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后他叹了口气。这些年,喜欢他的女人并不少。可是他无动于衷,搞得同事都怀疑他是不是GAY。他害怕,他怕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后,再回来找她时,她会有借口,有把柄,说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怕她会不要自己。
韩朝找了枕水人家客栈的地址,满怀期待地睡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破镜重圆
西航传媒的资金终于上了正轨。连续半个月,张骋一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终于让公司如常运转。他越来越忙碌,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千叶的面容。昨天,他进办公室时,前台递给他一个EMS,他拆开后,发现是千叶退还给他的订婚戒指。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我现在很好。纸张背面印着一首小诗,“跋涉千里来向你道别/在最初和最后的雪夜/冰冷寂静的荒原上/并肩走过的我们/所有的话语都冻结在唇边/一起抬头仰望/你可曾看见/七夜的雪花绽放了又枯萎/宛如短暂的相聚和永久的离别/请原谅于此刻转身离去的我——为那荒芜的岁月/为我的最终无法坚持/为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却终究抵不过时间”
“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却终究抵不过时间。”张骋喃喃,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将这枚戒指放到了水晶瓶里,幽兰的钻石,仿佛泪水。即使这样疲惫,闭上眼的霎那,他们的过往依然一次次在他脑中回放,往事历历。
这是他最喜欢的戒指,此生只会送给一个人。今后,他也许会有自己的妻子,但这枚戒指除了千叶,谁也不可以触碰,它慢慢地在时光中结成心口的痂。
林辰一个人开车到郊区散心。每隔几分钟,总有人来找他。来找他的人太多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订婚后,他的事业越来越如日中天,站在繁华的高楼俯瞰北京城。心中感慨万千,他享受这样的人生,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不美丽却非常坚强的女孩。它像天边的星光,孤独的时候望一望。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最后一次见到周郁琴,是他和林斯如领结婚证回来。半路林斯如几位朋友约她去做SPA,林辰就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转。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转到了泛华公寓附近。他没有勇气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周郁琴一个人从公寓走到超市,然后又返回。短短的路,他却凝视了很久很久。周郁琴穿着黑色职业装,干练简洁。他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她的腹部,那几张单子,现在还锁在保险柜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以后他也还会有孩子,属于他和林斯如的。可是,属于他和她的生命,再也没有可能了。每每想到这些,他心头最柔软的角落总会被猛然一击。
她的身影渐渐隐沒,他也掉头,消失于人海茫茫。
来到杭州后,千叶很宁静,老板娘对她很好。客人不多时,她常常到寺庙散步,听着木鱼声。一路上很多面容寡淡的比丘,千叶觉得自己的前世也许是她们中的一个。
直到晚上周郁琴的一个电话,将她扯回了现实。
“千叶,我弟弟出来打工,开车撞了人。要赔三十万,还差二十三万……”电话那头周郁琴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千叶心里一惊,她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大学一直走到现在。彼此分享了青春最隐秘的故事,一起经历成长的涅槃。千叶从她的身上汲取过很多力量,每当她自怨自艾地时候,就想起周郁琴。她是她见过最坚强的女孩,然后千叶就会告诉自己,再坚强一点,撑下去。
“郁琴,不要难过。让我想想法子,一定有办法的……”千叶安慰她,心中替她感到苦涩。千叶的积蓄不多,来到客栈后收入也不比当年在张骋手下了。一个晚上,她辗转反侧,只好想起了韩朝。
