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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曼陀罗天使 当前章节:151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0:46

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钥匙相互撞击的声音,晓荷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她的心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微微颤抖,她要把这个喜讯告诉魏海东,她要靠着他,和他一起分享这样的快乐。

晓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转动把手把门打开,正好赶上魏海东来到门口,她的猛然出现显然把他吓了一跳,她没有留意他阴郁的表情,兴高采烈地说:“海东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忙到这么晚?吃饭了吗?”

“哦,公司有点事,还没吃呢。”魏海东一边说着一边硬着头皮走进屋里,此时他宁愿晓荷对他不理不睬,可是他脚刚一进门,晓荷已经把拖鞋拿出来放到他脚下,温柔地说:“你赶紧去洗洗手来吃饭吧,菜都凉了,我去热热。”

魏海东默默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唉声叹气,他在公司磨蹭到这么晚,希望回来的时候晓荷能睡了,他在办公室前思后想,家里的钱拿去融资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晓荷,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公司能尽快找到新的投标单位,把这个亏空弥补回来,可是上次的竞标到嘴的鸭子都飞了,再找新的单位怎么会那么容易,他只能瞒多久是多久。

魏海东潦草地在水管下冲了冲手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晓荷正在厨房忙活,她的瀑布般的长发整齐地梳到脑后,用橡皮筋扎成马尾,戴着花边围裙,一个温柔贤惠的小主妇,魏海东看着晓荷心里一阵心酸,他一直忙于工作,总是很少有时间陪她,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也真是难为她了。

七年之痒 三十六(1)

今天回到家,其实魏海东的心里很矛盾,他一方面希望晓荷睡了,他能暂时逃避面对她,但另一方面他希望她没睡,他想抱着她,他需要从她身上吸取面对困境的信心和勇气,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他现在需要她柔韧的支撑。

厨房里油烟机的轰鸣很快停止,晓荷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魏海东一直在盯着她,脸微微一红笑着说:“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啊,快来吃饭了。”

魏海东听到晓荷的话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餐桌旁,看着一桌丰盛的晚餐,讨好地看着晓荷说:“好香啊,今天什么日子?你怎么做这么多菜?”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晓荷神秘地一笑,拿过桌上的红酒,一边用起子打开一边说。

魏海东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讶地说:“晓荷你怎么了?大半夜地开什么酒啊?”

“海东,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等着啊,这个消息要边喝酒边和你说。”晓荷使劲转动开酒启子,虎口都泛红了。

“到底什么事情啊,搞得这么神秘?”魏海东接过酒起子开酒,看着晓荷一脸迷惑地说。

晓荷看着魏海东好奇的眼神,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魏海东,拉长了声音说:“海东,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就是——我们终于可以买房子了。”

魏海东听了晓荷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屋漏偏逢连夜雨,晓荷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买房子呢?他一时有点慌乱的,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晓荷,你开玩笑吧,我们的买房首期不是还差两万多块吗?最近又没有新的进项,拿什么买房子?”

“这个你先不要管,我问你,我们就买上次去看的那个温馨小区的房子好不好?那个地方地处开发区,以后增值的潜力也比较大,重要的是小区周围的学校、医院等配套设施都不错,以后我们天天上学的问题总算解决了,你觉得怎么样?”晓荷边说边把红酒倒进杯里,玫瑰色的红酒映着她因为兴奋而发光的脸庞,让魏海东觉得打断她的向往真是残忍。

“晓荷,我看我们还是缓缓吧,那个地方刚刚开发,交通什么的都不方便,特别是离你上班的地方那么远,你天天骑车来回跑,身体怎么受得了?”魏海东说得语重心长。

“我累点没什么,现在上班也不近,骑车权当减肥了,关键是房子买下来后孩子上学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大人都好说。”晓荷看着魏海东很认真地说,她的眼神透出坚决的光芒。

魏海东知道事已至此她是不会回头的,好言相劝的这条路已经堵死了,他只好使出杀手锏说:“晓荷,我们原来可是说好不和别人借钱买房的,咱们人穷志不能穷,不能为了早一天住上房子让亲戚朋友为难,所以我看买房的事情还是再等等。”

社会上一直流传一句话:你要是不想和谁做朋友就去向他借钱。因为魏海东和晓荷都是比较要强的性格,深知借钱会给别人带来很多烦恼,所以他们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开口向别人借钱,特别是买房这样的大事,他们的买房首期款还差两万多,现在晓荷忽然决定买房,魏海东觉得她无非是向别人借钱了,他要说服她放弃这个想法。

晓荷看魏海东严肃的样子,像老师看着犯错误的学生一般,忍不住嗔怪地说:“你看你,整天一本正经的样子,实话和你说吧,我没和别人借钱,是我给银都房产公司做了一个广告策划,我买房的话他们公司可以给我打八折,这样一来,我们的存款付首期就足够了,此时不买更待何时啊?”

