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好使劲摇着头冲着苏逸轩摆手,希望他能快点离开,不要看到她这狼狈的样子。
天天看到妈妈的样子,只好扯扯苏逸轩的衣襟怯怯地说:“苏叔叔,我爸爸惹我妈妈生气了。”
苏逸轩看着天天澄澈的眼神,急忙用手抚摸一下他的头说:“是吗?那你爸爸可真是不乖,现在你来安慰安慰你妈妈,让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好,”天天听完立刻拉着晓荷的手摇晃道,“妈妈不要生气了,爸爸不乖,回家打他屁股。”
晓荷听到这里更是悲从中来,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陌生人尚可以逗她开心,给她一点安慰,为什么她为魏海东几乎付出了所有,他就不肯说一句软话呢?
晓荷想归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一个相对陌生的男人哭泣实在说不过去,她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转过头看着苏逸轩不好意思地说:“苏总,让你见笑了,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了,你去忙吧。”
春日的阳光寂静无声,空气里只有吊车的轰鸣和铁器的击打声,微风吹来,带着田野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的花香。
苏逸轩看着晓荷,似乎转眼之间,她像打扫凌乱的战场一样很快地收起了自己的悲伤,眼疾手快,有条不紊。此时的她眼圈通红,眉宇间有掩藏不住的哀怨,脸上的泪痕依然存在,如雨后的梨花,但是她勉强地笑着,像从没有哭过一样,苏逸轩在心里感叹: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即便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也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
苏逸轩四处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一个愤怒或者气急败坏的男人,他在心里责怪那个男人真是没有风度,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把老婆孩子扔在这个地方啊。他看着晓荷四处张望的眼神,马上意识到她在找车,于是说:“今天周末,我没事到工地来转转,正好碰见你了,这个地方刚刚开发,比较难打车,还是坐我的车回去吧?”
晓荷看看面前车流稀少的马路,再看看被太阳晒得小脸通红的天天,只好说:“谢谢,麻烦你了。”
七年之痒 十五(3)
苏逸轩急忙打开车门,对晓荷说:“哪里的话,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算是我撞倒你的一点补偿吧,不然我心里老是过意不去。”
晓荷抱着天天上了车,车里十分整洁,透明的挡风玻璃纤尘不染,暗格子的纯棉座套,给人一种极其亲切的感觉。
苏逸轩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车,晓荷猛地感觉空气一下局促起来,狭小的空间,两个人挨得很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转过身从车门的储物处拿出一件东西递给晓荷。
晓荷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润肤湿巾,她才感觉到由于刚才的流泪,脸紧绷绷的很难受,她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用湿巾一点一点浸润自己的脸庞。
车缓缓启动,晓荷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不但睿智而且相当地善解人意,他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所作所为让人感觉十分熨帖温暖,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呵。
七年之痒 十六(1)
车在路上缓缓滑行,晓荷看着苏逸轩沉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前方。他今天穿了竖条纹的棉质衬衣,米色的休闲裤,相比前两次的西装革履,这样的装束更让人觉得随和亲切。
晓荷坐在座位上想起韩冰讲的关于他和亡妻的故事,如果他们的爱情在最炽热的时候遭遇这样的灾难,他的不离不弃晓荷并不会过于好奇,但显然不是,人到四十,他们的感情早就经过了婚姻的琐碎和平淡,一般的夫妻到了这个份儿上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了,但他面对妻子的病重还能凡事亲力亲为,那就说明面前这个人的德行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已经像钻石一样稀缺。
晓荷想到这里不禁想起魏海东,如果她病重的话他会不离不弃、亲力亲为吗?答案是茫然的,如果在结婚的当初,她几乎可以肯定他会的,然而,现在,他那时的温柔体贴都到哪里去了呢?
晓荷不禁在心里感叹:人只有适时地死去方可以永生,爱情只有在巅峰陨落方可以永恒,但感叹归感叹,晓荷表面上十分平静。生活是条永远不会倒流的河,临渊羡鱼或者退而结网,都只是自己的事情。
车开得很慢,似乎专门为了照应晓荷的心情。晓荷呆呆地看着窗外,路旁的树木缓缓往后倒去,像是整齐划一的舞蹈,远一点的地方,麦苗带着希望拔节灌浆,油菜花开的一片金黄,远远望去,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眼前的一切让晓荷想起一句诗句:春天就是一缕油菜花的香气。
但是油菜花终会凋落,春天终会过去,是不是爱情也像花儿一样,经历过郁郁葱葱的春天,开到荼靡,终会落英缤纷?