她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想起的人是他,千叶不想再欠张骋的,周围也没什么朋友。她宁愿亏欠韩朝的,以后再还给他。
韩朝在机场的候车厅,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起来,看到她发来的短信,开心地简直要跳起来。
“能向你借点钱吗?我会还你的。千叶。”
他才不管是不是借钱,反正无论做什么,只要千叶想起她,还愿意和他联系。就是让他杀人放火抢银行,他都再所不辞。
“好。过几天我去找你哦。”
千叶没有想到,中秋假期的第一天,韩朝就出现在枕水人家客栈。
“我要住三个晚上。”千叶抬起头,看到了韩朝的笑脸。他穿着蓝色T恤,牛仔裤,背对着杭州城的阳光。清爽的短发,她有一瞬恍惚,一如初见。
“喂,你愣什么,我很帅吗?”韩朝在她的耳畔低语。
“这是你的房间号。你现在可以到处去逛逛,晚上回旅店。我可以帮你联系导游。”
“不逛。除非你当我的导游。”
“我没空。”
“那我就在这看着你。”韩朝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四处看看,摸摸。最后找了个敌暗我明,便于观察千叶的角落。她对每个人都淡淡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距离,让客人很舒服。客栈很温馨,韩朝几下就跟老板娘熟了起来。他到哪里都讨人喜欢,韩朝还对老板娘说,千叶是她的女友,赌气出走,来到了这里。他要把她找回家。
老板娘一听,可着急了,不停地暗示千叶,别闹别扭,姑娘趁早嫁个好人才对。
傍晚,韩朝和千叶一起吃了客栈的农家菜。因为过节,老板娘回家和孩子团聚了。千叶和韩朝坐在客栈顶楼的吊椅上。韩朝递给她一张银行卡,“钱都在里面,密码是你身份证号码后六位。” 夜晚的杭州城很美,少了白天的喧哗。韩朝的气息近在耳畔。
“谢谢你,我会还你的。”
“你不用还,把你抵给我就好。”
“韩朝,我有什么好。”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千叶到楼下的ATM机将银行卡上的钱全部转给了周郁琴。周郁琴和她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电话。“千叶,谢谢你。如果没有这笔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电话另一头,周郁琴的声音如释重负。“千叶……韩朝现在对你真的不错,你应该考虑考虑。”
“你不是为了钱,把我这个朋友给卖了吧。”千叶打趣。
“我说的是实话,这年头,他这样的男生已经很少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不揉沙子的爱情只存在童话里。”
千叶叹了口气“嗯……”
……
她顺路到超市买了两个哈密瓜。韩朝静静地看着千叶一片一片地切,然后盛在碗里。麻利地在上面插上一撮牙签。
他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天边的月亮。月光太温柔,洒在他们的面庞上。韩朝忍不住抓住千叶的手,“跟我一起回北京吧。”
“让我再想想好吗。”
“那我后天先回去,你别又逃走了。害我找不着。”
“我想起那年我们一起去你的奶奶家。也是坐在椅子上,看天边星光。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千叶道。
“回国后,我看过一次奶奶。她向我问起你,她很想你,下次我们一起再看看她吧。”
千叶有些困了,月光太美,她舍不得进屋。韩朝的手始终抓着她,她的肌肤又细又棉,他总舍不得放开。她犯困的模样像一只可爱的小猫。韩朝忽然靠近她,在她的额头上留下温热的吻。如此轻柔,温暖,多情。千叶假装睡着,他离她如此之近,身上还有沐浴露的味道。应该是牛奶滋养沐浴露,千叶心想。
他们在客栈呆了两天,他一直粘着她。洗澡的时候,韩朝不注意滑了一跤,脑袋撞到了冰箱。“给我看看。”千叶拿了小药箱出来,“好像脑袋肿了,是这吗?”
“疼死了,明知故问。”虽然嘴上叫疼,但他此时正好对着千叶的胸脯,他觉得摔得真值。这么多年了,好像没长过。韩朝心里想。
涂上药水后,韩朝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刚才的姿势。他最怕千叶不和自己说话,她打他骂他,他都无所谓。他最怕的就是她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如果有时光机,他恨不得回到从前,那时候她成天像个糯米团一样地粘着他。他宁可不要这些年的成长。
韩朝出发的时候,她没有去送他。昨晚,千叶一个人躺在床上,韩朝就在他的隔壁。她忍不住听着那一边的动静,不知他是否也辗转反侧。千叶不得不承认,她还在乎他。可是她更害怕伤害,怕重蹈覆辙。
