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疼痛——无人想要的礼物》一书中,布兰德博士经过反复研究发现,年仅四岁的小姑娘丹耶是麻风病患者,同时,也是一名“先天无痛症”患者——丹耶的爸爸和妈妈“想方设法让他们的女儿知道,手指是不能咬的。可这都是徒然。随着伤口在丹耶的手指上一个个地神秘出现,父母的恐怖也变成了绝望(P3P5)”。“七年后,丹耶11岁,正住在一家慈善机构里,过着悲惨的生活。她截掉了双腿,因为她拒绝穿合适的鞋子,这样最终对她的关节造成了无法容忍的压力。丹耶也失去了大多数手指,肘部也经常脱臼。因为手臂和断肢上的溃疡,她遭受着慢性败血症的折磨。因为咀嚼舌头的习惯,她的舌头被划破了,造成了严重的疤痕(P6)”……据此,布兰德博士说:丹耶属于那种所谓“先天无痛症”患者的极端病历:她因为缺乏“疼痛预警”而生活在一种随时随地的危险之中。
布兰德博士的研究发现,通常人们避之惟恐不及的“疼痛感”,其实是人天生的一种自我保护系统。他认为,疼痛令人不快的性质正是人得以保护自身的关键:“只有在与其他感觉,诸如触觉、痒、甜、香等感觉信号竞争中居优势的情况下,疼痛信息才可穿越所谓‘脊髓之门’,传达到大脑之中,并在大脑意识作用下,做出一种‘反应’,如去吹烫伤的手指,或去揉搓撞疼的脚(P393)”……布兰德博士的发现证明,对那些“先天无痛症”患者而言,“疼痛”本身正是一个美好而且昂贵的礼物——它其实也是对苦难既不被我们讨论、也不被我们分享的现实情境的一个提醒:不仅苦难原本就是生活题中既有之义,而且,正如史铁生所言:“不断的苦难才是不断地需要信心的原因(P5)……在这后一个语境中,那种回避苦难、遗忘苦难、无视苦难之类的“止疼药”,将只会置我们于更大危险之中。
穷小子梦想成真
鲍威尔 《我的美国之路》 昆仑出版社
梦想越遥远便越像梦想
本书讲述述传奇人物鲍威尔故事。简单说,其实就是一个在黑人移民家庭长大的穷小子经过奋斗而梦想成真的故事……
不说鲍今日之发达,仅“穷小子梦想成真”这个经典模版本身,已有足够号召力——此类故事的读者半径向来大得惊人——毕竟世界上穷小子多于纨绔或公子哥。更何况,又有谁不渴望梦想成真?
该书中文版长达五十七万字,可与“梦想”相比,这个数字仍旧嫌短。鲍威尔还算幸运——毕竟他梦想成真。
该书末尾附有长长一串“鸣谢名单”,漫不经心地显示着传主的厚道。曾有不少读者怀疑某些公众人物的自传非己所撰,本书有如此漫长之鸣谢,读者大可放心——本书封底勒口印有详细的“协助撰稿人简介”,并附照片——他的名字叫约瑟夫·E·佩希科——一位神采奕奕的长者。
在厕所加点儿机智
本杰明·富兰克林 《穷理查德历书》 百花文艺出版社
在厕所读格言,感觉就像在北京站候车厅读康德
名言、格言、谚语之类对我们其实无关紧要。今天,金钱常常等于一切。扯一堆不咸不淡,不如亮出一摞坚挺冰冷钞票。面对美好无比的金钱,名言或格言也好,可有可无。
可那“冰冷”依旧不足以抵挡“全部”——偶尔,某深夜或某百无聊赖空隙,名言妙语恰好可以加塞儿——填入一段虚空或惘然……“乘隙而入”?
美国人本杰明·富兰克林撰写的《穷理查德历书》,是一本可以放在马桶边随便翻阅的书:其中格言妙语以一种家常话道出:庸常,真实。
同时追两只兔子,只能是这只没逮着,那只也跑掉。懒惰走得非常慢,以至贫穷很快就追上了它。
有了好律师,也就有了坏邻居。
冲动的结束,也就是忏悔的开始。
最了解世俗的人也最不喜欢世俗。
舌头长在我的嘴里我还管不住,我怎么能管住别人的舌头呢?
——厕所是个稍息之地,再加一点儿平凡机智,已是聊补于无?
一只百无禁忌的狗
比得·梅尔 《一只狗的生活意见》 新世界出版社
当梅尔成为狗肚子里的蛔虫,我们也便成为狗世界的居民
在广告界任职十五年后,比得·梅尔带上妻子珍尼和爱犬,一头扎进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开始以写作为生的“山居岁月”。
十五年后,梅尔撰写的的系列作品引起读者关注。中文版也一次推出其四部作品:《山居岁月》、《恋恋山城》、《有关品味》、《一只狗的生活意见》。
梅尔的书大都是一些对自我隐居生活的描述,亲切,松弛,琐碎,平淡中不乏真知灼见。在《一只狗的生活意见》中,作者以政客回忆录常用格式,以一只狗的视角,对现代社会文明提意见,谈看法。
台湾知名读书节目主持人蔡某评论此书,称,“比得 · 梅尔在把自己丢进普罗旺斯之后,又把自己丢进了一只狗的身体里。这下可好了,做人时说不出的话,一旦做狗,就百无禁忌地源源而出了……”
看来位置互换,多半可能对人们的习惯性思维生成挑衅或颠覆——那些生成于狗视角中的狗意见或狗建议,常常也正是现代人渐次丢失的温情与德行?
