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 五(2)
但是随着开门,一股浓浓的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晓荷本来想像子弹一样投进他的怀抱的心思极速冷却,这种冷却使她仿佛立刻变成冰雕一样动弹不得。
魏海东看到是晓荷雕塑一样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说:“哦?晓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吓我一跳。”
换完鞋,魏海东斜了斜身子从晓荷的身边挤进来就往沙发边走去,几乎是一头栽进沙发里,晓荷一直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魏海东一系列的动作,刚才的冷却仿佛带走了所有的热情,她紧皱着眉头问:“你喝酒了?”
魏海东正在沙发上忙着拉外套的拉链,头也没抬说:“喝了一点,最近赶项目太累了,带着同事一起出去放松了一下。”他说着话的工夫已经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放在沙发上接着对晓荷说,“老婆,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晓荷站在门边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盯着魏海东继续问:“你的手机呢?为什么关机?”
魏海东欠起身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哦,手机没电了,我忘了充,自动关机了。”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到处找充电器,一点也没有留意晓荷的异样。
晓荷看着魏海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着她一晚上的期待、焦急、担心,她急得要撞墙的时候他竟然一直在悠闲地喝酒,这样的委屈很快化为一团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随即化为狂风暴雨从晓荷的嘴里蹿了出来:“魏海东,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喝酒喝到这么晚回来,连个电话也不打,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魏海东手里拿着充电器正在找电源插座,猛地听到晓荷的控诉,诧异地转过身看着暴怒的晓荷,他看到她因为愤怒而铁青的脸色,下巴微微上扬,眼神咄咄逼人,有得不到结果誓不罢休的架势,他想起工作一天的疲惫,赶紧息事宁人地说:“好了,老婆,手机就是没电了嘛,下次一定注意。”
晓荷看着魏海东敷衍的样子更是生气,一晚上等待的怒火继续发泄:“下次注意?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就是宾馆这个点都关门了,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魏海东听到这里疲惫一下子漫上来,最近一直超负荷加班,身体透支很厉害,好不容易今天出去放松一下,没想到回到家就看到晓荷一脸讨伐的神色,他的脸也沉了下来,不耐烦地说:“我这不是为了工作嘛,每天到这么晚又不是出去玩,不就是没有给你打电话嘛,你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像审犯人似的。”
晓荷看到魏海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愤怒的火焰继续燃烧起来,她不由得指着魏海东说:“魏海东,你看看你什么态度?我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你这么晚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怎么就像审犯人了?你要是这么说,咱们就来说说这个理,这件事不是打不打电话的问题,是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没有我。”
魏海东抬起手刚想就这个问题和晓荷理论一番,但是看到晓荷愈挫愈勇的神情,很快又把手放下了,他知道晓荷的性格,要是这样理论下去,到天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再说这样的理论又有什么意义呢?
魏海东想到这里轻描淡写地对晓荷说:“我的解释你不听,手机就是没电了,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他说完转过身径自走到插座旁边准备充电,看也不看晓荷。
晓荷仿佛斗志昂扬的战士突然失去了对手,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她呆呆地看着魏海东的后背,内心的怒火很快化为委屈,泪水很快涌上眼眶,她对着魏海东的背影呜咽着说:“好,魏海东,看来我真是自作多情,你这么晚还不回来,我一遍一遍拨打你的电话,一直是关机,我都想跑到大街上找你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吗?”
巨大的委屈使晓荷呜咽着说不下去,魏海东听到这话才明白他误会她的好意了,他知道晓荷是个很敏感的人,一点小事可以无限扩大联想,有这样的想法绝对正常,他的心中立刻升起一股柔情,同时为自己刚才的粗暴感到歉疚,他急忙转过身想要和她道歉。
七年之痒 五(3)
可是已经晚了,晓荷说完这些话扭头进了房间,等他反应过来跟过去,带着一阵冷风的门“砰”地在他的面前关闭,推一下,门已经被拴上了,魏海东被隔在门外,他怕吵醒儿子,只能轻轻敲门低声解释道:“晓荷,对不起,我误会你的意思了,今天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的,但我们出去的时候就不早了,我怕你睡着了吵醒你,就没打。”
晓荷伏在床上,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任凭自己的泪水把被子打湿,她听见了魏海东的道歉,但她一动也不想动,整整一个晚上的憧憬和期待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她心里是乱乱地,说不清什么感觉。
晓荷在床上翻个身,睁大眼睛看着房顶,脑子像摩天轮一样旋转,却终究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和魏海东像磨坏的齿轮一样无法吻合,深夜的风穿过窗帘透进来,清凉如水,她感到心里也凉凉的,就在刚刚,她那样光鲜地站在魏海东的面前,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她的变化,从前她买一个新的发卡他都会很快发现并做出夸张的评论,到底是眼睛变了还是心变了?