旧情,也许更适合怀念,把自己绕进去就不好了。就像杭州冬天的雪,咋看很美,可也就一会。等融化了,会发现一切变得更脏。
韩朝刚刚回去,千叶摸出手机一看,好几条未接电话,都是周冉的。她回拨了过去,
“千叶!在杭州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明天和赵南卓来旅游,你快快给我们留一间客房。”
“遵命,周大小姐。”千叶打趣道。
“不跟你闲扯了,我收拾行李去。对了韩朝是不是一直在追求你,旧情复燃的感觉如何。”
“收拾你的行李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执子之手
傍晚,周冉和赵南卓才优哉游哉地到旅店住下。一见到千叶,周冉直接撇下了赵南卓和她聊了起来。又觉得客栈聊天不够有气氛,两个人跑到茶馆去。
剩下赵南卓一个人,他对着一堆行李,露出为什么丢下我的无奈表情。
未央茶馆。周冉点了金骏眉,气氛一下子优雅了起来。
“你和韩朝怎样了……”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韩朝人缘真好。”
周冉摇了摇头,“我只是说说自己的感受,我更希望你幸福。”周冉微微蹙着眉,之前嘻嘻哈哈的形象彻底不见。千叶想,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说起话来都更像那么回事。
“当初我和赵南卓在一起后,并不是一帆风顺。我常常对自己说,人不是完美的,何况人生本来就如朝露,不交付给最爱的人,多么遗憾。真的,遇上他,我一下子长大了。爱情是教人成长的。
一开始几个月,我们每天都会打电话,每到假期,就商量着谁去谁的城市。大学四年,他们对彼此的城市已经十分熟悉。
大三国庆,我去找他。我们在外面租了间公寓,我无意间看到他的相机,里面有一个陌生女生,笑容甜美。大部分的女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质问,可是我默默地关掉相机,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和往常一样对他好,一心一意地爱他。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哭泣,过了会,又会安慰自己,谁让我爱他呢,世间哪有什么两情相悦,多半是一个人先爱上另一个人的。我就当做是先付出的那个人。
就这样,我们竟然相安无事地过了下来。去年情人节,他偷偷为我买了个钻戒。放在床头,我醒来的时候,感动地近乎落泪。
他向我求婚了。那晚,他抱着我说,这些年他也曾动摇过。大学里有一个学妹一直喜欢他,她活泼美丽,有次邀请他一起去爬山,他答应了。一路上还给她拍了很多照片。赵南卓说,那次,他发现相机盖盖反了,就知道我动过了他的机子。而我竟然默默地容忍了下来,那一刻,他告诉自己,世界上最爱自己的女孩就在面前,他怎么就不懂珍惜。后来,虽然有磕磕碰碰,我们都过了下来。大学毕业,我去了他的城市,可是我们上班的地点相隔太远,他住在单位,我自己租了个地方。我们约定,每天都要打电话告诉对方彼此的近况。每个周末都出来相见。爱情虽然不是规则,可是我们很享受这种默契。
惊天动地纯粹的爱情真的只有小说里才会有,而对平凡人来说,能和喜欢的人走在一起,已经足够幸福了。
千叶,高中的时候你看似沉默骨子里其实非常骄傲,宁可错过也不肯低头。
可是,你想想,我们还有大半辈子的人生。难道你要未来整整六十年的孤独,六十年的错过,六十年各安天涯,带着遗憾过完一生。不要等老了再说什么此情可待成追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次机会,既然你觉得他已经不能再伤害到你了,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幸福的机会。”
茶渐渐凉了,周冉牵过千叶的手,将她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她明丽的面庞早已被母性的光辉笼罩,我有了南卓的孩子,我们现在很幸福。
走出茶馆,连日的大雨也停了。周遭空气焕然一新,天地仿佛被洗过一般。千叶深深地呼吸着空气。她立刻买了飞机票,准备飞往北京。到了机场,却被告之昨天飞往北京的航班碰上大雾飞机失事,现在这条线路暂时停运。
千叶脑子一怔。她不停得拨韩朝的电话。回应她的都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忽然觉得害怕,即使她此生都不能再拥有她,她也要他活着,她宁可他得天独厚,也不要他……千叶没办法再想下去。如果,他还可以完好地出现在她面前,只要他还活着。她就不顾那么多了。她放下恐惧,担心和芥蒂,这么多年,都不曾磨灭彼此在心中的痕迹。她不要未来几十年的错过,几十年的再也不见。
她要的就是今生今世的幸福。
她回到公寓,不停地关注新闻,她不知到他乘的是哪一趟。
千叶一个人对着窗外流泪,她拿出那枚初遇后他买给她的钻戒,将它套在了中指上。
彻夜未眠。
