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始知相忆深(暗恋成真)》作者:殷遇白【完结 番外】 > 始知相忆深(暗恋成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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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遇白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01

韩朝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依旧拿着未按结束键的手机,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动作,仿佛她依旧在那头与他通话。他的心似乎被千年的冰雪刺痛,连呼吸都带着血。

在这一刻,他宁愿她当初少爱他一些,或许她就会原谅了。可是她爱他,用尽了力的爱,抛弃了一切的深爱。那样用尽全力的爱,一辈子只有一次,所以不允许他一点点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筹码

这几天,韩朝果然没有来找她,张骋又忙着接任公司事务。她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了下来。从中学起,她很少有平淡的日子。为了学业,为了爱情,心力交瘁。如今每天可以抬头看看北京城的云朵,听着陌生人的情事。她很满足。

没有想到,林辰忽然约她出来。

千叶觉得此事一定和周郁琴有关。

他约千叶在咖啡馆见面。冬天的午后很暖和,却照耀着林辰手上一枚订婚戒指。她的眼睛有些刺痛。

林辰拿出一个信封,将它推到千叶面前。“替我交给郁琴。”他转身要走,“你为什么不亲自给她?”千叶追问。

“我,没有勇气。”林辰走出咖啡厅,转身而过的侧脸那样令人心寒。他牵着一直在保安亭等她的女子,上了车。

那个女子看了她一眼,千叶用力回想,电光石火地闪过,她是……斯如。

千叶立刻给周郁琴打了电话,问了她的下班时间。“我去你公司的宿舍找你。”

车辆川流不息,千叶终于打到了一辆车,直奔泛华公寓。

几月未见,她一下子消瘦了,之前健壮的她忽然间变得弱不禁风。好像某些东西从她身体里抽离了,只剩下纸片一样的躯壳。

千叶心中悲凄。

“林辰让我交给你的。”周郁琴的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她撕开信封。一张二十万的支票飞落下来。一直以来坚强的她,撕心裂肺地哭了。

“我倾注了那么多的爱,我所有因他而起的悲喜,我肚子里的孩,原来在他心底只值这个数字?”

千叶如晴天霹雳。她恍然知道了一切,却无从安慰。

周郁琴抬起头,好像这样就能让眼泪流回眼中。“帮我把钱还给他好吗?我要让他记住,他一辈子都欠我的,让他永生永世都忘不了。”她从周郁琴的眼底看到了撕裂般的绝望。

千叶用力抱住她,就像当初她温暖过自己最荒芜的岁月那样。

手术室外,林辰和张骋焦灼地等待。医院的椅子冰凉入骨,医生出来时,头上还戴着手术帽。他无奈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请各位节哀。”张骋的向来容光焕发的母亲,瞬间老去。之后一系列的事情,自然有律师处理。

当林辰得知,父亲将自己的股权全部继承给张骋时,心底冷意顿生。张骋对家族企业还茫然无知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管理核心部门了。小学时,张骋在班上常常被人欺负,林辰就替他教训欺负他的小朋友。结果,林辰因为打人被老师罚抄10遍课文。张骋比他单纯,理想主义。而自己无疑更具备企业家的品质,可是父亲还是把大部分的股权交给了他,并且任命他为新董事。

印象中,父亲离开母亲那年他才两岁。母亲和父亲是大学同学,是人生中最青涩的一段恋情,终于修成正果后,母亲受不了父亲经常在外应酬,女人的爱情,容不得一点杂质。从此两人开始争吵,最终他们都累了。父亲签下离婚协议书的刹那,他们彼此解脱了。

而他跟着父亲,母亲一个人远赴法国读书。很快,父亲又娶了个女人,张骋出生了。他常常觉得,他们才像一家人。父亲的事业越做越大,经济充裕,自然不会亏待两个孩子。他们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继母待她也很客气。可是在他们心里,终究张骋才他们的希望和寄托。张骋考上重点高中那年,父亲特意在酒店宴请生意上的朋友庆祝了一番。人人都称赞张骋前途无量,而自己当年同样考上了重点高中,父亲看到他的通知书后,只是平淡地说一句,“好好学习,争取考重点大学。”那一瞬,他幡然醒悟,原来对于他,他们一开始就不抱任何期待的。

来到G大,他埋头学习。周围像他这样家境的男生,早就在大学里一个一个换女朋友了,林辰对这些没有兴趣,吃穿也简单。可依旧遭遇了一个份突然其来的爱情。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生,而她的长相实在平凡,和美丽沾不上边。骨子里的坚强令她身上有种闪耀的光彩,至少在他眼里,胜过了所有美丽的面容。