榜样也得摹仿得起
比尔·埃文 《山境之旅》 海南出版社“山径”并非人生变态,而是人生常态一位盲人与一条狗一起翻越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故事构成了本书的全部内容。
亲历类故事对阅读者从来具有亲切感。在现实生活日益动荡、人际交往日益稠密、心灵约会反倒日益稀疏的今日,人的内心其实渴望榜样——那些富人当然从来都是榜样,但它们多半更像梦境……更确切的榜样应该是人,不是神——比尔·埃文的故事既平民,也简朴——一种普通人摹仿得起的“榜样”。
北京的五星级酒店或四合院,中国或者世界,不同的人面对是完全不同的“山径”……而摹仿得起,是基本前提。
要短句,亲爱的
彼埃蕾特·弗勒蒂奥 《》 人民文学出版社纠缠与厮守,无法摆脱的温暖,不能稀释的伤感所有好小说都是“关系”写得好的小说……我把这句话扔在这儿,不解释。解释是别人的事儿。任何人都可以就此联想自己所读过的任意时代、任意国家、任意性别作者所撰写的好小说,它们都将符合我扔在这儿的这句话……我估计。我相信。
奇异的书名出自该书作者母亲不厌其烦的一个叮咛。小说中第十九节提及这一细节:作者的母亲抱怨作者的小说写的太复杂,不好懂——她说:“写短句”(P138)。事实上这句话母亲对女儿不断在说,说了一辈子。在那不断地说、不断地说、不断地说的过程中,直到作者成为一名出色的作家。小说终篇处,这一细节再次浮现:“她在我的肩头上方,轻轻地喘气,和我童年时一样。不要鲜花,要小短句,亲爱的。”(P189)……而这部小说也正以短句式的无数回忆碎片粘合而成。它与书中不断出现的母亲的叮咛契合,呼应,对比,纠缠,完成了一个既寻常也非常的母女关系的再创造。
“母亲是我奇怪的对手。‘我老了’,她说。‘我也老了’,我说。她耸耸肩……她在前面,总是比我老,她走过所有的门,比我先知道一切,她的痛苦先于我的痛苦,在我疼痛的地方,她早已流过眼泪,我身体的每一步,都能找到她身体的痕迹”(P126P127)……
“如果说我忘记了我的生活,如果说我抑制自己的筋肉和精神,使它们别紧张,那我在母亲的史官式叙述中发现了不同的说法,例如她有时一带而过,这表明在她身上有秘密。她的话总是毫不含糊,四面光滑,她建造她所希望的世界,并运用全部的母爱让我相信它。我母亲,比潜意识还厉害。”(P36)“我们不明白她希望我们一个周末一个周末地待在她身边,对她来说,待在她身边的时间才是测量我们情感的惟一可见的标志。她家里的东西都是她生命的一小片,她必须讲述、移交……”(P29)“简陋的乡村珠宝,它们断裂了,失去了光泽。为什么当我是少女时,当我想要手镯时,母亲不给我?为什么如今时光不再,她才送给我?……我发怒是因为这些珠宝太可怜了,她从来没有想到送我珠宝——简单地为了高兴或是通过打扮我来打扮她自己……这种沉重使得珠宝像是墓园里坟墓上生了锈的铁饰物”(P39)……
上面这些清晰、真切地传达出一个女儿与一位走向衰老母亲之间繁复的纠缠与厮守:它是“对抗”,也是“亲密”;是无法摆脱的温暖,也是不能稀释伤感;是“过去”对“未来”的挽留,也是“现在”对“过去”的隔膜……而正是“对抗”与“亲密”的质疑、融汇、渗透,还原出一种真切的伤感与迷人。在那种耳语般的窃窃私语所传递出来的,有细若毫发的心灵悸动,也有平凡生命终结前漫长而巨大的纠缠与对抗——它或许不过是我们经年病卧床榻老妈随时打来的一个电话,可那“铃声”却足以在我们的神经上“划出一道道条纹”;它像一把刀,毫不留情砍去我们“脚下的东西”,使我们顿失“精力与源泉”(P16)……
无论父母,还是儿女,终究都会衰老并死去……不过,在《要短句,亲爱的》之前,这个永恒且宿命的存在几乎无人提及。它用爱说不清,用恨说不清,用伤感说不清,用无奈也说不请……它像“一团错综复杂的乱麻,夹杂着好几个层次的文明,它们几乎是看不见的”,它就像插入我们心中的“一个迷团”,既是我们的“基座”,也是我们“最大的困惑”(P51P52)。
暗中之火
勃朗宁 《勃朗宁诗选》 海天出版社
携手同坐在春草碧茵,神游这辽阔的荒郊
与“西藏”相似,“诗歌”也如暗中之火:你需要,它暗燃,你不需要,它依旧火种留存。
笼罩在这一语境中,维多利亚时代诗人罗伯特·勃朗宁的诗就像一盆古老之火,尽管与我们中间相隔万千时空隧道,可那微弱温度,依然能够感觉到。
勃朗宁的诗歌在他生活的年代,即被人们认为难懂。直到今天,他的诗作也未必好懂。可懂与不懂,在今天其实已不重要。
诗与或音乐尤其如此。也许,最能跨越时空者,有时恰因不明不白,混沌朦胧而生发无穷魅力?