直到,她的手机再次响起,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叶叶,我下飞机后,手机没电了。现在才看到你的电话……”韩朝的话没说完,千叶哭了起来。
“不要哭,我错了。”
“我明天就回北京……”
“你原谅我吧。”
“……好。”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好……”
韩朝被突如其来地幸福冲昏了头脑,一个人到公园跑了好几圈。许多人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可是他还爱她,无法克制地爱她。这种爱是魔障,除了她,无人能渡。
《似水年华》电视剧里有一个镜头,男女主角并肩走过一段小径。有一个声音缓缓吐露:“……爱情是教人成长的。”
九年已过,与爱有关的日子九年已过。逝去是时光没能教会固执的他们选择将就。于是心里有座城,长年累月冰雪覆盖。
却在一次次的矛盾中学会了忍让,原谅,沉默与忘记。
太过的沉默生活未免平庸,一次次的争执容易扯散原本就薄如蝉翼的爱。织就时一针一线,散去不过轻轻一拉。
直到有一天,直到肩上积累的岁月一次次用伤痛来教会一个人何时原谅何时能够放纵地流泪。
北戴河的落日温柔而多情,她赤脚踏在细沙上,波西米亚长裙随风飘动。韩朝走过来,坚定而温柔得将她拥进怀中,摸着她中指上的钻戒。两手紧紧相扣。
……
要经历过多少漫长的后来,才能来到现在。他们才可以站在海角,像日月一样长久地拥抱。
十七到二十六岁,他们一生最珍贵的十年都交付给了对方,沧海桑田,他们终于回到了彼此身边。
周冉和赵南卓的孩子叫赵晓雯。千叶和韩朝一起去喝满月酒,千叶抱着晓雯肉嘟嘟的脸,内心柔软极了。她和韩朝的婚期订在下个月,不知他们以后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她从北京回来之后,韩朝告诉她,原来他早在两年前就买把当初他们住过的公寓买了下来。如今,他们重新搬回这里。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难以想象,他们竟然可以分开那么久。
千叶把窗帘,枕头套重新换了新。她亲手做了小碎花风格的罩子,越来越像家的模样了。晚上,他们靠在沙发上,像从前那样。
冬天冷,他们身体紧贴着,说话的气息略过彼此的脸颊。韩朝一点一点地拉开她的羽绒服,心跳极快。在他的手掌覆盖高一点的位置时,她的小手按住他的手背。“冷”她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蹭。韩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用力拉开自己的外套包住她,握住她软绵绵的小手往自己怀里塞。她的手心贴往韩朝后背的一刹那,他们不约而同地战栗。
他屏住呼吸,凑近她的耳朵,“叶叶,我爱你。”
他像看着猎物般吻上了她的双唇。热烈而疯狂,彼此心底的过往,过去的岁月慢慢浮现。一点一滴,融化在无声的纠缠中。
……
清晨醒来,千叶靠在韩朝的怀里。“你说将来我们的宝宝长大后从事什么行业好呢。”
“如果是女孩,就让她当大学老师。如果是男孩,就随他吧。”韩朝说。
“你偏心,为什么男孩就可以随他了。”
“我是心疼女孩,舍不得她太辛苦……”
……韩朝又在她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去上班。
中午,千叶在家里看着喜羊羊和灰太狼。这部动画片在很长时间里成为了韩朝的必看教材,像小时候被老师逼着背论语一样。当他每次看到灰太狼被平底锅打扁的时候,都心有戚戚。
回北京后,千叶本来想再赎回“旧事。”韩朝却说,“出去多累,你留在家里,我会努力工作好好养着你。再说,搞不好我们很快有小孩了,到时候还不是要在家里呆着……”总之被他绕来绕去,千叶就安安静静地留在了家中。他们结婚后,又在环境清静的郊区买了套房子,还有一个私人庭院。之前的屋子只够两个人住,以后小孩出生了就嫌挤了。韩朝说,自己上班远一些没关系,这里安静住得舒服。
后来,千叶在G大校友聚会上遇到过林辰,他避开觥筹交错的场面,一个人静静地在阳台上看着一枚情侣钥匙扣。他问千叶,“她过得好吗。”千叶一怔,内心百感交集。随后,林辰很快藏起了那一刹那的脆弱,“对了,忘了告诉你,张骋已经移民爱尔兰了。”
“他一直以来就喜欢宁静的生活,如今也算得成所愿。”千叶平静地说。
回家之后,千叶和周郁琴通了电话,说起今天见到林辰的事情。电话那头,她沉默了一瞬,说,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周郁琴还和千叶提起那笔钱的事情,说他的弟弟周郁鹏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一切地顺利。应该很快就能还上。
