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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遇白 当前章节:145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01

在某一方面,她是一个极度保守的人,她小心翼翼呵护自己的现状,害怕被改变。不愿认识新的人,也不愿尝试新鲜的事物。她担忧这样会给自己造成更多不确定的因素,无法把握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她希望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生活。

但这样的人往往隐藏着狂放不羁的另一面,也许是清禾自己本身尚未意识到,又或者是清禾不愿意直面它,力图回避。

周郁鹏进来,全身湿嗒嗒,水珠顺着发际滑到鼻尖,他有一个十分好看的鼻子。男人的鼻子往往是财富和性能力的象征,周郁鹏又高又直的鼻子,成就他的相貌。他因此魅力大增。

清禾注视着他,她看过他的照片,知道眼前这个到处环顾的男子便是她等了半个小时的周郁鹏。她起身向他挥挥手示意,周郁鹏一下子便看到了,走到清禾对面的位置,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要喝点什么?清禾问他。

周郁鹏说,我的车子半路抛锚了。让你久等,我很愧疚。他的神情焦急,急需清禾对他的谅解。

清禾一面递给他纸巾,一面把采访大纲递给他,问他,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周郁鹏知道清禾心里对此并不介意,心下宽慰,笑容浮现,接过纸巾擦拭自己湿润的脸。

清禾看到他的笑容,迷人又明亮,有孩童的纯真,又有成熟男人的厚重。她心里一惊,那一瞬间,好像有电流淌入她心中。清禾为自己的动情而惊愕,也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不动声色起来。

清禾采访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周郁鹏一样可以让她第一眼就产生这样巨大的触动。

周郁鹏,三十岁,某IT公司董事长。有独立的房和车,收入稳当。

清禾按照常规,进行主编所摊派给她的任务。她提出的问题并不是她真正感兴趣的话题,但清禾中规中矩完成采访,她不愿意自己在工作之外和周郁鹏有多余的谈话。

清禾说,周先生,谢谢你,我们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改日文章出来我一定呈送给你。清禾伸出手与周郁鹏道别。

周郁鹏有点吃惊,他没想到采访这么快就结束了,总共才花去一个小时。过程中没有一句离开大纲的话。他握住对面的手,说,李小姐,今天是我的过错。你看现在时间尚早,你是否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表达下我的歉意?

清禾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温热,厚重而踏实。

清禾本来应该婉拒,但她在周郁鹏的手心里改变了一闪而过的犹豫,她说,那好吧。

周郁鹏有些雀跃,他没有想到清禾这样迅速便答应了他。周郁鹏说,我知道最近有部上映的佳片,李小姐不知是否有兴趣?

清禾说,是周雨主演的《错过爱情》?

周郁鹏点头。

清禾说,正好我也没看过,我们走吧。

周郁鹏摸摸脑袋,像想到什么似的,他说,真抱歉,我的车子送修了,看来我们今天得换个方式出行了。

清禾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清禾说,如果阁下不嫌麻烦,我们走路尚可。

周郁鹏拍手叫好,好极了,我正有此想法,我十分乐意与李小姐一起散散步。

清禾想告诉他,别称她为李小姐,她喜欢别人叫她清禾,但她犹豫着,觉得初次见面这样做未免有些唐突。

她不知应该怎样开口,周郁鹏认真看着她,对她说,你不介意我叫你清禾吧?我喜欢叫你的名字。你也叫我的名字。

清禾为这样两下了然的默契惊异着,她点头同意。

周郁鹏说,清禾,这个名字可真清冷。走吧,我们出发。

清禾和周郁鹏一路上交谈。真是相见甚欢。清禾想,这世上果真有这样有趣的人。

清禾问他,你平时都是这样吗?出门不带伞。

周郁鹏说,我也带伞的,只是常常忘记。

清禾捧腹大笑。

清禾说,你喜欢看爱情片?

周郁鹏思考了一会,表情呈现不确定,他说,我看电影的区别度是演员,不是类型。

清禾明白了,他喜欢的演员是现在炙手可热当红一线女星周雨。

周郁鹏说,周雨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她纯真无邪,眼眸却常带有几丝妩媚,我也非常喜欢她。你呢。

清禾笑笑,我对她不是很熟悉。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应该好好看看今晚的电影。

《错过爱情》讲的是一个富家女爱上一个落魄的男人。

周雨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莫说周郁鹏,就是清禾也心软。这是一个招万人独宠的女人,有她的美艳不可不可方物,也有她的清水出芙蓉。