过于喧嚣的孤独
博·赫拉巴尔 《》 中国青年出版社
妄想是妄想者的飞机场
我的确在很多场合说过,我常常只凭借一部小说的第一句话、最多第一个段落作为我阅读或放弃阅读的标准——显然,这是个几乎等于谬误的个人经验。依照它,被我放弃的小说数不胜数,而被我阅读过的则寥若晨星。
《过于喧嚣的孤独》被阅读而非被放弃,依照的正是如上“经验”。它的首段过于漫长,不容赘述,有兴趣读者无妨自己去看。我得意的是,尽管与谬误左邻右舍,可至少到《过于喧嚣的孤独》为止,文前几近“谬误”的个人经验依旧灵验——这是一部充满忧伤与睿智的小说。一部好小说。
《过于喧嚣的孤独》的情节非常简单,它讲述是废纸收购站打包工人汉嘉三十五年在废纸堆中讨生活的故事:阅读的故事、妄想的故事、神游的故事、抒发与抑郁的故事、缠绵与孤绝的故事——一个被他本人称之为“Love stody”的故事:它与腐烂肮脏紧贴在一起,但淳美甘甜,它位居渺小、卑微,却博大,十分孤独,也十分富饶。
故事的主人汉嘉是一个废纸收购站的工人。他工作、居住在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在那里,老鼠成群,苍蝇成堆,潮湿恶臭。但三十五年间日复一日,他从那些被废弃的书报纸张里挑拣出一本又一本书伟大的书,与之耳鬓厮磨,纠缠不休。汉嘉说:“珍贵的书籍经过我的手在我的压力机中毁灭,我无力阻止这些源源不断、滚滚而来的巨流。我只不过是一个软心肠的屠夫而已……”为此,他从一筐筐废纸中淘拣出伊拉斯莫的《愚人颂》,也逐字地记录在那一叠叠被打成包的废纸中,那些奇异思想、阔大宏论、精妙比喻如何与污垢、垃圾、血水、泥浆安稳地混居——“在这个世界上惟有我知道,哪个包里躺着——犹如在坟墓里——歌德、席勒,哪个包里躺着荷尔德林,哪个包里是尼采”……
汉嘉又是一个卑微、丑陋、貌似浑浑噩噩的酒鬼。三十五年间,他喝下的啤酒,可以灌满一个五十米长的游泳池。不过,作为酒鬼,汉嘉其实不是为了买醉——他说:“我憎恶酒鬼,我喝酒是为了活跃思维,使我能更好地深入到一本书的心脏中去,因为我读书既不是为了娱乐,也不是消磨时光,更不是为了催眠,我,一个生活在已有十五代人能读会写国土上的人,我喝酒是为了让读到的书永远使我难以入眠”……
除此之外,汉嘉还是一个热烈、痴情、徜徉于妄想与幻觉中的读者。汉嘉说:“我的学识是在无意识中获得的,实际上我很难分辨哪些思想属于我本人,来自我的大脑,哪些来自书本,因此三十五年来我同自己、同周围的世界相处和谐,因为我读书的时候,实际上不是读,而是把美丽的词句含在嘴里,嘬糖果似地嘬着,品烈酒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直到那词句像酒精一样溶解在我的身体里,不仅渗透我的大脑和心灵,而且在我的血管中奔腾,冲击到我的每根血管的末梢”……
与汉嘉工人、酒鬼、读者三位一体的身份相似,神似一出独角戏的《过于喧嚣的孤独》,其通篇的嘀嘀咕咕呢喃不已的独白刚好也有三个支点——用一位评论者的话说,整部小说所构成的,是一个由诗歌、哲学、自传组成的“三角形”;而如果以一首叙事曲之类的音乐作品去比拟,那么,“诗歌”便是其高音部分:它洋溢着一种辛酸的甜美,一种逼仄到极至的辽阔——而所谓“哲学”和“自传”,则构成其中音、低音两部分:它写尽了一个妄想者在三十五年间与无数智者间的情谊与会心,也写尽了三十五年漫长岁月一个幻想者与垃圾、苍蝇、老鼠、污水、血迹、糜烂为伍时的无限沉郁悲欢。在电影《无间道》中,“梁朝伟”向“刘德华”介绍音响,称之为“高音甜、中音美、低音沉”……这个九字连喻刚好可以用来比喻汉嘉诡异、抒情的一生:一个以殉教般的热情无视灾厄、无视逆境、无视重荷、心智永如鸽子般飞翔的一生。