晓荷想到这里从床上爬起来,慢慢走到镜子跟前,在柔和的灯光下她涂了口红的嘴唇鲜艳欲滴,像一颗鲜艳的樱桃,她拿出纸巾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擦去唇上的口红,纸巾一点一点沾染了唇上的红色,灯光下看去像血一样。
魏海东站在卧室的门口默默听着卧室的动静,他感觉自己的耐心一点一点在消失,在他的意识里,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他也道过歉了,晓荷应该来给他开门的。
可是等了很久,门还是没有开,魏海东的心里开始烦躁起来,从前温柔可人的晓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这么得理不饶人,他一天到完在外奔波忙碌,不见得在家还要一天到晚赔笑脸,他想到这里烦躁地跺跺脚,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脚步很重,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颤动。
晓荷擦完嘴唇,听到外面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看着自己手中血一样的纸巾,眼泪再次滑落下来。
七年之痒 六(1)
第二天晓荷起得很早,一夜半睡半醒,梦中影影绰绰全是魏海东的影子。
初恋的时候,魏海东每到周末都会坐公交车来看晓荷,他们同样是来自偏远山区的学生,没有很多钱到处旅游、玩耍,但是就是一起去吃碗牛肉拉面,魏海东也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一点一点挑出来放进她的碗里,她可以从魏海东的瞳仁里看到自己幸福的笑颜;刚刚结婚的时候,在租来的房子里,魏海东每天下班总会给她带点小零食,她会低低地笑着接过来,嗔怪他乱花钱。
往事历历在目,温馨还在她的脑海缭绕,可她和魏海东却睡在两张床上做着不同的梦,不是咫尺天涯又是什么,晓荷在这样的感慨中醒过来又睡过去,连梦也支离破碎开来,每醒一次晓荷就忍不住屏住呼吸听一听隔壁的动静,可是隔壁没有任何异常,魏海东的鼾声均匀而绵长,表明他睡得香甜。
经过一夜折腾,晓荷起床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路过魏海东房间的时候她刻意不去看他,仿佛看了自己就会掉价,但是晓荷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下,魏海东没有盖被子也没有脱衣服,就那么蜷缩在床上像个大虾米,他睡得很沉,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形,仿佛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
晓荷倚在门框上看着睡得像个孩子似的魏海东,心忽然之间就变得柔软起来,他的确是非常辛苦的,软件开发这个行业说起来好听,其实是个最累心累脑的活,不但需要缜密的心思和逻辑思维,更需要有足够的耐力和时间,还要不断的学习以迎接技术更新的挑战,所以软件行业是压力非常大的行业,从业人员也是早衰最普遍的一个群体。
晓荷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有点过火了,他那么晚回来也不是去干什么坏事情,一回家就面对自己一脸的官司,也难怪会发火,但是生活中谁可以完全理解谁呢?魏海东理解她吗?她自己也要面对工作的压力,还要照顾家庭、抚育孩子,即使是夫妻也不能永远不对等的付出,她可以为魏海东做任何事,因为她爱他,但是这种付出不能永远处在没有任何回应的状态。
晓荷就那样倚在门框上看着魏海东,天已经亮了,隔着蓝色的百叶窗,晨曦的淡蓝被渲染成海的颜色,楼下渐渐传来走路和骑车的声音,使这个早春的清晨泛出了声响。
晓荷的目光从魏海东熟睡的面孔落到地板上,地板是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小方砖,一块连着一块,上面是暗格子的花纹,在晨光里看起来很乱,就像她的心情,她盯着地上的花纹看了一会,理不清头绪,突然之间发现自己这样很没有意思,无论心情怎么样,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她胡噜一把凌乱的头发,转身来到厨房。
昨夜熬好的八宝粥静静的沉在锅底,早已失去了热气,晓荷用勺子搅了一下,由于熬得比较稀,经过一夜的酝酿粥变得更加黏稠,她把电饭锅的插座插上,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清亮的油在平锅底上摊开,鸡蛋磕上去,锅里瞬间热烈起来,像久违的人重逢,争相诉说自己的见闻,之后渐渐归于平静,金黄的煎蛋就做好了。
等做好这一切,晓荷看看表,已经七点钟了,她回到房间开始叫天天起床:“天天,该起床了,不然要迟到了。”她一边喊一边迅速地将自己的被子折叠起来,接着叉开五个手指头当做梳子,把自己的长发拢到脑后,用头绳一束,动作娴熟到行云流水,像是经过特殊训练。
天天被叫醒后依然躺在被窝里不肯起床,耍赖地说:“妈妈,今天星期六,我们班的小朋友都不去幼儿园,他们都去肯德基,你也带我去吧。”
晓荷一边把天天今天要穿的衣服从衣橱里拿出来一边说:“不行,今天妈妈要上班,就是不上班也不能带你去,那些都是垃圾食品,小孩吃了会变得不聪明,你快点起床了,要不然妈妈今天准得迟到。”
“不嘛,我不要去幼儿园,我要去肯德基。”天天不听妈妈的唠叨,一边撒娇说着一边掀起被子蒙在头上。
七年之痒 六(2)