清禾十分感叹,为何都是父母生养,偏偏她就生得好相貌,如我走入人海,就像投入海波里没有一点声响。这一点也不公平,可是这世上到处都有不公平的事。

周郁鹏迷醉其中,清禾在旁观察他的神情。他的眉目俊朗,又有笃定的气质。清禾心里不知不觉便对他产生好感。

清禾自己没有意识到,像她这样看似清冷寡淡的人,内心都有极其狂热的一面。也许它暂时被隐藏起来,但只需相对应的东西激发它,便会变得奋不顾身。譬如清禾,看似对任何人都不投入感情,其实心里深处最期待的却也是他人能够带给她一段义无反顾的感情。

清禾此刻是不自知的,她在这一刻看到的都是周郁鹏。她没法跳跃开这个时空,理智地看待自己。清禾心里暗流涌动,如同热带丛林里遍地爬行的昆虫。她陷入一段不可自拔的思迷之中。

清禾想,也许我真的爱上了周郁鹏。可是我究竟爱他什么?我只和他见过一次面,这一次见面并没有看到周郁鹏非常优秀的地方,像他这样的男子,在都市里一抓一大把。我爱他什么呢?我好像不应该爱他,可我却偏偏动了心。

这是最致命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危险的事情无非是爱上一个男人。

当然,最幸福的事情也是爱上一个男人。

清禾爱上周郁鹏。周郁鹏没有表态,只是默默接受了清禾。他们之间的相处平淡而自然,没有明确的承诺或者约定来解释这段关系。

清禾想,周郁鹏也许是个不善表达情感的人,他应该是爱我的,我们会长久下去。

清禾付出自己的全部,她是一个不轻易恋爱的人,一旦开始,便不顾一切投入下去。她付出身心上的所有。她认为,在莲城能够遇到周郁鹏,是命数的安排。我理应这样做,这是顺从命运的安排,是正确无比的事。

周郁鹏对于清禾,是一剂功效强大的药剂,填充了她整个生活。她焕发出少女时期的光芒,愉悦而精力充沛。清禾事无巨细,照顾着周郁鹏。她搬出自己的房子,住进周郁鹏的公寓。

周郁鹏对于这一切持默许的状态,他并没有热烈地爱着清禾,他只是觉得清禾是一个特别的女孩,他想认识她,但这不意味着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周郁鹏对此迷惑极了,一方面他喜欢清禾,认为和她生活在一起是件快乐的事,另一方面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爱清禾的,但又无法立刻舍弃她,只好尽力使自己的态度冷淡点。他期望清禾能够看清他们之间的状态,知难而退。

但热恋中的女人显然是盲目的,任她智商情商再高,也敌不过自己对对方的迷恋。清禾在人前依旧是工作能力强性情冷漠的女性,一到周郁鹏这里来,她就成了阳光底下的冰淇淋,迅速解体溶解,变成一团稀里糊涂的糖水。

这团稀里糊涂的糖水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醒悟的,她必须消耗完自己体内的能量,燃烧热情,在冷却的情绪里才能看见那一堆留下的灰烬。

清禾热切爱着周郁鹏,甚至迫不及待想知道有关他的前尘往事。她追问他,你有过几个女友?周郁鹏显出不耐烦,他说,清禾,我原以为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想不到也是这样咬着不放。

清禾语塞,心里问自己,也是,我怎么就成了这样的人。咦,我本不该问这些的。清禾不明白,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即使再理智,也百般想知道对方爱过多少人,问这些,也无非是为了确定她是他现在唯一深爱的一个。但周郁鹏呢,周郁鹏对清禾的前事只字不问。并非他就有神人一样的大度,乃是清禾在他心里没有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她不是他生命力不可或缺的女人,便也不想占据她的全部,包括从前和过往。

正如两人交欢,清禾总是尽力迎合周郁鹏。周郁鹏像所有的男人一样,亲吻抚摸清禾,但总是少了一点爱恋。清禾不会和周郁鹏以外的男人建立性关系,她此刻只能接受周郁鹏。而同样的时刻周郁鹏却无知无觉,也许换了别的女人,周郁鹏也可以轻易褪去衣衫。

这世上寂寞的人何其多。清禾寂寞,周郁鹏也寂寞。只不过各自抱火取暖的方式不一样罢了。有人饮鸩止渴,也有人火中取栗。每一分伤痛都要在最初的热情消退后才会慢慢浮上心头,继而隐隐作痛,提醒你当时的奋不顾身也是一种荒唐。

一日清禾在整理书房,发现周郁鹏少年时代的一些书信、相片。她无意中窥得他的中学毕业照,她看见周郁鹏青涩的模样,心里觉得十分有趣,细细一看,他旁侧的女生像极一个人,是谁呢,清禾想起周雨,没错,是周雨。