《过于喧嚣的孤独》写于一九七六年,出版于一九八九年。为了撰写本书,赫拉巴尔曾三易其稿,费时经年。在作者本人众多作品中,赫拉巴尔最为看中的是本书。一九九七年二月三日,八十四岁的赫拉巴尔死于一次因由不明的坠楼事件:有人说,他的坠楼是因为因厌倦,有人说他的坠楼是因为失足,也有人说,他是因为给一只偶然降临到窗前的鸽子喂食而失足坠落……
在种种猜疑中,我倾向与鸽子相关的那最后一种——我以为它最有可能接近赫拉巴尔本人的精神指向,也更容易使读者进入赫拉巴尔就是汉嘉的幻觉。在《过于喧嚣的孤独》最后,绝望的汉嘉用打包机将自己与那些伟大的书一起打进了废纸包中。依我之见,这不是悲剧,那废纸包也并非汉嘉的坟墓,而是一个妄想者的飞机场——他不过是从那里腾空而起,去继续自己并未结束的上升。
《你走神儿不如我走神儿》PART 2
炒菜淘金
蔡志忠 中国古典系列 读书·生活·新知三联书店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如今想当然有点儿可笑,可当年,出版蔡志忠漫画,三联书店确遭到不少非议。有个顺口溜说三联书店改弦易辙,开始“炒菜(蔡志忠)淘金(金庸)”……不过,后来的市场业绩证明,三联其实领风气之先。
蔡志忠漫画开启以绘图样式普及、诠释古代典籍的先河。现代社会大家很难有完整的时间、精力、能力去研习思想遗产,蔡志忠用他的漫画将那种种丰富与宝贵压缩,约减,于无形中扩大古代典籍的读者半径。功莫大焉。
蔡志忠的漫画受日本漫画影响明显。他的漫画构图动感十足。在对古代典籍阐释过程中,可见蔡志忠的满怀热爱与迷恋……他的《老子》也好,或《孟子》也好,其实均为蔡志忠版本的读书心得。我们从中看到的,是一个绘声绘色的被延展开了、渲染开的“庄子”或“韩非子”……
饥饿的灵魂
查尔斯·汉迪 《》 上海三联书店有所震撼,方能萌生查尔斯·汉迪说:“认识自我是一个漫长而又艰难的历程。它需要有所震撼方能萌生:那种与经历死亡、离婚、解雇有关的感受。”
查尔斯·汉迪说:“如果我们希望看到更多令人鼓舞而不是使人沮丧的情形,我们就必须开始行动。”
面对如此说教,我糊涂:放弃或开始,在所谓只关注销售业绩、财富神话的语境中,确有必要?或者,查尔斯·汉迪所言“行动”,不过是希望打造出一个“上半身”精神神话?
冒犯实验
查尔斯·麦格拉斯 《20世纪的书》 读书·生活·新知三联书店
冒犯常怀更深爱意
从《20世纪的书》一书背后,我再次明白那个事实:书评写作是个倒霉行当。
如此念头自产生之日至今已是深入骨髓。就算阅读《20世纪的书》这样的宏篇巨制,也依旧难于改变……
但稍有松动的是,我发现,就算它果真就是个倒霉行当,假使真就无视、不屑万众一心所谓投入产出比、性能价格比,书评写作会成为一次又一次冒犯实验:“赞美”是对自我的冒犯,而“怀疑”则是对作者的冒犯——此二者无论哪一种,都足够刺激。
当一个人的精神弯下腰来,匍匐在灰蒙蒙字、句、段落之间,那便是一个精神向另一个精神的致敬——我的感想是,“冒犯”常怀更深爱意。
难就难在任何书评同时都多少带有“解说”之责——可其实,它几乎不可能。将“不可能”操作为一种勉强可能,姿势或腔调、声音或音量,有时甚至比最切肤的感受还重要——所以有人早就说:重要的不是说什么,而是怎么说。
一九一二年,书评人Fyodor Dostoyevsky读毕《卡拉玛佐夫兄弟》,称陀斯妥耶夫斯基为“自暴自弃的知识分子的缩影”;一九二○年,书评人史密斯·伊利·杰里夫(医生)读毕《精神分析通论》,称弗洛依德为“梦的巫师”;一九五八年,书评人伊丽沙白·珍妮维读毕《洛丽塔》,称纳博科夫为“一名被宠坏的诗人转为业余的文学批评家”;一九八四年,书评人多克托洛读毕《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称米兰·昆德拉是一个头脑一流的捷克历史的牺牲者……
这些“格言”般的结论当非“举手之劳”……它们多半是两颗灵魂相互冒犯后留下的痕迹?