晓荷不由分说从被窝里把天天拖出来,熟练地往他头上套毛衣,天天耍赖,双手故意软绵绵地不往毛衣袖子里伸,小嘴撅得老高,晓荷只好继续循循善诱:“肯德基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全是垃圾食品,你听话,等周日妈妈休息给你包水饺,肯定比肯德基的东西好吃。”
“妈妈骗人,我们班陈晨每到周末都去吃肯德基,可是他很聪明的,走迷宫他走得最快。”天天不满地抗议。
这样的斗争是晓荷和天天每个周六的必然功课,尽管国家早就规定周末双休,那是针对事业单位、大型国企而言,小公司自有他们自己的小算盘,一个员工每天创造的经济价值是很可观的,所以少休息一天就可以多创造收益。晓荷所在的公司是私营公司,所以明文规定每个星期只休周日一天,这样的霸王条款明明不合理,但没人质疑,在饭碗岌岌可危的今天,已经没有人有勇气与不正之风抗衡。
天天的幼儿园是私营幼儿园,为了适应这一社会现象,特地开设了周末托管班,就是把幼儿园各班级家长周末没空管的孩子集合到一起统一看管,周末托管班的孩子从小班到大班参差不齐,天天是大班了,每个周六就是去听小班的小朋友咿呀学语,当然觉得没有意思,他虽然知道这样的抗议是无效的,每个周六继续去幼儿园是铁打不动的规律,但还是忍不住抗议。
“妈妈,你上班可以让爸爸陪我啊,我一定听爸爸的话,保证不惹爸爸生气。”天天被妈妈拒绝了还是不善罢甘休,转动着眼睛想出一条妙计。
“你爸爸没空,你没看到爸爸最近一直加班到半夜才回来吗?”晓荷不耐烦地说着给天天穿上衣服。
天天听完这话立刻又赖在床上,晓荷顾不上管他,急忙往卫生间冲去,走到客厅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周末,可以比平常晚半个小时上班,于是她的脚步大赦般慢了下来。
晓荷来到卫生间,才发现魏海东已经起床了,此时正在眯着眼睛刷牙,半梦半醒的样子,他听到晓荷的脚步,很快睁开了眼睛,咕哝了一句:“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晓荷从镜子里看到魏海东满嘴白花花的泡沫,更显得眼球上的红血丝纵横交错,他头发凌乱,脸色灰暗,一看就是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晓荷感到鼻子酸酸的,她扭头走出了卫生间,到卧室里打开衣橱给他找出了干净的衬衫和外套,他身上的那套衣服已经有几天没洗了,散发着难闻的烟味。
晓荷拿着干净的衬衫和外套来到魏海东的房间,发现他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用电动剃须刀刮胡子,整个卧室里回旋着收割机般的蜂鸣声,她把衣服放在床上,低着头走了出去。
晓荷正在刷牙的时候,魏海东来到卫生间,一边拿擦鞋布擦鞋一边暗暗观察她的脸色。晓荷脸色平静,手有节奏地随着牙刷在嘴里来回运动,其实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她希望魏海东能从背后轻轻地抱住她,哪怕什么也不说,她也知道他的疲惫,从心里谅解他。
其实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浪漫主义推崇者,在她们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对浪漫的定义,哪怕一个小小的动作、一个眼神,都会让她们感动不已,并为这份感动做出多倍的回报,晓荷心中的浪漫定义就是希望魏海东能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背后,她可以感受到他热烈的心跳、温热的呼吸,是一种比性爱更美好的感觉。
刚结婚的时候魏海东最喜欢这样做,出其不意地从背后抱住她,每当那时晓荷就会感到很幸福,感到自己被需要被珍惜,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但是这种动作随着他们的婚龄见长而日渐稀少。
魏海东擦完皮鞋,就站在晓荷的身边看她刷牙,直到她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他才说:“晓荷,对不起,昨晚喝多了。”
晓荷的脊背不由自主挺了挺,仿佛受了很大的冷落提出抗议,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由于睡前的哭泣,脸色灰暗,眼皮浮肿,使她看起来很没有精神,于是她吁一口气拿出洗面奶,一边往手上挤一边极力使自己自然地说:“没事,是我急糊涂了冲你乱发脾气,你昨天回来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七年之痒 六(3)
魏海东看到晓荷的表情立刻轻松了很多,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说:“公司今天开会,讨论项目的上线问题,忙了几个月总算盼到头了,估计这个项目完成后能发点奖金。”
“是吗?”晓荷一边用洗面奶在脸上打圈,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她听到魏海东的话精神振作了一些,物质决定精神,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自己内心的儿女情长比起生活的变迁,还是后者更有力量,她快速地捧起水在脸上拍打几下,拉过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说:“好啊,你最近这么辛苦,你们公司应该格外给你点奖励,这次如果能多发点奖金,我们今年买房的计划就有希望了。”
“这个奖金多少是不一定的,虽然这个项目我干得最多,但是现在的公司规模小,在价格方面没有多少优势。”魏海东看到晓荷兴致勃勃,又不无担忧地说。
