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如秋天的芦苇,静静点缀荒野。
张骋用力地抱住她,仿佛担心一松手,此刻就只是在梦中出现。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相拥到天明。中午,张骋一定要跟千叶出去挑选钻戒,他们走遍了深圳的各大百货,选了幽兰色的钻戒,仿佛人鱼的眼泪。
两个月后,张骋的父亲病重,通知让他立刻回总公司接手事务,他们双双飞回北京。
千叶再一次踏足这片充满回忆的土地,一切又恍如隔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
她无数次设想过他们重逢的情景,是默默流泪,执手相望,还是彼此身边都有了新人,然后转身视而不见。他的声音,在魂梦中出现过无数次,整整缠绕了她人生最美好的十年。
刚回北京,张骋让千叶代表西航公司远赴日本参加朋友的时装发布会,而韩朝又是展览方邀请的中方代表之一。
极富个性的展览厅,聚集着不同肤色的人。
他们相逢了,在那样多的人群里,他依然一眼就看到了她,所有人都成了背景。他静静地走到她身边,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两年不见,她多了几分女人的柔美。蓝色雪纺礼服,知性中透着性感。而他,青涩的面庞也有了男人的刚毅。在无数青年才俊中,依然这样地耀眼。学生时代,他常常穿T恤,她可以放肆地将眼泪鼻涕都往他身上蹭。而如今,深灰色的西装,更衬他的气质。却离她这样远了。
他想问她过得好不好,他想让她回到她身边。却害怕说出口,打碎了梦境般的重逢。
奈良的樱花开了,良辰美景奈何天。他硬生生地拉住她的手,直到感觉她的中指有一枚冰凉的钻戒。他的心不停地下沉,变冷。却垂死挣扎。
“放开。”三年了,这却是她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不放,死也不放。”在她的面前,他胡搅蛮缠也好,他就是不愿意再失去她。
她可以拒之不理,可以抵抗,可是她没有。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既然已经不在乎了,再放纵一回又如何。
他牵着她,穿越人潮,溜出了展厅。无数樱花散落肩头,这条路,仿佛一生一世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的手紧紧抓着她,从没放开一瞬。他怕,一松手,她就淹没人群,各自忙碌,各自生活,此生陌路了。
他牵着她,直接进了酒店。她闭上眼,想起了大一那年他们一起做火车去庐山。他笑容明亮,她仰望着他的光芒。分别后,她的日复一日都不再有了分别,浮光掠影,记忆停滞。
韩朝订的是单人间,他觉得此番举动疯狂。可是,这些年,他见过的所有声色犬马都不如五年前,在庐山的小旅馆和她生涩的第一次更撩拨他的欲望。
她始终一言不发,旅馆十分静雅,他放下百叶窗,开始亲吻她。她的双唇已经冰凉,眼里的泪水滑下,他心痛地一点点吻干。韩朝的呼吸渐渐急促,用力地吻她的脖颈,锁骨,一直往下,碰到那一抹魂牵梦萦的柔软弧线。压抑了太久的想念以及欲望都化在了狂风骤雨的亲吻和拥抱中。他伸出手解开了她的礼服,外面忽然飘起了绵绵细雨,他进入她的身体,像干涸的土地允吸到第一滴露珠。他在她体内一阵阵驰骋,三年的隔阂在抵死缠绵中慢慢弥合。最后,他捧起她的脸,在额头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她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温润如玉,妩媚动人,大约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叶叶,我们结婚吧。”他如往常一样唤她。既然命运再一次安排他们相遇,他无论如何不会再错过他,不想再欺骗自己的内心了。
“你知道吗,我花了整整三年,才适应没有你的生活。没有你的世界,我活得很好,你何必来打扰我,你究竟想如何,寂寞的时候找我,一旦我和你的前途冲突了,你就一声不发地将我清理掉,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只要你愿意,我们明天就结婚。”韩朝懊恼地握着她的手,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千叶转过身,再也没有和他交谈下去。整夜,韩朝从背后紧紧地抱着她,亲吻着她的背脊。深夜,她在迷糊中,感受到他又一次进入了她的身体,绵绵不休。生之寂寞,唯有纠缠。
天亮了,千叶趁他下去拿早餐之际,仓促逃离了旅馆。她不想他再介入自己的生命了,昨夜总总就当最后的告别。年少的爱情,情伤难复。她宁愿和一个平平淡淡的人,聊度余生。
韩朝回旅馆后,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前所未有的恐惧,透过玻璃窗,正好看到她走出旅馆的影子,他疯狂地冲下去,一路紧跟。
第二天有一个重要的年度会议,他不管不顾了。向上级申请提前一个月结束培训调回北京。那些光环,没有了她,不过是冰冷的负累。韩朝打了车,一路尾随。跟她到了机场,跟着她买了回北京的票。
幸好她都没有发现。
同一辆飞机上,他远远地看着她。缺席会议,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原来时间会让人看清心底最想念的东西。千叶回北京后,张骋来接她。韩朝在车上看着一切,看着另一个男将外套体贴地披在了千叶身上,韩朝的心仿佛千万只蚂蚁爬过,又不好发作。只能一路跟随,又辗转通过几个朋友不停地询问,才完全搞清了她的住处。