魏海东一时有点后悔当初匆忙的决定,他怎么就鬼迷心窍擅自把钱拿去融资呢,要不的话他们马上就可以拥有自己的房子了。其实魏海东也渴望早日买上房子,他一个大男人对于住在哪里无所谓,但是看着老婆孩子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常常刚熟悉了一个环境又要因为各种原因而搬家,重新去适应新的环境,他心里是很愧疚的,更让他愧疚的是现在有这么好的买房机会却因为他的投资失误而不能把握,他觉得无地自容。

七年之痒 三十六(2)

可是事已至此,魏海东知道瞒是瞒不下去了,只好艰难地对着晓荷说:“晓荷,我想我们暂时不能买房子了。”

“为什么?”晓荷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魏海东。

“因为我们的存款让我拿到公司里去融资了。”魏海东低下头,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他想晓荷可能会大发雷霆,他不敢看她喷火的眼神,只好低下头等着暴风雨的到来。

魏海东没有想到他想象中的暴风骤雨并没有发生,屋里安静得可以听到晓荷的呼吸声,魏海东担心晓荷出意外,急忙抬起头看晓荷,他发现晓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睛直直地看着魏海东,仿佛不相信他刚才的话。

看魏海东抬起头,晓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僵硬地往卧室走去,魏海东见状也急忙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他刚走到卧室门口,看到晓荷已经打开衣柜的门,从衣柜的最底层拿出一个布包,她坐在床上双手颤抖着把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两张存折,那是被魏海东取空了的两张存折。

魏海东看着晓荷的样子内心愧疚不已,他攥紧拳头重重地打在墙上,晓荷这个样子简直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晓荷从布包里拿出存折,急促地翻了起来,因为手抖得厉害,她翻了几次才翻到最后页,当终于看到存折的余额为零的时候,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耗尽了,存折从她的手上轻轻滑落到地上。

魏海东站在那里看着晓荷,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过了很久,晓荷吃力地从床上站起来,直直地走到魏海东身边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对魏海东说:“海东,明天去把咱们的存款拿回来。”

魏海东看着晓荷斩钉截铁的样子,知道她一时不会善罢甘休,急忙笑着用轻松的口吻说:“晓荷,你别这个样子,我们的存款放在公司里融资,等公司发展起来,公司会分红、返利,我们的钱会很快翻番,到时候我们可以买套大房子,现在这些钱顶多买套七十多平方米的,太小了……”

“海东,我再说一遍,我不要分红,不要返利,明天把钱拿回来,后天我们去办理买房按揭手续。”晓荷生硬地从魏海东面前走过,看也没看魏海东一眼,当然不会发现魏海东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

“晓荷,你别这样嘛,钱已经投进去了,也不能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吧?你看看你这个人平常挺通情达理的,怎么一到买房的问题上就不可理喻了?”魏海东跟在晓荷的身边一边走一边说,他尽量使自己声音平和,几乎到了讨好的地步。

晓荷听到魏海东的话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他说:“海东,我不可理喻?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没有向你提过要求,你把买房的钱拿去给老人看病,我也从没有说过一个不字,现在的问题是买房的事不能再拖了,我可以吃苦,可以跟着你颠沛流离,但是孩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总不能跟着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转学吧?总不能到上学的年纪了连个家也没有吧?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不去把握,你这个爸爸可以无所谓,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所以说什么也不行,明天必须把钱拿回来。”

晓荷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魏海东感觉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销蚀,公司面临这么大的危机,他从中午就没有吃饭,一下午都在想解决办法,回到家已经精疲力竭,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和晓荷继续周旋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着晓荷的背影说:“钱暂时拿不回来了,我们公司竞标出现问题,现在形式很严峻。”

晓荷已经走到餐厅,听到魏海东的话猛然转过头来,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魏海东,等大脑能够思考的时候,她高分贝的话语顿时不受控制地发射出来,“魏海东,你太过分了,凭什么商量也不商量就把钱拿走,你眼里还有我、还有这个家吗?”