晓荷对着窗外的景色暗暗叹气,等回过神来正好看到苏逸轩关切的眼神看向她,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从结婚以后,除了魏海东以外她从没有离一个男人这么近,车内的空间让她感到无形的紧张,她对他歉意地笑笑,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怀里的天天,经过父母争吵的惊吓,他此刻像只安静的小猫靠在她的怀里,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把下巴放在他短短的硬硬的头发上摩擦。
苏逸轩默默地看着晓荷,心里是莫名的感动,有很久没有看到这感人至深的画面了,充满母性的女人总是最美的。
年过四十,苏逸轩可以说阅人无数了,对于女人,青春的、成熟的抑或妖娆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让他印象这么深。昨天看到她骑着自行车在路上,微风吹着她的头发,自行车后座上是孩子的坐椅,她脸上的表情恬淡而自然,像微风中开放的玉兰花,那种亲切感让他仿佛一下回到十年前,关于妻子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以至于打错方向盘将她撞倒。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才知道可贵,苏逸轩也是从妻子生病之后才理解家庭的意义。结婚以后他一直忙于生活的奔波、事业的求索,整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他的妻子是个干净利索的女人,家务从不让他沾手,他忙了一天回到家里,总是能看见到处窗明几净,桌上热汤热水,让人十分熨帖。
天长日久,他习惯了这一切,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可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妻子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大,整天疑神疑鬼,一点点小事就纠缠不休,而那时的他正好处于事业的瓶颈期,整天焦头烂额,回家也不能好好休息,夫妻关系渐渐地从床头吵架床尾和演变到恶语相向,互不理睬,那种压抑的生活让他对婚姻失望至极。
于是他开始逃避,回家越来越晚,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事业上,这当然招致了妻子更加强烈的抗议和争吵,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对事业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巨大的回报,他从最初的白手起家干到了房地产行业的龙头老大。
虽然事业的成功并没有冲淡婚姻的阴影,但是对一个男人来说,事业成功的喜悦足以冲淡情感的困扰,在事业的成功中他变得豁达,当然这种豁达是表面的,虽然他对她的要求和抗议从最初的强烈反击转变为麻木、听之任之,但内心的交流几乎空白,这足以说明他对婚姻的失望。
七年之痒 十六(2)
这样的生活状态一直持续到妻子生病,噩耗来得那么突然,她就像一栋大楼一样轰然坍塌,他才蓦然发现,离开她他的生活成了一片废墟,他陷入巨大的恐慌和忙乱。孩子要找妈妈,老人需要儿媳和女儿的安慰,他的生活没有人打理,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的生活习性,家里所有的一切离开了她就陌生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直到那时他才突然顿悟,妻子一直在他的生命中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而他因为熟悉而选择漠视,她一直任劳任怨地操持这个家,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裕,她都安排得有声有色,但他居然从没有想过,琐碎的家务、孩子的养育、老人的关注,上班的辛苦,她是怎么抗过来的?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现在想来她的牢骚和抗议也仅仅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可是他选择了针锋相对,而最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她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但是直到她病倒,她给自己买过的最贵的衣服只是一百多块钱的。
这样的顿悟让他痛彻心扉,很多时候他的眼前都是妻子的影子:刚刚认识的时候,她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红着脸蛋向他走来;结婚的时候,她落落大方,宛如仙女,折服了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怀孕的时候,她脸上洋溢的将为人母的光辉,以及对他的好、对孩子的好、对老人的好,所有的不快和缺点都像被涂改液涂改,他发誓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把她的病治好,这样的信念与其说是爱恋的觉醒,不如说是一种忏悔和赎罪了。
车在路上缓缓行驶,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车轮无声,幸亏苏逸轩开了车内的音响,舒缓的音乐使车内的气氛不那么尴尬,但总这么沉默不是个办法,晓荷在脑海里思索着该说点什么,但她想了半天也只是说:“昨天在悠仙美地吃饭,谢谢你买单。”
苏逸轩正在想事情,听到晓荷这么一说不禁怔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笑说:“陈小姐太客气了,大家既然遇到就是缘分,认识了就是朋友了,以后千万别这么客气,对了,你们到东郊是看房子的吧?”
“是呀,在街上看到温馨家园的宣传,特地过来看看。”晓荷说着往窗外望一眼,温馨家园的高楼已经远远地抛在后面,她的梦想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温馨家园?感觉这个小区怎么样?”苏逸轩说完微笑地看着晓荷,嘴角微微上翘,像个好奇的孩子。
晓荷谈到房子就很有兴趣,“这个小区真不错,面积和布局正适合工薪阶层,小区的配套设施也规划得很好,应该是个很有市场潜力的小区,对了,刚才听你说去工地了,东郊也有你们公司的项目啊?”
