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的出名,主要原因在于它是我国历史上的英雄名城。
从公元1243年至1279年,也就是南宋淳祐三年到祥兴二年,整整三十六年时间,四川合川军民在名将余玠、王坚、张珏的率领之下,以钓鱼城仅25平方公里面积的弹丸之地和独特地形,抗击了蒙古铁骑,前前后后历经二百多次战斗,浴血鏖战,先将蒙古总帅爷汪德臣以漫天飞石击中,死于重庆市郊北碚附近的缙云山缙云寺;继而又将元宪宗桓肃皇帝蒙哥大汗重炮击伤,死于军中。从而使南宋半壁江山得以支撑。
钓鱼城之战,是继历史上的成皋之战、赤壁之战、彝陵之战以后又一以少胜多、以弱制强的著名战役。故而被人赞为独钓中原一小城。
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听着发生在钓鱼城古代之战的细致介绍,一一浏览着城墙、城门、天梯、武道衙门、军营、天池等等古迹,我们到了山顶。只见灿烂的阳光下,由北而来的嘉陵江,在山北面的渠河咀和东北而来的渠江汇合后,沿着山脚西泻到合川县城,再与西南面的鸭咀和西面而来的涪江汇合,绕经钓鱼山南,滔滔东去,浩浩荡荡地形成一个巨大的钳形江流,俨然似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道足有二十公里长的天堑,江石峥嵘兀立,水情凶险奔腾。可以想像,当年攻城的蒙军,有多少人葬身于旋涡四起、波涛汹涌的水流之中。
再看山下江岸,沟壑纵横,丘山起伏,蜿蜒鸟道,猿猴难攀。实在是易守难攻的一处险要。
站在这古战场遗址上,抚今追昔,凭吊先烈,自然会生出壮烈英雄之气,为凛然千秋的古人业绩赞叹感慨。所谓“几回夜雨惊波浪,疑是当年起哄声”矣。
谁知,就在这独钓中原的小城遗址上,我们这一帮文人,却为钓鱼城之战的那一幕尾声,起了争执。读者诸君如有兴趣,请读我的下文:“女人·祸水或功臣?”。
女人·祸水或功臣
这个既与钓鱼城之战的结束有关,又惹起争议的女人叫熊耳夫人。像封建社会的很多女子一样,人们只知道她姓宗,称其为宗氏。
宗氏是钓鱼城的最后一位守将王立的义妹。
在钓鱼城名将张珏调任重庆的四川制置使以后,原统制王立升任钓鱼城主将。他按照张珏的布置,严加守备。先后率领军队,四处出击,讨伐邻近各州县已降元朝的守将,攻取果州、青居诸城,——收复了遂州全境。公元1277年,钓鱼城抗战进入第三十四个年头,元军再次云集钓鱼城下,王立率钓鱼城军民坚持誓死抗战,致使元军不得进壁垒半步,只能隔江望城兴叹。
应该说,到这个时候,王立还是有功的。王立和熊耳夫人宗氏的关系,对外说是义兄义妹,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其实际情况是关系暧昧,熊耳夫人类似于王立的小妾或是一名非正式的外室。
但这位宗氏决非一般的小妾或是外室,她还是时任元朝安西王相李德辉的同母异父之妹。
她利用自己的这一双重身份,策动王立投降。1278年春天,重庆被赵安出卖而破,民族英雄张珏督师巷战,终于不支而走,为元军在后追及,在被执送往京师途中,于今天的陕西西安市赵老庵中,解弓弦自尽。熊耳夫人趁此时机,动摇王立的信心,说钓鱼城经历三十五年的战火,已经伤尽了元气,几辈子老少百姓,把所有的时间精力,财力物力都放在了抗战上。特别是近两年来,合州已连续发生秋旱,钓鱼城粮草无存,火药军械渐少,城中军民,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况且南宋大势已去,跟着其陪葬还有什么意思。李德辉系异父之兄,宗氏可让他保证降后不伤官兵军民性命云云云云。
钓鱼山上钓鱼城(2)
到了公元1279年春天,也就是祥兴二年的正月间,合州安抚使、钓鱼城主将王立,终于被熊耳夫人说动了心,派出儒生杨獬前往成都,向元朝安西王相李德辉献上降书。
至此,钓鱼城军民浴血抗战守城三十六年的光荣历史,宣告结束。与此同时,陆秀夫、张世杰于广东新会县南的崖山,被元军所败,陆秀夫负幼帝赵昺蹈海而死,南宋政权灭亡。
从那以后,和结束钓鱼城之战密切相关的熊耳夫人,一直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大多数人都认为她和王立是叛徒,是民族败类,是祸水!应该遭到唾骂。郭沫若先生题写的诗句中,还将他二人与秦桧夫妇相称,予以痛斥。但也有人觉得这个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痕迹的女人,应该得到正确的评价。或者说,她至少算不得罪人。说不上有功,却也无多大的过。她只是根据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提出了一个妥协的方案而已。
这一争论延续了几百年,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延续到我们这一拨上山的文人中,同行中一位有名的女诗人忿忿不平地对我道:
“难道她这样做不是为了钓鱼城,为了合州百姓着想?难道非要她当南宋腐朽的小王朝的陪葬品,才称得上是英雄?”
