孩子分床的问题,你乱七八糟扯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觉得给孩子分床是个严肃的问题,要当机立断,再说孩子大了,三个人睡也很不舒服,我觉得说分就分,你要不同意那我就自己睡小卧室好了。”

世上的话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在魏海东说让孩子分床的时候,晓荷已经觉得自己今天说得太多太重了,她知道魏海东的不容易,让孩子分床本来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她只是觉得他的方式不对,既然他说了要分床就顺坡下驴好了。

可是晓荷没有想到魏海东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有了要挟的味道,一个大男人就这一点胸襟吗?她忍不住抬头白了魏海东一眼,不耐烦地说:“我觉得给孩子分床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不是一下子把他赶到别的房间去,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自己睡那个房间好了。”

晓荷说完就快步走进主卧室,把他一个人晾在了客厅里,那一夜她不知道魏海东在小卧室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几次想起来到隔壁找他又觉得下不来台,而魏海东也始终没主动到大卧室。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分居生活,掐指算来已经三个月了。

七年之痒 四(1)

如果说夫妻的争吵是生活的一种调剂的话,那么冷战绝对是婚姻的杀手。

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古语绝对有它的道理,一对夫妻不管吵架的初衷是什么,通过吵架可以更深刻的认识对方,吵架之后的性爱可以说是对这种不同观点的认可和妥协,但是吵架的结果发展为冷战的话,就是矛盾的尖锐化和立场的明确化了,是一种旗帜鲜明的对立,冷战会像一条暗流,慢慢带走彼此间的信任和热情。

这一点晓荷是在和魏海东冷战很久后才知道的,她很后悔当初的一时口舌之快,虽然那次争吵他们只冷战了一个星期,后来因为孩子在中间调和很快就打破了僵局,但是晓荷知道她和魏海东之间就像打破的镜子一样,虽然经过努力拼凑,看上去完好如初,可是无形的裂痕一直存在,这种裂痕让他们因为小心翼翼而日渐疏远,渐渐找不到亲密的方式。

在分居的最开始晓荷和韩冰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个问题,在对待男女亲密的事情上,韩冰一直是主张男女平等的,但对这次晓荷提出主动求和,韩冰坚决反对:“你不要主动去找他,夫妻之间,女人主动是一回事,但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你没有错为什么要主动?你放心,魏海东肯定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韩冰说得胸有成竹,让晓荷心安不少。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新的一年新的工作接踵而至,每天忙得透不过气,那次争吵过去就过去了,对于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来说,不过是生活的小插曲,晓荷还是像从前一样照顾魏海东的饮食起居,魏海东也还是像从前一样上班下班,他的工作本来就忙,年后公司接了新的项目更忙了,加班是家常便饭。

他们因为直接交流的机会越来越少,所以没有冲突,对于魏海东睡隔壁的房间晓荷有自己的打算,现在天气还有点凉,她怕儿子晚上蹬被子着凉,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她说服儿子和魏海东对换,分床的事情就圆满解决了,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如果不是今天偶然看到台历的标志,晓荷都不会留意她和魏海东有三个月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现在晓荷忽然觉得不对劲,从前的时候即使她再不热衷,魏海东还是每个月都会有几次暗示,可是这次三个月过去了,他仍然按兵不动,说明什么呢?

一阵慌乱掠过晓荷的心头,她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客厅里的摆设,眼睛因为慢慢适应了客厅的黑暗,可以看到狭小的客厅有条有理、简洁大方,谁到家里来都说她是个会收拾家的女人,因为房间里随处可以看到温馨。

现在,晓荷即使闭着眼睛也可以清楚地摸到家里的每一件物品,因为这个家里的每一件陈设无不是经过她的手进来的,像燕子衔泥一般,她的心随着家里的充实而充实,可是现在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晓荷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慢踱到门口,手准确地找到开关打开灯,奶黄色的灯光立刻倾泻下来,柔和而温暖,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十点。晓荷知道魏海东要到十一点以后才能回来,以前魏海东加班无论多晚她都会等他,给他准备温热的夜宵,哪怕一碗面条,魏海东也吃得开心,还一边吃一边对着她傻笑。