“晓荷,我也是想早点买上房子、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才把钱拿去融资的,我知道你会反对,所以没有和你商量,想着到这些钱翻番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可是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次的竞标本来是胜券在握的。”魏海东尽量忍住内心的烦躁,低声下气地解释着。

七年之痒 三十六(3)

“你为我们着想?你要是为我们着想,我们就不会到现在还住在这租来的房子里,当初你只要低低头,我们早就有自己的房子了,如果你为我们着想,你就应该知道这笔钱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什么时候为我们着想过?”晓荷一股气往上涌,根本顾不得魏海东的面子翻起了旧账。

“好了,过去的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提这些干什么?”魏海东不耐烦地对晓荷说,那是一段他永远不想回首的日子,到处受制于人,努力的工作抵不上别人的溜须拍马,自己的成果最终变成别人的功绩,可是晓荷永远不知道这一点,总是在他快要忘记的时候提起来。

“怎么?你把钱弄没了还不让我提?我看这次是林桐鼓动的你吧?然后你想在公司里出风头就拿着老本当赌注,房子本来马上就可以到手了,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你简直是……”晓荷看着魏海东不耐烦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气急败坏地继续说。

魏海东被晓荷数落得无地自容,如果有道地缝他真想一下子钻进去,他心里恨自己又恨晓荷,恨自己想走捷径却走进了死胡同,恨晓荷一点都不理解他的心,他把钱拿去融资,也是希望能够获取最大的利益,让她们母子过上好日子。现在他本来就一个头两个大了,她不但没有一点安慰,却像连珠炮一样咄咄逼人,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晓荷的话像导火索一样越逼越近,他气极反笑地说:“简直什么?”

晓荷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越发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魏海东一下闭上眼睛,他实在不愿意看到晓荷轻蔑的眼神,但是那句轻蔑的话却是对着他说的,这就是他在晓荷心中的形象吗?他工作兢兢业业,做人脚踏实地,辛辛苦苦挣钱养家,没想到为了区区几万块钱,他就被晓荷贬得一文不值,晓荷轻蔑的话语反复在耳旁回响,他看着晓荷用同样轻蔑的口气说:“是,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有本事找成事有余、败事不足的去呀。”

晓荷心里被不能买房的沮丧塞得满满的,听着魏海东反唇相讥的话语无疑是火上浇油,她看着魏海东,这张脸带着嘲笑和不屑,这还是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吗?她为了他,为了这个家耗尽了青春,他居然用如此不负责任的口气和她说这样的话,晓荷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向头部涌去,她忘记了婚姻内的禁忌,忘记了下午回家时自己柔软的心情,她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魏海东的鼻子说:“魏海东,我真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个男人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你了?”

随着一声巨响,酒瓶在魏海东的脚下“嘭”地一下碎裂,玫瑰红的液体慢慢在地上蔓延起来,随后升腾起一股酒香,魏海东呆呆地看着晓荷,他从来没有想过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今天会以这样的局面对峙,以前每当看到别的夫妻伤筋动骨地吵架他们都感到不可思议,夫妻应该是世界上距离最近的两个了,彼此怎么会那么无情地伤害?

魏海东今天终于明白了,两个距离最近的人最容易互相伤害,而两个距离最近的人互相伤害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因为熟知对方的弱点而箭无虚发。晓荷的话像锥子一下刺向他心灵中最薄弱的地方,让他节节败退。

“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你了?”当一个女人对她的丈夫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足以说明这个男人失败得有多彻底,晓荷既然说出这句话,那么所有的争论都毫无意义,他在这场吵架中一败涂地,同时也在这桩婚姻中一败涂地。

魏海东心如刀绞,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头,他已经无地自容,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踩着破碎的玻璃渣往门口走去,玻璃渣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声音,一如他破碎的心。

晓荷看着魏海东僵直的背影慢慢向门外走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总是不计后果,只图一时的口舌之快,现在看到魏海东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才慌了神,晓荷一瞬间想要拉住魏海东和他道歉,告诉他自己刚才是因为气急交加才说出那样的话,可是心中巨大的委屈和自尊不允许她开口,事情明明是魏海东做错了,他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呢?

七年之痒 三十六(4)

晓荷看着魏海东的背影在心里呼唤“海东,回来”,她想如果魏海东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能转过身来和她说一声对不起,那么房子的事情已成事实,她也不会紧揪住不放。

可是魏海东没有回头,他们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心有灵犀,就在晓荷还在犹豫要不要拉住他的时候,魏海东已经“砰”地把门关上,楼道里很快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晓荷眼神呆滞地站在失去对手的战场茫然四顾,没错,餐厅里一切都是熟悉的,他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餐桌,他们在商场精心选择的碗筷,一切都还是那么的熟悉,为什么苦心经营的家现在变成了夫妻互相伤害的战场?