千叶和周郁琴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关于她弟弟的事情,千叶听过一些。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大学毕业后,对方的父母嫌弃他出生贫寒,硬是不肯女儿嫁给她。两人被迫分开,从此,周郁鹏一心创业,如今经济情况慢慢好转了起来,只是那那份感情只能永远深埋心底了。
那天之后,千叶还特意去了张骋的博客,她看到博客上贴满了他和一个金发碧眼女孩的合照,照片上两人笑容甜美,各自手上都戴着一枚戒指。
千叶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时间是最厉害的东西,如同车轮碾过,所有的悲喜,过往,都将被压平,每个人又重新上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日子如水。千叶醒来时出门买水果,散步到山中。转过居民区忽见大片墓碑,风轻轻一掠,满山黄叶坠落,漩涡一般卷来。三三两两放学的小孩相携而去,书包上空便当盒叮咣叮咣响。四围青山,流水过眼。石凳上坐着一对情侣,女生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绿茶包装纸叠来叠去,身子轻轻倚在男生手臂上。两人都低着头,用很轻的声音说话。千叶从远路离去,回到了自家的院子。秋日渐渐深了,去年移来的桂花树盛开,一簇簇的金黄,院落被染得更加静谧。院子两旁的灌木将外面鼎沸的人潮隔开,斜斜的日光投射进来,流金一般的岁月。一大早,千叶摘了些桂花下来,平铺在簸箕上晒干,做成一罐罐桂花糖,用来晚上给韩朝煮桂花汤圆。
她听到他的停车的声音,脚步渐近。他洗了手,和她对坐在厨房的桌子上。桌布是千叶亲手裁的碎花布料,一点一点缝制出来。火锅加热后,千叶捞起过桥米线,韩朝拿着汤匙盛。过了一会,鹌鹑蛋和鱼片也熟了。她加了点调料,味道鲜美,满口生香。
夜晚,院中一片月光如水,抬头望见稀星月明。这一夜风冷,千叶如往常一样靠在韩朝的怀里。他身上毛衣的味道,是昨日阳光下暴晒过的,夜里闻起更温暖。
他越来越依恋她,她也越来越像一个妻子。这是时间的伟大和珍贵之处。
清明,他们再次去了青石镇扫墓。只是这一年,韩朝的奶奶去世了。八十岁,算是喜丧。奶奶生前留给他们一把同心锁,千叶长久得摩挲,年少的相爱,相伴,之后中年,面对生老病死,慢慢地淡出这个世界。好在有相爱的人在身侧,她门看着芦苇丛中的墓碑,千叶将手伸到韩朝的掌心中,温和又舒适。
几年后。
嘟嘟和喃喃第一次见面就亲得不得了。
喃喃粉嫩嫩的双手抓着嘟嘟新买的帽子,叫“嘟嘟哥哥,嘟嘟哥哥。”他们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忽然喃喃不小心踩到地上的小鸭玩具,滑了一跤。没想到,嘟嘟先哇哇地哭了起来。
赵南卓看着眼前的场景,把地上的玩具一个个收了起来。“嘟嘟你看,妹妹都没有哭,你是男子汉更不能哭了。”赵南卓哄着嘟嘟。
前几天,千叶和韩朝带着女儿喃喃回桐州过年,顺带来他们家做客。周冉和一见到千叶,就把自己和儿子扔到了脑后。韩朝又先回了父母家。导致他一个大男人在家对着两个小孩。
喃喃的眼睛长得像千叶,鼻子像韩朝。
时间过得真快,赵南卓想。
年少时,他深爱过千叶,却始终得不到。或许因为得不到才喜欢。好在他并不是一个固执的人,非要坚持到枯竭。幸好,他及时转身牵住了周冉的手。
如果没有迈出这一步,他都不知到,周冉这样好,他竟然可以这样幸福。以前,总以为得不到那个最初爱的人,这一生都不会快乐。可是一生那么长,谁说得准呢。后来,他再看到千叶时,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心动,更多是亲人,朋友之间的感情了。
走不到生命尽头,谁也没有资格说永远。
每次他带周冉回家,母亲对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说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周冉对母亲也孝敬,只要有去香港,都给母亲带各种保养品。他知道,她爱他,才会爱他的家人。
周冉骨骼小,怀上嘟嘟的时候,厌食,反胃。他心疼地不得了,恨不得说,“如果不舒服,我们不要生了”。那一刻,周冉动情地看着她,“没关系,我可以坚持下来。”
于是他每天研究厨艺,连上班时间都在询问办公室的大妈们给孕妇吃什么好。在他的照顾下,周冉终于没那么消瘦了。
生下嘟嘟后,他请了人照顾她。她那么小,蜷缩在被窝里。他看着既心疼又怜爱。后来,嘟嘟开始会叫爸爸和妈妈了。就因为一句爸爸,他激动地到超市买了一大堆婴儿玩具。嘟嘟一点点长大,越来越像他们。以前他最鄙视那些大男人抱着小孩,指着所有的东西,说这是车车,这是大树,这是……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给嘟嘟。
“叔叔,叔叔。”送给你。赵南卓晃过神来,看到喃喃举着一幅画,她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说这个是嘟嘟,这是喃喃,这是赵叔叔周阿姨。赵南卓问,“爸爸妈妈在哪?”