记得建筑学院水利工程的实验室一般长年开放。周郁琴往往利用中午时间,又避开了人流高峰,在实验室里学习,分析数据。“同学,你也是建筑系的吧,你能不能把实验手册的给我参考一下?”林辰看着她桌上的实验手册,密密麻麻的数据。她抬起头,递给了他。“嗯,请问,这题是怎么算出答案的?”林辰显然很少像别人请教过题目,显得有些拘谨,他指着练习上的最后一道题。周郁琴拿出一张作业时,刷刷地开始写上步骤,比较复杂的,还在旁边加了文字解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写了满满一张纸,递给他。

林辰看到作业纸上近乎完美的解答步骤,对周郁琴十分佩服。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和MSN号码吗?我叫林辰。”周郁琴看到那个男生,递来一张纸条,

她的脸瞬间红了,用眼角的余光瞥过他纤长干净的手指,把头低得很低很低,然后写上了自己的号码和姓名。

回到宿舍,她不停地洗手。将长年累月干农活残留的,指缝间黑色的泥土用力抠掉。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中时,整个小湾村都轰动了。村委员主任都来周郁琴家看望这位大学生。父母虽然平时更疼爱弟弟,这回也替她感到骄傲。清贫惨淡的家庭,终于有了一线希望。村里的基金会给她捐了一些钱,学校可以申请减免部分学费。可是以后的生活费,全部都要自己一个人扛下来。家中几乎没有劳动力,周郁琴的心底越来越沉重。那时候,周围的人以为,只要考上个大学,一切都光明了。而进去了才明白,惨烈的竞争还在继续,更可怕的是,在这场竞争中,有的人先跑了好几百米,有的人开着飞机。她出身平凡,没有相貌,没有特长。只是凭借寒窗苦读改变一丁点的命运。

开学前的暑假,周郁琴开始四处打工挣钱。当导游,卖农家产品。再加上她记性好,为人厚道。两个月下来,勉强攒了些生活费。县里的来了记者采访她,还有人绘声绘色地写了篇《感谢苦难让我坚强》来报道她的经历。她嗤之以鼻,周郁琴觉得这些都是吃饱了撑着没吃过苦的人意淫出来的玩意,她一点也不感激苦难,如果可以,谁愿意一无所有?谁不盼着有个护荫,衣食无忧?如果她有的选择,摒弃苦难,何愁不比现在“成长”地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过去未曾过去

早上来了一批游客,好几位欧洲人。他们对旧物似乎很感兴趣,千叶用艰涩的英文和他们交谈。他们爽快地买了五张明信片和好几样纪念品。送走客人后,千叶松了口气,大学时轻轻松松过了六级,如今连最简单的用语都生疏了。

中午,她正要去超市买午餐。出门时,觉得腹痛难忍。这几天忙碌,三餐都是吃冷冻酸奶,千叶渐渐弯下腰,靠在柜子旁边。她不停地用手搓着腹部,试图让它温暖起来。大学的时候,每个月,韩朝会给她买一大包红枣,每到这个时候,他会抱着她,将暖宝宝放到她的小腹上。千叶想着,咬着嘴唇,泪水不争气地打转。

这时,手机响了。

她扯过包,无力地将它接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千叶,我也想了很久,我不会放弃你的。就算你不爱我,就算你结婚了,就算你有了孩子,我还是会坚持爱你……”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深深的……悔意。

“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千叶用尽所有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无异。

他还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异样。“你不舒服吗,你在“旧事”吧,我马上来接你。”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害怕迟疑一秒,她就会说出拒绝的话,让他再也没有理由出现。单位刚刚开完会,他推掉了接下来的聚餐,这里离她很远。韩朝开着车,一路疾驰。他超过一辆一辆的车,每一个红灯都令他心急如焚。周围嘈杂的一切迅速从车窗外隐退,唯有她,在那个人角落,孤苦无援地等着他。

他的车出现在门外的刹那,她的世界透进了一束光。像回到了多年以前,他背着她,汗水浸湿了背脊。“千叶。”他看到她眉头紧皱,额头都是汗,身体很冷。她像无助的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靠在门边。睫毛不停地颤抖,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

韩朝抱起她,他心里一惊,比从前轻了这么多。他心痛不已,像捧着易碎的玻璃那般,将她轻轻地放在车内。一路向医院开去,她微弱的□声传到他耳内,如万箭穿透他的心。

医生说,千叶体寒,同时患有肠炎。开了几副药,叮嘱她好好休息。

千叶醒来时,已经在自己家了。印象中他一路抱着她上车,去医院。再回家,抱她上楼。那是她曾经最眷恋的怀抱,她听着他的呼吸,如夏夜的长风。

“医生说你肠胃不好,以后我每天给你煮早餐。你放心,煮完后,我就……离开。”最后那两个字,他显然用了很大的力量才吐了出来。千叶对他虚弱了笑了笑,她恨自己,已经被他伤到千疮百孔,依然狠不下心将他彻底推开。