我笑道:“争论由来已久,我们还是看看历史上是怎么回事吧。”
步入忠义祠,一切都记载得明明白白。
钓鱼城之战结束二百多年以后,明朝消灭了元朝,已到了弘治五年,也即公元1492年春天,在朝中当官的合州人王玺,回家乡守孝期间,约了一位同乡、时在贵州当官的陈揆,一起登山,同游钓鱼城。上得山来,他们感念钓鱼城名将王坚、张珏的忠烈,丝毫不亚于在“安史之乱”中坚守睢阳城的唐代将领张巡、许远之下,然而却没有给他们建祠留存后世。甚是遗憾!于是乎,王玺回朝,上奏孝宗皇帝,皇帝恩准,于弘治七年,也就是1494年,初建成王张祠。以后的二百六十多年间,王张祠几经破败,几经修复,直到清王朝乾隆二十四年,又将其修整一新,请进了钓鱼城之战中有功的余玠、王坚、张珏、冉琎、冉璞五个人的牌位。
有趣的事情来了。改名后的忠义祠完工不久,江苏苏州人陈大文当了合州知府,他执意在忠义祠内加进了王立、熊耳夫人甚至李德辉的牌位。当官的说了话,这三个人也就在忠义祠内被供奉了一百多年。陈大文回顾历史,认为这三人,尤其是引人瞩目的熊耳夫人宗氏,对合州百姓还是有功之臣。
到了清光绪年间的1892年,贵州遵义人华国英任合州知府,在募资兴修忠义祠廊舍以后,又坚决地将这三个人移出了忠义祠。并且怒斥陈大文之举为“不知何心!”申斥王立为叛臣、降人,根本不能享受后人的瞻仰祭祀。
为充分显示自己的观点,华国英还在厅堂楹柱上,正气凛然撰写下一副对联:
持竿以钓中原,二三人尽瘁鞠躬,直拼得蒙哥一命;
把盏而浇故垒,十万众披肝沥胆,竟不图王立之心!
走出忠义祠来,同行的文人们对熊耳夫人的功过是非,又激烈地争论起来,双方各执一词,已到面红耳赤地步。哦,古人对于历史,对于活跃于历史舞台上的人物种种不同的认识和评价,一直延展到了2000年的今天。看他们争得那么热闹的架势,以后肯定还会争论下去。
我伫立钓鱼城山巅之上,极目远眺,饱览阳光下古城的雄奇和迷人的三江合流之秀色,只见浩浩烟海,万井耕桑,哪里还有当年惨烈的战斗之烽烟?
“山下江流山上城,闲来怀古不胜情。”
悠悠然沧桑岁月中,多少千古风流人物,多少如熊耳夫人般有争议的人物,淹没在钓鱼城扑朔迷离的晨烟暮雨之中。
这仿佛就是历史!
(2000年8月)
遭妒忌的刘基
浙江青田的第一个风景名胜是石门洞。
树木葱茏、群峰环拱的石门洞,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是垂天飞瀑,还是清幽的洞宇,都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青田人对刘基(刘伯温)的赞誉。这里有刘伯温的读书处,有刘文成公祠堂,青云梯右侧的一块巨石,则被传说为刘基当年藏天书的地方。那里还有形象逼真的锁孔,说得活龙活现。刘基在石门洞读书时,经常和这里灵佑寺
的长老交往,两人时常下棋喝茶,赋诗论文,探讨时事,关系非同一般。甚至青云梯边的鹤溪中,还有刘基来石门洞读书时经常系小船的地方。而最令游人们兴趣大增的,则是刘基常躲上去睡着读书的国师床。说夏天睡在那里真是凉爽舒服,说比现在的空调妙得多了。还说“女人睡,桃花开;男人睡,好运来;孩子睡,长智慧;老人睡,活百岁。”传得这么神乎其神,我也爬上去睡了一睡。这一睡却睡出疑惑来,那国师床上,凉爽确实凉爽,光线却并不好。睡在那里读书,眼睛肯定是很累的。
尽管如此,今天的石门洞人,今天的青田人,对刘基的崇敬,则是无疑的。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曾提到过刘基,夸过刘伯温啊!元代的大画家王冕,《题刘基青田山房》,开头两句就是:青田刘处士,潇洒好山房。连郭沫若的《题石门瀑布》,一共四句,也不忘写到刘基:横过石门渡,刘基尚有祠。建立了大明皇朝,坐稳了皇帝宝座的朱元璋,在刘基61岁告老还乡时,也作了御诗道:先生此去归何处?朝入青山暮泛湖。朱皇帝自己在京城里坐江山,却劝辅佐他打下江山的刘伯温留连于山水之间,归隐故乡。
后人是如此地盛赞刘基,人们是如此地厚待刘基,刘基九泉之下有知,也该在数百年的沉梦中笑出声来罢。
在所有谈到刘基的光辉业绩中,几乎没人讲到刘基的遭妒忌;在所有写到刘基的文字中,人们也往往对他的被人忌恨视而不见。只强调他的博览群书,智慧过人,天文地理兵法无不通晓,多才多艺,只强调他的为人正直刚毅,襟怀坦荡。却有意识地忽略了他在世时遭人妒忌,活得忧愤不得志的一面。
中书省部事李彬犯贪污罪,时任御史中丞兼太史令的刘基,奏请朱元璋斩李彬。却不料遭到丞相李善长的恶毒攻击,并为李彬求情。朱元璋信了李善长等人的话,对刘基亦产生不满。这才是刘基真正归隐山林的原因,而不是什么功成身退。宣扬刘基的功成身退,告老还乡,其实是在有意无意之间,掩盖了事实真相。
即使回归乡里,隐居山林,整日里闭门谢客(主要是各级官员,不是一般客人),饮酒弈棋,吟诗作画,不谈政事,刘基这样的人物,仍然要受到丞相胡惟庸的诬陷。
那年头地处浙闽交界地的谈洋,有盐枭聚集。刘基让大儿子刘琏上奏朱元璋,请求专设巡检司查守。胡惟庸乘机唆使御史上奏,诡称谈洋有王气,刘基想将其占为墓地,因当地百姓反对,刘基这才请求设立巡检司,用意是在驱逐百姓。
朱元璋虽然没直接问罪于刘基,但他显然对才华过人的刘基怀有戒心,一下子剥夺了刘基的俸禄。连退休养老的钱都没了,刘基能不慌吗?