难怪周郁鹏这么喜欢看周雨的电影,清禾想,原来是有原因的,她像他的故人。

清禾还发现一些周郁鹏的影集中,收藏着很多另一个人女孩的照片。有一张,那个女孩在落叶中,静静站立,脑袋微微侧着,露出甜美的微笑,眼神纯真无邪。她看着这张照片不由自主地出了神,乃至周郁鹏已回来她也未曾察觉。

周郁鹏看见她拿着媛媛的照片,突然像一只发怒的狮子,质问她,你为什么乱翻我东西?以后不许你再进我的书房。

清禾自知理亏,但仍想解释,自己并非有意。她从未看见周郁鹏如此生气的样子。她有点害怕,但又有不甘。她说,不过就是几张照片?你何必这种态度?

周郁鹏吼她,你哪里懂得?你什么也不懂!

清禾很伤心,他为了几张照片就可以与自己吵成这样。不过是一个故人,他为了她竟然与自己的女友翻脸,清禾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他怎么能为了别人这样对待她。清禾在那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如同这世上所有的女人,最终不可隐瞒的是自己的内心,她必须勇敢直面一个残酷的现实,即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原来并不爱她。是的,原来周郁鹏一直不爱她。

清禾的眼睛在爱情里闪出光芒,可是周郁鹏没有。周郁鹏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笃定稳重。清禾未尝不知晓这样便不是爱,但始终无法接受,一日一日自己欺骗自己,安慰自己。他是爱我的,他应该是爱我的。

清禾冷静下来,在这场爱情里,她一开场就已经输了。他们处在不公平的地位,被爱的人头颅仰得高高的,是不可一世的君王,而她只能像一个忠诚的子民在他面前勤勉、努力、匍匐前进。

清禾收拾行李,打算与周郁鹏分手。周郁鹏外出归来,看见清禾去意已决,知道今日势必作出交代。

他说,清禾,我感到抱歉,对不起。

清禾两行泪水涌出,她说,你只会说对不起,你第一次见我就跟我说对不起。郁鹏,我这么爱你,为何你感觉不到?

周郁鹏扶住脑袋,一脸无力,他说,清禾,我一直努力让自己爱你,可是我发现我没有办法。你很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

呵,话已经说到这么绝。爱是多么抽象的一个概念,不爱就是不爱,你即使是托塔天王也无可奈何,这远非人力所能及。

清禾泣不成声。她哽咽,问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别人?在遇见我之前或者之后?

周郁鹏想了许久,才缓缓道,我有爱的人,我一直爱她,在你之前之后我都在爱她。

清禾惊醒,盯着他,问,为何你不去争取?为何你一直以来都在试图把我当成你爱情里的替代品,这样对我不公。

周郁鹏回答她的质疑,我爱她,但她无法和我在一起。清禾,我真的很抱歉。

清禾心如刀绞,她说,你真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如果你真心爱一个人,就应该竭尽全力去爱她。你这个胆小自私的人,你在逃避。

周郁鹏说,我很爱她,但我没有让自己优秀到可以配得上她。我害怕见到她,又热烈希望见到她。清禾,我不是有意的,我太孤单了,我好像只要有一个女伴就可以让我暂时忘记她。清禾,对不起。

清禾摇头,她知道你爱她吗?也许她也知道,也喜欢你,就等你开口,就等你说一句话。

周郁鹏静静地看着清禾,说不出话来。

清禾说,你也别再跟我说对不起,总归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怨不得你。我们各自好自为之。我祝你幸福。

清禾说完提着行李出门。她无处可去,只身回到乡下找祖母。她心里淌着血,伤口淋漓,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祖母。

祖母见她回来,异常高兴。她拉着清禾说着话,给清禾做许多好吃的。清禾不忍告诉祖母近况。但聪明的祖母一下子发现了。夜晚,两人睡在一起。清禾抱着祖母温热的身体,祖母说,把灯熄了,早点睡,明早起来我们去散步。清禾说,好。过了片刻,清禾才听见祖母沉重的叹息,将来的日子我也陪你不久,你好好照顾自己,凡事不要太较真。眼睛睁大点,找到好人家就嫁了吧,女人一辈子就图一个安稳,别让我操心了。

清禾呜咽,说,好,祖母,我会的。清禾在黑暗里只看见清明的月光照进小小的房间里。

次日清晨,清禾醒来,发现祖母不在旁边,披着睡衣走到客厅才发现祖母躺在摇椅上睡着了。摇椅是祖父留下的,也是祖父最爱之物。清禾拿着衣服要给祖母盖上,碰触到她的身体,冰凉清透,祖母去世了。清禾跪在摇椅前握住祖母冰冷的手许久许久。

此,你不可解释如何是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掩于岁月

清禾请假处理祖母的后事。连接请了半个月。

清禾在乡下平静地生活,她希望整理好自己。一日主编打来电话,要她火速返回城里。清禾说,主编,我已请假,你能否找他人代替?