韩朝通过中介,询问千叶对面那间套房是否出租。正好前一位租客的合约到期,韩朝顺利得搬了进去。
他终于离她这样近了,他每天下班都按时回来,对面有一点点动静,他的心就开始悸动。渐渐地,他对她的脚步声非常熟悉。不慌不忙的,很有节奏感,一下一下。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来北京后,千叶约了周郁琴出来叙旧。她们坐在咖啡店,彼时周郁琴硕士毕业,进入了泛华。她想,不久中国建筑史上又将多出一名精英吧。
三年了,千叶自嘲地说,除了她,之后没有交过新的朋友。那些没有参与过她成长的人,终究成为不了深交。
周郁琴说,是你念旧。
她们聊着各自城市的食物,各自的生活经历。三年,仿佛物是人非,又觉得大家本质上也没什么改变。千叶向她抱怨,最近对面有人搬家,上班时间又没动静,偏偏在大半夜大兴土木。害的她黑眼圈越来越重。
“对了,韩朝向我打听过你。”
“我一周前,在日本遇到过他。”
“然后呢,旧情复燃?”
“千叶白了她一眼,回不去了。我都订婚了,三年了,我们可能都不是当初的自己。”
“其实你心里还是喜欢他的对吧。”
“很多时候,百无一用是情深。”
……
“对了,莉莉和小勤下个月结婚。最近的红色炸弹真多。”周郁琴说。
“看来整个宿舍就剩我们俩了。”千叶叹息。
记得当年宿舍里六位姐妹,大家围在一起谈论,将来谁会最早结婚。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又喝了两杯咖啡,各自回家了。
晚上十点左右,千叶躺在床上,一阵阵敲门声。她打开门,送外卖的小弟拿着块PIZZA。千叶不知所云。“小姐,这是您对面的先生网上订购的PIZZA,可是他现在人不在。麻烦你帮忙签收一下。”
“可是……好吧。”
“谢谢你。”
快递如释重负地走了。千叶拿着PIZZA竖起耳朵听对面的声音,终于,半个小时候,对面传来了开门声。她倒是好奇这几天究竟是谁不断地制造噪音。
……
时间仿佛静止。
她打开门,看到了韩朝。三年前离开她的男子,一周前在日本和她共度一夜的男子。现在就在她的对面,怔怔地看着自己。
“你的东西。”千叶不愿意多想,把东西交给了韩朝。
“其实是买给你的。”
“韩朝,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结婚。”
千叶准备关门,韩朝趁机拉住门阀。
“多年不见,你变得无理取闹了。”千叶讽刺。
“多年不见,你依然没变。千叶,如果你不爱我,那么在日本的那晚意味着什么。”
“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是要我负责吧。”
韩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千叶趁机将门狠狠关上。韩朝挫败地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听客厅的钟摆声。他开始怀疑千叶还爱不爱自己,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在她结婚的前一刻,他都不会放弃的。
第二天,他们各自照常上班。千叶刻意早起十五分钟,避免和他碰面。可是,她发现韩朝的耳朵是否格外灵敏,第二天,无论她几点出门,开门的刹那,都会“偶遇”到韩朝。她简直神经衰弱了。好在下班时间他控制不了,千叶一回家就死死把门关上。
周五晚上,千叶又听到不折不饶地敲门声。千叶先在猫眼看了看,又是快递。她无奈得打开门,签收了一个精美的包裹。
她拆开来看,一枚周生生的钻戒,紫色的钻石,显然,他精心挑选过。戒指里层刻着一行字,“不如我们重新来过”。千叶自嘲地想,过去的时光如何重来。它已经硬生生地在那里了,连死亡都没办法改变。
千叶将它锁在柜子里,试图不去想,不去看。晚上,她给张骋打了电话,约他一起吃饭。
张骋订了一家特别浪漫的餐厅,从餐桌到窗帘都是玫瑰做的。她和他看着玻璃外的江水,“千叶,你今天真美。”千叶笑了,她今天将之前的长发烫了大卷,将脸型衬托地更精致了。用过晚餐,张骋开车送她回家。
“不请我上去吗?”张骋问。
“那就一起上去吧。”千叶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却又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们坐着电梯上来时,果看到了韩朝呆呆地站在千叶家门口。
看到这一幕,韩朝心里一紧。马上说“你好,我是千叶的校友,今天来北京出差,想来看看她。没想到人不在。”
张骋说,“原来是这样”。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我有些事情,先走了,你们好好聊聊。”
千叶不好在张骋面前发作,只好硬着头皮将韩朝“请”了进来。
千叶把韩朝扔在一边,自顾自地上网,煮点心。
“叶叶。”韩朝柔声唤她。
千叶始终不发一言。
韩朝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人群。“一年前,我回过北京,幻想着能在这里遇见你。下一个转角,再下一个转角。我满怀希望地寻找,最终却是是徒劳。”
千叶冷冷一笑,“三年前,你离开我后。我如何从绝望中一步步爬起,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你一下子丢开了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忍着强烈的心痛,一步步活下来。那时候,你在哪里!”