以前魏海东每次都说,“你以后不要等我了,这么晚,小心把自己熬坏了。”但是晓荷每次都可以看到他眼里因为感动而更加温柔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等他,可是现在白天在单位忙一天,回来收拾好已经筋疲力尽,陪着孩子睡觉的时候她也不由自主就睡着了,于是等魏海东下班渐渐成为过去的故事。

最后一次等魏海东晚归是什么时候呢?晓荷看着灯光有点想不起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已经很久没有等他下班了,从今天开始,她要像从前一样做个贤惠的小女人,晓荷想到这些急忙往厨房走去。

厨房已经几天没打扫了,厨柜上落了一层灰尘,魏海东最近加班不在家吃饭,她和天天在家就吃得特别潦草,有时候给天天热袋奶、蒸个蛋,自己就随便吃一点,晓荷手脚麻利地拿起抹布把灶台擦了一下,打开冰箱准备为魏海东做点什么。

七年之痒 四(2)

家里一点菜也没有了,冰箱里只有一些做八宝粥的原料默默地呆在瓶子里,这些八宝米还是春节前腊月初八的时候她为了做腊八粥买回来的原料,超市里买的八宝米米多豆少不说,很多原料是鱼目混珠,所以她一般是买了原料自己配,所以魏海东和天天都特别喜欢喝她熬的八宝粥,天天说她熬的八宝粥比幼儿园熬的好喝多了。

晓荷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一点红豆,又从另外一个瓶子里倒出一些莲子,一共八个瓶子,晓荷倒了八次,这些原料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她把八宝米细细地洗了放进电饭煲,红的红豆,绿的绿豆,晶莹的糯米,胖胖的莲子,都安静地卧在水底,像一幅静默的水粉画,晓荷想起以前魏海东贪婪吃粥的样子,微笑不禁浮上她的嘴角。

粥在锅里慢慢地熬,还有一些时间,晓荷忽然觉得自己该干些什么,无意中看到阳台的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玻璃中的女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整个脸庞看起来毫无生气,简直是惨不忍睹的形象,晓荷被自己的影子吓了一跳,她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不修边幅?从前那个脸色红润,在家里也穿着荷叶边睡衣,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晓荷哪里去了?

生活是改变女人最好的武器,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晓荷几乎从没有一刻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她和魏海东都是农村出来的,又都是家中的老大,有了孩子以后孩子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因为家中的琐事都不能到城市来给他们带孩子,所以晓荷只好辞了职,自己在家带孩子,没有带过孩子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带孩子是一件多么繁琐劳累、事无巨细的工作,所以她不论白天黑夜,只要孩子苦闹,不管多么疲惫都要强打精神来照顾孩子。

魏海东单位忙,晓荷不愿意家庭给他带来拖累,再说她不工作,养家的任务全压在他的身上,所以魏海东在家是基本不干家务的,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孩子三岁,晓荷把孩子送进幼儿园才重新开始找工作上班。没想到上班后的时光更是匆忙,现在什么单位都是不养闲人的,你拿一份薪水就要付出同等的辛苦,所以她每天醒来就有一大堆事情摆在眼前,整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现在晓荷每天起床后像打仗一样把孩子弄醒,给他穿衣服、洗脸、刷牙,动作稍微慢一点就注定迟到,所以每个环节都是军事化的速度,就这样她还每天早饭都顾不上吃,到单位后来得及就吃点,来不及就权当减肥了。

日复一日,晓荷觉得自己严重睡眠不足,脾气大得吓人,连表情都格式化了,她想到这里急忙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岁月是最无情的刀子。晓荷发现女人一过三十岁,一些改变似乎是约定俗成的,眼神不再澄澈,皮肤不再光洁,眼角一笑就露出细细的鱼尾纹,害得她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大笑,但是一个女人即使青春的容颜不再,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颗温柔年轻的心,这话不记得是谁说过,在这一刻想起来晓荷觉得似乎是专门对她说的。

希望现在还不晚,晓荷对着镜子笑笑,她的笑容是比较可爱的,嘴角微微上翘,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就在脸颊荡开,似乎是平静水面的一袭涟漪。前魏海东最喜欢看她微笑的样子,他曾经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你那一对酒窝,让我不饮自醉。”