“妈妈,我一直都很乖,没有惹爸爸生气,你们为什么还要吵架啊?”晓荷正站在客厅发呆,天天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带着哭声对妈妈说。

“天天,不是你的错。”晓荷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往前一步抱住瑟瑟发抖的天天,看来他们吵架的声音早就把他吵醒了,可是他竟然站在墙角一声不吭,他们又一次在孩子面前上演了撕心裂肺的争吵,这将对孩子造成怎样的恐慌啊?

晓荷搂着瑟瑟发抖的孩子,想着看不到希望的明天,委屈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奔涌出来,她蹲着的双腿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她索性一下子坐在地上,抱着孩子痛哭出声,她为自己感到悲哀,为他们的婚姻感到悲哀,为什么当初山盟海誓的诺言还犹在耳边,他们的婚姻就只剩下互相伤害?

魏海东眼热无泪地走在大街上,都市的夜晚竟然比白天还热闹,流动的小贩推着车子在路上缓缓地走,遇到买主就停下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人们大多三三两两,有年轻的恋人,有吃过饭出来散步的夫妻,缓缓迈动着轻快的步子,整个城市是轻快而懒散的,仿佛放慢了节拍。

魏海东站在热闹的街头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刚才盛怒之下的愤而出走是凭着意气用事,可是这么晚了,他能去哪里呢?像他这个年纪的同学同事,都是拖家带口的年纪,肯定不能半夜闯到别人家里去,再说他万事不求人的性格也不允许那样做。但是住旅馆也是不现实的,自从得知公司竞标失败之后,他猛地感觉钱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重要,没有钱就没有尊严,他现在身上最多不超过五百元钱,还要应付接下来的生活。

魏海东在街上茫然地站着,此时他很想回家,经过一天的拼杀和思想的动荡,他全身酸软,头痛得像要炸开,他想回家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他要养精蓄锐面对明天公司的事务。可是自尊不允许他这样做,晓荷那样说他,他怎么能就那样耷拉着脑袋回去?

其实刚才在楼道的时候他听到了晓荷的哭声,他很想回去安慰一下,这件事情一开始是他错了,他不该不和晓荷商量就把钱拿去融资,可是晓荷的话也太伤人了,他们互相伤害,势均力敌,可是女人受伤了可以哭,男人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他为自己感到不公,于是决然离去。

魏海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才想起他可以去公司住,林桐给他准备的办公室里有长沙发,可以凑合当床用,这个发现让魏海东顿时豁然开朗,他急忙举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很快溶进车流的灯河之中。

七年之痒 三十七(1)

又是一个周日。

六月的济南已经热得像个大火炉,窗外一丝风也没有,连蝉声也是有气无力的。周末休息,晓荷吹着风扇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这是一件天天的毛衣,这个年龄的孩子总是长得很快,去年的毛衣今年穿就小了,晓荷每年都要给他织两件新毛衣,她织毛衣的手艺是出名的好,织法新颖,手工精致,织的毛衣常常让人赞不绝口。

但是晓荷今天织毛衣的水平大打折扣,不是把正针织成反针,就是把反针织成正针,所以她织两行拆两行,一上午毛衣没有一点进展,她索性放下毛衣对着窗外发呆。

外面烈日当空,酷热难耐,晓荷的心里却一片冰冷。魏海东自从那天晚上和她吵架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那天晚上在魏海东摔门而去之后晓荷哭了很久,直到最后精疲力竭地在沙发上睡去。第二天醒来才发现魏海东彻夜未归,她一瞬间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几乎发疯,一边责怪自己气头上的口不择言一边拼命拨打魏海东的手机。

魏海东的手机是通的,但是魏海东接了电话冷冰冰地告诉她他在公司,最近要因为公司竞标带来的危机留在公司一段时间。她刚想就昨晚的事情解释一下,他已经挂断电话,这个人就是这样,当他在气头上的时候永远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她挂断电话才发现上班时间到了,于是赶忙叫醒天天起床,一路飞奔赶到公司,连伤感都顾不上。

而魏海东从那之后真的没有回家,就连晓东来接天天他也借口忙没有回来,父子俩在电话里道别,也不知是真忙还是假忙。

“偷得浮生半日闲”,晓荷结婚七年,生活忙乱得像一刻不停的陀螺,她一直盼望能有时间闲下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现在魏海东一直住在公司,天天去了姥姥家,一到周末她的时间全属于自己了,可是她感觉这样的清闲简直是一种煎熬,书不愿意看,饭不愿意做,电视看一会儿就关了,她开始觉得魏海东和天天不在,她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特别是在这样的周末,她感觉心里空空的,像这栋毫无生气的房子一样,从里到外透着落寞。