“对不起,千叶,我们重新开始。”
她摇了摇头,泪水不停地滴落,韩朝伸出手,心痛替她擦干泪水。千叶却将它甩开。
“千叶,你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千叶看着他,前尘往事一点一滴地涌来。每回忆一次,都是撕裂般的痛苦。
“我再也不相信爱了。”
他长久地站在一旁,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可是上天竟然这样惩罚他,将她带走了。
他的面容沉浸在阴影中,艰难地对她说,“早点休息。”长久地沉默之后,韩朝回到了自己家。
作者有话要说:
☆、昔情难追
刚刚到北京,韩朝单位上的事情特别多。可是,每次只要一有她的动静,他都竖起所有的注意力来倾听。他简直熟悉她一切作息。直到晚上,韩朝才刚刚开始忙碌。也许这是报应吧,可是只要她能回到他的身边,就算是报应也无所谓。
韩朝安静了几天,千叶暂时不去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回北京后的第一个冬至,千叶兴致勃勃地从超市买了馅料回来包馄饨。开门的时候,竟然发现韩朝坐在她家的沙发上。
“你哪来的钥匙!”
“鞋柜上。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你把钥匙放那,我忍不住就顺手牵羊。奇怪的是,你竟然到了今天都没发现,简直跟以前一样笨。”
韩朝穿着灰色风衣,脖子上围着四年前她给他织的围巾,颜色早已发白,他却舍不得扔。他试图从一针一线里,感受她曾经手心的温度。
“今天过节,你可怜可怜我孤苦伶仃,不要赶我走,留我吃顿饭吧。”
也许是那条围巾触动了她,也许冬日孤独,她到底没舍得赶他走,韩朝认为这就是默认了。高兴地要替她打下手,被千叶赶到了客厅。他静静地观察她的住处,好像要把错失的几年时光补回来。
客厅藏青色沙发上随意放着青花图案抱枕,卧室和厨房相连,用精致的简单的帘子隔开。一件乳白色睡衣随手丢在床上。她向来品位不俗,这些年,她一直没变。
韩朝开了她的电脑上网,他对她的笔记本充满了好奇,趁她不注意,每个文件夹都点了一遍。她的一切,对他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韩朝在“我的文档”中,除了一些广告策划外,还看到了她日记。韩朝担心被发现,将它发送到自己的邮箱里。
千叶端出了两碗馄炖。她系着围裙,头发盘了起来。穿着棉布家居服,这样的情形他设想过无数次,像一个妻子。
吃饭之前,韩朝小心翼翼地将围巾拿下来。他怕万一弄脏了,再洗几次,就不能戴了。
千叶拿了两只调羹放到碗里,她刚刚吃了一口,韩朝就把她的调羹抢了过来。“我就喜欢用你用过的东西。”
千叶心恍惚地颤动了刹那,很多年以前,在庐山底下。他也曾这样,非要睡她睡过的床铺。回忆汹涌,她不忍转身回望。
“千叶,你怎么哭了。”她伸出手,恨不得将她揽入怀中。千叶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了声,“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韩朝满足地将馄炖地最后一口汤喝完,乖乖地回家去了。他连忙开起邮箱,看她这些年写下的日记,一夜未眠。
她的故事从和他分手的那一天写起到决定接受张骋的求婚为止。之后再也没有只言片语。而与他有关的,多半是从前。他走后,她的伤痕累累,全部展开在他的面前。文档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刀刃刺痛着他的心。原来,他竟然让她这样绝望过。
绝望到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再也不去期待爱情。
韩朝深深地自责,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一定想办法把她带在身旁,或者一毕业他可以娶她为妻,就不会有这么多年的分别和泪水。