苏逸轩继续温和地笑着说:“我说的工地就是温馨家园啊,还要谢谢你的抬爱呢。”
晓荷大感意外,没想到面前的男人就是那小区的老总,她看着苏逸轩激动地说:“温馨家园是你们公司开发的?呵呵,真巧,这期工程整个小区的规划很温馨,户型设计也很实用,好好策划一定会热卖的。”
“是啊,根据城市建设规划,东部新城已经渐渐崛起,我们这个时节推出温馨家园这样的经济型小区,可以说是抢占商机,也可以说是为民造福,因为再过两年,工薪阶层的消费群体在这个地段买不到这样的房子了,但是现在房地产市场很不稳定,很多人持观望态度,我们也是很有压力的。”苏逸轩不无担忧地说。
“也不见得,房地产的销售宣传最重要,对不同的阶层要有不同的打动方式,现在房价上涨厉害,很多人都跃跃欲试,他们之所以迟迟不下手是宣传不到位,没有真正打动他们的心。”说到房产,晓荷口若悬河。
“对啊,我都忘记你就是做文案策划的了,另外你这里可是第一手的客户资料,你站在客户的角度看问题一定会比我们看得更全面,看来回头我们要好好谈一谈。”苏逸轩听了晓荷的话兴致勃勃。
“这个我可不敢当,我只是说出我自己内心的想法而已。”晓荷谦虚地笑笑,立刻感觉自己太逞能了,和一个房产老总谈房产销售。
七年之痒 十六(3)
“窥一斑而知全豹,你的一些看法基本就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你的提议真是很好,希望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苏逸轩说得无比真诚。
晓荷看看苏逸轩,这个男人的真诚写在脸上,一点都没有商业的市侩和圆滑,虽然他们初初相识,但却像老朋友一样默契,她心情慢慢好了起来,开玩笑说道:“好啊,你们公司的房子以后要是卖得好,我买的话可要给我优惠哦。”
“没问题。”苏逸轩说得肯定,笑得爽朗。
时间过得真快,尽管苏逸轩把车开得很慢,几公里的路程还是很快走完了,车缓缓地滑下立交桥,像一尾黑色的游鱼游进都市的车水马龙当中。
苏逸轩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征询地问晓荷:“陈小姐,你要回家吗?地址在什么地方?我送你过去。”
晓荷听到这话如梦初醒,她抬起头看窗外,太阳已经西斜,街上熙熙攘攘,人们拖着春天慵懒的身子匆匆忙忙不知奔向何方,这个城市的繁华让晓荷顿时感到疲惫,她要去哪里?就这样回去吗?想起魏海东冷漠的眼神,晓荷心里一阵疼痛,她用牙齿轻轻咬着嘴唇,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妈妈,我饿。”晓荷沉思不语,一直坐在她怀里的天天再次发出抗议。
苏逸轩听到天天的声音,看看晓荷的脸色猛然想起她刚才的哭泣,这个时候真不该问她去哪里,于是急忙对晓荷说:“陈小姐,孩子饿了,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顺便谈谈房产销售的问题,一年之计在于春,商机不等人啊。”
晓荷沉吟片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沉默地像个哑巴,她索性关了,她听到苏逸轩说得真心诚意,一时感到心里十分温暖,于是微笑着对苏逸轩说:“好吧,为了帮你早点卖出房子,也为了我自己早点住上房子,今天舍命陪君子。”
苏逸轩得到晓荷的答复,立刻转动方向盘,车子在路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恰在此时,一辆出租车从市区驶出来,两辆车擦肩而过,晓荷专注地和苏逸轩说话,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七年之痒 十七(1)
擦肩而过的是魏海东。
魏海东从温馨家园离开晓荷,坐上出租车才发现自己的手上青筋暴起,脸上眼角湿润,他几乎被晓荷的话语击懵了。结婚这么多年他和她也算是患难与共、同舟共济了,她明明知道他的失意和迫不得已,还拿那样的话刺激他,他当时觉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顶,晓荷的话仿佛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愤怒疼痛到极点却无从发泄,不由自主地用更加尖锐的话来回击,直到不可收拾。
当看到晓荷的脸色一下变成青紫色,魏海东并没有报复后的快感,他顾不上安慰伤心的晓荷,用最快的速度离去,他知道如果压抑自己留下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记得以前晓荷看三毛的书,他无意中看到一句话:你伤害了我的骄傲。
当时魏海东对这句话很不理解,骄傲怎么会被伤害呢?