他十分害怕,急忙赶进京城请罪,为表示自己并无异心,留居在京城内。不久,就忧愤成疾。胡惟庸即派太医来治,刘基服药后只觉得腹中似有拳头大的石块,遂而病情转重。洪武八年(1375年)三月,朱元璋派特使护送刘基回归故里。四月,刘基就在故乡死去。终年六十五岁。比活了七十岁的朱元璋少活了五年。但从这段经历来看,刘基在世时,活得实在是并不潇洒的。相反却有点诚惶诚恐。
他是活在遭人妒忌的氛围里。把这一节真实的人生,补充在石门洞发展旅游文化的介绍中,对今天的游人,也会是颇有意味的罢。
(2001年7月)
陈圆圆归隐之谜(1)
事情的缘起
如果仅仅为了吸引人,我会把题目写成“陈圆圆死亡之谜”。但是,作为一代名女,绝代名妓,陈圆圆最终的归宿,不仅仅只是她的死亡。时至今日,她死在何处,她的坟墓在哪里,要么语焉不详,要么记载含糊,对于世人始终仍是一个谜。
事情得从20世纪80年代初期说起,那时候,我刚从插队落户十多年的乡间调进贵阳,住在黔灵山麓的石板坡。那里离省政府很近。有一天晚上,省政府一位多年从事信访工作的老宋到我家来,兴冲冲地说要给我讲一件大事。
那个时候我已有一点名声,经常碰到一些受了冤屈的人找到省作家协会,向我申诉冤情。我仅仅只是一个作家,初进省城,人生地不熟,然而看到那些遭受冤屈的人的目光,我又不忍心不管,于是就把这些人留下的材料,转给省政府的信访接待处。我就是这么和老宋相识的,处理过几件事,我对他的人品相当信任,渐渐地就成了忘年交。这天晚上他来到我家,我料想他又是来和我谈有关案情的。哪晓得刚一入座,喝了一口水,他劈头就对我说:“你晓得吗?陈圆圆的坟,在我们贵州岑巩县水尾镇乡间发现了!”
看到他喜滋滋的神情,不由得引起我一阵好奇。在上海读书时,我曾听说陈圆圆就是苏州附近的昆山人,她的墓地葬在苏州。下乡劳动时,又听说陈圆圆死后葬在松江,苏州和松江,离得较近,还说得过去。现在怎么一跳就跳个几千里,陈圆圆的坟会在贵州岑巩发现。岑巩地处贵州、湖南交界的山水间,那么偏远,她,一个人们广泛谈论的人物,怎会葬在岑巩乡下?
老宋按捺不住兴奋地对我说:“是真的。就在马家寨发现的。有墓碑,是她的十一世孙吴永鹏,十二世孙吴能江亲口说出来的。”一代一代口传秘授家史、族史的事,在中国闭塞的乡间农村是常有的事。我在插队期间就听说,贵州一些偏僻地方的寨子上,很多村民自傲而神气地宣称,自己这一支是远征西南的明朝“傅大将军”傅友德的后代,是沐国公沐英的后代。还时常被知识青年们讥诮:穷得这个样子,还自称是皇亲国戚呢!
见我一脸不信任的神情,老宋又说:“是真的呢!你看着吧,有关文章,陆陆续续都要发表出来,我也写了一篇呢!”