之后的每一天,千叶在睡梦中依稀闻到早餐的香味。一碗稀饭和煎蛋,有时候是南瓜小米粥,莲子红豆粥。他的动作很轻,只是远远地看着睡梦中的她,棉被裹着小小的身躯,温顺地闭着眼。即使是这样看着,依然触动着他内心温柔的角落。

有时候她醒来后,他已经离去了。掀开锅盖,热腾腾的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氤氲了她的眼。

这些日子,千叶的肠胃渐渐好了起来。早晨坐地铁到“旧事”,旅游的淡季,客人不多。她泡了几片桔梗 ,上次她网购了很多种花茶,今天刚刚收到。店主还寄了本精美小册子,不仅介绍花茶的功效,还有各种花语。

她饶有兴致地一页页翻过,指尖停留在桔梗上,“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永恒却无望,多么难以舍弃的执念。

她又烧了壶水,耳畔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我要这张明信片,三年后寄给……你。”他挑了一张普罗旺斯薰衣草的明信片。

她抬起头,看到韩朝阳光的面容,他为她煮了那么久的早餐,实在拉不下脸。千叶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那样,找了顾客零钱。直接将明信片放到抽屉里。

见她看都不看一眼,韩朝有些失望。“下班后我来接你。”他没等她回答,转身走出店门,他的车在马路上飞驰,越开越快。两周了,他一直压抑着自己除了为她做早餐之外不去见她。最后实在忍不住,一大早找到这里。他期待她看到多日未“谋面”的自己,会不会有一丝……欣喜。可是没有,他在她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多余的表情,韩朝心烦意乱。

他走后,千叶忍不住,翻出刚才韩朝给她的那张明信片。“千叶,我依然爱着你。”千叶的心忽然一颤,红了眼圈。

五点半,韩朝的车准时出现在“旧事”门口。“今晚一起吃饭。”千叶怕自己沦陷到他的爱里。“我……”“你已经答应我了,你是自己上车,还是我抱你上车?”千叶吓得乖乖上了他的车。韩朝心情大好,一路上问她想吃什么。“都可以。”“那我们吃面。”

汽车在一家农家餐馆缓缓停下。这里的老板似乎跟他很熟,“还是鱿鱼丝鸡蛋面吗?”“对,来两份。”面馆不奢华,却有家的感觉。

老板手脚麻利,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炒面。鱿鱼丝很足,千叶胃口大开。

“面的味道很像高中学校门口那家……”千叶忍不住说。“不过,好像芹菜多了。”

“自从你离开我后,我就试着吃芹菜。没想到现在喜欢上了。”他的目光灼灼,千叶不忍直视。

这时,韩朝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也不看,直接关机。千叶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专心吃面。”他偷偷看她时,捕捉到她嘴角那一抹不经意的弧度。

她想起他们相恋的时候,千叶常常忍不住给他打电话。而韩朝经常在图书馆自习,他总是三言两语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曾经,只要他不结束他们之间的对话,千叶就会一直对着电话说下去。有时候韩朝也很享受千叶对他滔滔不绝说话的时刻,可是一旦他发现有别人打电话来找他,他会立刻结束他们的通话,因为在韩朝眼里,别人找他,一定都是有要紧的事的。

在他眼里,她最不要紧。

千叶有些恍惚,想到过去,她的眼眸就黯淡了,原来曾经那么辛苦。

这时,千叶的手机响了。

“喂。”千叶不顾韩朝的眼神,接了通电话。

“这几天太忙了,好久没来看你。今晚在家吗,我去接你。”张骋的声音非常温柔,千叶只好说自己现在在逛街,不方便见面。

“那没事,玩得开心。我明天再来找你。”电话那头,张骋有些失落。

“嗯。”她挂了电话。

“你在为我撒谎吗?”韩朝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低沉而魅惑。他伸出手试图拥抱她,“周围有人看着呢。”千叶拒绝了他。

这以后,韩朝好像尝到了甜头,越来越频繁地来找千叶。每次想到这点,他的就精神焕发。

北京的夏天十分炎热,到傍晚常常下起暴雨。回家的路上,韩朝堵着了。他看着前前后后壮观的车辆,恨不得来一辆直升机将他吊走。他摸了摸刚才逛了大半个北京城为她买的一双刺绣布鞋,嘴角有了温柔的笑意。