但是今天晓荷的话让魏海东深深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是的,她伤害了他的骄傲。
魏海东从小就是一个骄傲的人,虽然家境贫寒,但因为是唯一的男孩子,父母一直对他宠溺有加,无形中给了他骄傲的本钱,上学后从小学起他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同学的羡慕、老师的夸赞更让他的骄傲无限膨胀。
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老师提问你长大了干什么,同学们有的回答当工人,有的回答当解放军,还有的回答当农民,轮到魏海东的时候,他站起来响亮地回答:“我长大了要当工程师。”他当时看到了老师赞许的目光和同学们羡慕的眼神,这无疑更加增加了他的信心和骄傲,他向着自己的梦想艰难地前进。
为了这个梦想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在农村供一个孩子上学是一件浩大的工程,不但父母倾尽了全部的财力,就是兄弟姐妹也是间接或者直接地贡献了自己的力量。魏海东家在鲁东南的一个偏远山村,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为了供他上学,姐姐小学毕业就辍学回家,帮家里干农活来帮助父母供弟弟妹妹上学。魏海东至今记得他背着书包上学的路上,比他大两岁的姐姐扛着锄头,小小的个子,站在路边羡慕的眼神,两个妹妹在父母的咬牙坚持下也只是念完了初中,到外地打工供他这个哥哥上学,没有人知道他上大学的背后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经历,但这一切因为有着梦想的支撑,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每当想起这些,魏海东总会彻夜难眠,他背负着全家人的希望,同时也欠下了还不完的人情债,这样的压力让他变得自卑而又自尊,他发愤图强,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成为十里八乡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后来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分配进入大型的国有企业,听着乡亲们的夸赞,看到父母脸上菊花般的笑容,他觉得未来像花儿一般美好。
可是美好的未来并没有像花儿一样如期绽放。
但凡国企,总免不了钩心斗角、阿谀奉承的作风,魏海东天生木讷,溜须拍马是做不到的,自然不会得到领导的过于青睐。后来他发愤图强,领导觉得他专业技术过硬,又肯钻研,也乐得落个伯乐的称号,于是单位里有重大项目也会交给他来做。
可是没想到后来因为他过于耿直,对领导在技术上的指手画脚十分看不惯,几次在技术讨论中和领导争执,让领导面子上过不去,这在国企中无疑是十分禁忌的,于是那些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但相当缠手的项目几乎成了他的专利。为此,晓荷直骂他榆木疙瘩,不懂得人情世故,她的责怪让他无从辩白但心底实在不服气,他所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待遇?
不服气归不服气,面对现实魏海东除了失望之外是深深的无奈,晓荷几次三番要求他到领导的家里坐坐,以期挽回领导的不良印象。按说晓荷的要求并不过分,就算是为了晓荷和儿子他也应该低低头,但是每次他都拒绝了,如果为了生活让他放弃尊严,不如放弃生命来得痛快。
在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魏海东苦闷得几乎窒息,一度怀疑自己辛辛苦苦考上大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很多次他在想,如果他不曾走出来,做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在青山碧水中筑一个温暖的农舍,会不会更好一些?
七年之痒 十七(2)
于是,林桐发出的邀请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几乎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以为命运终于垂青与他,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但是事情并不像林桐描述的那样美好,林桐的专业底子本来就薄,几年的创业经历几乎让他把所学不多的专业知识全还给了老师,公司成立以来一直走的是低端项目开发,对于大型的项目开发经验几乎为零,而且由于待遇比较低,公司里的员工大多是三流大学的应届毕业生,这样的员工给一些小企业做些零碎的管理软件还可以,一旦涉及大型的系统,几乎要手把手教。
这样一来,整个系统的框架要魏海东一个人来设计,还要一边做一边对员工进行培训。这在国企是七八个人的工作他一个人做,几乎是焦头烂额,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男人比女人的压力要大得多,女人可以是女强人也可以做家庭主妇,而一个男人如果不能事业成功,如果不能给予老婆孩子以稳定的生活,那肯定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
面对压力,魏海东实在需要一份崇拜的激励和关切的安慰,可是晓荷似乎不懂。
魏海东不能否认晓荷是一个好女人,十年前在老乡会上第一眼看到她,她娴静得像一朵百合花,他几乎就认准了她会是一个好妻子,自卑又自尊的他第一次生出了巨大的勇气去追求,他们因为共同的背景而惺惺相惜,贫寒的青春因为相爱而温暖。
事实证明魏海东的眼光是正确的,晓荷是一个称职的妻子,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她对他的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了支持他的事业,她包揽了全部的家务,处处为他着想。
刚结婚时是魏海东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下班后回到简朴温馨的小家,晓荷的温柔和热气腾腾的饭菜让他经常生出“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他深深地爱着晓荷,在她生孩子难产的时候,他听着晓荷撕心裂肺的声音,他心中最清晰的感觉竟然是她如果有什么不测,他也绝对不会苟活的念头。
但是孩子降生以后,魏海东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一个多余的人,晓荷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虽然也给他准备吃喝,但是心灵的沟通基本没有了。等孩子稍微大一点,他想终于可以解放了,可是又有了新的分歧,只要他提出一点关于孩子的不同意见,她就罗列出一大堆他对孩子的亏欠来打击他,慢慢地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最让魏海东受不了的是近几年晓荷对房子的迫切需求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每次闲下来他想和她聊聊单位的事情,她总会有意无意扯到房子的问题上,即使在夫妻最亲密的时候,她也会说这要是在咱们自己的房子里该多好啊。
几次三番弄得魏海东索然无味,以后一听到房子几乎要产生生理障碍了,觉得买不起房子他没有资格和晓荷做爱,加之近期的工作强度太大,他也就没有心思。
昨天晚上晓荷走进他的房间,用手抚摸着他的后颈,他一下子找回了久违的感觉,她是需要他的,这种需要给了他强大的动力,虽然由于工作强度的透支,他没有发挥出最好的状态,但是毕竟他们迈出了一大步。当他终于和晓荷融为一体的时候,他就在想,一定要尽全力把这个项目做完,尽快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晓荷买房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人的一生总是忙忙碌碌,有什么比全家人快乐地在一起更重要呢?