主编很着急,不,这个报道非你不可,整个报社就你采访过周郁鹏,只有你和他有过接触,你去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独家消息。现在满世界都在追这个新闻,我们可不能错过。

清禾问他,周郁鹏怎么了?

宁夏集团副董事长女儿媛媛的结婚典礼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新娘求婚,新娘流泪拒绝了他……

清禾内心咯噔一声。果然是相册里那个女孩。

周郁鹏虽已功成名就,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小最心爱的女孩嫁为人妇。他们在最鲜美的年华遇见,彼时他只是一个穷困的大学生,她用最动人纯洁的年华装点了他暗淡的岁月。他们彼此许诺此生相伴,可媛媛的父母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女儿嫁给一个家境悬殊太大的男人。现实中的感情,总是被门楣,权利,金钱,野心打败。

他失去了她,从此周郁鹏奋发图强,几年来没有一天假日。终于在IT行业有了一席之地。可是这几年来,媛媛的面容不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她在他心里,在他一个人独处时,回头看,她和他的一切仿佛还是昨天。

这几年,他没有一天停止过思念她。她要结婚了,他想做最后的努力,婚礼上,媛媛深深地看着他,黯然地摇了摇头。“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中间几多变故,就算他依然如初,她也未必还在原地了。

周郁鹏黯然地离开了豪华的婚礼,一个人消失在茫茫人海。

清禾再次约了周郁鹏,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咖啡厅。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并没有发生过。她知道了他的过去,反而对这个男人有了更深的好感。他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泅渡过年少的穷困,他深爱过一个女人,并从未忘记。

她虽然带着采访的目的,却和他谈了许多。他像往常一样带她回家,下厨做了饭,开了一瓶红酒邀她同饮。

饮酒之后,清禾和衣在他的床上睡去,周郁鹏也随性躺下。

梦里有光阴,有白色猛虎在跳跃,停顿在奔腾的姿势一动不动,它朝清禾看来,眼神里都是暴烈而温柔的光芒,它在诱引她前往。她朝它走出,一步一步,似乎都不用迟疑,它的眼里有漩涡,她逃离不出。

清禾不知不觉便喊了郁鹏的名字,醒来,已是全身瘫软,郁鹏早已起床,守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

她的眼泪不自主落下,说,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郁鹏抱她入怀,轻轻抚拍她的背,安抚她。

嗯。我肚子饿了。

“我带你去吃东西。”

清禾起身去拿放在茶几上的钱包,她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心里有暖流涌进,她低低唤他,郁鹏。郁鹏回身,她便搂住他的颈脖吻他,清禾稍有迟钝,但很快热烈回应。那一刻天昏地暗,时间迅速消退,好似回到几万年前的洪荒时代。全世界只剩下她与他,我们跌落在彼此的身体里,在对方的怀抱里晕眩死去。

郁鹏抱着清禾,把头埋在她胸前,不说话。她知他心里有事。她亦不问。

清禾不知能和他在一起多久,多久才能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然后就此度过一生。他什么都没有说,她也如常过着。年少的经历让清禾对于情感有一种淡漠的容忍,她不过分期待,也不完全不作为。

次日清晨,桃花谢了一朝,曲终人散去。最终依然是孤独的自处,恰如人与人终究无法深切地寄托,而是维持两相安然的平衡,偶尔夺得几丝真切。情感的艰难不在于爱或无爱。而是爱着一个人,但已洞悉自己与对方的全部疾病,必须以后退和离开来根治,收回爱,那些美好充沛的能量,被迫强行控制。人世间所有的感情皆是如此。 人总是期待周遭能以自己期待的方式对待自己,这样的执念何其辛苦。皆是枉然,相顾无言。 越是无稽,无辜,琉璃之心,越偏偏要他人以同样的纯粹相报,才不负自己如此情深,如此孤独的情深。 她只觉得单单他们两人的时候 ,他是他她的,他一入世就变得远不可及。而在人世间求得纯粹无二之物,终究是妄想。人的角度,出发点不同,越是熟悉,越深知周围无论多么亲近的人,总有那些不可共度的年华和记忆,任何人眼里看任何人都是陌生的。孤独是人的宿命。