魏海东住在公司不回来,晓荷终究做不到主动到公司找他,她在内心深处还是怪他的,她本来应该住上的新房子,就因为他的擅自做主而泡汤了,现在租住的这套房子是晓荷主动找到胖房东,受尽刁难才续租的,当她看着胖房东嘲笑的眼神的时候,她在心里恨死了魏海东。

晓荷虽然责怪魏海东,但在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他,不知道他在公司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他的胃向来不好,饮食不注意就会胃疼,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胃疼的时候买点药吃,点点滴滴的牵挂让晓荷心神不安,她几次想拿起电话叮嘱一番,可是电话拿起又放下,她始终在期待魏海东能主动和她联系,哪怕说一声对不起。

晓荷正在想着,手机突然响起来,晓荷急忙扔掉手里的毛线团拿起手机,第一个反应就是查看来电显示,每次电话响起她都以为是魏海东,可每次都失望,她的心就在这样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中变得日渐脆弱。

“你好。”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晓荷强忍住内心的失望接听,声音低沉。

“你好,是晓荷吗?”对方的环境很嘈杂,声音似曾熟悉,晓荷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是晓荷,请问你是哪位?”晓荷大声问。

“晓荷,我是邵强啊。”

邵强?晓荷大感意外,虽然她和邵强也算是老熟人了,但是因为韩冰的关系,他们从没有单独的来往,邵强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晓荷马上想到那天见到邵强和那个女孩一起吃饭的情景,心里立刻为韩冰抱不平,声音也冷淡了很多,“哦,你好,你找我有事吗?”

“晓荷,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你今天有时间吗?”对方的语气小心翼翼。

晓荷看着外面骄阳似火,不情愿地说:“什么事情?如果能帮我一定尽力。”

七年之痒 三十七(2)

“是这样的,晓荷,因为我和韩冰最近有些矛盾没有处理好,今天我们吵架,韩冰一气之下割腕了,幸好我发现及时没出大事,现在在医院呢,我不敢通知她的家人,你能来帮我劝劝她吗?”邵强在电话里惴惴不安地说着,声音低了很多。

“啊?怎么会这样?”晓荷大惊失色,她顾不上质问邵强事情的细节,一边对着电话问医院的地址,一边收拾东西出门。

二十分钟后,晓荷汗流浃背地赶到市立医院,医院里浓浓的来苏水味和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大脑也随之冷静下来。韩冰为什么会突然割腕呢?她那样坚强自负的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打击让她失去生存的勇气?晓荷直觉韩冰是因为发现了邵强和那个一起吃饭的女孩的事情,她一瞬间有些内疚,仿佛自己是这件事情的同谋,自己当初怎么不提醒得再露骨一点?

晓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病房门口,看到邵强双手抱头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晓荷不愿意理他,只把脚步声加重了,邵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他看到晓荷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嗫嚅着说:“晓荷,你来了。”

几个月不见,邵强消瘦了很多,原来饱满的脸庞竟有了些许棱角,头发也凌乱不堪,看来男人的齐人之福并不是那么好消受的。晓荷有点同情地看着他,但她很快想起他和那个女孩一起吃饭的情景,心中的鄙夷很快取代刚刚升起的恻隐之心,她看着邵强冷冷地说:“韩冰怎么样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晓荷,不好意思,大热的天让你跑这么远,韩冰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她不肯吃东西,也不肯见我,我怕她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所以麻烦你帮我劝她吃点东西。”邵强看着晓荷讨好地说。

晓荷把眼睛望向别处,冷冷地说:“你放心好了,我会劝她想开的,这个世界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呢?”

“那就好,那就好。”邵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病房的门,小心翼翼地对着病房里说:“韩冰……”他刚想继续说“晓荷来看你了”,韩冰沙哑的声音已经从病房里传出来:“你给我滚出去。”

邵强的脸色一下涨成猪肝色,他尴尬地看看晓荷,晓荷见状急忙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出去,自己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病房是安静的单人病房,淡蓝色的窗帘安静地低垂着,韩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脸色几乎和床单一样白,晓荷注意到她的左边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但是血还是把纱布渗透了。

韩冰听到脚步声,眼睛依然紧闭着,但是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滚出去。”

“韩冰,是我。”晓荷低声说着,慢慢走到韩冰的床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晓荷?”韩冰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影子,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晓荷急忙上前一步按住韩冰:“韩冰,你躺着别动。”

韩冰听话地躺下,她想起来也没有力气,两天不吃不喝,声嘶力竭,全身虚弱地像一团棉花。晓荷把包放到床头柜上,拿过一张凳子坐在床边,拉着韩冰的手嗔怪地说:“韩冰,到底怎么回事嘛,你平时可是最心疼自己的,怎么到关键时候那么想不开呢?”