晓荷马上打断魏海东,坚定地说:“奖金不至于太离谱吧?你们公司不是一直很器重你吗?天天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要是没有自己的房子就得跟着咱们不断地搬家而转学,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现在只要价格合适,我不在乎地段、户型什么的,天天入学之前无论如何要把这个房子的问题解决。”
魏海东听到晓荷的话不再接这个话茬,他知道晓荷一谈到房子的问题就会忘乎所以,连时间都会忘记,晓荷看魏海东不再说话,急忙跑到厨房把粥盛到碗里端到餐桌上,对魏海东说:“你赶紧先吃点东西吧,我去叫天天。”
晓荷快步走到卫生间拧了一块热毛巾,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喊:“天天,天天快点走了,不然就要迟到啦。”
天天还赖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晓荷把手放在他的腋下轻轻一动,天天就扭动着身子咯咯地笑着在床上打起滚来,晓荷的声音温和了很多,轻轻对天天说:“好了,宝贝,咱们要快一点了,不然迟到了要扣妈妈的工资的。”
魏海东跟进来,一边从衣架上拿过儿子的外套一边和颜悦色地说:“来,天天,咱们快点穿衣服,等爸爸忙完这一阵就带你去肯德基。”
天天听了爸爸的话马上从床上雀跃起来,惊喜地说:“是真的吗?爸爸说话算数哦。”
魏海东肯定地点点头,天天马上在床上跳起来,一连声地喊:“爸爸要带我去肯德基喽,我要去肯德基喽。”
晓荷站在床边看着魏海东笨拙但很认真地给儿子穿外套,再看看儿子兴高采烈的样子,早晨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屋里笼罩着一片温暖的光晕,她把耳边的乱发轻轻抿到耳后,对着魏海东浅浅地笑了。
七年之痒 七(1)
风,夹裹着春天的气息迎面扑过来,像无数小手抚摸着脸庞,路边的垂柳就在这春风的吹拂下一点点变绿,济南的春天是稍纵即逝的,仿佛一眨眼的工夫夏天就会带着骄阳来临。
晓荷骑在自行车上,不紧不慢地蹬着自行车的脚蹬,春天来了,整个人仿佛舒展开了,浑身轻松了很多,她一边蹬车一边打量着路边的楼盘。最近几年随着城市建设的快速发展,济南的大街小巷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道路两旁新开发的小区比比皆是,一栋栋居民楼像雨后的春笋一般拔地而起,楼房有古朴的,有新潮的,风格各异,但是这像森林一般密密匝匝的楼房,却没有一扇窗是为她而打开的,这让在这个城市奋斗了十年的晓荷十分不平。
人向来都是随着环境改变而改变的,晓荷虽然很热爱自己的故乡,但在这个城市十年了,她感觉自己渐渐融入了这个繁华的都市,热闹的人群,宽阔的马路,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十分向往的生活环境,晓荷知道她身边的一些本地人虽然在表面上十分友好,但背地里对他们十分不屑,因为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你只有在这个城市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是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
晓荷看着路边的一栋栋住宅楼心里是说不清的感觉,明年天天就该上小学了,如果房子买不下来,户口问题也就安定不下来,在这个城市是空挂户口的孩子是没有哪个学校愿意接收的,即使接收也要交一大笔借读费,钱还是其次,她真的不想让孩子背着务工子女的身份开始他的求学生涯。
“贫贱夫妻百事哀”,现在想来,晓荷越来越觉得古语的精辟和凝练,那是古人一辈又一辈经过生活的考验,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
可是这古语如果在七年前和晓荷说,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并且有一大堆话等着反驳,“谁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爱情的婚姻才是最悲哀的,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只要有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她会一脸的不平与不屑,好像这句话亵渎了她的爱情。
但是走进婚姻七年,晓荷终于体会到物质和金钱对于婚姻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每个人都向往美好悠闲的生活,这是天性使然,晓荷当然也不例外,她虽然是从农村的艰苦环境中走出来的,但要强的性格决定了她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人。
一直以来,晓荷对生活的期许是如果条件允许,她在家里相夫教子,养养花,看看书,煲各种营养的靓汤调剂生活,每逢假期一家人去世界各地旅游,让孩子从小就见多识广,孩子要从小要挖掘他的潜质,给他最好的教育,可是现实的生活是她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每天醒来就开始一天接力赛,像个陀螺一样不能停歇。