偏看见
车前子 《》 北岳文艺出版社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车前子好久不写诗。与之平衡,随笔写作日渐其多。尽管我常读各路才俊撰写的“书评文集”,并有记录阅读心得、以换醋钱的恶习,但读到车在《偏看见》后记所说“书评文字其实已是书的儿子”一语,仍深有同感——我知道,依照如此“辈份”切割,我的很多文字已被归如“孙辈”。
《偏看见》一书二十万字上下,主要收入车前子读书随笔近数十篇。很多书我是从老车文字中得知、得见。车的读书随笔行云流水,闲散无拘,是表象,而其内里,多有点穴之准——比如,说到陈丹燕,车用到“倦怠”二字,说到林白,车则选择“不安”二字——以此类推,说到沈从文,车说“缄默”,说到洛卡尔,车用“激情”二字……在我看来,看似漫不经心的车行文至关键之处便总有关键二字脱口而出,是洞彻。
书中有两处车放怀抒发对《锦灰堆》的感想。言及文化顽童王世襄,车用到两个字:“赈灾”——车原话说,“王世襄先生是发救济粮的,几十年下来,我们被剥夺得最多的是世俗的乐趣与生活情趣,所以,与其说我们匮乏灵魂的拷问和形而上关怀,不如说我们匮乏世俗的乐趣与生活的情趣(P209)”……我在这廖廖数语的精准中忽然看见尖锐。
业余身份专业作品
陈刚 《三只耳朵听音乐》 百花文艺出版社让他随他所听到的旋律走,无论快慢或远近丛书各册作者,大都为非专业。陈刚(《三只耳朵听音乐》),作曲家,吴冠中(《美与丑》),画家,陈从周(《惟有园林》),园林专家……其余如熊秉明(《看蒙娜丽莎看》,算杂家,萧关鸿(《永恒的诱惑》),编辑家——唯一一位是冯骥才(《浪漫的灵魂》)——作家。作家多半是要写散文的。
非专业散文作者写散文,通常不再有职业文人的那种职业呻吟、职业酸腐——他们的优势刚好不在那种职业文人很难企及的专业技能或常识上——撰写《看蒙娜丽莎看》的熊秉明,即一位在多种艺术研究领域颇有造诣的学者。三联书店曾出版过他的《关于罗丹——日记择抄》一书。该书被视为开启了解罗丹最佳路径。
或许,要想开启随笔、散文新境界、新天地,先就改变散文、随笔作者身份的一元格局?如此假想来自我向来热衷的一句口号:保持业余身份,交出专业作品。
多余与业余
陈丹青 《多余的素材》 山东画报出版社
对于人类的罪恶和痛苦来说,艺术是一种非常安全的宣泄方式
总体说,陈的这一本,不如陈的那一本——陈的那一本是《纽约琐记》,而这一本则是《多余的素材》。
其实,从内容上说,“多余”理应比“纽约”更使我们感觉亲切:“纽约”多记叙海外生活及美术专业诸事,而“多余”则基本写国内旧事,是陈本人出国前的成长记录。
当然,阅读“多余”,我也的确感受到了亲切。不过,在那种种由“赵丹”、“王心刚”、“邱岳峰”、“于是之”、“吴琼花”、“瓦西里”、“参考消息”、“红色娘子军”等细节勾连而成的“亲切”中,比之“纽约”,反多出一些疙疙瘩瘩——正是那些疙疙瘩瘩让“亲切”打折,走味,串调。要言之,与“纽约”比,“多余”文学了,文化了,文绉绉了。弥漫于“多余”中的此类“多余”不仅扎眼,也大大冲淡了由“纽约”一书而被很多人刮目相看的业余散文新气象。仅在一本平和、自然、不卖弄、不装神弄鬼的“纽约”之后,陈马上“文学”得让人失望。
我知道,对此陈本人多半全无感觉。在“多余”中,陈似乎也尽力在将“文学”、“文化”或“文绉绉”仿制、调和得精致讲究,但那种为文学而文学、为文化而文化的努力,终于还是毁灭了“纽约”中有过的那种文字的自然与淳厚。其中最为令人皱眉的,是书中一再跳跃而出、无处不在的议论——它们煞有介事、大惊小怪、优裕自得乃至于喜不自禁,径直就是一个老派文人习以为常口吻……陈写“纽约”时那种可圈可点的漫不经心的“潇洒”以及绝对专业的“业余”,至此已踪影全无。
为何如此,原因说不好。硬要猜测,我想,它与“多余”是一本使劲儿写出来、专门为写而写出来的“书”,关系密切——而“纽约”则不过是一本散章合集,事先全无策划或阴谋。
俗话说,食儿多了吓跑了鸟……刚好,“作文”一事亦如此。不过,事实上罪过也不该全都记到“文学”或“文化”的帐上,因为,就算使劲儿,也不是这么个使法。相似的道理罗兰·巴特早已有言在先:“你尽可以有睿智的气质,但千万不要想有关睿智的任何事情。”