关掉她的日记,天已经亮了。昨夜,他彻底地走进了那段他不在的岁月,看着她的泪水和坚强。
上班的路上,他一直想着千叶。她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到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没有他的日子,她的泪水,她的脆弱。都只能孤独地咽下。韩朝透过汽车的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眼角的泪。
每天,韩朝的单位都会通过考试招聘应届大学生。在百分之一的录取率下,能进入此地的都是佼佼者。韩朝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个个意气风发的面庞,多么像当年的自己。他们年轻气盛,为了成功,将最珍贵的东西抛在脑后。
今天,轮到韩朝给新来的员工上一节课。他没有说任何的制度,没有提如何往上爬。他只是说了自己的故事,他和千叶的故事。一字一顿,汹涌的感情在酝酿。
说完后,台下想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韩朝自嘲地笑了笑,他感动了再多的人,也感动不了她。
千叶躺在床上,开着电视机。综艺节目里,主持人传出夸张的笑声。丢在床铺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接起电话,激动地跳了起来。
“真的假的,效率真高啊。”千叶瘫在沙发上,听到周冉要结婚的好消息。
“说好了,你来当我伴娘。”
听到他们的婚事,千叶由衷感到高兴。
千叶几经辗转,从北京到了桐州车站。再打车到周冉家。
刚踏进屋内,千叶看到赵南卓围着一个HELLOKITTY围裙在刷碗。她忍不住偷笑。
“快进来。”周冉兴冲冲地拉着千叶到卧室,让她试穿伴娘的礼服。
“很合身呀,简直要把我这个新娘的风头抢光了。”
“那你别让我当伴娘得了。”
“不行,我乐意你当伴娘。”
她们说说笑笑到客厅,赵南卓已经将切好的水果摆了出来。
“赵南卓,你什么时候转型为家庭妇男了。”千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爱情的力量,对吧”周冉搂着赵南卓,笑兮兮地说。
“啧啧啧,这么甜蜜。新娘早点睡吧,要不然明天有黑眼圈。”
天亮了,今天是他们爱情修成正果的日子。
浪漫的西式婚礼,白色玫瑰花瓣从教堂入口蔓延出来。新人携手,缓缓地步入殿内。
他也来了。
赵南卓的婚礼,他当然要来。
从新人一进场,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千叶。她静静地跟在新娘后面,露出百合花一般的微笑。抹胸白色小礼服,腰际一抹蝴蝶结。既庄重又不失俏皮。他的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她优美的锁骨,脖颈,素雅的面容,怎么都看不够。
他的脑海不断模拟她成为他的新娘的模样,内心一阵阵起伏。
千叶的目光始终不敢与韩朝对碰,他冷峻的面容,炙热的眼神简直要将她每一寸肌肤都穿透。她强迫自己将视线转移到新人身上。眼前一对璧人在所有人的祝福下,缓缓步入殿堂。
千叶的鼻子一酸,忽然想哭。她如此渴望这种光明正大,天知地知,被所有人祝福的爱情。
自从韩朝搬到了对面,千叶很少让张骋来他家。多半是自己到那边去。她手上一直戴着他送的戒指,她却拒绝和张骋同床共枕,张骋也没有强求过她。
千叶以为自己有洁癖,精神上的,身体上的。没办法再属于第二个人,至少结婚前做不到。
张骋出差回来,多日未见。夜晚她打车去见他。
他刚刚下飞机,满满的行李箱,里面有一大半都是给千叶买的各种保养品。千叶一样一样地拿起来,心里流淌着感动。
夜深了,千叶有些犯困。就躺在了张骋的床上睡觉,他温柔地搂着她,静静地睡着了。
千叶没有想到,第二天她打开手机时,有五十多条短信。全是韩朝的。
“你昨晚竟然没有回来?”