生活的局限远的不说,就说房子吧,在她的想象中她的房子应该在新建成的小区,房子的楼下要有茂盛的绿色植物,还要有个儿童的游乐广场,这样在天气好的时候,她可以坐在阳光下,看孩子们来来回回地跑,是一种平凡的幸福,周围都是年龄相仿的邻居,那样孩子也可以从小有着很多的玩伴,现在都是一个孩子,没有玩伴的孩子性格注定不够健全,在一个小区生活时间长了,说不定相处下来,她自己还可以找到一两个知己。
对于房子本身,晓荷倒没有太大的奢望,只要阳光充足,除了他们的卧室,要有孩子独立的房间,最好还要有间书房,看书是需要氛围的,在一个独立的空间看书绝对是一种享受。每当晓荷想象未来的家,就会忍不住无限向往,她想她会用全部的心思来布置他们的家,阳台上种植翠绿的吊兰,房间的陈设不需要奢华,只需要无尽的温馨。
可是这样对生活基本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这使晓荷对生活充满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又不断遭到自己的打压,在结婚后的很多时间,晓荷只好对着魏海东不厌其烦地描述他们未来的家,以排解自己不能实现愿望的郁闷,但是她看到了魏海东日渐厌烦的脸色。
七年之痒 七(2)
于是,这样的向往最终成了她心口永远的痛。
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是幸福的一代,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他们没有经历过抗日战争的硝烟,也没有遭遇自然灾害的侵袭,好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当他们走出学校,走向社会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们是幸福的一代同时也是尴尬的一代,他们没有赶上粮油补助,没有赶上铁饭碗,当然更没有赶上福利分房,他们要自己全权负责自己的生老病死、娶妻生子。
九十年代后期,在经济大潮的推动下,取消福利分房像给城市的房地产业打了一剂强心针,房地产开发成了城市最热门的行业,城市里到处开始如火如荼的建设,房子价格当然也水涨船高,如果不是父母做城市的先行者或者给予强大的经济赞助,一对年轻人想要在城市买一套商品房成家,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晓荷和魏海东的家都在农村,父母是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闭塞的农村,千百年来信奉的是养儿防老,多生孩子就是多存钱,晓荷和魏海东的父母无疑对这个观点当然也深信不疑,偏偏他们出生的年代是计划生育没有完全普及的年代,他们都是上有哥姐,下有弟妹的幸运儿。
对于一个农村的家庭来说,靠在一亩三分地上做文章,要养育三四个孩子,僧多粥少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同时供几个孩子上学是非常困难的,大多数家庭通常在孩子可以帮助大人干活的年纪,也正好是小学毕业的时节,他们已经可以认识自己的名字并且出门找厕所能识别男女的时候就让孩子辍学了,所以农村孩子能读完大学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晓荷的家在鲁东南,她在家里是老大,她上学的时候,弟弟妹妹还小,等到她小学毕业,学习的优势渐渐显露出来,以优秀的成绩考上初中的时候,弟弟妹妹也陆续上学,财政开始吃紧。可是看到她的学习成绩优秀,开明的父母十分不舍得让她辍学,后来妹妹小学毕业,家里实在供不起三个孩子,就让她的妹妹辍学了,这是她一直感觉愧对妹妹的。
魏海东的家也在鲁西南,只是不在同一个乡镇,情况基本和晓荷一样,不同的是魏海东考上的是本科,学的是比较热门的计算机专业,晓荷考上的是大专,学的是语言类专业。
这样看来,晓荷和魏海东显然是从农村走向城市的典范,到现在还是十里八乡的荣耀。但荣耀归荣耀,他们毕业后面对的却是更为艰难的局面,尽管改革开放的春风吹了十几年,但对于一些偏远山村来说,影响却是有限的,家乡的经济发展一直十分缓慢,尽管全家人齐心协力奋斗,无奈条件限制,等到他们毕业的时候家里几乎都是家徒四壁了。
更令晓荷和魏海东始料不及的是他们经过了十年寒窗的煎熬,就像鲤鱼跃龙门一样跳出的农村,却遭遇了更大的尴尬,取消了毕业分配制度,他们要手里拿着自己的档案找工作,取消了粮油补助,他们要用自己的微薄的工资养活自己,取消了福利分房,他们要为有一个属于自己挡风遮雨的房子奋斗几十年。
晓荷和魏海东是在一场老乡会上相识的,年轻的心很快因为相同的成长背景而惺惺相惜,他们互相鼓励,像一对怕冷的小动物一样靠着取暖,相爱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业后他们一起留在了省城。
但他们的恋情同时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反对,魏海东的父母认为好不容易供儿子读完大学,儿子彻底跳出农门,怎么也要找个城市的媳妇才算在城市扎了根,而晓荷的家和魏海东的家虽然不在一个镇,但是互相打听也能打听到,他们认为晓荷还有弟弟妹妹在上学,以后的负担肯定很重,于是当面对魏海东提出反对。
晓荷家反对的理由更加明确,晓荷的母亲虽然是农村人,但看事情是很有见地的,她对晓荷和魏海东的婚事很不看好,她对晓荷语重心长地说:“晓荷,我们供你上大学可是很不容易的,虽然不图你回报,但是我们希望你过得好,女孩子读书就是为了找个好归宿,现在趁着年轻,你就是不找个有权有势的,起码也要找个有房子的,农村的女孩子相亲还要先看看房子呢,你已经穷了二十多年了,还想继续穷下去吗?你们两个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让我怎么放心呢?”