“那年冬天我取到奥尔的钥匙打开西四十二街二百三十三号五○一室的房门,经年累月的松节油气味扑面而来。撒一泡尿,点上烟,我在五十平米的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觉得就像初上井冈山那会儿一样年轻(《纽约琐记》P71)”……这是几年前我在“纽约”中读到的一个段落。第一次拥有自己画室的狂喜,作者其实未着一字,可“一泡尿”、“一只烟”,六个汉字,两个短语,那狂喜已被传达得比任何“文学”都更饱满。
可与上引 “经典”媲美的句子在“多余”中我只发现一处。它在“多余”第一○五页,篇名为《形式与形式感》。句子出自该文首段末尾:“记得在北海公园开过一个研讨会,延续几天,包中饭,我也在。”这个平静的叙述中掩藏着一种惟有时间之经心境之纬方可纺织出来的时光流逝之喟……很多文学大家一辈子也没写出来。
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
陈彤 《》 长春出版社
因为纯粹,所以独特
陈彤将旧作《速冻时代》增补后成为本书。
陈彤随笔思维活跃,关注广泛,对时尚、流行的解读、评说尤具个性。她擅长对都市新人群思维的新锐、挑剔、反叛做工稳细腻的解读和阐释,洋溢宽厚、理解之心。
所以,呈现在文字中的陈彤全无城府。如此性格与其文字的坦白、犀利、平实,刚好形成对比。其杂文集《一本无耻的书在畅销》书名耸然,其同名书评直捣畅销书《穷爸爸富爸爸》一书七寸,言辞痛快淋漓绝不手软,却坦白、明朗,全无阴鸷之气。
身为媒体从业者,能在一波又一波喧嚣中始终遵从内心的声音引导,不容易。而在很多时候,所谓“全无城府”又未必是一个褒奖。其惟一可能是,对一个写作者而言,它至少可以让自己在那怕即兴发言时声音纯粹,并因纯粹而独特。
人有病天知否
陈徒手 《》 人民文学出版社
一声呼唤,不期而来,甚至违乎意愿
见过陈徒手的十个人中,至少九个没看出他是个聪明人。可我同样相信,陈著《人有病天知否》已然改观如此误解。该书所写的八位传主一个比一个聪明。而在那个漫长的非常年代,聪明的代价极端昂贵。陈的聪明即在于他将八位聪明传主的坎坷命运用一截截“原始文件”的绳索顽强打捞而出,还原而出,甚而使读者不得不对小而言之所谓“聪明”、大而言之所谓“理想主义”刮目相看。
该书写作时间前后长达十年之久。将该书三十三万字的数量分配于十年之中,陈每年不过三万字上下产量。如此“业绩”不过一个媒体“枪手”一两天的“喷发量”。在互联网写手将写作视为灌水、媒体写手追求广告像纪实、纪实像广告的年代,每年三万字上下的写作本身是艰难的旁证,也是慢工的注脚,是怀着巨大的耐心梳理、甄别、挑选的努力,也是荒芜已久的所谓“信史”缓慢呈现的证明。再想想前几年满世界那种装神弄鬼的“伪口述”、“假实录”,哑然失笑而外,更多悲哀。
粗粗计算,为写本书,陈的采访超过600人次,有关本书的采访笔记累计超过140万字。而书中所征引的原始文件、采访笔记之篇幅,也至少占到1/3以上——这种笨重的写作方式所展现出来的,其实正是一种可靠、诚实品质。如此写作状态在一个以速度为业绩、以产量为标榜的年代,反令人羡慕——我越来越相信,事实上“慢”已成为速度年代“品质保证”的一个代称。
王小波曾说,一篇作品写得好还是不好,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想不想的问题。十年,加之无数次未必愉快的采访,陈真正写出了一代人的历史。他让自己笔下八位传主在丰富的叙述交响中走出。那“叙述交响”好比连缀提线木偶命运浮沉荣辱兴衰喜怒哀乐等“关节”的绳索——它让俞平伯在沉迷昆曲的细节中洋溢无限悲情,它让郭小川在翻云覆雨的折腾中放声无限惶惑;它让沈从文在故宫回廊的阴影中长叹复长叹,它让汪曾祺在自己那部永远没有脱稿的剧本里奔跑复歌哭……常说细节是作品中最丰润、最柔软的部分,可在《人有病天知否》中,很多细节都更“强悍”更“坚硬”。
这些被坚硬的细节复活的“提线木偶”们灿烂的无奈,让人联想无穷:热情和理想曾被玩弄、被亵渎、被改装、被抛掷,却而今,所谓理想已能逃脱“提线木偶”的命运?曾在意识形态专制的荒芜中抛洒的理想之血,正变幻成另一种格式的追求继续抛洒在商业专制的纸醉金迷中?那些饱满的青春豪情理想之光在不是血光之后正在变成物欲之光?