“你去哪了,我在等你。”
“天气好冷,我一个人在你家。”
“你不来我走了。”
“你别吓我,你没事吧。”
……
她叹了口气,急匆匆往回赶。
韩朝一直守在她的家门口。他的面容疲倦,显然昨夜几乎没睡。
“你昨晚去哪了。”韩朝急切地抓住千叶的手。
“我未婚夫家。”
“不可以!”旁边的邻居走过,纷纷打量着他们,韩朝将千叶拖到自己的家里。“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属于我一个人。”韩朝既委屈又嫉妒,痛心疾首,他的双眼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光彩。他用力抱住千叶,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别这样……”
“我不管。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去别的男人家过夜。”
“韩朝,不要在浪费精力了。我不会接受你的,如果我之前的行为给过你什么不好的暗示,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他全身似乎微微一震,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清晨的阳光,这样明媚。他却看到了阴影,生生地将他们隔在两个世界。韩朝吸了口气,哑声开口:“再跟我一次机会,考虑和我在一起,好吗?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她站在门边,一语不发,将嘴唇抿得毫无一丝血色。他的话她自然一字不漏,听得一清二楚。客厅里明亮如昼地灯光,印到她眼里,却只是暗暗淡淡的几缕。
“不可以。”一字一句,一如凌迟。
作者有话要说:
☆、一如初见
韩朝回北京的时候,扬子还未毕业。他独自回来了,见到千叶的那一刹那,激起了他所有的情感。他为了能多看她一眼,一大早起床。甚至每天晚上下班,透过车窗远远地看一眼她的身影,都能让他开心一整天。他的心就那么大,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自然而然,对扬子越来越冷淡。扬子也不再纠缠。像她这样的女人,根本不愁找不到优秀的男人。所以没必要为一段感情付出太多的精力。
可是千叶不同,从中学时代开始,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他简直代表了她整个青春时代。没了他,她就是残缺的。
晚上,韩朝在做证券分析的试题,接到了高中班长的电话。说三,四两班准备开同学会,地点是当年的母校,韩朝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虽然北京到桐州距离遥远,可是,那是他和她故事开始的地方。她,应该也会来吧?
千叶也接到了通知,那座小城市,有她太多的回忆,再加上班长热情的邀请,她只好答应一定回来。千叶下飞机时,已经晚上了。来接她的是赵南卓和周冉,他们是班上第一对夫妻。想起来令人欷歔,这个当年爱过自己的人,如今终于选择了对的人。从此幸福美满,只有她,固执地坚守,纠缠,直到耗尽所有的力气。
千叶晚上住在了他们家,睡的是一间婴儿房,给未来孩子的。窗帘,被子,都柔软可爱。他们的家地段很安静,不像千叶在深圳的时候,每晚都被往来的汽车吵得睡不着。周冉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还特意为她准备了牙刷和毛巾。
周冉和赵南卓睡下后,千叶一个人在屋子里看着电视,从第一档按到最后一档,再从头按了一遍。悲凉的情绪油然而生,她羡慕他们的时光,温馨的小家,每天夜里相拥而眠。没有伤害,背叛,离别。再一起迎接一个小生命,慢慢地看着孩子长大。
如此简单平静,而她,短短三年,伤痕累累。
故地重游,桐州一中。这一段路她太熟悉,而回忆约同伤疤。学校的四周的店铺早已易主多次,当年那家炒面,已经变成了文具店。一路上很多骑着车穿校服的学生穿梭来去,如同当年的他们。曾经,她在中间,赵南卓和韩朝在旁边。而她的心一直随着他牵动,她一股脑儿地喜欢他,覆盖了所有年华。
走过四班的教室,她还记得当初他的位置,第四排,每隔两周组别都会轮一次。千叶每次课间操做完,故意从三班的楼梯口上来,然后慢慢地踱步,透过窗户,看一眼。每天做课间操,大家走出教室的瞬间,千叶总是努力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然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路走到各自班级的队伍里。
学校的百年银杏依然茂盛,每逢秋天,这棵树就大片大片地落叶。落叶虽美,却属于三班的包干区,值日生怨声载道,叶曾经一度恨不得它哪天被台风刮走。