清禾写周郁鹏的报道一刊登出来,颇受读者关注。她笔下的他,跳出了写名人的套路,他是有血有肉,有弱点有悲喜的人。偏偏这样的周郁鹏,更让人觉得心动。一时间,有几家其它的杂志试图将清禾挖去,清禾都委婉拒绝了。

她是一个念旧情的人。刚刚来这里时,清禾只是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她没有闪光的履历,既不是班委也没有工作经验,她就交了几篇平日写的文章给主编看,主编很干脆地录用了她。如今工作了好多年,她熟悉这里的一切,也懒得另寻出路。

清禾在大学有过一段恋爱经历,那个男生很爱自己。每天买好早餐在宿舍楼下等自己,曾经骑了两个小时的自行车,去市区最好的花店买了一束蓝玫瑰给她。可是,也许是年少的经历,清禾发现自己很难去接受一个人。感动并不是爱情,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关怀。她希望那个人有着坚强的内心,厚实的掌心。可以包容她所有的人生,深沉如山。

而周郁鹏,恰恰是这样的男子。从遇见他开始,清禾所有的神经变得敏感。一直以来,她是个中性的女人,很少穿高跟鞋和裙子,经常一条牛仔裤和格子衬衫,清爽的中发扎成马尾。这几天,她破天荒地买了几条蚕丝连衣裙,肩部镂空的设计,颇有女人味。

她开始学着下厨,一大清早和一群家庭主妇挤在超市,买最新鲜的食物,然后一样一样将他们清理好,放入冰箱。下班回来,放入锅内将它煮熟。她动作生涩,洗菜时总是将水渍弄得满厨房都是。她俯身去擦,清禾忽然想起黄碧云的一句话,“别再费神了,此刻,你多像一个妻。”

晚上,周郁鹏按时回来,他们聊天,喝红酒,或者看一场电影。他既不接近,也不后退。她已经不年轻了,二十六岁的清禾没有多少青春能耗费在一场无结果的爱情上。

可是她还是愿意赌一场,既然已经二十六岁了,二十多年的等待,二十多年的孤寂。如果还等不到对的人,岂不是太不甘。

一直以来她最想在高校任教。可惜,上天没有给她一颗聪明的脑袋。几次硕士考试都没有通过,清禾只好感叹,都是命运。

她很羡慕大学老师的生活。不多不少的收入,没有特别买不起的东西。不必为了金钱和心爱的人争吵,不必为了贪点小便宜和人斗得丑态百出。趁着假期还能出游。教师之间各安其职,无需目睹人事薄凉。刚刚好的工资,也就不必日夜担心枕边人的背叛。纵然自己再好,容颜也会老去。多么残忍,贫贱时,他没有能力呵护善待自己。富贵时,他已不安于只对自己好了。金钱权力之高处,声色犬马。怎样都不如意。女孩凡事要强,什么都自己争取时。爱人嫌她锋芒毕露。她甘心平静,温和度日时,又怕命运插手。有朝一日,被爱人放弃,若没有一身本事,苦了自己。怎样都是不如意。

周郁鹏专门整理了一间屋子给清禾当书房。书柜很大,屋子靠窗。累的时候,可以看着窗台外几株薰衣草。清禾回之前租的公寓把书搬了过来。

放得最显眼的是几本安妮宝贝的书。最上面的是《素年锦时》,记得那时候看完,她抚摸着锦绣般的封面,连这样阴郁的女子最终也嫁为□。可见女人到底需要有人来爱。“即使一个女子,原本能尽力做到高处不胜寒的华丽。但能给她安宁的最终还是为爱的男人生一个孩子。就是这样朴素自然的本性,合理的道。”