可是今天,晓荷竟然说出那样的话,口气又是那样的轻蔑,这一切说明什么呢?她不再崇拜他了,甚至已经鄙夷他了,一个男人,有什么比妻子看不起自己更让人难过的事情呢?这让魏海东的心里感到悲哀的同时决定:他是不会原谅晓荷的。
出租车在路上飞奔,车外的风景一晃而过,温暖的春风通过打开的车窗吹拂着魏海东的脸庞,可是他的内心一片冰冷,他的心被热烈的念头鼓荡得满满的,是的,他不会原谅她的,如果她已经不在乎他,他又何必苦苦相求呢?
离婚就离婚,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七年之痒 十七(3)
魏海东这样想着坐在车座上,双手互握,骨节发出咯咯的声音,弄得出租车司机心里很紧张,不停地回头看他。
魏海东并不理会司机的眼神,他目光沉沉地望向前方,在心里暗暗想着,以后就是拼却了生命也要做出一番事业,他不但要买房子,还要买大房子,还要买车,这一切虽然很难,但不是不可能,他一定要扬眉吐气地站在晓荷面前,让她后悔不迭。
魏海东一路怀着这样决绝的心情,头也不回,下了车径自上楼,熟悉地把钥匙插进锁眼,锁眼里发出熟悉的咔嚓声,他心里说不上悲伤,也说不上难过,只是空落落的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苍凉,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玩电脑游戏了,不必再在乎谁的感受。
但是推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魏海东离婚的决绝念头突然间土崩瓦解,家还是以前的样子,简单而朴素。晓荷今天一大早起床做过大扫除,地板拖得纤尘不染,玻璃桌可以照出人的影子,桌上摆着洗净的水果,凉水杯里是澄澈的凉白开,到处窗明几净,阳台上飘荡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白的洁白,彩的鲜艳,远远可以闻到透明皂的清香,一切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魏海东站在客厅呆立观望,客厅的墙上是一张天天三岁时他们全家的照片,他双脚牢牢踏地,眼神望向远方,天天骑在他的脖子上,脸上是不谙世事无邪的笑,晓荷侧头看着他们父子,嘴角上翘,眼眉笑得如同弯月,眼神里满是爱恋和幸福,他们的背后,天是那么蓝,草是那么的绿。
魏海东一下感觉喉头发紧,双膝酸软,他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手颤抖着从兜里往外掏烟,却掏了半天没掏到,只是把手机掏了出来,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把手指插在头发里,身子缓缓往后倒去,他把身子在沙发上放平,却不能把心里的波澜平息,今天的架吵得莫名其妙,他记得自己是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的,但是最后还是爆发了出来,并且因为先前的压抑而爆发力更强。
现在审视这场吵架魏海东有点不寒而栗,他和晓荷两个人都是容易激动的多血质类型。但凡吵架,血一往上涌,通常都不会停留在理智的层面,只能是尽可能地发泄自己的不满,而夫妻之间吵架,往往因为彼此太熟悉对方的本质和要害,所以通常都会导致所有的冷嘲热讽箭无虚发。
结婚七年,魏海东忽然发现夫妻吵架原来是有惯性作用的,就像一个罐子破了,虽然经过精心的修补,但裂痕依然存在,即使平常小心翼翼,也总会在无意间触动它的伤疤。
但是真的要把这个家拆散吗?