她曾经在他生日那天,送了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深灰色的羊绒,虽然针脚笨拙,疏密不一。他激动地将它围在脖子上,好几年的冬天都舍不得拿下。

千叶在家中听到了敲门声,他又不请自来了,千叶想。她不耐烦地开了门,抗拒地看着他。

他显然赶了很久的路,水珠从沿着雨伞一滴滴落下。一袭深灰色条纹衬衫已湿了大半边,裤脚也被雨水渗透。上下楼梯的人都像怪物一样看着他们俩,千叶受不了被人当大熊猫一样注视。只好把他请了进来。

她从柜子里拿了条浴巾。韩朝冲了澡,换上了一身背心,身上的骨骼依稀可见。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将她抱起放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千叶朝他喊。

韩朝恍若未闻,弯下腰,从公文包里掏出包的严严实实的布鞋,为她换上。他的动作轻柔,一手抬起她的脚踝,一手将鞋子缓缓套上。仿佛怕碰碎了这梦境般的现实。

“很正好,以后少穿高跟鞋,走得多累。”她看着他的脑袋,额头饱满光洁,很多人说这样的男生很聪明。

“眼光不错。”她假装轻松地回了他一句。其实她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怎么会忘记。

她隐约觉得他几次似乎话已经到嘴边了,但最后还是隐忍了下来。

农历五月十七日。早就刻在了她的心里,每年这个时候,她总会条件反射般记起。即是在天涯海角,都无济于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为人知的脆弱

实验室一别,是漫长的蛰伏。周郁琴常常看他,一个人对着篮筐都篮的背影。可是她从来不敢靠近。

反而是林辰坦然地接近她。他会在食堂遇到她时说,“周郁琴,一起吃饭。”在路上遇到时说“周郁琴,一起去图书馆。”她对这样的邀请太过快乐,却又不敢表现地太明显。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其他的进展。她心里清楚,她不该祈求从这样的男生那里得到爱情。虽然林辰低调,但多少可以从其他女生那里听到,他家境优渥之类的。她不喜欢做梦。她连明年的学费都要发愁的人,哪里有时间去为这些事情伤神。

自从有了林辰的MSN后,周郁琴忍不住关心他的一举一动。他空间里漂亮的住宅,他偶尔抱怨学习之余繁忙的公司事务,他家的保姆……这一切对她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那里是明亮,富足,优雅,高贵的。而她连仰望的都感到羞耻。

周郁琴拼命地压制渴望,她从不主动和他说只言片语。反而是他,忽然来和她说几句话,之后又陷入长久的沉寂。他撩拨她的心,又消失不见。

“周郁琴。”

她笑了,这一会,他们又在实验室相遇了。那时候是夏天,如今寒冬了。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你愿意跟我一起参加我弟弟的生日宴会吗?”

“为什么是我?”周郁琴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在学校,我几乎就你一个朋友。母亲嘱咐一定要多带几个同学,比较热闹。”

“那,好吧。”他是她的死穴,无论她多排斥类似的聚会。

她答应后,又觉得沉重。周郁琴逛了一个下午的百货,她想买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却一次次被它的价格吓跑。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原来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件衣服。周郁琴不想逞强,她还不至于为了他购置昂贵的衣物。或者,她没这个资本。

宴会当天,周郁琴傻了眼。复式楼层,漂亮的会客厅,落地窗。而往来的人,衣着光鲜,她在人群中简直像一个服务生。

“你来了。”林辰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周郁琴尽量躲在角落,林辰还是发现了她,和她一起在角落找了个位置。他坐在她身旁的刹那,她的心又颤动了。

“姑妈好。”一位年轻高贵的妇人踱步到林辰跟前。“怎么不去跟你父母坐一起。”

“跟同学呆着更自在些。”

“这位是你同学?”他的姑妈端详着周郁琴,虽然没说什么,可是眼中的鄙夷她看在眼里。周郁琴的阴影更深了。没有人在乎她通过多大的努力考上G大,没有人在乎她每年用奖学金缴学费,还要四处打工往家里寄钱。他人根本不关系她走得多辛苦,他们只知道,她家境贫寒,跟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已经习惯了,她根本不在乎。可是,在她最倾慕的人面前,她还是难过,难过中有愤怒和不甘。趁林辰去厨房端水果,周郁琴独自逃离了他们家。迈出豪华的庭院,她深吸了口气,看着路上的人群,这才是她的世界。接近泥土的,低下的。

林辰回来,看到空荡荡的位置后,从宴会厅跑到门外,车水马龙,他看不见她。她被人潮淹没,林辰放弃了寻找。

整个生日宴会,他心不在焉。他抬头看着璀璨的水晶吊灯。不停得给周郁琴发短信,“别生气,是我姑妈不好。你回学校了吗,注意安全。”