喃喃被这一问,迷糊了,傻傻地看着赵南卓。他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忍不住抱住了两个孩子,一人亲了一下。
忽然,喃喃看到电视剧里老人死去的画面,晃悠悠得跑到赵南卓怀里,“赵叔叔,为什么电视上的爷爷死掉了。”
“人老了,都会死去的。”
“我以为嘟嘟和喃喃永远都是小孩,爸爸妈妈都是大人。不知道原来每个人都会老,老了会死掉。我不要爸爸妈妈死掉。”喃喃忽然哇哇大哭起来,赵南卓面对她的问题,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拿了个玩具,转移喃喃的注意力。
“妈妈,妈妈回来了。”周冉和千叶一回来,嘟嘟就跑过去抱住周冉。
“乖嘟嘟,妈妈给你买了漂亮的新衣服。”
……
桐州的春天到了,温柔的风夹杂着几片细碎的绿叶卷入屋内,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传入耳畔。赵南卓看见楼下,三个穿校服的学生,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并肩骑着车,女孩不停地望着最右边的男孩。他们向学校的方向驶去,留下一路的青春岁月。
原来,不断地有人,重演他们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喜欢的话送偶一朵小花嘛。么么。
☆、当时明月在
“真巧,你也在这里。”韩朝一个人在百货逛着,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两旁的服务员都化着精致的妆容,热情地推荐当季新款西装。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韩朝回过头,看到了林斯如和林辰。
关于他们的事,他早有耳闻。林斯如的母亲是他父亲的同事,而她的父亲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去年韩朝回家,母亲还一直唠叨这件事情。
多年不见,林斯如变精致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她身穿酒红色蚕丝长裙,优雅地挽着张骋,款款踱步,的确像一对璧人。
他礼貌的笑了笑,对他们说了声”好久不见。”
“不如一起吃宵夜。”林辰邀请道。
“嗯。”
他们一行人在百货大楼顶层找了一家意式餐厅,刚坐下一会,林斯如被朋友叫走,位置上就剩下韩朝和张骋。
餐厅的桌子是大理石材质,冰冷而优雅的质感。顶上几盏小水晶吊灯,明媚而璀璨。
林辰看着眼前这位虽是第一次见,却很熟悉的陌生人。他的眼底的阴冷一闪而过。
“过几天我们会召开股东大会,四季集团收购西航传媒的发布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林先生果然……年轻有为。这么快就收购了亲弟弟的公司。”韩朝顿了顿,看了眼窗外的城市。
“别撇得这么干净,这件事你也有份。”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韩朝皱了皱眉头。当时,只要他愿意,确实可以拉他一把。或者以当时韩朝的能力,通过其他途径给他放款也是举手之劳。而他却推脱了,他顺手推舟地让林辰的手段得逞。韩朝不得不承认,他有私心,他不希望张骋从此风生水起,他希望他过得不好。也许这样,千叶就会想起自己,会回心转意。后来,张骋以极其苛刻的条件申请了深圳银行的贷款。企业刚开始运转还算顺利,后来因为涉及烟草广告,被同行抓住了把柄。一路折腾下来,西航开始亏损。之后,林辰以优厚的条件买下西航,张骋带着这笔钱,离开了北京。
林辰看韩朝一言不发,觉得自己言重了。他为他倒了点酒,温和地说,“我弟弟现在过得很好,新西兰很宁静,小时候他就不喜欢从商。其实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金钱上我肯定不会亏待他。”林辰的皱了皱眉,将一份水果沙拉推到韩朝面前。“这个不错,你尝尝。”
他们又聊了些从前G大的往事,避开了先前的话题。韩朝心底想,林辰说得也没错,与其大家都痛苦,不如该放手的放手。一辈子很短,就该爱自己所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何必为了别人的期许和认同扭曲自己的人生。几杯酒喝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林辰和他握了握手,神情淡定地告别。
韩朝逼着自己从刚才的思绪中回来,一切都过去了,千叶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他们各自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想到这里,韩朝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韩朝抚摸着结婚那天,千叶为他戴上的戒指,银白色的经典款式。他们终于栓住了彼此,从此执手相握。婚礼办了两场,韩朝的父母坚持在酒店办,千叶这边则非常简单。说是婚礼更像几个朋友聚会,教堂里只有周冉,赵南卓,周郁琴,还有两三个周郁琴的朋友。他牵着她的手,静静走过玫瑰色红毯。
当他看着教堂里空荡荡的位置时,韩朝心里闪过几丝酸楚。原来,这些年,她这样孤独。不像自己办一个酒席,高朋满座。韩朝情不自禁地拉紧了她的手,没关系,千叶还有他,他会用未来几十年的光阴一点一点抚平她过去的贫瘠。
夜晚,风吹得有些微凉。他照常开车回家,她已经裹成一团。他刚刚迈进家中,千叶像一只小猫一样钻进他的怀里。