是,无穷联想本身,已可大致估量出一本书的分量。尤其在一个向来激赏理想主义的语境中,陈以八位传主的命运故事,为我们重新考量理想或者理想主义提供出一个新视角:理想之光常常正是血色之光?
台湾漫画家朱德庸曾画过一副无题漫画——画面的故事讲一位油漆匠走进一间空屋,试图将四面墙壁粉刷成红色。当漆到还有巴掌大一块白墙时,油漆桶里一滴油漆也没了。这个结局让油漆匠郁闷良久。片刻之后,他一个弹跳飞跃而起,一头撞在那块儿白墙上,鲜血迸溅,屋中四壁完美地红光一片……
我以为,朱的漫画暗示出理想者万劫不复的可悲一面。它让我明白,或许世界上从来没有相同的理想,可却常常有着相同的血色……甜腥交加。
有了快感你就喊
池莉 《》 中国青年出版社
舒服不如倒着,好吃不如饺子
整本书看上去就像一部小说的提纲。这当然不是池莉的判断,而是我的读后感。如你所知,我不是上帝,所以我的直觉多半是错的。上帝端坐在新近盘下的五房两卫两厨高尚住宅中,而我每日蜗居北京西部农村,我俩相距甚远。
“快感”只有六万来字。除了有案可稽挑拣出书中十余处错字、别字、病句外,基本看明白的是,本书源自池莉本人对男人的一个挑剔——那挑剔多年来一直潜伏于池莉心头,并最终成为一记内伤——这内伤其实很可以成为酵生一部好小说的菌母,可最终,如前所言,读者不过等到一份“提纲”——打比方说,“快感”还仅仅是一头甚至没变绿的腊八蒜,而远非三鲜饺子。
当成一部小说去阅读,“快感”的粗疏、粗糙、粗制滥造显而易见,俯拾即是;而假使将其视为作为一份小说提纲,它又过于臃肿。万幸的是,它只有六万字。如果不是出版商与作者合计好了要给二三年广大读者一个“震惊”,作者真就耐住寂寞洋洋洒洒成二十万字,那么遭殃的并非读者而是作者——因为在我看来,对池莉这样著名作家而言,“卫冕”的压力远远大于创新的压力。
甚至还不仅仅是池莉。对几乎所有已然成名的作家而言,很多时候,创新已变成神话。在“快感”中,男一号容乃大与女一号黄新蕾有一个长达七年之久的“保胎运动”(P61)……这个故事其实也正是池莉们自觉不到的一个尴尬,前面说到的“万幸”,其实已对此作出暗示——直接说,有太多知名作家现在连“保胎”那样的最低标准都已难于达到?读者还怎么可能凭一个奇怪的书名就陡增奢望?
好在在一个六万字的废品与一个二十万字的废品之间,池莉不自觉地选择了前者——比较起
“快感”所附“喊”日记中池莉日日记录自己的“得意”而言,这后一个个“不自觉”其实
清醒、聪明。
小说自有小说的技巧——正如包饺子有包饺子的一套规章制度、操作流程一样。相比如上,对与一个知名作家而言,需要重申的,也不过是那些老掉牙的格言:一个人包一次色、香、味俱全的饺子不难,难的是一辈子总能包出好吃的饺子,而不是仅仅为读者提供腊八蒜。
实话《不过如此》
崔永元 《不过如此》 华艺出版社
最后,请您用一句话概括您的想法
崔书上市后销量连跳三级。人气如此之旺,再想保持平静的阅读心态,已很难……笑声、骂声、嘘声,那叫个乱——比“实话实说”现场还乱。乱。
崔自有崔的长项,但全书中最令人失望的,即书前钟、刘二作家之“序”。钟、刘我都喜欢。可在序文中,其文字变得之不着四六,令人惊讶。甚至,如此文字连“谬托知己”都不是。我甚至怀疑钟、刘二位的序文不过“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唯一能看出此举“必要”之处,出现在崔自撰后记之中。而所谓“必要性”,也仅是崔是二位“扇子”这一“不是理由的理由”。可将此举解释为商业计划,也似乎不像——因为说到底,商业文字的难度并不亚于哥们儿义气所谓志同道合。没人敢说撰写商业广告文案一定就比“一地鸡毛”或“遍地风流”更好写。
至于崔本人的《不过如此》,确有个性。因为做谈话节目,崔对文字火候捏拿准确。什么时候抖包袱,什么时候耍贫嘴,什么时候抖机灵,一切了然于心……很多书评说《不过如此》体现崔永元谦虚谨慎,低调为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自己的机会……可其实这并非《不过如此》的特别追求,崔原本如此。
刚好,崔书的遗憾之处亦恰在于此。全书约二十万字,其中1/3篇幅是崔自我批评、检讨、反省,算“谢罪”;1/3篇幅是崔表扬同事、老师、熟人、直至发小,算“谢恩”;1/3篇幅是崔感谢观众朋友的理解、全国人民的支持,算“谢天下”……而他偏偏没有感谢的,是自己.说实话,我向来不喜欢如此“风格”。我没想到,崔把“实话实说”完结时那个深深的“鞠躬”移到了《不过如此》之中……