他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发来。

“我已经很努力了,原来还是不该来这种地方。”

她只回了一条,跳跃在林辰手机上的言语仿佛叹息。

在他眼中,她是自强自信的女生,而且优秀,努力。他从来没有看不起她,甚至比朋友还多了一点点喜欢。他是欣赏她的,却没有发现,她自卑的一面。

“对不起。”林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所有的安慰都太无力,现实摆在面前。只好向她道歉。

林辰不会想到,周郁琴看到这三个字时,流出了眼泪。她没有钱交学费时,没有哭过,她冬天饿了,只能吃泡面充饥时没有哭过,她寒暑假拼命打工,做着流水线一样枯燥的工作,也没有哭过。

只是他一句话,她哭了。无能为力的爱情,无法匹配的身世,不公平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救赎

电话铃又响了,韩朝特意将家中的电话铃声设置成叮当猫的主题曲。

“妈,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韩朝说。

“每次妈给你介绍女朋友,你一会嫌她太黑,一会嫌她太笨,一会……你究竟要个什么样的。之前在伦敦,又没好好抓住扬子。现在人家都结婚了,你……”

韩朝直接挂了电话。别人再怎么好,都比不上千叶。韩朝对着阳台,抽着烟。以前他不抽烟的,那时候意气风发,年少气盛。如今才深知无可奈何的滋味。韩朝的脑子里慢慢回想刚才那一幕,他压抑着嫉妒,偷着车窗,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张骋在小区门口等千叶,她显然打扮了一番出来。松松挽起的长发,衬托她优美的脖颈。张骋打开汽车后盖,满满的蓝色妖姬,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眼光。千叶对他盈盈一笑,张骋顺势将她搂紧怀中。

韩朝闭上眼,以前,他总是记不起她的生日,他还听她说过,她不喜欢花,太高调,拿在手上很多同学看着。可是,她面对一车的蓝色妖姬,却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是啊,哪个女人不喜欢这些东西,哪个女人不需要被爱。年少时,她总是让着他,他的冷淡,疏忽,让她少了太多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浪漫和惊喜。

韩朝的车慢慢掉头,疾驰而去。

千叶靠在张骋的怀里,她看他黑眼圈厚重,关切地问,“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累,在忙什么。”

“公司上事情很多,我刚刚接手,林辰要将股份折成现金,之前父亲又签了份并购另一家小企业的协议。导致资金链出了问题……不说这些了。千叶,我忽然很害怕,怕你离开我。”张骋将千叶搂地更紧了。“自从韩朝出现,我不停地想。在我还未出现的六年里,你们一定有难以割舍的过去。”

千叶的哽咽了,她无法回答他,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当下对韩朝的感情。

西航传媒的资金问题一日不解决,张骋一日睡不着。没想到狭路相逢,贷款的经办人是韩朝。他先让手下去探探口风。

韩朝坐在办公室里,接到了西航公司市场部经理的电话。一听到西航两个字,他的内心就开始跳动,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容易挑起自己的神经。

“韩先生,我是西航公司的总经理,请问上次向贵银行的贷款是否批下来了。”

“你们现在的状况达不到放款的要求,对不起。”

“韩先生,我们的董事长想见见您”

……

“第一次在这么严肃的地方见到你。”韩朝对张骋笑了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韩先生,我知道你是公私分明的人,我们贵公司哪里不符合贷款的条件?”

韩朝的面容忽然冷峻了下来。“不瞒你说,是上面给我施压,不能给你们贷款的。话我只能说到这里。”

张骋的面容陷入了深思,“原来如此,谢谢你。”

“对了,你……和千叶是怎么认识的?”韩朝压低了声音,给张骋添了茶。

“她以前是我的家教老师”张骋目光坦然,“我很爱她。”

“如果,千叶最后选择了我,你会怎样?”韩朝说。

“我努力过了,说实话你的出现让我很担心,不过我尊重她的选择。”张骋冷静地回答。

韩朝笑了,“对了,我建议你找分公司所在地的银行贷款。我怀疑你遇到了个难缠的对手,想趁你贷不到款,拖垮贵公司。”

“谢谢你的提醒。”张骋起身,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

走出银行会客厅,张骋心力交瘁,他马上订了下午的机票飞去深圳,还找了几位老同学帮忙。

公司的事情再繁琐,他都不会有害怕的感觉,可是对于她。韩朝每一次提到千叶,眼中的势在必得和深情,让他无所适从。他缺失的那几年,他先住在了她的心里,他们有着年少那段谁也不可替代的岁月。他记得,当时在北京的公寓,千叶因为那个人的抛弃,日夜垂泪,形同枯槁。而面对自己,她很少激动过,更不曾流泪。他以为,只要他陪着她,一直过下去,总会天长地久的。