她爱过他,也抗拒过他。曾经他伤害过她,纵然之后他又回来找她,可是她已经不相信爱了。就算心底有个声音,从豆蔻年华开始蛰伏,她爱他,是不变的事实。她一次次地逃避,她始终不愿意相信,他爱着自己。她这样平凡,到任何一所大学都可以找出一打千叶这样的女孩,那么上天凭什么要将韩朝留给她,她又凭什么获得这样圆满的爱情呢。
如今,她被他拥在怀中,摩挲着他脸上短短的胡渣,终于原谅了岁月。
半夜,韩朝醒来,月光渗过窗帘,淡淡扫过千叶的额头。如此纯真而无辜,他竟舍不得眨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其实,他的母亲之前并不十分赞同他娶千叶,他出身良好,一直以来接受精英教育。周围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和他一样,家境优渥,即使书念得一塌糊涂,父母也会想着法子将他们送到国外,混一个体面的文凭回来。他所接触的世界是高贵的,精致的。母亲不断地劝说韩朝,以他的条件,应该找一名家世相当的女孩。
这一切,韩朝都没有告诉千叶。他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会让好不容易才接受他的千叶再次退却。
他意志坚定,不肯妥协。和母亲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他甚至想过,大不了从此和千叶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干涉得了他们的地方。
直到后来——
韩朝打开手机,发现家中打来几十个未接电话。
各大媒体开始不停地爆出桐州银行高层涉嫌私分国家财产,非法套取现金的消息。一时间当地银行系统人人自危。
母亲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透过冰冷的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微微颤动。她不停地安慰韩朝,“这件事情和你父亲关系不大,应该牵扯不上。”似乎也在安慰着自己。
“妈,既然这样,相信爸不会有事的。”韩朝抵着窗户,内心闪过千万个念头。
从小到大,父亲是个正直的人。韩朝当然相信父亲的为人处世。可是,人一旦身居高处,很多事情,即使自己不伸手去拿,总有些好处别人送上来,避都避不开。
一年级时,韩朝被分到二班,后来,校长因为是韩朝父亲的同学,直接把他调到了一班。逢年过节,总有许多人送礼上门。韩朝印象中,每过一次节日,家中的购物卡就够花好长一段时间。
他回忆着从小到大的总总经历,心乱如麻,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向单位请假,赶了回去。
母亲四处托人,父亲反而很平静。
一周之后,上面的审查下来了,韩朝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次,父亲没有被牵扯进去,银行上上下下好几位一把手被换过了。
尘埃落定那天,一家人好好出去聚了一次。印象中,平时不是父亲工作忙,就是韩朝没空。大家各自忙碌,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聚餐了。
“多吃点。”饭桌上,母亲不停地给他和父亲夹菜。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位姑娘。喜欢就娶回家吧,经过这次的事情,妈终于想明白了。妈只要一家人平安快乐就好……”
韩朝激动差点跳了起来。“谢谢妈。”这简直是他人生最快乐的一天。
第二天,韩朝刚刚下飞机,回到家。倒头休息,他摸了摸手机屏幕——是一张千叶的侧脸。虽然筋疲力尽,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思念她的时候,韩朝还经常问赵南卓,关于千叶小时候的事情。不屈不饶,不厌其烦。弄得赵南卓说,“你一个大男人再这样缠着我,我老婆会以为我们……”
虽然如此,韩朝还是不停地追问。他只是想知道,在他缺失的那些年华,她的模样。
千叶的影子随着赵南卓的叙述渐渐清晰,他说她的出生,她凄苦而沉默的童年。讲到不忍心之处,赵南卓似乎不愿意再描述下去。隔着冰冷的手机,轻微的呼吸背后,是难以言状的心疼。
回桐州时,韩朝还偷偷寻找了千叶小时候的住处。根据赵南卓的描述,韩朝找到了一座老城区的民房,外墙已经斑驳,写着拆迁两个字,墙体的石缝已覆上了青苔。他长久地站在石径上,仿佛那个女孩背着书包,在清晨的叫卖声中走向了校园……走向未卜的前程。
千叶和韩朝结婚之后,周冉来看过他们。她给了千叶一条平安锁,说是千叶母亲留给她的。对于母亲的记忆,她已经很遥远了。
母亲一定也有过自己的少女时代,她遇上了父亲,那时父亲还是意气风发的画家,他们结了婚,才发觉贫贱夫妻百事哀。后来,有了千叶,生活更沉重了。
母亲渐渐地失去了少女时的温柔,变得粗糙,武断。生活摆在那里,她无法像别的女人那样,累的时候找一个钟点工,疲倦地时候外出旅行。她永远那么操劳,忙碌,像陀螺一样转。即便如此,生活依然没有任何改观。
母亲咬了咬牙,到服装店找了份工作,操劳了一天,回家还要照顾孩子和丈夫。
点点滴滴的辛苦渐渐在母亲的内心汹涌成海,在一个中秋节,她和父亲争吵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而父亲对千叶的感情更疏淡,直接将千叶扔给了爷爷奶奶,一开始还来看过她,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