晓荷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对着魏海东笑了,她习惯了简单地对他发号施令:“今天的菜你买啊,我接天天来不及”,“你顺路把垃圾扔掉,放在门口别臭了”,从来都是口气生硬,不容置疑,看来以后一定要改掉这个毛病。

晓荷打开热水器,春天的阳光已经很暖了,太阳能热水器经过一天的照射,已经储备了足够的热水,晓荷一打开,温暖的水流就喷薄而出,虽然上床前她已经做了清洁工作,可是想到要迎接魏海东,晓荷还是决定彻底地洗个澡。

温热的水喷洒在身上,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按摩,晓荷对着灯光默默地打量自己的身体。人生过孩子后身体总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变化,腰腹变粗,乳房不再像从前一样坚挺,晓荷发现她的乳房有一点下垂,但情况还不是很严重,她一直想买一套美体内衣的,新款总是很贵,想等到打折的时候,看来这笔费用还是不要省了,青春是不等人的。

七年之痒 四(3)

晓荷在水花中继续打量自己,她整个身材看上去比生孩子前丰满了很多,使得皮肤更加紧致细腻,在灯光下闪着圆润的光芒。有人说少女是一个青苹果,而少妇就是一只熟透了的桃子,晓荷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成熟的背后是不可避免的衰老,青春到了这个年纪就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尾巴了,本来应该要好好打扮享受一下才对,可是面对生活,她却只能省吃俭用。

韩冰曾经对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推崇不已:“女人千万不要对自己苛刻,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男人是最容易忘却的动物,一旦你有任何意外,马上就有别的女人来花你的钱,住你的房,睡你的老公,打你的娃。”当时晓荷和韩冰对这一句鼓励女人花钱的话争论了很久,韩冰一直是个独立自信的女人,她信奉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所以很舍得给自己花钱,什么美容的美体的,只要有新产品上市就赶紧买来做试验。

晓荷对韩冰的看法不能苟同,但最重要的是没有那样的消费水平,只好以天生丽质来安慰自己。生活中的她虽然不是惊艳的类型,但也不丑,女人的最佳身高,瓜子脸、弯月眉、高鼻梁,一切正贴合了她内敛的性格,倒也温婉可人,正是因为这份温婉,年轻的她不乏追求者,她之所以选择了魏海东,是因为她和魏海东的成长经历十分雷同,她一直坚信在困境中成长的人是知道珍惜生活的。

卫生间狭小的空间因为热水的作用而氤氲起来,橘色的灯光下晓荷看到晶莹的水珠在她的肌肤上凝聚、滚落,她想起魏海东火热的唇吻着她的身体的样子,禁不住一阵热流传遍全身。

洗完澡,晓荷把全身涂了一层杏仁露权当乳液,对着镜子涂了点口红,又打开衣柜找出韩冰从苏州买来送给她的睡衣。那件睡衣是韩冰去杭州旅游的时候带给她的礼物,韩冰拿着睡衣说是特地挑了最保守的款式送给她这个老古董,可晓荷接过睡衣一看还是脸红了,她一边推还给韩冰一边嗔怪地说:“这件睡衣也太那个了,都一大把年纪了我怎么能穿成这样?”

韩冰白她一眼说:“你呀,谁娶了你是倒了八辈子霉,一点情趣都不懂,其实男人最喜欢女人穿成这样的。”就是因为这句话,晓荷把睡衣拿回来洗了放进衣柜,一直想等到结婚纪念日的时候穿,算是给魏海东一个惊喜。

经过一番折腾,晓荷终于从衣柜的最底下把那件睡衣翻了出来。睡衣是正宗的江南丝绸,柔滑的面料,柔媚的水红色,胸前是大片的蕾丝花边镂空设计,让人浮想联翩。晓荷小心翼翼地把睡衣穿上,柔滑的丝绸在肌肤滑过是别样的感觉。

打扮完毕,晓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湿发披肩、薄施粉黛,丝绸睡衣勾勒出身体完美的曲线,若隐若现的乳峰格外妖娆,她想魏海东一会儿回到家里,肯定以为走错了房间,她想象着他惊喜地样子,微笑再次浮上她的嘴角。