这个问题刚刚跃进魏海东的脑海,他就感觉自己的心像针扎一样疼痛,相识十年,结婚七年,过去的点点滴滴像饱墨滴在洁白的宣纸上,一滴滴迅速散开,瞬间就弥漫了他的脑海。魏海东发现在经年累月的生活中,晓荷已经成长为生命的一部分,真要斩断这样的关系,无疑是壮士断腕的疼痛。
不,他不能这样失去晓荷,魏海东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顾不上整理被自己弄乱的头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就往门外冲去。
现在,魏海东坐在出租车上用手抓着出租车的扶手,身子前倾,眼光一直在马路上飘荡,遇到领着孩子在路上走的女士,他会提醒司机开慢一点,瞪大眼睛追着看,直到那影子被车抛到后面,他的神情专注而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追捕逃犯呢。
出租车一会儿停一会儿走,坐在旁边的出租车司机被他的吩咐弄得烦不胜烦,脸色比窗外的黄昏还难看,魏海东专心看着窗外,并不理会他的神色。
魏海东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遍,他真是昏头了,千不该万不该轻易说出离婚的话。记得以前看过一档婚姻调查的电视节目,主题是对婚姻伤害最大的几句话,随机采访了很多婚姻中人,有很多人说提出离婚是对婚姻伤害最大的一句话。
有时候,一句话可以杀死一个人,有时候,一句话也可以杀死一桩婚姻。吵架的话有千百种,自己却选择了伤害最深的一句,现在想起晓荷一下子暗下来的脸色,魏海东只觉得冷汗直冒。
七年之痒 十七(4)
魏海东还是比较了解晓荷的,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也是感情至上的人,完全凭着感觉生活,虽然平常在生活中对别人很谦和,但是骨子里十分执拗,他刚才的话说得过头了,又把她和孩子扔在那个偏僻的地方,不知道她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如果他不亲自去找,于感情、于自尊,她是不会自己回来的。
记得有一次他和晓荷因为一点小事争执,他一气之下丢下她回了家,十几里路她居然一直徒步,他找到她时,她的脚都磨起了泡,一瘸一拐地,他当时抱住她,发誓再也不把她丢下。现在一想到晓荷带着孩子在外面游荡,有家不能回,魏海东就恨不得打自己一拳,他本来想打个电话先向晓荷道歉,顺便问一下她在什么地方,但摸遍口袋也没有找到手机,仔细想想才想起手机放在沙发上忘记带,转而一想晓荷在气头上,就是打电话也未必说得清楚,还是沿路去找吧。
车在路上慢慢行驶,魏海东一边看着马路上的行人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等找到晓荷,一定诚心诚意向她道歉,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说不定到时候晓荷一吵一骂,用小拳头在他的胸前一擂,这场危机就过去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魏海东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松开扶手揉揉有点酸痛的后颈,眼光却一直停留在马路上,这个时刻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不多,路面显得宽阔而整洁,路上的人和车都可以尽收眼底。
迎面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黑亮的车身,优美的流线型设计,在太阳下像是一条发光的游鱼。魏海东无形中被吸引,急忙直起身子去看,这是一辆刚刚上市的新款奥迪A6,魏海东看到它就想起十分有名的广告词,“突破科技,启迪未来”,其余关于什么人车合一的境界,淋漓尽致的高速感,他可以倒背如流,大抵男人,对汽车都有着天生的敏感和偏爱,因为汽车不仅代表便利,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看到奥迪汽车在路上平稳地滑行,魏海东轻轻地叹口气,欲望是人的本能,可是欲望带来的烦恼却是一直伴随人生的,在国企的时候他就趁时间宽裕去考了驾驶执照,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己的汽车呢?
魏海东看着眼前的奥迪心里痒痒的,真想尝试一下人车合一的境界是什么样的感觉,不由得对开车的人怀了一份嫉妒。
奥迪车开得很慢,两辆车擦肩而过的时候魏海东特地看了一眼,因为车窗开着,车里的情景一下尽收眼底,魏海东一下怔在那里:车里坐的人居然是晓荷。
七年之痒 十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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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在踏进饭店的那一刻忽然后悔了。
尽管她路上一再和苏逸轩说随便找家餐馆坐坐就可以,主要是想让孩子喝点热汤,苏逸轩也频频点头,但他们到达的这家餐馆显然不是一般的餐馆,这是一家比较雅致的饭店。店内的装修设计虽然不能与悠仙美地的独具匠心相媲美,但是整个饭店的装修也是让人耳目一新的,大到整个饭店的布置,小到楼梯拐角颇有意味的画框,都体现了饭店不同凡响的品位。
苏逸轩要了一个单间,包间真正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有沙发,有音响设备,到处都是小小的,一点也不显得拥挤,餐桌也是小巧的,仅容三四人围坐,他们三个人坐上去,一点也不显得空旷,橘色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圆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晓荷带着天天在座位上坐定,穿旗袍的服务小姐笑容可掬地递上装裱考究的菜单,晓荷给天天点了个海鲜疙瘩汤就不肯再点了,苏逸轩并不推让,看也不看菜单报出几样新颖的菜名。
等菜的时候晓荷坐在桌旁不知所措,她一直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在她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除了魏海东,她几乎没有和第二个男人单独坐在一起吃饭,今天怎么那么唐突地答应苏逸轩一起吃饭呢,难道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对魏海东的报复?