话果然被他说中了,此后的1984、 1985年,国内很多报刊杂志,登载了这一“发现”的消息。引得史学界议论纷纷,争执不休。事关贵州,我一边颇有兴味读着这些文章,一边也不由得回想起和陈圆圆这个名字有关的一些往事。
天台山的传说
说真的,听说陈圆圆这个历史上的名女人,和贵州那一片遥远的乡土还有关系,是在我插队落户初期,现在算起来有三十多年了。
从我插队落户的修文县到地区级城市安顺去,要路过平坝县。在平坝县城13公里处,滇黔公路的南侧,有一处号称“黔南第一山”的著名景点天台山。天台山的峰巅古寺,建得极富特色,老远的地方望去,那依山贴壁,错落参差的垒石建筑,和周围山乡里村寨上的景色,截然不同,给人一种突兀地耸立在云空之中的感觉。每次路过,非同寻常的景观总是吸引着我们这些初初来到这块土地上的知青,极想爬上去看看。特别是走到山脚下,三棵至少需三个人方能合抱的参天银杏屹立在道旁。昂首望去,只见山上古松倒挂,石壁崭截,蔓藤牵附,还有极具诱惑力的摩崖石刻“大观在上”四个大字,令我们男女知青们见了就跃跃欲试。特别是有一回,一个脚快的男知青眼尖,发现浓荫之中,竟然还有一条蜿蜒的石级山道,随着他一声欢呼,我们就不顾一切地沿着山道跑上去了。
走到半山,遇到一位老农,他赞许地对我们笑着说:“上头好看得很,看细致些,特别是不要漏看陈圆圆洗澡的地方。”
乡间农民,话是说得直率一些,却惊得我们这帮小青年直眨眼睛。什么,陈圆圆这个历史人物,怎么会到这近乎荒坡野岭的山巅上去沐浴?
上到山巅,只见古寺院落的主体梁架粗壮高大,气势颇显宏伟。其山墙石壁,多用当地山石堆砌,屋面亦用当地盛产的岩板覆盖,冬暖夏凉。古寺顺着山势巧建各种亭台楼阁几十间,一间间看去,竟是层次分明,结构严谨,上下层迭,构思奇巧。有的飘出崖沿,荡于轻风烟霭之中,宛若鹫岭高骞,蜃楼飞架,蔚为大观。山中各处都有历代诗碑题刻,我当时抄下一首自认为是最妙的对联:“云化天出天然奇峰天生就,月照台前台中胜景台上观。”天台两个字,三次巧对在联中。虽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看山人还是给我们介绍,吴三桂去云南途中,曾在此住过几宿,并留下他的远房叔叔镇守此山,还留下了三件宝:清代官服、象牙朝笏和宝剑。本来还有一把吴三桂打仗用过的大刀,“文革”开始时,被山下的铁匠铺子化成铁水,打成镰刀、锄头了。看山人还郑重其事把我们带到内室后面一个类似地下室的房间,虔诚地说,随吴三桂去云南的美女陈圆圆,就在这间屋里洗澡。
环望四壁,岩板镶得严丝密缝,棱角分明,恰像一个现代的浴室。大家便觉得,这也是可能的事情。
陈圆圆归隐之谜(2)
走上古寺望月台远眺,只见四面群山环抱,林木葱茏,如朝如拜之姿,美不胜收。让人顿有心旷神怡之感。
如今传出陈圆圆的坟墓在贵州发现,我心里说,跟着吴三桂走遍云贵高原的陈圆圆死后葬在贵州的山林里,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数次途径贵州时,贵州神奇的大自然风光,一定也曾给这位多愁善感的美女,留下过深刻的印象吧。
陈圆圆其人
陈圆圆之所以成为绝代名妓,她的名声之所以高出历朝历代的女子,以至在批臭批倒一切“封、资、修”糟粕的文化大革命中,农民们一跟我们这帮小青年提及这个人,无须多问,大家都晓得她是何许人也,是有其特殊原因的。
陈圆圆的出名,是和明末清初的一段历史有关系,是和明末清初的诗人吴伟业所写的《圆圆曲》有关系。
从历史来说,陈圆圆原姓邢。因家贫无以为生,遂跟养母改姓陈,名沅,字畹芬。生于明天启三年(1623年),18岁时,“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精于舞乐,且能诗会画,倾倒了无数江南风流名士。不少戏文说她和如皋才子冒辟疆有一段情史,想必是从她这段经历演绎而出。随后她被为穷途末路中的崇祯皇帝选美的周奎买走,送给皇上。皇上因国事日危,未予接纳,遣还周府。时吴三桂奉命出征山海关,周奎设宴为吴三桂送行。席间吴三桂为陈圆圆美色所倾倒,陈圆圆也为吴三桂英名所动心,两人遂成姻缘。吴三桂出征山海关,陈圆圆住在三桂父亲吴襄府中。不多久,李自成兵破北京城,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明朝覆亡,陈圆圆为李自成大将刘宗敏俘虏。吴三桂惊闻陈圆圆被掳去,大怒,遂引清兵入关,从而导致李自成败亡和大清帝国的建立。这一段历史,明史、清史稿及甲申传信录都有记载。
从文学的角度来说,明末清初的诗人吴伟业在《圆圆曲》中,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诗“冲冠一怒为红颜”,则一下子使得陈圆圆异军突出于同时代的董小宛、李香君、柳如是、寇白门、莴嫩娘、红娘子等辈,也一下子使得陈圆圆不同于历朝历代的风情才女薛涛、班超、苏翠、李清照等等人物。
吴伟业所创作的《圆圆曲》,总共七十四句。后人记得起背得出来的,往往是《圆圆曲》的前四句: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而更为人们传颂并所知的,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七个字。围绕着这七个字,三百多年岁月中,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做了名为圆圆传,后圆圆曲等等文章和不计其数的戏文。就是到了当代,逛逛市店,也能找到不同作家所写、不同出版社出版的多部长篇传记小说《陈圆圆传》。尽管严谨的史学家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一个女子,无论她长得如何娇艳绝世,在她被夺之后,居然会引起几十万大军的拼死作战,决定一个国家和朝廷的命运,决定几千万人的命运,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千古名句,道尽明亡清替时期社会大动荡中的一桩公案还会流传下去。陈圆圆的故事,还会被一代一代的人们传下去。由此,也不能不令人惊叹文学所具有的影响。
难怪陈圆圆的经历吸引人,作为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她见识过江南的风流名士,见识过大臣和皇帝,还见识过李自成、吴三桂等人。跌宕的生涯使得她的身世格外诱人。当她追随吴三桂之后,应该说也曾过上了一段安定享受的日子。吴三桂反清、称王、病逝的命运,造成了与吴三桂关系极为密切的陈圆圆死亡之谜,那么,陈圆圆是怎么死的呢?她死以后,又葬在何处呢?