“晓荷,我快要窝囊死了,你知道吗?邵强竟然背着我在外面和一个女孩同居,你说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呢?”韩冰紧紧抓着晓荷的手,话还没说完,泪水就滚滚滑落下来,打在雪白的枕套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豁达和自信。

晓荷心里一阵心酸,她拍拍韩冰的手说:“韩冰,我们先不说邵强的事情,我想先说你,你说你平常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能办这么傻的事情呢?你居然为了邵强自杀,你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这个世界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呢?”

韩冰看着晓荷气愤的样子,叹口气说:“晓荷,理论的话你不用再说了,其实道理我比你还明白,但是你没有经历过永远不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理论所能够说得清的,当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天塌了,我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和我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我生命中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竟然那么彻底地背叛我,你说这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七年之痒 三十七(3)

“韩冰,这个世界确实有一些我们不愿意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可是你想想,你这样又能惩罚谁呢?惩罚邵强吗?他如果真正心疼你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惩罚第三者更是不可能,她巴不得你能给她让位呢。你要为自己想想,你才三十多岁,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你要为年老的父母想想,他们辛苦了一辈子,还指望你来给他们养老。你怎么能这样?”晓荷说到最后,眼泪禁不住落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她和魏海东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但是两颗心越来越远,那份无奈也是难以承受的。

“晓荷,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韩冰无助地看着晓荷,猛地把晓荷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汩汩地流出来。

晓荷紧紧握着韩冰的手,一边陪着韩冰流泪一边想着这事的解决办法。其实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婚姻看似无形,其实是和生命血肉相连的,这种血肉相连和血缘亲情不同,血缘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而婚姻这种血肉相连却是至亲而又至疏,在坚韧的时候它可以抵挡任何生活的灾难和风雨,但在脆弱的时候却是那么不堪一击。

韩冰的婚姻走到今天,裂缝已经是显而易见。如果韩冰真的能做到潇洒放手还好说,让那一对狗男女爱怎么样怎么样,自己抛开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如果她还想把这份婚姻经营下去,先不说第三者是不是能够摆脱,自己内心的失衡也是一种痛苦的煎熬,它足以扭曲一个人的性格。

晓荷一直等到韩冰的抽泣声渐渐停下来,才拍着她的肩膀说:“我知道你心里很难接受,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一味地难过也不是办法,我看现在你还是先吃点东西,然后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和你自己的想法,看我能不能帮你出个主意,好吗?”

韩冰无力地点头,晓荷急忙走到门口想告诉邵强韩冰同意吃东西了,没想到刚一开门,邵强已经把一个保温瓶送到晓荷面前,他对晓荷感激地说:“晓荷,太谢谢你了,我就知道只有你能劝韩冰,这不,你一来我就买好她爱喝的红枣莲子粥等着。”

晓荷看着邵强一脸虔诚的样子,本来想说的那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是生生忍住了,从他消瘦的面颊可以看出,他经历的煎熬并不比韩冰少。

晓荷回到病房打开保温瓶,一股糯米莲子的香味扑面而来,她一边往碗里盛粥一边想:现代人的婚姻都怎么了?为什么越是城市,越是在乎情感质量的人婚姻越是不稳定呢?想想农村老家的夫妻,他们没有受过很多教育,没有甜言蜜语,但是很多夫妻都是相濡以沫,相伴白头。

其实在这个世界人上,人才是最可怕的动物,知人知面不知心,邵强看上去是一个多么细心体贴的丈夫,竟然也会背叛婚姻,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韩冰勉强喝了一些粥,脸色渐渐红润了一些,晓荷通过她断断续续的叙述得知事情的经过。事情的经过没有任何悬念,韩冰去饭店吃饭,正好遇到邵强和那个女人一起吃饭,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正应了那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古语。

韩冰在饭店不好意思发作,等到回家两个人讨论的时候,邵强承认自己所犯的错误,但是提出了离婚,这是韩冰最忍受不了的,所以气急之下采取了割腕的过激行为,幸好邵强出门后很快回家,要不韩冰这一个女强人最终会落个香销玉殒的结局。