随着千叶慢慢成长,她对故乡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只要他们在天涯海角各自幸福地活着,就算彼此不相见,也没什么大不了。
张骋:
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千叶走了,公司也一蹶不振。我为之努力了十多年的东西,忽然间回到了起点。
我不知前路有什么,我也不知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在地图上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国家,就带着所有资产和母亲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里有太多回忆,学习,成长,失去。熟悉到每一缕空气仿佛都在诉说过往。
来到新西兰之后,日子变得平静下来。我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不觉半天过去了。
我好像离从前很遥远了,记忆里的人都很生动,不停跳跃,但我自己已脱离出来了,我清楚地明白我已经不在彼时彼刻。
也许我们都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朋友开始一个一个在自己的列表里删减,不管有多热闹过,竟都慢慢淡漠下来了。人心是不能持久的,我连自己的心都不能把握,何以确定你们?当下这是多么普通的一刻,我的想法,我所遇见的人,我所正在做的事,但,真的这么普通,这么不起眼?也许在命运长长奔腾的洪流中,它就是一个险滩。你又怎么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越过,或应不应该试图越过。
又或许生命种种,人生凡数,都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吧。好像从前如果暗自喜欢一个人也有很热烈,汹涌澎湃的时刻,可惜最后也都淡去。慢慢消退,如同□。你也曾经很想爱她一生一世。深情在五腹六脏里暗暗滋生,发出全世界只有你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这世间真的有让人醉生梦死的深情吗。
我送别过好多人。送别他们告别学生时代,送别他们开始新的职业,送别他们结束单身,为人父母。我甚至送别过他们死去。在很年轻的时候,有的人就死去了。而且就此沉默,再也不说话。我常常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们。我想起他们,耳旁却不停闪烁着那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我们可能慢慢会老去,也可能在下一秒就死去。如果我们能活到很老或者足够老,那些在岁月里沉淀下来的回忆,往昔明艳的容颜,绚烂的青春,都将成为我们步履蹒跚时,反复咀嚼的伤痛。
因为得到过,所以失去时,是这样痛彻心扉和不可倾诉。
时间慢慢洗去我内心的隐痛,后来,一个新西兰女孩来到我的生命里,她藏在蓝色眼底的情绪那样真实。我们相遇在美丽的小镇,我是无数个问路的人之一。她用蹩脚的中文说,见到我,忽然间相信了一见钟情。这样繁盛的爱,我欢喜地接受了。
渐渐地,过去在北京的一切越来越遥远,远的仿佛前世的记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明月在
这是这座城市的七月份,梅雨淅淅沥沥连绵多日,天保持一贯灰蒙阴冷的色彩。这个下雨的城市位于南方,它的名字叫莲城。
李清禾生于斯长于斯,在莲城一个报社当记者。
清禾,这里有一个采访,你去做一下,明日交给我。主编把清禾叫进办公室对她说。
清禾翻看那些资料,是一个大学生创业成功者,叫周郁鹏,清禾看着他的照片,眉目清明而朗俊,清禾心里想,这一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与周郁鹏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电话里的周郁鹏声音像他的座右铭一样,厚重,富有磁性。
莲城的雨依旧蒙蒙下着,清禾穿了一身运动衣拿着把伞,在报社附近的咖啡厅等周郁鹏。周郁鹏约的是下午三点,清禾提前十分钟到。她一贯不喜欢让别人等她。她以为周郁鹏这样的人应该是严谨且有责任心的,她没有想到周郁鹏不仅迟到了,而且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等了半个小时。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奇怪的是,清禾今天异常有耐心,一杯咖啡搅来搅去,心里也没有烦躁感。
咖啡厅里正在放一首粤语歌,是杨千嬅的《再见二丁目》,歌词里正唱着:岁月长衣衫薄。清禾听着这首歌,心里涌出许多惆怅来,她一面搅着咖啡,一面跟随音乐轻轻哼唱。清禾心里落寞极了,窗外下着小雨,空气潮湿闷热。一座看起来热闹内里却十分空虚的城市,就像清禾现在的状态。
夜里十一点上床,却总要翻来覆去几个小时才能入睡,清晨又早早醒来。清禾的睡眠很浅,一点声响便能吵醒。她感觉自己患上神经衰弱,又不愿就医。她对此是竭力接受,希望一切达到自然的状态。清禾不愿意外力来打扰自己,她没有过多的欲望,只要能继续平稳地生活下去,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她就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