死亡之谜
陈圆圆是怎么死的,从来就没一个准确的说法。
我手头搜集的几本陈圆圆传记小说,说法就大不一样。
有的说她察觉了年迈的吴三桂又生反叛清廷之心以后,料定他必败无疑。于是劝告不成,就跑到峨眉山去出家。《后圆圆曲》说,陈圆圆是在吴三桂病死之后,投身莲花池自尽的。说她投水而死的版本较多,我几次去金殿游览,几次都有不同的昆明人指点着池水告诉我,这是陈圆圆投水处,也有的说她是在商山寺附近投水而死。
写过长篇小说《李自成》的老作家姚雪垠则说:陈圆圆早早地死于宁远,其他一切都是后人编造的。他这说法一出,顿时遭到一片反对之声。一谓正史记载陈圆圆已被李自成等俘虏,她怎会在宁远。二谓和陈圆圆同时代的诗人吴伟业又写道:“若非壮士全师胜,争得蛾眉匹马还。蛾眉马上传呼进,云鬟不整惊魂定。蜡炬迎来在战场,啼妆满面残红印。专征箫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车千乘。斜谷云深起画楼,散关月落开妆镜。传来消息满江乡,乌桕红经十度霜。”这些诗句叙述了吴三桂从1644年复得圆圆,到1656年征讨川陕,1658年率军入滇,陈圆圆都是随身不离的情况。吴伟业比陈圆圆早死三年,如若陈圆圆死在他之前,他绝不可能特意为已死去的人编上这么一段身世。
另有一说,也颇有故事性。康熙十二年(1673年)吴三桂认为自己羽翼已丰,起了另立国号当皇帝之心,特把已出家的陈圆圆请进府打招呼。陈圆圆闻讯大惊,趁难得进官府之际想最后一劝,不料吴三桂仍不纳忠言,陈圆圆只得长叹一声悄然退去。不料吴三桂的反清计划被身边的满族王妃得知,派人密奏北京。清廷立即下撤藩之旨,召吴入京。吴三桂明知事已泄漏,遂自己称帝,挺进湖南,在衡阳建帝都,立国号为周。陈圆圆闻讯,喟然长叹,在一个风雨之夜服毒自尽。
陈圆圆归隐之谜(3)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陈圆圆因吴三桂不听她劝,绝食而死说;昆明城被清军攻破后上吊自尽说,版本很多。我想,就如同国内关于西施是何处人、诸葛亮的卧龙岗在哪里、李白捉月处有好几个地方一样,这些传言,不过也是后人的猜测加想像罢了。倒是不少稗官笔记中的十个字,说的比较实在:“滇南破,邢(指陈圆圆)出走,不知所终”。当代昆明的好几个文人,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
20世纪80年代初期,我去昆明开会,就曾听说:陈圆圆是聪明人,察觉吴三桂的反心之后,便在城周围建了十余座尼姑庵,现存的妙法庵、白衣庵、金莲庵、紫衣庵都是当年她让建的。建成之后,陈圆圆挑选貌美又和自己相像的女子,入庵当住持。她自己呢,今天到这里,明天去那里,久而久之,每个尼姑庵都说陈圆圆住在她们那里,但谁也弄不清,谁是真正的陈圆圆。
这一传说,至今仍在昆明城里流传。不知为什么,看了多本描绘陈圆圆的诗书,我心里也觉得,像她这种性格的女子,这一说法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何处埋艳骨
正因为陈圆圆是怎么死的,至今没有搞清楚,所以陈圆圆死后究竟葬在何处,一直也是个谜。
其实和陈圆圆这个名字联在一起的,还有好多谜。比如关于她出生于哪一年,就有从1621到1627年多种说法;比如陈圆圆出家,究竟是当了尼姑还是做了道士,也是众说不一;比如选陈圆圆进北京城的外戚,到底是周后家的周奎,还是田妃家的田畹(田宏遇),也是各种人按照自己的理解下结论,各说各的一套,各编各的戏文和故事。
故而,多少年来,陈圆圆死后艳骨葬于何处,同样也有多个版本。
一个版本说葬于四川的峨眉山。峨眉山确是一座名山,陈圆圆也曾去过,可山上根本没有陈圆圆的墓。
另一个版本说陈圆圆死后叶落归根,葬在她的故乡江苏武进市。只是在武进,人们发现只有后世人为她建造的圆圆庵,也不见有墓。顺便说一句,关于她的出生地,曾经提及她出生于昆山、苏州、常州说,其实皆因苏州、昆山离常州较近造成的错觉。而今天的武进市,过去的武进县,就紧挨着常州市郊。改革开放以后,武进撤县建市,市区和常州市连在一起,分不清了。故而,现在基本认定陈圆圆系常州武进奔牛里人。简称常州人,是不会错的。家乡人说陈圆圆的墓在他们那里,情有可原,可惜也不是真的。
第三个版本就是我小时候听说的,陈圆圆葬于松江。很多人觉得松江就是上海的一个县(区),笼而统之地说成上海。我还读过一个陈圆圆传记,说陈圆圆在戏班学艺初成时,曾被抢到上海华山路总兵家中云云……那简直就是胡言乱语了。要知道,17世纪的上海,除了老城厢里设有县衙,哪来的华山路上海总兵府。