现在平静下来想起魏海东,晓荷的心里有了隐隐的自责,她当时实在太冲动了,脱口而出说出那些话,她知道魏海东是个相当自卑而又自尊的人,那些的话无疑是非常具有杀伤力的。但是她虽然自责,当时的情况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一心一意为了他们共同的生活,他非但不同心协力,还大发脾气、无理取闹,怎能不让她怒火中烧?
可是尽管魏海东有一千一万不是,现在当晓荷与另一个男人坐来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想起他,他吃肯德基这样的洋快餐一直吃不习惯,中午吃得很少,现在肯定已经饿了,他现在在干什么呢?会不会回来找她?
一点一点的疑问让晓荷坐立不安,她只好趁着洗手的机会来到包间外面,打开手机按下魏海东的手机号码。
晓荷把手机放在耳边深吸一口气,她下定决心和魏海东道歉,虽然这样道歉有点委屈,但是夫妻真的要像仇人一样剑拔弩张吗?她要和他说声对不起,不管怎样,说出那些话她是不对的,她的不对在先,魏海东那些伤人的话就是一种气头上的反击,夫妻之间,气头上的话是不能当真的。
晓荷站在二楼上打着手机看着一楼的饭店大厅,饭店这个时刻已经开始上座,人们三五成群从四面八方涌进饭店,服务小姐热情地迎上去,整个饭店热闹但一点也不嘈杂。
手机里传来优美的彩铃,晓荷在心里默默的期待:或许电话接通,她和魏海东的心也可以接通,他们互相道歉,言归于好,明天就是一个艳阳天,晓荷想着魏海东或许会道歉,也或许会迫不及待地要来接她回去,她在脑子里思索着要想个周全的办法来阻止魏海东来接她,因为今天她之所以答应和苏逸轩一起吃饭,除了和魏海东赌气以外,她内心里还有一个秘密的想法。
大凡广告行业,从业人员一般是不靠固定工资吃饭的,市场部的一般是靠向客户方面索取回扣中饱私囊,做策划设计的没有这个天然优势,但是有时会接一些私活。公司里的许兰就经常会在应酬客户的时候截留一些项目私自做,她人长得好,又会发嗲,很多客户也乐得怜香惜玉,报酬当然就流进了她自己的腰包。
晓荷显然做不到这一点,她觉得拿着公司的薪水再去私下为自己谋利,实在不够仗义,所以就连韩冰为了让她挣点外快把公司的活动策划私底下交给她,她都拒绝了,因为韩冰本来就是公司的客户,害得韩冰整天骂她榆木脑袋。
可是当苏逸轩提起想和晓荷谈谈房产销售的事情,她突然决定要拿下这个项目,因为房产销售的文案策划在广告行业里是报酬最高的一个项目,苏逸轩本身不是公司的客户,如果她能拿到银都房产公司的策划项目自己做,可以说是天经地义、正大光明的,如果苏逸轩不放心交给她,她就以公司的名义来谈下项目,也可以有很大的一笔提成。
七年之痒 十八(2)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想法让晓荷心中十分激动,简直感觉自己对房子的虔诚感动了上苍,苏逸轩就是上苍派来的天使,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晓荷想着这些心里生出很多向往,禁不住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是随着时间慢慢地流逝,晓荷的酒窝像水中的涟漪慢慢恢复平静,手机里的彩铃反反复复地吟唱,但她渴望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直到最后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晓荷咬着嘴唇仔细地看着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把魏海东的手机号码重新输进手机,然后固执地放在耳朵边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听着手机里的彩铃,直到长久的彩铃之后电话里再次传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晓荷丧气地把手机合上放进衣兜,怅然若失地看着楼下的食客。
大厅里的生意异常火爆,食客仿佛转眼之间坐满了整个大厅。大厅中间是用磨砂玻璃隔出的半开放包间,三五成群的食客在推杯换盏,靠窗的小桌是情侣座,秋千式的吊椅中间是铺着方格布的方桌,桌旁的人大多数两两相望、喁喁私语,大厅里音乐回转,看上去歌舞升平。
就在晓荷转身想回包间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身影是韩冰的老公邵强,大凡两个女人成为知己,彼此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大到人生的烦恼,譬如曲折的恋爱经过,婚姻中的点点滴滴,小到新买的衣服或护肤品的牌子和性价比,都是共同探讨的话题,于是韩冰对晓荷的心思了如指掌,晓荷也对韩冰的恋爱经过耳熟能详。