七年之痒 七(3)
恋爱使人的智商下降为零,晓荷当时已经陷入了情海,哪里听进去这些话,她信誓旦旦地对母亲说:“妈,你就放心吧,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我和海东以后都是有工作的人,房子只是早晚的事情,我相信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美满的家庭,你放心,用不了几年我们就会有自己的房子的,到时把你接过去好好享几年清福。”
千古以来,爱情都是愈挫愈勇的,他们的恋情因为家人的反对而弥坚,“儿大不由娘”,双方家长看他们坚决的样子只好不再反对,于是晓荷在租来的房子里做了魏海东幸福的新娘。
虽然没有钱,没有房子,但那时候的生活是幸福的,爱情是最好的调色板,他们因为年轻而豪情万丈,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他们相信只要努力,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所以贫困并不能阻碍他们幸福的生活,他们在租来的房子里过得有滋有味。
但是生活是现实的,随着婚龄的慢慢成长,他们的激情呈直线下降,生活很快向他们揭开了真实的面纱。对于两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来说,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一针一线都要自己置办,而晓荷和魏海东毕业的前几年,所有的工资除了自己吃饭,剩下都全部交给父母,用于改变家里的状况了,所以结婚后他们的生活基本是从头开始。
晓荷从小是吃苦长大的,对于这样的生活还比较适应,她最适应不了的是在这个城市每年都要搬几次家,像候鸟一样到处迁徙,她感觉自己的柔情蜜意和对生活的憧憬,一点一点在搬家的过程中消磨殆尽,每搬一次家她都像经期综合症一样烦躁不安。
人,之所以苦恼,是来自内心的欲望,说得冠冕堂皇一点是来自梦想。如果一个人衣食无着,他会渴望温饱,等他有了温饱,他会渴望安定,等他安定了,他会渴望奢华,晓荷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的,最初她渴望走出闭塞的农村,做一个体面的城里人,参加工作后她觉得自己第一个愿望实现了,她开始渴望爱情,现在她的爱情也实现了,她开始渴望一个温暖的家,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没有房子就是没有自己的家,那个梦想中的家园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时刻吸引着晓荷这根铁钉,她做梦都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但随着房价的飞涨,他们买房的梦想像风筝一样越飞越高,遥不可及。
晓荷和魏海东都是工薪阶层,每个月的固定工资要吃饭、穿衣、交房租、交水电费,还要接济各自的家庭,几乎每个月都捉襟见肘,而房价就像上足了发条的钟表一样一个劲儿攀升。
更为残酷的是在结婚一年后,他们在一次不小心的激情中怀上了爱的结晶,面对现实,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小家伙束手无策,魏海东的意见是不要这个孩子,生活的残酷让他们猝不及防,如果给不了孩子好的生活,不如先不要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晓荷虽然对房子的渴望到了痴迷的地步,但对于出现在腹中的小生命,突然开始有了母爱的觉醒,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渺小,而爱情之于生活是那样的苍白,她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腹部一次一次在梦中哭醒。
孩子的到来是托了爷爷的福。魏海东的爸爸一听说他们要把孩子做掉,扔下手中的农活就坐车来到济南,这个耿直的老汉见到魏海东和陈晓荷一顿猛批:“你们长大了,有本事了是不是?婚都结了,有了孩子还不要?不知怎么想的,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你们谁敢动我大孙子一根头发,我跟你们没完……”
父亲的话对于魏海东而言就是圣旨,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绝对地服从,而晓荷刚开始诉说生活的艰辛,实在不适合要孩子,公公的话就挡了过来:“我们年轻的时候,比你们现在苦了不止十倍,不还是把海东他们一个个养大了?你们要嫌孩子累赘,等生下来送回老家,我和你妈用米糊糊也能养大。”
孩子最终生了下来,晓荷当然舍不得送回老家吃米糊糊,当成为母亲以后她才知道孩子可以让一个女人脱胎换骨的改变,她变得没有自己,没有原则,甚至连世界观都改变了,她觉得自己对孩子有着莫大的责任,她要全权对他负责,她把自己的梦想也全部寄托在孩子的身上,她现在最信奉的一句话是: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七年之痒 七(4)
但魏海东对她的观点嗤之以鼻,他说:“我从小也没有什么学前教育,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照样比那些城市的孩子强很多。”