陈圆圆葬地传得最多的一个版本,是葬于春城昆明。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地方,也有三处:其一在商山寺旁。其二在昙花庵侧的归化寺后面。1937年6月10日,美国女作家温赛德到昆明考察,看到归化寺一处寂静的荒丘后,认定是陈圆圆的真墓,感慨万千,欣喜至极,当即捐款重修,也增加归化寺说的传播色彩。其三就是昆明人说得很多的莲花池畔。今天的莲花池(在云南民族学院内)有陈圆圆的衣冠冢。但衣冠冢终归只是衣冠冢,它寄托了人们良好追念的愿望,仍不是真正的墓地。由于史料的缺失和没有陈圆圆的墓葬的文字记载,中外文史工作者长期来为探寻这位一代尤物的踪迹和魂归之处,作了许许多多努力,其结果仍是“茫茫一片都不见”,陈圆圆似流星一般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成了一个难解之谜。
正是因为以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情形持续了相当久,始终没个定论,所以当80年代初传出陈圆圆的墓址在贵州省岑巩县水尾镇马家寨被发现,马上就引起了关注和轰动。先是在当地议论,继而传到省城贵阳,又由贵阳通过媒体传到全国,引得国内外不少专家学者、作家教授、文人雅士们纷纷顾不得路途的遥远,都往岑巩跑。
那么,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呢?
魂归之地
岑巩县位于贵州东部,属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东北角。地处武陵山苗岭山余脉向湘西丘陵的过渡地带。风光绮丽的龙鳌河由西北向东南横穿而过。
这条又名蓝岩河的流水,全长八十多里。由龙鳌河隘门逆流而上,只见两岸峭壁高悬,玉泉飞瀑到处可见。一路之上,形成了山青、石奇、水飞的景观,还可一一观赏到悬棺葬穴、绝壁古屯、勒城相花、茂马飞水的风光;顺流而下呢,更可以见到仙人守隘、龙鳌飞水、钟乳壁楼、蜂洞瀑布、碧岸翠竹等景点。特别是龙鳌飞水,气势磅礴,从高五十米处巨大的涌口飞流而下,随四季水大水小,景色变化无穷。春夏洪水之际,瀑布如银龙出洞,鳞波闪烁,啸声震天,令人惊心动魄。谓为龙鳌河奇观。
龙鳌河两岸滋润的山水田土,世称龙鳌里。龙鳌里有座狮子山,狮子山对面有一个寨子,叫作马家寨。相传就是陈圆圆当年避难创建的寨子。狮子山是马家寨的坟山,寨邻乡亲们也叫风水山。80年代初期,陈圆圆的墓就在狮子山上被发现。
陈圆圆归隐之谜(4)
其实,说陈圆圆的墓在狮子山上,是早在文化大革命中的60年代。县委宣传部一位干部被打成“走资派”下放到马家寨,和寨邻乡亲们朝夕相处,引为知己,听说了这一隐情。当时将信将疑,把狮子山上一大堆坟前的墓碑看了一遍,也没见陈圆圆的墓碑。直至1983年,这个干部又约上一位文化干部专访马家寨,费了很多功夫,见到了第十一、十二代传人吴永鹏、吴能江。他们才慢慢吐露隐情:陈圆圆死后葬在马家寨对门狮子山,但马家寨上,吴氏家族历朝历代都守口如瓶。只因吴三桂反清被剿灭之后,清廷对吴三桂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即使到了乾隆年间,听说贵州古州传有吴三桂的后代,清廷仍然派兵去搜剿,不分青红皂白,真伪曲直,到了古州格杀勿论。正是基于这种恐惧,当时陈圆圆和吴三桂的另一儿子吴启华及三个孙子,带了一些贴身心腹和随从,悄然隐身到龙鳌里,死后葬在狮子山上。
这一事实,马家寨吴氏也不是尽人皆知,而是每代只传一二个人。至今传到十二代。口授秘传,虽说古已有之,说得头头是道,有根有据,毕竟空口无凭。一再动员之下,吴氏后人把人们带到寨西绣球凸他们称之为“始祖陈老太婆墓”前。并说,见了墓碑,也须经他们解释才能明白。
可是除了一堆坟土,墓前什么也没有,正在众人诧异之际。吴氏后人就在墓前掘出一块深埋在地下二百多年的墓碑。
终究深埋在地下二百多年了,原碑已有漫漶,但是雕凿的字迹仍清晰可辨:
故先妣吴门聂氏之墓位席
右边刻着子孙姓名:
孝男吴启华 媳涂氏 孝孙男仕杰 杨氏
曾孙大经、大纯孝玄孙朝达朝选
这是怎么回事?口口声声说的陈老太婆陈圆圆之墓,怎么变成了吴门聂氏之墓,又是什么位席?