吸烟,酒精,爱情,性,自杀……这是最初的安妮宝贝,作品里反复出现的女孩。冰冷,绝望,白色棉布裙,爱与被爱。《七月与安生》《告别薇安》《彼岸花》,冷得彻骨,让人打了寒颤。一惯的,没有明确的线索和情节,大片独白叙述思想和情感。很多人把她笔下的生命称作城市边缘的人。而我认为她笔下的世界是每个人内在的角落,只是阴影大小而已。若没有共鸣,又怎么会有写一本书百万的版税。无论是阴冷还是暖意,她始终构象一个美好的世界。真诚的,体验生命的,思想独立的,不馅媚的。她离群居索的生活,让笔意没有任何商业,政治,人际气息。唯有独立的精神和思绪构成全部。到了《蔷薇岛屿》的摄影游记,以及后来的《莲花》,更多是脱俗的意味,如她所言,越是超越众生的精神越是孤绝地高处一切山脉。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把雅鲁藏布江把墨脱写得如她这样清寂绝美。她的世界没有被新闻和现代生活沾染。如长在海拔5000米的鸢尾花,远远得高出了人间烟火。所以有这般灵敏的触觉,清远的思绪,婴孩般原始的心灵。《素年锦时》是她一个温暖的转身,依然是对生命细致的思考,只是没有了竭斯底里。她结婚了,这样的女子会嫁给谁呢,那是一个物质上富足的男子。也只有物质上富足的人才会有资本来欣赏这样孤绝的风景。清禾想起当年高中时一本一本吸毒般地看她所有的书,和她一起哭一起痛不欲生。如今,她终于温暖起来。原来她从体内为我们传递暖意。那些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长久堤防,退让和独自消释,那些伫立天地间,无尽失望和落寞之感。通通得到了成全与包容。多么好。清禾如此喜爱她,也不过是内心慰藉。当自己讨厌社交,厌倦一些扭曲本性的努力,和既定的大众的处事之道时。想起那个离她很远,却仿佛就在身边的女子,让清禾深信质朴简单的生存之道。生命本来就是一个体验的过程。而人与人之间,过分的联系亲热往往使谎言,勉强,滋长。让人慢慢得触摸不到作为生灵本身的质感,不再发现那些不被货币度量过的原始之美。

清禾没有想到,她已经这样努力。第二天,她醒来,朦胧中抚摸枕边。她心中一惊,他不见了。

她开始疯狂地打他电话。却看到一条短信静静地在她手机里。

“清禾,我去了日本。我需要时间,让我平静,让放下一些事情。”

清禾露出冷冷地笑意,终究是她爱他,他不爱她。所以连逃离都这样的彻底。她自认为自己不是年少时那个脆弱的女子,她照常工作,采访,出差。样样都不落下,她不愿意让人看出,自己眼底的落寞。

可是,无论时间如何飞逝,她还惦记着他。如何是好。

洗手间内,周郁鹏的剃须刀,毛巾,清禾从来没移动过。他的牙刷放在杯子里,思念入骨时,清禾就对着镜子,用它来刷牙。就像彼此唇齿相依,他还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掩于岁月

清禾日记:

我听到满城风雨,街道上那株百年老树在风中摇摇欲坠。

阳台堆了很多杂物,淘汰的衣物、家具、家电、书籍。还有当年你从日本写来的信。

大雨吓得哗啦啦作响,楼下的排水管一顿一顿的,引人担心它只怕也是支撑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夏雨。

你从日本写来信,信中写道,这里的樱花很美,到了谢的时候,零零落落,像我们那里的雨,是来自莲城的,咸湿的。

你走之前把你小公寓的钥匙留给我,你说,如果你有一天没有从日本回来,便把房子留给我,还有你最爱的那只沙皮犬。

你知我最怕狗,偏偏留下的还是沙皮犬。

是,我也想过,你在异国或者有新伴侣或者继续深造学业或者谋求到好职位,此之种种,你或许便不会再回来。我也想过,要早日离开你,离开你留下的那套小房子和那只日渐衰老的沙皮犬。但我从未想过,今时今日你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

我不喜欢你的沙皮犬,你总是叫它,我亲爱的皮皮。

皮皮身上的皮层层叠叠,皱皱巴巴,每次给它喂食,它的神情总是很凝重很忧伤。有次我问它,皮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你知道么,皮皮真的抬起头两眼汪汪看着我,它在哀愁。

它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已经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皮皮要哭了,皮皮把嘴巴抿得紧紧的。夜里钻进我的被窝,舔着我的脸。我说,皮皮,我不喜欢狗的,可是皮皮,我却最喜欢你。

我说,皮皮啊,爸爸不会回来了。妈妈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皮皮小声呜咽了几声,便搭着我睡着了。它睡着的时候,还是那副眉头紧锁十分忧郁的样子,我好心疼。

那天我拨通你的电话,我一直哭,很想开口求你回来。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我知道我留你不住。我说,好吧,你走吧。你去日本的时候如果见到广末凉子要记得帮我要签名。

电话那头,你的呼吸清浅,仿佛有情绪流动。最终,你只是嘱咐我,皮皮喜欢吃什么,皮皮一天要洗几次澡。

后来我打电话告诉你,皮皮生病了,不肯吃饭。

你着急着说,怎么了,皮皮怎么会生病,你带它去看医生了吗?

我拼命忍住泪水,握着话筒的手都在颤抖,其实不是皮皮生病了,是我生病了。

你在另一边突然安静下来,你说,你怎么了。

我说我生病了。

你看医生了吗?

我生病了。

我知道。所以你要去看医生才会好啊。

我生病了。

你要听话,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你回来看我好不好?