当年操场旁边的黑板已经改建成电子宣传栏。开学第一天,她莫名其妙地被叫去出黑板报,韩朝在众目睽睽下,替她擦了黑板。她回头一望,一切都改变。
成绩排名榜上,又是一轮惨烈地角逐。当年,她和他都是佼佼者,意气风发。可是成绩再好,又怎抵得过命运的一个玩笑。
在成绩排行榜旁边,他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千叶,”韩朝温柔地叫她,阳光下的韩朝,面容俊美,翩翩少年。这一刻,一如当年。他对她微笑,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和他还是当年互相倾慕的高中生,没有往后的纠葛。千叶一刹那失神,故地重游,昨日如梦。
韩朝跟着她并肩走在校园中,“那家面馆已经不再了。”他微微叹息。
“七年,可以改变太多的事情。足够让一段故事,从开始走向结束。”
“千叶,我不会放弃的。”
忽然,当年的同学发现了他们,个别八卦的男生开始起哄。大家都成熟了,只有见到年少的同学,青春的心情又回来了。
他们逛了逛校园,先聚餐再到KTV唱歌。
一路上,他们始终并肩行走。
他们那所学校出来的,几乎个个都混得风生水起的,所以这次在酒店聚餐,大家都趁机交流交流消息,互通互通有无。
吃过饭,到隔壁的包厢唱歌。同学们勾肩搭背地混乱点歌。最显眼的是周冉和赵南卓,这一对竟然成了夫妻,同学逼着他们合唱一首歌,周冉大大方方地答应了。不知谁让千叶和韩朝也要合唱一首,大家恍然大悟,韩朝点了首《因为爱情》,千叶心里不情愿,却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只好拿过话筒,唱了起来。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我们都是年轻的模样。”可是,她的爱情为什么伤痕累累,她闭上眼,泪水暗自涌动。
昏暗的包厢中,韩朝牵住了她的手。千叶想抽掉,韩朝始终不放。
他感受着她细腻的肌肤,轻轻地用拇指摩挲。他只想时间停驻,让这一刻再久一些。千叶离他很近,可以闻到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韩朝有洁癖,不喜欢太香的沐浴露,千叶就给他买多芬牛奶滋养沐浴乳,几年来都没换过。
大家唱到了凌晨两点,慢慢地散了。韩朝不情愿地松开千叶的手。“我们明天一起回北京吧。”
千叶没有反对,韩朝激动地订了两张票。第二天,由于飞机延误,到北京机场时已经深夜了。韩朝的公司离机场不远,“我车正好停在公司,你在这等会,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打车。”
“晚上一个人回去很危险,听话。”
韩朝很快就把车开来了,她坐了上去。车上有一种特殊的,属于他的专属气味。千叶看着窗外的夜景,灯火璀璨。韩朝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着千叶,做贼似的,每多看一眼,就沉溺一次。
从机场到他们住处的距离其实很远,可是他就觉得似乎只有短短的几秒似的。他已经尽量的慢了,只开了三十来码的速度,看着身后的车子一辆一辆的超过,超过,再超过,可还是到了。
她下车后,一个人上楼,他独自找停车的地方。
回到北京,庞大的建筑,喧闹的人群。昨日的总总回忆,动容,幻觉,好像又被冷冰冰的现实生活打散。
韩朝每天下班,都会路过市幼儿园,看着里面天真可爱的孩子。他们常常把羽毛球打飞到围栏外面,韩朝路过时,总有孩子奶声奶气得叫,“叔叔,帮我捡一下。”看到几个孩子抢玩具,他甚至干脆掏钱去超市买,送给他们。幼儿园的孩子都很喜欢他。
他忍不住想,当年,他和千叶那么多次,同居了那么久。如果不是采取措施,她早就有他的孩子了吧。算了算,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属于他们的骨肉,他和她创造的全新的生命。这样,她就不会推开他了,有一样东西可以将他们紧紧维系。
曾经,他们缠绵过后,她都会对他说,“你要记得把聪明的脑袋遗传给小宝宝。”他会温柔地捏着她软软的小手,说“可是我小时候特别调皮,保姆都换了三个。如果孩子像我,你会很累的,还是像你好了。笨就笨一点,没关系,有我在……”
千叶听了,总会软绵绵地蹭到他的怀里。
他无法接受,属于她的千叶,被别人牵住了手。今后,只有那个人才可以吃她做的饭,拥抱着她睡觉,日日夜夜和她一起变老。
晚上,韩朝心烦意乱。他一个人去酒吧,点了几杯玛格丽特。边上一位单身的女子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陌生人之间的交谈反而更轻松。临走前,陌生女子给他留下了自己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回去后,韩朝把它直接扔了。他一个人在阳台上吸烟,烟头明明灭灭地在指尖闪烁。