好好的一块墓碑,不立在坟前,而深埋在土里,和吴家坟山周围的一百七八十座墓混然不同,这一反常现象本身,就令人感觉奇怪。
而好不容易将墓碑挖出来了,碑上刻的又不是陈圆圆,而是吴门聂氏。
尤其是这个“聂”字相当怪。聶的简体字写成“聂”。而二百几十年前,根本还没简体字这一说法。又作何解。
马家寨的后人是这么说的,这正是吴家口传秘授的要点之一。在清廷追杀吴氏家人的恐怖中,碑刻好以后还是怕有人会破解,故而埋于地下。贵州山乡的碑石凿刻了字迹,深埋地下也不会浸蚀,这是我在插队期间就知道的常识。上个月贵州遵义为纪念沙滩文化,让我写了一副对联。将对联刻凿到厚实的青岗石上去的石匠告诉我:“今天盖起的砖木结构的房子,只能管到一二百年,就要坍塌破损。但刻到石碑上头的字,三五百年都不会变。”二百几十年前“聂”字并没简化,不能把那时的“聂”当成“聶”姓来解,只能作双耳解。陈圆圆本姓邢,后因家贫跟了养娘改姓陈,二姓都有耳朵旁,故曰:双耳。至于聂氏之前的“吴门”二字,既点明了陈圆圆嫁与吴氏家族,又说明了陈圆圆来自苏州,成名于苏州。很多文章说陈圆圆是苏州人,皆是因为这一原因。恰恰就把她原出生地常州而忽略了。也有一种说法,在古时关山阻隔交通不便的西南山区的人们看来,江南苏锡常一带,古来就有东吴一说。是苏州也好,武进也好,常州也好,统称吴门没错。至于墓碑上最后出现“位席”二字,实为罕见。不但吴家坟山的其他碑上没有这种称呼,就是贵州其他地方的坟山古碑,也没这一写法。岑巩当地文人认为,这“位席”指的是正妃之意;这种解释马上遭到人质疑。说陈圆圆只是吴三桂的一个妾,从未做过正宫娘娘。贵州省里的学者认为,这位席二字,无非是表示其地位尊崇而已,并非专门指名就是皇后。我倒觉得,吴三桂虽有妻妾无数,但后世的人们记得住名字的,只有陈圆圆一个。于吴三桂死后五十年刻下这块墓碑的吴氏后人,把陈圆圆视为吴三桂的妻,也属情理之中。
在陈圆圆墓旁的狮子山吴家坟场,还有两座墓,也是秘授的重要内容之一。一座墓是吴三桂之子吴启华之墓。刻的是“清故二世祖考吴公讳启华老大人之墓”。另一座是“清故上寿先考明公号公玉老大人之墓。”这是保护陈圆圆和吴启华等到龙鳌里来隐居的吴三桂手下大将马宝墓。说的似铁板上的钉钉,实打实,像真的一样。
不料这一说法,于1984年公之于众后,顿时遭来一连串的反驳。理由是,史料明记,吴三桂的儿子是吴应熊、吴应麒,属“应”字辈。哪来的“启”字辈。吴三桂的大将马宝,在清军攻破昆明时投降,后给献俘押致北京被杀。皇室及史籍中均有记载,他怎么可能护送陈圆圆来到龙鳌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种种疑惑
俗话说:真理越辩越明。
而历史上扑朔迷离的很多现象,时常如迷雾重重,有时会越说越不清楚。
一代枭雄吴三桂娶了妻妾无数,共有几个儿子,史料没有详细地一一记载。但史书上有记录的,确有吴应熊、吴应麒两位。马家寨吴氏后人明确地说,吴应麒就是吴启华。
关于吴应熊的记载,最为清晰详尽。吴三桂因擒杀南明永历皇帝,将其赶出云贵,逃往缅甸,一举平定了西南,立下大功,被清廷封为平西王,奉命永镇云南,兼辖贵州。由于他兵精将壮,实力雄厚,威震朝廷,为清廷所忌。于是多尔衮为媒,将皇太极的女儿和硕公主下嫁吴三桂儿子吴应熊,封他为“和硕额驸”,加少保兼太子太保衔。头衔是不少,不过必须长留在北京,实际是作为人质,挟制吴三桂。反清前夕,吴三桂曾派密使到京,准备接回儿子。不料吴应熊不肯回昆明,并把康熙将提前削藩之策通告吴三桂,还让使者将大儿子吴世璠秘密带出京。故而吴应熊和次子吴世琳均被康熙谋杀。史书记得明明白白。
陈圆圆归隐之谜(5)
吴三桂的另一儿子吴应麒,也是知名人物。吴三桂在世时,吴应麒率马宝等将领转战贵州、广西、湖南、四川。吴三桂死后,吴应麒随继位的侄子吴世璠退守昆明。7月盛夏回到昆明之后,《东华录》、《清史稿》等史籍上再没有关于吴应麒的记录。这就有了疑问,清廷关于吴氏家族斩尽杀绝的圣旨,通令全国。吴氏家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的结局,一一都有记录交代。唯吴应麒就此消失踪迹。
马家寨人对此解释说,吴应麒在历史上消失时,正是他化名吴启华入思州龙鳌里隐居的时间。吴氏家族自知大势已去,唯恐兵败后遭受灭门之灾,为保佑吴氏一脉香火,吴应麒改换名字,带上侄子,和陈圆圆一起,潜身于比云南更为偏僻闭塞的龙鳌里来避难求生。
这就是为什么吴三桂的儿子不是“应”字辈而是“启”字辈的原因。有意思的是,吴三桂的孙子辈该是“世”字辈,吴启华的儿子则是吴仕杰、吴仕龙。古往今来,中国的汉语同音字拿来改换名字的,实在太多了。吴氏族人为避人耳目故意把辈分上的字改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以作为佐证的一个有趣的证据,在吴启华和马宝的墓碑上,分别还清晰地刻了两句墓联,吴启华碑上刻的是:“隐姓于斯上承一代统绪,藏身在此下衍百年箕裘。”马宝墓碑上刻的是:“重垒土茔人祖即己祖,复修石台若翁如我翁。”我们可以用一个反问句:毫无名声可言的吴启华、吴仕杰、吴仕龙之流,有什么必要隐姓埋名的入葬呢?