魏海东对晓荷对待孩子的态度十分不满,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知道孩子都是被宠坏的。而晓荷坚持的是关爱教育,让孩子从小感觉到爱,培养良好的EQ,所以对魏海东十分不满,两个相爱的人渐渐开始了夫妻的吵架生涯,这不能不说是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除此之外,其他的矛盾也渐渐凸现出来,添一个孩子就是添了一台花钱的机器,偏偏两边的老人都脱不开身,没人能帮晓荷带孩子,找保姆是绝对不放心的,晓荷觉得反正她的单位又不是铁饭碗,一咬牙辞了职,专心在家带了三年孩子。
他们家的底子本来就薄,这样过了三年,基本坐吃山空,房价却一天没停地往上涨,买房子更成了遥不可及的事情,对房子的梦想从结婚开始,已经整整做了七年。
现在他们租的这套房子,是一套八十年代的旧房,顶楼,冬凉夏热,唯一可取的是价格比较合理,晓荷现在想来,或许就是生活的困顿让她看清了婚姻的本质,也是生活的磨砺让她失去了对魏海东最初的崇拜,其实在婚姻生活中,彼此崇拜也是夫妻感情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晓荷想起往事,一阵失落涌上心头,但想起魏海东今天早上的话,她又释然了,生活固然是一种磨砺,但只要有希望就有前进的动力,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何况魏海东也曾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内疚地说:“晓荷,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梦想,你等上几年,咱们攒点钱,我一定让你住上咱们自己的房子。”
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是很满足的,心中有爱,春暖花开,在纷扰的世界有什么比一家人平平安安更重要?
七年之痒 八(1)
晓荷骑在自行车上一边走一边想,等买上房子她会像从前一样,平心静气,相夫教子,再也不动不动就发脾气了,明媚的阳光下,她看着渐渐露出绿意的柳枝,一抹微笑慢慢浮上她的脸庞,腮边露出浅浅的酒窝。可是,此时的晓荷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辆奥迪车正打着转向灯向她这边驶来。
这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刚刚洗过的车身在清晨的阳光里像一条闪闪发光的鱼,晓荷在倒地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被撞到了,确切的说是她的自行车和奥迪车剐蹭了,因为是同方向的剐蹭,所以她倒地的速度并不猛烈,她还下意识地用手去撑住身体,因为她今天穿的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裤子。
女人一旦生了孩子,体形总会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变化,好的衣服会掩藏体形的缺点,把优点发扬光大,但是好的衣服肯定是好的价格。晓荷身上的这条裤子是有名的女装品牌中的一款,这款裤子遮掩了腿部的赘肉,最大限度的表现出腿部的挺拔,她一穿上就十分喜欢,但是价格让她犹豫了很久才买下来。
晓荷一直有个习惯,每当她要买比较奢侈的物品时,她就会想起在农村劳作的父母,然后按照父母的劳作收入来换算她要买的东西,越换算越充满了负罪感。但是城市的东西,价格与农村老家的物品价格肯定有着天壤之别,而她身处都市久了,眼光自然也比较挑剔,结果往往是她看上的,接受不了价格,价格合适的她看不上,常常逛半天街一件东西也买不上,熟悉她的朋友最怕和她一起逛街了,用她们的话说就是:强烈打击逛街的成就感。
很不幸的是,晓荷的手没有阻挡住身体与地面的亲密接触,她的身体经过短暂的挣扎之后以壮烈的姿势扑出去,一条腿不可避免地跪在了坚硬的柏油马路上,手掌扑在地上一阵发麻,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痛,晓荷怕路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急忙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可是腿上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
晓荷低下头,看着自己最心爱的裤子,刚才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已经破了,隐约可以看到膝盖上擦破了一层皮,正在渗着血水,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晓荷抬起头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她的不远处,戛然停住的是一辆光可鉴人的轿车,由于刚才的剐蹭,车门上出现了一道清晰地划痕,像一条蚯蚓一样趴在车身上,丑陋而醒目,晓荷马上联想到刚才的走神,联想到有钱人的嚣张跋扈,看来自己马上有麻烦了。
晓荷极力在脑海中回忆刚才的细节,找出自己可以反击的理由,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汗毛都竖立起来,像一只迎接战斗的公鸡,她吃力地想从地上站起来,战斗是需要一些势均力敌的气势,她不能让一个司机居高临下地对着她说话,但是猛一起身,腿上的疼痛让她吸了口凉气,她只好在地上蹲了下来,想着怎么对付眼前的这个突发事件。
脚步由远及近,很快在晓荷的身边停下来,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你没事吧?”