八宝粥熬好了,满屋子散发着香甜的糯米味道,使得简洁朴素的家格外温暖。晓荷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时针慢慢指向十一点,魏海东马上就要回来了,她心里惴惴的,竟然有了待嫁时的羞涩和激动。

七年之痒 五(1)

窗外,寂静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远远望去,整齐的路灯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天上繁星点点调皮地眨着眼睛,晓荷从阳台探出半个身子向魏海东回来的方向眺望,楼下的玉兰花开了,轻风掠过,飘来一阵醉人的花香,现在冬天一年比一年暖和,连玉兰的花期也提前了。

可是晓荷顾不得闻花香,魏海东还没有回来,她的心从最初的期待到抱怨,魏海东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晚不回来连个电话也不打,她本来想打过去问问的,但是理智告诉她再等一等,魏海东向来不喜欢她在他工作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晓荷踮起脚尖尽量使自己看得远一点,他们家在五楼,是这栋老式居民楼的顶楼,站在阳台可以看到小区的大门口,将近午夜,小区外面的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偶尔驶过一辆出租车,火急火燎的不知奔往何方。

一阵微风吹来,带着恻恻的春寒,透过衣衫让人感觉深夜的清冷,晓荷看一眼魏海东归来的方向,空空如也,她只好落寞地抱紧双臂重新回到客厅。墙上的钟表发出清晰的滴答声,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了,晓荷的心从抱怨转为焦虑,她走到电话机旁,踌躇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按下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叫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晓荷愣了一下,挂掉电话重新按下魏海东单位的号码,电话长久地鸣叫,没人接听。

夜,静悄悄的,晓荷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咚咚跳个不停,一个念头跃上她的脑海: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这个太拥挤的城市,车祸每天都在发生,还有,最近的治安也不好,万一……

晓荷这样想着的时候,身体刚刚升腾起来的骚动像划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释,冷汗随即从毛孔中涌了出来,她抱住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要想下去,但是意志不受她的控制,她仿佛看见了淋漓的鲜血,听见了急救车的嘶鸣……

晓荷重新扑到电话机上,一遍一遍拨打那个号码,电话依然是冰冷的女声重复着冰冷的话语。她扔下电话将自己重重地抛在沙发上,夜一点一点从窗户里漫进来,慢慢把她包围,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无助,在这个城市里她和魏海东相依为命,却原来也是除了这两个电话号码,她对他无从把握。以前没孩子的时候,她还经常和魏海东一起参加他们单位的聚会,认识一些他的同事,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她晚上无法出门,随后魏海东又换了单位,各自忙各自的,她现在对他的情况竟然所知无几。

晓荷在心里一遍一遍做出各种设想,她想出去找他,但又不放心儿子自己在家,再说自己一个女人,深更半夜出去,实在没有这个胆量,她想给韩冰打电话,想到她这会儿肯定刚刚入睡,而且离得也很远,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她手里捏着电话簿竟然无计可施,万般无奈只好自己安慰自己,魏海东人高马大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以前他每次回来的时候她早进入了梦乡,肯定也有比现在还晚的时候,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心,仿佛放在了风口浪尖,时而抛上高空,时而沉入谷底,到最后晓荷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躯壳,以至于她听到楼道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的时候身体不听使唤,没法同想象中一样弹跳起来去开门。

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的,一层一层由远及近,非常有节奏,间或钥匙与钥匙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晓荷几乎可以看到魏海东手里拿着钥匙,正准备打开自家的家门,她的心被解放了,在胸膛里加快速度雀跃着,这样的兴奋使晓荷终于从沙发上挣扎起来,她想像子弹一样投进他的怀抱,她需要与他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以平复刚才的惊吓,自己吓自己,有时候真的能把自己吓死。

晓荷往外推门的时候魏海东正准备把钥匙插进锁眼,门猛然打开他显然被吓了一跳,晓荷站在门口通过房间的透出去的灯光,上上下下把魏海东打量了一遍,谢天谢地,他好好的,衣服很整齐,脸上也没有伤痕,看来没有车祸,也没有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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