邵强曾经是韩冰的顶头上司,二十岁的时候韩冰技校毕业,统一分配到国棉厂,新职工进厂一律从车间干起,韩冰被分在车间干挡车工,邵强是她们的班长。 国棉厂这种单位向来是女多男少,又多是年轻人,大多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邵强人长得挺拔俊朗又是班长,无疑像大观园里的宝二爷一样成为女孩子暗恋的对象,可是邵强看惯了国棉厂的莺莺燕燕,对韩冰假小子的作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于是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韩冰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分进国棉厂三班倒,虽然表面上风风火火,但内心实在苦闷至极,这样的关心真正是及时雨,两个人很快共浴爱河,因为他们两人的家庭背景相似,真正是门当户对,整个恋爱过程没有一点阻挡,真正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结婚后韩冰厌倦了在国棉厂的工作,一心想出来创业,邵强觉得国企单调是单调,但是旱涝保收,商海固然多姿多彩,可是有风险,别把老本给折腾进去。不过最后苦劝无果,也只好由她去闯。没想到韩冰进入商海如鱼得水,不但没有血本无归,而且越做越大,资产成倍的增加,她真正是家庭事业双丰收。
但是韩冰最后悔的是在下海之前找了邵强,她说他不思进取,不求上进,七八年了几乎原地踏步,国棉厂让他做个车间主任他就乐得屁颠屁颠的,恨不能一天在厂里呆二十四个小时,她一直鼓动他出来和她一块干,但他说他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卖弄嘴皮给人家牵线搭桥算怎么回事。
“要不是看在他对我殷勤备至、温柔体贴的份儿上,我早把他休了。”韩冰经常这样笑着对晓荷说。
晓荷对邵强的印象倒是不错的,因为和韩冰两个人的经常见面,邵强迎来送往的难免遇上,偶尔的闲暇时韩冰和晓荷分不开,也会两家人一起出动。邵强人很风趣,对韩冰是百依百顺、体贴备至,在外人面前也给韩冰夹菜,在家里家务活全包,这样的男人没有一百分也有八十分,晓荷提醒韩冰不要人在福中不知福。
邵强此时正坐在楼下的情侣座上边吃边说,晓荷站在楼上,邵强看不到她,晓荷却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他对对面的女孩说了什么,女孩听完用手掩着嘴吃吃地笑,女孩当然不是韩冰,长得不比韩冰出色,但是弯眉细眼、长发披肩,很是温柔可人的样子。
七年之痒 十八(3)
晓荷看着两个人吃得热烈、说得投机,很为韩冰不平,但是转而一想,女孩可能是邵强单位的同事,人总会有一个自己交往的圈子,即使夫妻之间也是有各自的空间,晓荷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无聊,什么时候变得对周围的人草木皆兵了呢?
晓荷苦笑一下转身回到包间,开门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看到邵强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女孩的嘴里,女孩熟稔地张开嘴巴吃了,掩住嘴巴羞涩的浅笑。
晓荷吃惊地张大嘴巴,愣在门口好长时间回不过神来。
七年之痒 十九(1)
等晓荷心情复杂地回到包间,看到苏逸轩正和天天在玩剪刀包袱锤的游戏,两个人很认真地把手藏在身后,数一二三同时伸出手,谁输了要猜对方说出的谜语,猜不出要刮一下鼻子。
苏逸轩出的是剪刀,天天出的是包袱,天天见状嘟起嘴巴,不服气地看着苏逸轩。苏逸轩抑扬顿挫地出题:“一只青蛙四条腿,两只青蛙几条腿?”
天天高兴起来,大叫:“八条腿。”
接着再来,这次苏逸轩输了。天天摇头晃脑地给苏逸轩出题:“有个妈妈真奇怪,身上带个大口袋,不放萝卜不放菜,里面放个小乖乖。”
苏逸轩装作冥思苦想答不上来,天天高兴地扑过去要刮他的鼻子。
晓荷急忙拉住天天说:“天天,叔叔累了,不能这样和叔叔闹。”
天天听了妈妈的话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好奇地玩弄着面前的筷子。
晓荷不好意思地对苏逸轩说:“男孩子这么大真是太调皮了,真是麻烦你了。”
苏逸轩看着天天聚精会神玩得不亦乐乎,摇摇头说:“没事的,这个孩子非常聪明,也很可爱,我挺喜欢他的。”
晓荷听到苏逸轩的称赞微微笑了一下,任何母亲听到别人对孩子的赞美,都是会心花怒放的,她由衷地说:“谢谢夸奖,你的孩子也一定很可爱吧?”
苏逸轩谦和地笑一下说:“小时候很可爱,现在大了,有了自己的天地,没有小时候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