后来遇见周郁琴,林辰在寒假工的招聘会上。他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难受,他皱起了眉头。

每年寒假,他都在自家公司学习,来到大学才第一次知道有寒假工这种名词。寒假工,意味着廉价劳动力,如果不是因为家境困难,没有大学生愿意从事这类流水线工作。既浪费时间,又什么都不能学到。

他试图转身离去,毕竟这跟他没关系。可是周郁琴的身影不断地在他心里蹿动。林辰向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从人群里将她拉出来,他也觉得自己疯了。

“到我家的公司来实习,我们需要建筑制图人员一名。我保证收入比寒假工高。”他依然抓着她的手,十分有力。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你怎么这么不自信,你年年都是G大建筑系的第一名。建筑制图人员的工作你完全可以胜任,不要否定了自己的努力。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如果你非要做寒假工,我也不拦你。”他说出这几句话,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一路小跑了起来。回到宿舍,一个舍友刚从篮球场上回来。笑嘻嘻地对林辰说:“喂,班花对你暗送秋波你无动于衷,刚才竟然跟一个,实在……平凡的女生拉拉扯扯,兄弟不得不佩服你的独特品位。”

“一边去。”林辰懒得理舍友,收拾了课本上图书馆去了。

“上次说的那件事情,我愿意。”林辰走到一半,收到了周郁琴的短信。“谢谢你,我能请你吃饭表示感谢吗?我看到你了,哈哈。”

“好,不如我们现在出发吧。”

他转身,果然看到了周郁琴在不远处。

他们就近去了校门口的小炒。他坐在她的对面,体贴地将她的餐具拆开,她看着他的指尖在桌前晃动,仿佛撩拨她的心弦。尽管她一再提醒自己这段感情不可能善终,却忍不住为他的哪怕最微小的举动心动。

上菜前,有一阵沉默。周郁琴有些尴尬,林辰仿佛不在意。他轻松地靠在椅子上,和她聊一些平常不过的话题。

吃完饭,老板说今天是五周年店庆,每个顾客都有一次抽奖的机会,林辰示意周郁琴去试试。她走了过去,在抽奖箱中抽出了一串数字。老板拿出本子查阅。“恭喜你们,是一对情侣钥匙扣。”

周郁琴偷偷看着他的表情,林辰显得很平淡。他们一人拿着一边钥匙扣,各自回了宿舍。寒假,千叶直接去了林辰的家族企业上班。他们几次在公司碰见,只是点点头,没有其他的交流。工作中的林辰和在学校里的完全不同,他很少笑,说话做事中有一种不容小觑的决断和威严。她只能仰望他,在和他不经意的偶遇中捕捉他的一举一动,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不期而遇

这一别,直到林辰毕业。他比她大一届,周郁琴很想在他离开校园之前,再见他一次。因为今后,再也没有相见的理由了。这几天,她四处打听上一届建筑系毕业时间。时间一天天过去,她还是不敢。没有他的校园,一切都会暗淡吧。虽然生活可以继续,她继续赚钱,升学,毕业。他也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经历着他的人生。

周郁琴想到这些,就觉得伤感。

可是,她还是没有相见的理由。

她眼睁睁地等时间过去,他走了,她也彻底死心了。

林辰一离开校园,就去了西航传媒总公司上班。他大学学的是建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建筑师。他一直想把西航传媒变成建筑公司,如今的媒体早就不如前些年了,可是父亲和张骋却不以为然。不过林辰是务实的人,无论把他放到什么行业,都能弄得风生水起。

工作之后,林辰经常应酬。以前在学校,他总是尽量减少聚会,如今身不由己了。他想要的东西很多很多,如果不把人脉铺好,根本不可能成功。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穷人。他只需要结果,他要跨过很多东西,人生太短暂,关系也是一种生产力。

他的办公室永远备着奶粉。每次应酬前,冲一杯喝着。可以减少酒精对肠胃的伤害。短短一年,他几乎去遍了北京的各大酒店,甚至吃完饭还要去KTV消遣一番。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遇见她。他很想解释,又百口莫辨。

今天,几位检察院的朋友来找他叙旧,本来只是朋友间的聚会。结果,在吃饭的包间碰到了朋友的上级。领导叫他们吃晚饭一起去水调歌头娱乐城,旁边估计是企业家,非常乐意地对他们说,大家放心玩,我买单。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几个检察院的朋友很活跃,轮番点歌。林辰拿着酒和他们的领导聊了几句,林辰谈吐妥帖,领导对他印象不错,还递了张名片给他。旁边的企业家担心招待不周,还叫了几位小姐过来。