晓荷抬起头,仿佛一眨眼的工夫,车里的男人就站在晓荷的面前。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弯下身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晓荷,他五官棱角分明,额头很宽,眉毛浓黑,短短的头发很干净,身材稍显清瘦,但不失阳刚之气,深蓝色的西装,洁白的衬衣,暗红色的领带,浑身上下整洁挺括,可以看出良好的质地,一看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呈四十五度弯下来,恰到好处的表示自己的关心,但又有一点居高临下的傲慢。
面对这样一个彬彬有礼的男人,晓荷突然为自己刚才的猜测而脸红起来,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摇摇头说:“应该没大事。”
“没事就好。”看得出来面前的男人很是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晓荷继续说,“实在对不起,刚才我打了转向灯,明明看见你放慢了速度,可到了跟前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减速,幸亏我开得慢,不然真是危险,把我吓了一跳。”
七年之痒 八(2)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注意到。”晓荷说着就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样仰着头和一个男人说话,感觉十分古怪别扭,再说一直这样蹲在地上,很可能会让人误会自己想要讹诈一笔医疗费,她一直是个要强的人,现在面对这样的情况,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对方见状很自然地伸出手,晓荷看着他伸出的手犹疑了片刻,脸瞬间红了,尽管不是纯情的小姑娘了,但她一直是很保守的,面对一个陌生男人伸出来的手,她有点不知所措。
但是面对别人伸出的手,自己没有回应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晓荷低下头,顺从地把手放在他的手里,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像春日的阳光,他稍一用力,她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好意思,晓荷用眼光的余光看了一下眼前的男人,生活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岁月的印迹,眼角有了细密的鱼尾纹,但是眼神是睿智而自信的,只是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带着一丝阴郁,让人感觉不可接近。
对方很快松开晓荷的手,弯下腰把自行车从地上扶了起来,车把因为刚才与地面的碰撞,扭向了一边,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西装,但还是很熟练地用双腿夹住车前轮,把车把扭来扭去直到车把与前轮平衡,这让晓荷大为吃惊的同时有点感动,在她的印象中,有钱人大多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对方把自行车上下检查了一遍,看到没有别的问题,就把自行车支到地上,对着晓荷说:“你的自行车看来质量不错,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晓荷听到对方很真诚实在的话语,刚才的沮丧和责怪很快烟消云散了,她腿稍微有点瘸着走到自行车旁,看到除了车筐有点瘪,没有什么明显的创伤,于是也笑了一下说:“谢谢你,看来没什么事了。”
晓荷抬头,看到眼前的男人目光正在落在她的膝盖上,这让晓荷很是局促,她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到裤子的膝盖处因为刚才的摩擦,出现了麻花状的破损,一丝血迹隐隐透出来,她的膝盖被擦破了。
“你的衣服都摔破了,腿感觉怎么样?我看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吧?”他不无担忧地说着,又有点着急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晓荷随着他看表的动作忽然发现太阳已经慢慢爬上了半天空,大地也在太阳的照射下变得暖洋洋起来,她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最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怎么经过这么一撞连上班也忘了?
晓荷顾不上男人的目光,她用受伤的腿艰难地蹬开车子的支撑,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糟糕,我要迟到了,我的腿应该没事,还是不要去医院了,你也赶紧去忙吧。”
“你真的确定没事?”对方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眼神里充满着真诚。
晓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是一个负责任的好人,她抖了抖摔伤的腿,确定只是皮肉伤,点点头肯定地说:“没事。”
晓荷一边说一边蹬了一下自行车的脚蹬,脚蹬也因为刚才的磕碰有点变形,一蹬就发出刺耳的噪音,晓荷苦笑着摇摇头,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晓荷正要骑上车往前冲,身后传来急切的声音:“等一下。”
晓荷急忙刹住车,以为他发现了车上的剐痕要和她算账,不禁心里着急起来。没想到的是他快走几步来到她的面前,从衣兜里拿出钱夹抽出几张钞票和一张名片说:“这样吧,你的衣服和自行车都摔坏了,这点现金你收着,算是对你一点补偿。这是名片,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