深夜,千叶正好失眠,她穿着拖鞋,倒了杯水,百无聊赖地走到了阳台。如此晚了,她没想到看到了对面的他。夜晚的风吹拂在他们脸颊,他们彼此无言,仿佛是梦境中的场景。
千叶从来没见过此刻的韩朝,记忆中的他永远干净明亮,精力充沛。他只会为了工作熬夜,只会为了成功费尽心思。在他心中永远是,事业,名利,金钱,爱情。前三样可以互换,感情永远最后。
而眼前的韩朝,面容疲惫,下巴有着青色的胡茬。深夜中,她看不清他的眼,仅是依稀的烟蒂。千叶穿着淡黄色的睡衣,像一支孤独的白玉兰。他们注视着对方,一夜,相顾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若即若离
韩朝没想到扬子回国后会来寻他,大概是母亲告诉她自己的地址。韩朝又不能太刻意拒绝,只好礼貌地将她请进来。
扬子第一次来韩朝的住处,她显然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其它女人的痕迹。她说自己在高校找了份工作,宿舍正在安排中。韩朝只好腾了间客房给她,她长年在国外,觉得男女同住很正常,而韩朝每天却提心吊胆。
他怕千叶看到,怕她误会,怕她再也不理自己,虽然现在她也不见得理他。
可是,还是被她撞上了。他陪着扬子到附近的超市买日用品,回来的时候,撞见了出门的千叶。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眼底波澜不惊。他努力地从她的眼里找到一点点不一样的感情,可是什么都没有,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千叶撞见韩朝和另一个女人一起走的刹那,努力克制所有情绪,甚至不去看他们。那个女孩面容姣好,身材无可挑剔。千叶自嘲地想,韩朝从小就招女孩喜欢,以他的条件,他何愁找不到好女人呢。他对自己,也许不过是一时兴起,一时寂寞的想念。可是这年头谁没有过去,谁不是硬生生地吞下,然后重新往前走,等到时间久了,回过头来看,以前爱得死去活来,现在早就不在乎了。她努力得说服自己,那个人和自己早就没有关系了。
韩朝每天下班,扬子似乎等待他对自己说些什么。可是韩朝对她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客人那样,扬子充满了挫败感。韩朝是少有的令她心动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经意的小动作,都令她留恋。而她深知,对于男人,最好不要主动。他爱自己,自然会表现出来。他若是不爱自己,努力也是枉然。
直到学校的住处安排好,韩朝没有对她说过任何关于感情的话。扬子自知纠缠无用,就搬走了。
她离去的时候,韩朝歉意地看着她,和她作别。
之后,韩朝一直想找机会证明自己和扬子之间什么都没有。可是千叶根本就不在乎,这让他觉得无力。
千叶日复一日地上班。她对着冰冷的格子间,只觉得意兴阑珊。
“张骋,我……想辞职。”
“好。”千叶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她直勾勾地看着张骋。
他笑了笑。“傻瓜,你开心就好,反正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这里迟早也是你的。”
她觉得自己不是一时冲动。这些年,在公司她赚了一笔钱,却不想日复一日,做着毫无兴趣的行业。学生时代,她就想开一家店。
如今蹉跎了几年,中间经历了些人事,她觉得更有必要做回自己了。千叶辞职后,到处选店面,恰好之前的舍友要结婚,想把在雍和宫附近的店面盘给她。舍友出的价格公道,千叶很快答应了。之后,她将店面重新装修了一遍,店名换成了“旧事。”这一折腾,花掉了她大部分的积蓄,却也甘之如饴。
店面小而精致,风格复古。纯木的墙面,装饰几只干花。千叶忙得不亦乐乎。
韩朝发现千叶的作息时间大变,这几天总是“偶遇”不到她。只好耐着性子熬到周六,直接跟踪她。
千叶正挑选着明信片,转身看到韩朝。她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继续忙着自己的事。过了一会,张骋也来了。
两个男人看了彼此一眼,按捺心中的敌意,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千叶不断地给韩朝使眼色,而韩朝仿佛屁股被钉住了,动也不动。
“我是千叶的未婚夫。”张骋郑重地介绍了自己一遍。
“我是她的前男友,以及……未来的丈夫。”韩朝不甘示弱,明目张胆地说。
“三年前你已经丢下她了,现在来不及了。”张骋有些动怒。
千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你们要吵架回去吵,别打扰我的生意!”