林辰虽然见过许多声色犬马,但他一直是自律的人。既来之则安之,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保持镇定。一个女人坐在了他身旁,他既不亲昵也不拘谨。恰到好处地揽着她,逢场作戏。他有些困倦了,不停地打起精神。

同行的小蔡看到酒水没了,连忙按铃叫了服务生送来。

啤酒放下的刹那,他们四目相对。

他本能地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内心却苦笑自己不也是在这。况且周郁琴显然是来打工的,白天上学,晚上来KTV打工。只是负责送酒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业。反而是自己,方才搂着小姐。

他的心里闪过千万种解释,他忽然发现自己很在乎她的看法。他怕她觉得他轻浮。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是看着她,从她放下啤酒到离去,他的眼光始终没有移动。

她也什么话都不说,装作彼此不认识。她的身影渐渐地在昏暗的灯光中淡去。

终于,领导发话,说今天就到这里。企业家慷慨地买了单。

回到家,林辰胃痛难忍,走下楼准备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药。他在路边再次遇到了她,凌晨,路上几乎没有人烟。

她显然看到了他。

“怎么晚了还在路上,多不安全。”林辰打起精神对她说。

“研究生院的宿舍已经门禁了,回不去,就四处走走。”周郁琴无可奈何地笑了。两个人对刚才的事情只字不提。

“我胃疼下来买药,我住在附近,你先去我的公寓休息一晚吧。”

周郁琴迟疑了一瞬,答应了他。“那就麻烦你了。”

电梯里就他们两人,彼此的呼吸近在耳畔。她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她见过了他阳光的,正直的,干净的模样。此刻他迷乱而疲惫的神色让她有一种异常的心动。

他的公寓她第一次来,毕业后为了工作方便,他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小户型公寓。林辰的房间整整齐齐,不像有些男生,整理家务一塌糊涂,总觉得那是女人的事情。

他烧了壶水,吃了胃药。从柜子里拿了新的枕头和被单給她。“晚安。”

胃痛好了些,可能因为酒精的缘故,林辰开始头疼。

周郁琴也睡不着,今夜的相遇让她有太多的感慨。她静悄悄地走到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拿着万金油揉着太阳穴的林辰。

“你怎么了。”

“我头疼,你还醒着啊。”

周郁琴坐在他身旁,“让我帮你揉揉吧,我以前在中医理疗室打过工,多少学了一些。”林辰迟疑了一瞬,答应了。

她厚实温暖的掌心揉捏着他头部的穴位。他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地坐着。因为在沙发上,他几乎靠在了她的怀里。脑袋渐渐不疼了,他隐隐约约地看着她的胸脯,呼吸渐渐急促。

两年不见,她变得比以前好看了。面容虽不惊艳,却一种百折不饶的气场。用对一般女人的审美来评价她,反而有些俗气了。

周郁琴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她手上的动作渐渐轻柔了。林辰借着酒意,忽然捧着她的脸庞,炙热地吻着她。

周郁琴可以拒绝,她明知这很可能只是他一时的意乱情迷。

可是她爱他,在清醒的时候,她永远只能是一株仰望他的小草。此刻的沉溺,就当做一场春梦,她甘之如饴。

他的手摸索着她连衣裙的拉链,最后在腰侧轻轻一拉。被他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像电流一样颤动而甜蜜地冲击着她的神经。黑夜中,她温柔地轻吻着他的脸颊,他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用更热烈的吻回应她。

一夜沉沦。

最后,他在她的怀里,满足地睡去。周郁琴趁他熟睡,将他挪开。并从卧室拿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她胡乱地冲了澡,离开了他的公寓。

天差不多亮了,她打车回到了学校。她不愿意面对清醒后的他,她不愿意看到他歉意或者后悔的神奇。她宁愿成为他心中的遗憾,仿佛在悬崖边将他一把推开,以凄厉的方式划过他的人生。

如果没有以后,周郁琴和林辰的故事,也许是个虽没有皆大欢喜却也算美丽的结局。

林辰醒来后,一遍遍回忆昨夜的总总。他相信,周郁琴是爱自己的,这些年一直爱着自己。否则,像她这样自尊自强的女人不会把自己的初夜留给他。这一瞬间,林辰想过娶她为妻的,