“他说他早就承受不了这样的心灵煎熬,他就是要故意让我发现,他怎么能这么残忍,把这样的煎熬强加给我?”韩冰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神情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晓荷一时很庆幸自己当初发现邵强和女孩吃饭没有告诉韩冰,不然韩冰肯定会问她你干吗告诉我这么残忍的事情?婚姻之于女人,远比事业要重要得多,所以女人对婚姻总是有着掩耳盗铃的包容,晓荷想到这里再次拍拍韩冰的手背说:“你就别想那么多了,现在你首先要想的是你还要不要他?你要首先确定这一点,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我才能帮你出主意。”

七年之痒 三十七(4)new

“晓荷,我不知道,从发现这件事以来,我就像变成了一个矛盾体,我一想到要失去他,从此和他像陌生人一样,我的心里就像刀绞一样疼痛,可是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情景,我就恨不得杀了他。”韩冰说着目露凶光,晓荷吓了一大跳,她知道这个问题和韩冰已经没法探讨下去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情还是要看邵强的态度。

韩冰两天不吃不睡,看来已经疲惫到极点,望着天花板的眼神飘飘忽忽,晓荷急忙轻轻对韩冰说:“韩冰,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我去找邵强谈谈,替你好好修理修理这个糊涂蛋,你说好不好?”

韩冰无力地点点头,晓荷看她慢慢闭上眼睛,急忙往门外走去。

七年之痒 三十八(1)new

晓荷刚一出病房的门,邵强就很快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晓荷身边问:“韩冰怎么样了?”

晓荷看到邵强紧张的样子,真分不清他是真心的还是故弄玄虚,如果是真心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是故弄玄虚,夫妻走到今天,表演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晓荷想到刚才安慰韩冰的话,她顾不上分析邵强的目的,只是淡淡地说:“我已经尽力安慰她了,但是她的情绪还是很不稳定,现在先让她睡一会儿,我们谈谈好吗?”

“好。”邵强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去护士站叮嘱护士注意二十六床的动静,一再说有任何意外情况马上给他打电话,那份细心让晓荷都为之感动,为什么这样的人也会背叛婚姻呢?

医院门口有家咖啡厅,晓荷和邵强一前一后走进去,在靠近窗子的桌旁坐下来,晓荷要了一杯咖啡,邵强要了一杯冰水,晓荷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地看着邵强开门见山地说:“邵强,我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按说夫妻两个人的事情我不该插手,可是现在事情弄成这个样子,我不能看着我的朋友受伤害不管,我希望你能把事情的真相以及你的打算和我说一下,然后我们来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邵强低头喝一口冰水,抬起头来看着晓荷说:“好的,晓荷,其实我早就想找你谈谈,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我和韩冰的状态,可是有些话不知从何说起,你又那么忙,所以……”

看到邵强欲言又止的样子,晓荷感觉他一定有难言之隐,于是鼓励地说:“我看你们两个一直都挺好的,怎么会弄成这样呢?你到底怎么想的?”

邵强听到这话苦笑了一下说:“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看表面绝对光鲜,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但是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其实我和韩冰之间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能这些问题本身一直伴随着我们的,只是我们以前在婚姻的激情中没有意识到,可是当婚姻中的激情慢慢退却的时候,这种矛盾就涌现出来了。”

晓荷没有想到平常看上去很腼腆的邵强谈起婚姻还很有逻辑,她不禁对他们的婚姻充满了好奇,她知道在婚姻中男人的视角和女人的视角是完全不同的,她希望能从邵强的言谈中找到魏海东的想法,于是急切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还爱不爱韩冰呢?”

“不能否认,我对韩冰有着很深的感情,就是现在,我也感觉我是爱她的。”邵强说得艰难,但很肯定。

晓荷听到这话嗤之以鼻,“看来我是真搞不懂你们男人,心里明明爱着老婆,却还去外面拈花惹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实话和你说,我两个月前在静雅饭店吃饭的时候看到过你和一个女人一起吃饭,我也看出了你们关系不一般,我本来想提醒你的,但是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我觉得很对不起韩冰。”

“是吗?”邵强对晓荷的话颇感意外,但是很快又说,“晓荷你不用自责,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韩冰。”

话题越扯越远,晓荷急忙言归正传,说:“道歉的话你不用和我说了,回头和韩冰说吧,你刚才说你们婚姻存在很大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邵强沉吟了一下说:“其实我原来也不知道我们的婚姻出现了什么问题,只是经过了很多事情之后,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才觉得我们婚姻中存在的最大的问题是失去了平衡。任何事情都是有潜在的平衡的,自然界有生态平衡,婚姻也会有生理和心理的平衡,我们现在失去了这种平衡,所以就出现了问题。”

“真的吗?”晓荷第一次听到这种关于婚姻平衡的理论,于是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她对着邵强催促道,“婚姻平衡?原来婚姻还有这个说法,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