他们讪讪地离开了,过了一会,没想到张骋又返回来。他长久地看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紧紧地抱住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千叶,不要离开我。”
她的心狠狠的抽动了,眼底溢满泪水,这些年,张骋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和她一起渡过人生最晦暗的阶段。他温柔,耐心,不会像韩朝那样无理取闹和野心勃勃。这样的男子,最适合共度一生的。千叶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背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会离开你的。”他们彼此依偎着,良久不动。
“我得整理店面了,你先回去把。”千叶温柔地说,像哄一个孩子。张骋点点头,乖乖地开车回公司去了。
忙碌可以钝化情感吧。这几天,她忙得焦头烂额,反而没有时间去回忆过往了。
千叶的店面只卖两种东西。一是旧物,二是明信片。
她以低价收购分手恋人之间的旧物,并转手卖给需要的人。每样物品,主人可以写下自己真实情感经历,会一起卖给新的主人。旧物虽好,情感的伤痛往往让人不愿触及,不如为他们寻找新的主人。从旧物脱手的那一刻,所有的故事都结束了。
而明信片,则是要寄给未来的。任何人买下一张明信片,可以委托她在未来的某年某月将它寄出。不知,来年收到它时,身边的人事还是不是当初模样。
店面一打出广告,每天来卖旧物的人很多。玩偶,钥匙扣,手链,钱包……甚至还有一叠叠的情书。原来这世间,无法终成眷属的人这样多。再痛彻心扉,都要往前走的。
开业后,千叶曾想把韩朝给她的埃菲尔铁塔吊坠卖掉。一次次放到橱窗,有人问起时,她总说,“对不起,这样东西不卖。”
她还眷恋他吗。千叶无法去想,闭上眼,都是伤痕累累的回忆。
她已经下决心选择了张骋,那个人,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忘的。
刚才,有一位女孩来转让白色连衣裙,纸条上写着,“你说你喜欢我穿白色裙子的样子,而如今,你送我的白色纯洁却留不住你。”
真叫人唏嘘。
累了一天,她回到家,脱掉高跟鞋,躺在床上。
千叶又听到了敲门声。
“让我进来好吗。”千叶摸出手机,看到了韩朝的短信。千叶不耐烦地回复,“我已经睡了,你回去把。”她已经下决心不再和他有瓜葛了。没等韩朝的反应,她关了手机。可是他总有本事挑动自己的神经,千叶一个人躺在床铺上,翻来覆去,想找一个舒服的入睡的姿势,却折腾了半天也没睡着。
她重新开机,给他发了短信,“你还在吗,进来吧。”她开着门,看到一直在门外等他的韩朝。冬天的北京已经很冷了,他的手指冻得发紫,手上却捧着她曾经最爱喝的薰衣草奶茶。为了让奶茶不冷却,韩朝每隔二十分钟跑到家里用微波炉加热后,再拿出来。
当他将奶茶交到她手中时,还是热的。
“你就是为了给我这个?”千叶压抑着颤动的声音。
“我想来找一样东西。”
“什么?”
“一条围巾,我落在你家了。还有……我和扬子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你找吧,找到了就不要再来了。另外你和扬子之间即使有什么,也和我无关。”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偷来的时光。他不停地翻着每一个柜子,抽屉。
“找不到就算了,你自己买一个不就得了。”千叶说。
“不一样,我一定要那一条。”怎么会一样,那一条,是她送他的。
韩朝翻了半天,终于从沙发缝隙里将它抽了出来。
“韩朝,我刚才想了很久,觉得张骋更适合我。你不要再来搅合我的人生了。一开始是我优柔寡断,给你某些错觉,昨天在桐州,我也恍然如昨。但是现在我一定要和你说清楚,请你再也不要来了好吗,我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幸福,就请你离开我。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他们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死一样的安静。韩朝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取过扔在沙发上的西服外套,向门外走去。而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如此不舍,如此眷恋。他几乎无法抬起步子,也无法向前迈出任何一步。
可他清楚地知道,她早已经跟他撇清了。直到她说得这样决绝,那么斩钉截铁。清楚又残忍地提醒着他,其实这一切早已结束了。在三年前他离开她的刹那,一切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只是他一直不肯相信,一次次地试图重拾过往,一直固执地傻傻坚持。
当清晰的关门声传入耳中,她才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看到,她眼底深处有无数波光晃动,盈盈欲坠,只因她极力忍着,才没有滑落。
她一动不动,定若雕像,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扇关上了的房门。他终究走了,再一次地走出了她的生活。只是这一次,什么都已经说清楚了,连彼此幻想的奢望也给断的一干二净了。过了许久,千叶拿起冰冷的手机。这样的冷,像冬天里的雪。她木然地拨通了他的号码,那么沉重,简直让她窒息。 电话接通了,她隔着冰冷的机器,清楚地听到他轻而淡的呼吸,就如他拥着她的时候那般清晰。
“我已经订婚了,很快就要结婚了,不是吗?你也是,总有一天也会结婚的。我们总有一天是会和一个另外的人结婚的。从此天涯海角,再不联系的。为什么一定要来搅乱我的生活,其实人生不过如此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的眼中水汽氤氲,一滴一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板上,悄然无声息。“韩朝,这次真的再见。我们也说好,再也不要见了,好吗?”她听不到他的回答,茫然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