奈何命运的捉弄,

半个月后,父亲病重。他和张骋天天往医院跑,看着父亲一点一点失去生命的迹象。他不是无情的人,虽然他怪父亲抛弃自己的母亲。可是,这些年他毕竟养育了他。

医生宣布了父亲的死亡。接下来是公司股权的分配。林辰没有想到,父亲把手上的股权全部给了张骋,连董事长的位置都是他的。

林辰顿时心灰意冷,这意味着,西航传媒永远都不属于他。

他想过退股折合成现金,自己重新开辟一家公司。可是,一切重新开始,谈何容易。林辰陷入了绝望之中。他精心规划的人生,他的一切,忽然间崩塌。

即使对现下的一切不满意,林辰从不在公司表现出来。

他抽了根烟,正好电话铃响了。

“林辰,我抽不开身,今晚有一个企业家的聚会,你替我去一趟。”

“嗯。”

他揉了揉太阳穴,换了身灰色西装。开着车出门了。琴庭酒店,三楼。服务生领着他上去,林辰来得很准时。这次的主办方是商业协会,邀请了各个行业的高层领导,以及政府官员。说是聚会其实是饭局,有些人还带了家属来,场面轻松而热闹。虽然有安排节目表演,但是在场的人忙着互相交换名片,到处认识新人。一会,韩朝这一桌已经零零散散,就剩下他和对面的一个女子。她对着林辰微微一笑,走过来跟他敬了杯酒。“我叫林斯如,代替父亲来的。”她衣着不俗,洁白的手腕上戴着玉镯。“幸会,我叫林辰。”他们互相交换了名片,“以后常联系。”她对他笑了笑。

宴会结束时,有人偷偷在耳边对林辰说。“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女人,父亲是四季集团董事长,母亲是银行高管。她刚从法国学习服装设计回来。”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辰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突如其来的生命

周郁琴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完成硕士论文,她艰难的求学生涯终于告一段落。这几天,她隐约感到身体的异常。

她想告诉千叶,最终决定自己撑过去。

以前她总以为,那些一发生关系就怀孕的情节都是电视剧瞎编的。当医院的检查出来,白纸黑字印着她的尿液呈阳性,内心划过深深的恐惧。

故事里的女主角,会选择偷偷生下爱人的孩子,然后盼他有一天回心转意。而周郁琴根本没打算让他知道这一切。

她的人生不容易,不允许有一点点的偏差。她回不了头,从考上大学开始,她就一刻不停地为自己奋斗出前程来。这个生命来得不是时候,曾经的温情早已凉去。

她和医生商量好手术时间,就回到了宿舍。她必须在学校清校前找到一份好的工作。

她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以她优异的专业成绩以及各种建筑制图奖,顺利地进入了泛华建筑公司。

四十天,那个小生命,就和她作别了。而那个人,随着孩子的抽离,彼此之间再无联系的可能了,她注定余生要活在没有他的风景里。

动手术那天下着微雨,她早到了几分钟。二十分钟后,医生叫了她的号。

过程有些疼,但是可以忍受。一切结束的时候,她的眼角流下了冰凉的泪。周郁琴慢慢地往医院门口走,脚步有些虚浮。

方才的微雨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她在站牌上,不仅等不到公交车,连计程车都是已有客。她刚想转身回医院大厅等雨小了再走,就听到身后有喇叭在叫。一辆宝蓝色的车停在她身旁。非常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郁琴,上车吧。是我。”

她当然知道是林辰,这个人的一切就算化成了灰,她都认得出来。她刚刚去医院拿掉了他的孩子,她实在没办法假装礼貌地说:“谢谢”。

仪器冰冷得进入身体,之后是一滩血肉从身体里抽去。无助,耻辱,她忍受的这一切根本无从和他说起。隔着不断垂落地雨丝,她静静地看着他,雨丝不断地飘打在他身上,在他银灰色的西装上,慢慢地深浅不一地,晕染开去。

她对他露出个无力的微笑,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要去哪?我送你。”他们对那一个夜晚的事情已经心照不宣。

周郁琴报了个地址。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身病了吗?”

“嗯。有点。”刚刚从手术室出来,又淋了雨,周郁琴的腹部有些疼,没有力气和他说话。

林辰加快了车速。

“你没事吧,我就送你到门口了,有事打我电话。”周郁琴点了点头,自己回到了宿舍。

林辰的车在大雨中转身,往自己的住处开去。他准备上楼时,在车上发现了她遗留的一袋东西。回到宿舍,他忍不住拆开白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有洗发水,一包饼干,以及化验单和手术协议。

一页页白色的纸,像无声刑架。林辰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他长久地坐在沙发上,玻璃窗外的世界已经模糊。原来,那一晚竟然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曾有过属于他们的小生命,然后自己一个人将它处理掉。如果今天没遇到她,她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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