“好,今天本来就是想和你探讨一下这个问题的,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以前很喜欢韩冰的,我喜欢独立而又聪明的女人,可是我现在发现喜欢一个独立而聪明的女人是很痛苦的事情,但凡男人都希望被欣赏、被崇拜,即使是一个很平凡的男人也需要老婆的肯定与赞赏。我虽然没韩冰那样有经商头脑,但我脚踏实地地工作,也可以养活老婆孩子,可是随着韩冰的事业越来越好,我发现我在她的眼里越来越一无是处,加上韩冰这个人很强势,做事从来不征求我的意见,也不考虑我的感受,你要知道被老婆看不起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失败,所以我觉得失败,觉得很苦闷。”邵强说着看向窗外,眼神里是压抑的痛苦。

七年之痒 三十八(2)new

晓荷听着有点同情邵强的处境,韩冰这个人她是了解的,可能从小被父母当做掌上明珠宠坏了,固执任性,做事很少考虑别人的感受,但是这并不能成为邵强背叛婚姻的理由,如果他和韩冰过不下去,完全可以离婚寻找自己的幸福嘛,这样把婚姻中的问题拿到婚外来解决算怎么回事?

晓荷想到躺在病床的韩冰,皱着眉头说:“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婚姻,你想过韩冰发现真相时的感受吗?当发现问题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和她谈谈你内心的想法呢?”

“我们谈过,但是最后总是以吵架收场,每次我和她说我的感受,还没等我说完,她就会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老是像个女人似的唠叨,你说我还有什么谈的欲望,我一直想要孩子,但是她怕疼怕麻烦,所以一直拖着没要,也幸亏没要,不然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对孩子也是一种伤害。”邵强说到这里喝一口冰水,声音也变得冰冷。

“是,我承认韩冰有的时候比较强势,但是婚姻内的问题不能拿到婚姻外来解决,你不能因为和韩冰不能沟通就找别的女人,这可是对婚姻致命的伤害。”晓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邵强,对于出轨的男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让人不能原谅的。

“我知道,但是,当人的心灵空虚到一定的程度后,对异性的关心是没有免疫力的。姚丽也是一个婚姻不幸福的人,我们忍不住慢慢靠近,互相关心,所以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我知道自己犯的错误不可原谅,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很自责。”邵强说到这里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你自责?你自责还故意让韩冰面对这么残酷的局面,你又不是不了解她的性格,她肯定会受不了的。”晓荷不满地冲着邵强说。

“是,当时在气头上故意那么说,但很快就知道我错了。”

“你爱她吗?”晓荷感觉自己的声音冷冰冰的,她想起了魏海东,邵强的话提醒了她,当一个男人从妻子那里得不到温暖的时候,他会去别的女人身上寻找温暖,自己一直和魏海东冷战,怎么从没有想过别的女人会乘虚而入呢?是太相信魏海东还是太相信自己?其实韩冰身上有的缺点,自己也有,想起上次吵架对魏海东说的话,晓荷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怪不得魏海东一直不愿意回家,原来是自己把他男人的自尊心伤透了。

“我和她也说不上爱,只是彼此欣赏和珍惜,其实婚姻中不需要太多的爱,婚姻需要的是理解和彼此珍惜的感觉,因为婚姻是很漫长的事情,而爱情是转瞬即逝的,只有理解和珍惜才是维持一生的,当然了,爱是前提,但只要一点就够了。”邵强说得朦朦胧胧。

晓荷在座位上如坐针毡,她没有想到男人心中的婚姻是这个样子的,他们希望自己的妻子不仅仅是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还要是他的知己,要随时理解他的喜怒哀乐,自己在这一点上显然做得不好,在他失败了回到家里的时候,自己非但没有安慰,还因为房子的事情对他大加奚落,想到这些她心里慌慌的,恨不得马上赶到魏海东身边,但是她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只好对邵强说:“那你究竟想怎么办?和韩冰离婚再和那个女人结婚?”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对不起韩冰,或许离婚是最好的出路,至于我会不会和姚丽结婚那是以后的事情,可是我没有想到韩冰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看到她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我恨透了自己,我发现我带给她的伤害是我一生都没法弥补的。”邵强说到这里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

“那好,邵强,我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韩冰,我知道韩冰是非常爱你的,你也还是爱她的,不然你现在不会这么自责,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韩冰,希望她能意识到有些做法的不妥,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只有你能安慰她受伤的身心,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都要等到韩冰完全康复,好吗?”晓荷说得情真意切,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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