你便长时间地陷入沉默,我终于忍不住啜泣,我等你好几分钟你都不肯说话,我就把电话挂了。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说。

可是后来我们却在这样的僵持和沉默中道别,你没有再回来,也不会再回来了。

你常常跟我说,你在福岛,那里温暖宜人,四季都有好吃的水果,你还帮当地的农民种过花椰菜。你还说,福岛有一个很美丽的姑娘,她看不见世界,你每次路过她家,都跟她打招呼,还教她学中文,蹩脚地说,你好。吃饭了吗?

你说,福岛很好。你也很好。让我不要挂念。

那日,你打电话给我,语气愉悦,告诉我,你要去栗驹山,你兴奋地跟我描述栗驹山的温泉有多棒,你说你在出发的路上了,等到了目的地再挂电话给我。

我说好,那我等你电话。

我明明是这么跟你说的,对吗?你记不记得你当时又是怎么回答的?你说,我很快就到了,我现在好快乐,你记得等我电话。

你说,你记得等我电话。是啊,我记得的,我一直都记得的,你从前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记得你说你爱我,你说你做梦梦见我了,你说你看见我们的合影你才睡得着,你说那个盲女孩长得很像我,你说我喜欢吃的花椰菜现在你也喜欢吃了。

我还记得你说让我等你电话。

我还记得你说你会从日本回来。你不会扔下我和皮皮不管。

我都还记得,你却忘记了。你没有打电话给我,我等了很久都没有接到电话。我抱着皮皮在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轻微晃动,有尘埃飞坠,那一瞬间仿佛是过了几世几劫,所有尘光和悲喜都跌入阿鼻地狱,都不再重要了。

我拼命打你电话,怎么打也没人接。

我还在抱希望,心里想,你一定会回我电话的,你说好让我等你的。

三月的莲城还是很冷,我抱着皮皮一路奔下楼,我拼了命也要联系上你。我不敢哭,我怕你回来的时候会笑话我,笑我多虑笑我胆小笑我不信你。

但是你最后并没有回来。

你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我做梦,梦中有故人,我要同他走那没有出口的迷宫。漫漫长廊,雨水淅沥,有幼儿在哭泣。我听见故人在忏悔,双手抓着头发,眼角有泪水都不忍落下,战战兢兢。

我去拉他的手,他还是当年我见到的样子,模样清明俊朗,不善言辞,内敛克制。

周围有人在嘲笑他,他的同侪和他从前的朋友。他看着始终哭泣不停的幼儿,转过脸来,头发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水。我要伸手去抓他。从黑暗处走来一个女人。

我本来是可以抓住他的,他的神情有片刻恍惚和不可置信,他被逼着去抱那哭泣的幼儿。那个女人走到他身边,影子黑黑的,没有表情,摸着幼儿的脑袋冷漠地看着我。

我便失去了故人。我在雨中寻找往昔翠绿和绮红两把伞。

我独自一人上路,雨越下越大,磅礴肆意。

我听见有人在唱逐梦令,浮生半醉半醒,摇摆不定。

行进半推半就之间,我遇到从前不肯说话的男子,他说,你看,月色多温柔。我便哭泣,今夜雨水绵绵,哪来清朗月色。

他同我执伞,我穿一双白色板鞋,有厚底,踏在雨水中,脚底冰凉,激起阵阵涟漪。

我们在杏花树下喝着酒,清酒微凉,春意寒冷。同行男子唤酒家端火盆温酒。

杏花树下有古井,长有青苔,已有百年之久。我便忆及当年也曾与一少年来此,有笛声悠远,白衣飘飘,以掌覆酒壶,传来寒意深深,直达内心。我同少年说,你等我,我去温酒。我只一转身,便听见有如飞雁掠过寂寥深秋,瞬间长眠不起的坠落声。我回头看,见他像一只稀世白鸟,翩翩起舞,以身坠井,依旧沉静,姿态也绝美。