正因为要躲避杀身之祸,才需要“隐姓于斯”,“藏身在此”。
今日吴姓聚居的马家寨,距岑巩县城61公里,离开另一县城玉屏24公里。已有公路可通汽车。而三百多年前的马家寨,还是龙鳌里区域内的一片原始山林,山雄水秀,颇显气势。吴氏后人说,之所以选中这么一块地方来隐居,主要有这么几个考虑。其一,1673年,吴三桂带兵北上,路过镇远时,思州知府李敷治前往迎接,杀猪宰羊犒劳官兵,是吴三桂的拥护者和支持者。其二,谓古思州庵堂寺庙多,全国最著名的四大寺院,思州就占了两处:鳌山寺,天庵寺。躲藏在此,便于隐身。其三,这一片山水土地是古苗夷之地,可避开尘世间的是非,相对安宁平静。其四,水陆交通通畅,信息来得快,万一有个风吹草动,躲避起来,行动方便。其五,环境优美,草丰水秀,树林繁茂,适宜于吴氏家族的繁衍生息。经过多少年的开垦和耕耘,一栋栋迥然不同于当地农户的砖木结构的青瓦房,错落有致地出现在山谷里,一栋栋建筑疏密适宜,既有吴氏宗祠,又有牌坊。更让人不解的是,起名马家寨,而三百多年来,全寨没有一个姓马的,155户人家,除一户之外,全为吴姓。
老宋找过我不久,关于陈圆圆葬在马家寨的文字,果然一篇一篇发表出来,在1984、 1985年两年里形成高潮。文章刚一发表,就引起了激烈的争论,对此表现出强烈兴趣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反对者也大有人在。
不屑者和反对者的主要论点,有这么几点。
第一,历史上有无陈圆圆这个人,都是一个谜。姑苏歌妓陈沅,不见得就是陈圆圆。
第二,说“冲冠一怒为红颜”,只不过是封建文人们最喜欢弹的“女祸”滥调的反映,是文人们下流意识的反映,一会儿说陈圆圆和江南名士们眉来眼去的调情,一会儿说她和冒辟疆有恋情,一会儿说她被周奎(田畹)所占,一会儿又说她屈服于刘宗敏的淫威,甚至于说她投入李自成的怀抱,还和崇祯皇帝睡过觉……编织一套又一套的情史、艳史,无非是一个结论:“红颜祸水”。
第三,这件事正如各地在争李白墓地、西施故里、诸葛亮卧龙岗的真迹在哪里一样,其实都是今人从现实利益出发,或为开发旅游故意引出“名人争夺战”的无聊之举,没多大意思。
笔墨官司打得热闹,争得热烈,几年时间里,也没一个确切的定论。但是,洋洋洒洒的文章四处发表,倒吸引了另外一拨人的注意。
1989年,消息传到我生活的省城贵阳,马家寨狮子山上“吴门聂氏墓”被盗。事发之后,震惊的人们只看到一具女性骨骼,36颗牙齿完好无损,排列得均匀细密,棺木朽失,里面的随葬品被劫取一空。人们闻听之际,连叹遗憾,瞠目结舌。还有人自作聪明地说,我们为什么只顾在那里争论不休,早知要被盗,还不如用科学的方法开棺验尸哩。
马上有人说:正常的开棺验尸,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今天生活在马家寨的所有老少乡亲,都自称是陈圆圆的子孙。有谁敢去触犯众怒,挖他们这么多人的祖坟?
悠悠龙鳌河
坏事似乎也能变成好事。“吴门聂氏墓”被盗,使得考古工作者们失去了考证墓主究竟是谁的物证,但墓里埋着的,却实实在在地是一具女尸,那是不容置疑的。同样,这具女尸就是立碑的吴启华之母,也是没有疑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