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放心吧。”子媛边回话边下车,急速往里走。
在心里她还是有些难过的,毕竟曾经叫过那个生命垂危的人6年的“妈”,毕竟这个世界她对“妈”这个字最依恋。
快到病房时,她不由得却步不前。肃洁的走廊有一种冷冷的凄凉,让人的心无端地感觉寒冷。子媛身上是半袖的短衫,露在外面的胳膊竟然起了鸡皮疙瘩。
大约是周末的原因,医院里的人不多,刚粉刷的雪白的墙壁,让她的心房又产生强压下的窒息感,这样一冷一热的,她感觉血液循环都凝滞了。
记忆中,这样面对生离死别有两次,一次是母亲,那时她恐惧地痛苦地随时可以昏厥,幸好有吴安成陪在她身边。她突然想到他的好,想到他曾经给她的依靠,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流,更加快了脚步。
她记起母亲去世后她去到安成家,记起那天余萍说的话——子媛,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那句话曾给她怎样的温暖和慰藉,怎样令她看到希望,不管那是不是余萍的一句客气话,却是真实存在于记忆中的,虽然还有更多伤心的记忆!没想到第二次面对死别竟是余萍,她的心又揪了下。
人生的慰藉真的就是空想,一切的不如意不了解,一切的渴望,都可以用一层层薄幕遮蔽。这薄幕,起初可以说是梦的环帷,最后一层,就是很觉悟的死,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在死神面前是定会醒悟忏悔的,余萍就是如此,她存留着一口气,只想对那个她曾经喜欢后又无法接纳百般挑剔的儿媳说一句“对不起”。
病房里是安成和天宇两家人,这也是余萍所有的亲人。
“爸。”子媛习惯性地叫了声。
老吴点头,那样一位温和慈祥的老人,脸上是深深的愁绪。
“子媛,麻烦你了,你妈这些天一直想见你一面。”老吴说着便哽咽了。
子媛来到病床前,雪白的床单被单更衬得余萍面色青黄。她面孔浮肿,眼睛微闭,头发凌乱而干燥。那样地躺着,俨然就是一位在痛苦中等待命运的终结的可怜人。
子媛鼻子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滴落在余萍的脸上。她面部的肌肉动了下,费劲地睁开眼。
“妈。”子媛轻声叫。
真的,这一刻,子媛突然明白生命是最宝贵的,其他不过都是生命中的点缀,人只有活着才会拥有。真的,这一刻,她抛却了一切仇怨,只有期盼,期盼余萍能得到命运的垂青,挣脱死亡的纠缠。
余萍听到她的叫声,身体在白色的被单里动了动,更努力地要睁开眼睛。
“是子媛,子媛来了,来看你了。”老吴伏在她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