老板闻声赶出,大叹,可惜毁了一口好井。

落入水面,晚秋森冷已入骨,从前,有白衣少年吹笛,明眸皓齿,杏花枯黄,来不及等隔年春意,却留下一片荒凉。

雨已渐小,奔走行进,一身狼狈,我早已忘记故人昔日容貌,也忘记今日此番究竟是为了等谁。

雨路清冷,有灯依稀,有三两星辰寂寞地在天上摇晃。

当年也有一日好时光,像旧美人,有细眉青黛,十指修长,巧笑倩兮。

你从风雨飘摇中撑一把翠绿的伞,格外醒目,像极断桥边郊野外无人知晓的盎然春意。雨水从你发端滴答而下,勾勒出你好看的容貌。你指端干净,伸出手,用沉稳嗓音道,你好。

往后一生跌宕起伏,心意不平,到底是为了多年前你我第一次相见,你那一句低低的你好。

雨水飘飘沾衣袖,你看见如豆灯光,沉默不说话,便疑心它也有相思泪。

那年少年面容清淡,同我写诗。

他写,寂寞深头鹦鹉门前不敢言。

熏风习习,有残退的知了还在奋力挣扎,嗓音破败,仍旧不肯屈服。

今日依旧是个好时光。

故人西辞黄鹤楼,我亦无意平地起,不相送,不流泪。你听,笛声轻,却重挫人心。面北思君,但愿不会易老空白头。

好时光是个旧美人。美人一生最怕迟暮。

偏偏是年腊月,深冬,万物藏,不见生气。

故人怀抱幼儿向我走来,步履沉重,同我告别,也同年轻的自己告别。

我们便不再说话,也不再相见。

九级的地震让宫城县沦陷了,它带走了房屋、农田和很多人的生命,也一并带走了你。我难过到无法呼吸,秋日的黄昏,浮云透着金边。它在天际无穷无尽的展开,如生之荒芜。

那几日我生活在没有边境的世界里,我每一刻都在想你,我行尸走肉惶恐不安痛不欲生,我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我只能抱着皮皮,我丧失任何可以思考的空间。在这一刻,我是被主宰的,我没有命运,我注定要在这样的绝望当中等待你最后留给我的消息。

驻日使馆的人把你的名字给我,我说,不可能,怎么会是你呢,一定是同名同姓的人。

我一直哭一直哭,皮皮也哭了,皮皮可怜地看着我,皮皮始终那么忧伤,从你要去日本,它便知道,它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过你放心,皮皮没有生病,我把皮皮照顾得很好。我每天都带它去散步,去吃好吃的,去洗舒服的澡。它的忧伤已经没有那么深了,偶尔还会磨蹭我的脸,同我撒娇。

谢谢你把皮皮留给我,我才不至于这么孤单。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又梦见你了。你还是当年那副样子,穿着白衬衫一脸怜惜静静地看着我,一点也没变。你都不说话,一直看着我。我向你走过去,试图抱抱你,但你突然消失了,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今夜的雨下得好大,水都漫过街道了。阳台上的旧物我会把它们一一收好,不会让雨淋湿的。你听,皮皮又在叫我呢,它很怕打雷的,我得去陪它了。

对了,我正在申请签证,我想去日本看看你。看看你说过的那富士山下漫天的樱花,那物产丰饶风景秀美的福岛,我还要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盲女。如果我遇见她我一定会教她另一句中文,你一定也会听到的。

我收拾了所有关于你的东西,包括你一生唯一爱过的女孩的相片,我的行李非常非常多,仿佛要把你的半生都装满。我还从你的姐姐那收拾了一些旧物。听到你的死讯,一夜之间,她老了许多。

郁鹏,这一生,我固执如斯,将近三十年,除了你我没有爱过任何人。她是你的唯一,而你却成了我的唯一。我本可以准备用天才地久的时间,用后半生来忘记你。可是,你竟然死去了,你让时间停住,停在你最动人的年华。你青色的胡渣,疲倦的面容一次次在我梦里浮现。郁鹏,我今后到哪里才能遇见像你这样的男人,我如何遇见。

见了你,才知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你。

你是我的魔障,你独自赴死,害我孤独一生。为何生命如此漫长,漫长到有那么多的变数,你只一瞬,击溃了我漫长的一生。

我将前往你的城市,用余生来呼吸你最后弥留之处的空气,这算不算一种抵死的厮守。你安静如斯,也许便不再离开我,不再有伤害。

春风化雨,坟前青草离离,你一定会听到她蹩脚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爱你。

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间,掩于岁月。

年轻的时候,常常倾力付出,也常常因此以为这段感情便是生命的全部,以之便不愿失去一个人。但如果可以失去的便不是属于你的,如果从痛苦中醒来会比在自欺中执着更难,那么唯一应当可以相信的一件事便是,他不爱你,可是你爱他,但这可以与他无关。

当你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你已经不爱他了。但当你还爱他,你便至死也不会明白,也不愿明白,即使你明明可以。

所经历的故事是这样跌宕嶙峋,大抵都是自己不够心甘情愿的缘故罢了。我们这一生都在同世界同别人乃至同自己磨合,又有什么不可屈从和必须屈服呢。你看见光,它便是光,你看见土,它便是土。

终其所有,多数都只是幻象和安慰。除此你不可解释如何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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