于是,在崔书中,读者已很难看见崔明朗、正面阐述自我见解与看法……他像在自己的节目中那样,在唯唯诺诺中小露峥嵘,在随声附和中隐含锋芒。作者的写作与“节目”靠得太近,而跟自己的真切状态相距太远,这很不划算。写书算一种很个性的行为——放肆或张扬,驰骋想象或狡黠夸张,其实一概无妨——毕竟,一本书至少不像一个节目组那样需要斡旋或协调——对一本书而言,你是导演也是演员,是制片也是剧务,是美术师也是烟火师……还要谨慎小心、端出一副只敢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一角的小媳妇模样?累。
更尴尬的“负面效果”在于一味谦虚谨慎,会使读者对作者产生虚伪油滑之感。所谓“拽着胡子蹲茅坑——牵须(谦虚)过粪(分)。就书籍样式而言,带有自传色彩的文本向来是一柄双韧剑。它在张扬你的同时也在暴露你,在展示你的同时也在毁灭你……你做的是一把弹弓,但保不齐它射中的是自家玻璃。
村上春树的口水
村上春树 《村上春树RECIPE》 南海出版公司
从那些优雅的菜名中想像出一整碗口水
很多记者对“松霞恋”的每个细节都不肯放过,包括二人共进晚餐时的菜谱。确切消息说,二人新近用过的菜肴里,有“极品黄油蟹”、“原炖杏汁燕窝”、“翡翠苏眉球”、“清灼郊外时蔬”、“杨枝甘露布甸”等多款。这些美味佳肴我基本无从揣摩,但却不妨碍我从那些优雅的菜名中想像出一整碗口水。
与之相似,韩国总统金大中最近肝火炽旺。细节之一是,媒体报道说,某日,他刚把自己的一个厨子给开了,理由是:泄露饮食情报。对此我很好奇,用“狗哥”到处搜,结果发现,贵为一国之君,金总统食谱里的最爱,也不过就是些“白萝卜泡菜”、“清炖排骨”、“虾酱”之类。比之松霞伉俪,可算艰苦朴素了。
其实,无论是风华绝代般地吃,还是紧咬菜根式地吃,媒体对此如细节强迫症般的“过度关注”,与“窥阴之癖”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而相对纯粹的,是诸如《村上春树RECIPE》一书——它借村上在《寻羊冒险记》、《舞舞舞》、《奇鸟形状录》、《世界末日与冷酷仙境》、《挪威的森林》、《听风的歌》等小说中提及的菜肴为由头,半真半假、亦假亦真地给出诸如“莫查列拉沙拉”、“火腿意大利面”、“醋拌菠菜小鱼”、“君度橙酒烧榛子冰激凌”等各种吃食的材料、配方、操作方法等,虽如醉似梦,可却将连锁店、招牌店的地址、成品价格之类也交代得清清楚楚……这样,村上春树当然没摇身而为一名大厨,但却如一位“领位员”,带着各位找到自己所爱。
文前,我曾言及纯粹。我的意思是说,甭管请谁做托儿,也甭管是吃出花儿还是吃出臭虫,吃仅仅是吃。如《村上春树RECIPE》那样,到处都是“东京新宿区新宿3—15—12地下一层有售”之类的“告之”,就实在。在我看,实在,也是纯粹。
当今社会,“角儿”之种类可谓千万千万,可如“fans”一般纯粹者,不是多了,而是稀罕。
圣贤也会糜烂
戴维·洛奇 《小世界》 作家出版社一个人可能因奇异而窒息戴维·洛奇文集一出就是五种,有《小世界》、《换位》、《大英博物馆在倒塌》、《美好的工作》、《小说的艺术》。私下里说,这所有之中最好看的,还是《小世界》。先入为主吧?戴维·洛奇算学者作家:既做大学教授,文学批评家,同时又写小说。他尤其擅长展现知识者的性格缺陷或糜烂:他的《换位》写一群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学者,不仅互换车子、换位子,而且也把妻子换掉;他的《小世界》专写学术交流,在那“交流”中,常常更要紧更关键的,只是勾心斗角、一夜风流,甚至,二者相伴相随,紧密相联,成为不断交替的主题……而他的《大英博物馆在倒塌》,则写一位三个孩子的父亲在一种妄自猜测的恍惚中,自责自怨、惶恐不安……
也许,戴维·洛奇想证明,将知识者尊为一群无往不胜的圣贤或贬为一条可以任意吆喝的走狗,其实一样荒诞?
看热闹
丹尼斯·C缪勒 《公共选择理论》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在没有河流的地方,他们许诺建造桥梁
书的书名和内容对于我非常陌生。勉强阅读的结果可想而知:看热闹。
当政治可以用一系列精确的公式来计算的时候,政治家也便很难为所欲为,或者,至少有所收敛?本书第十七章“政府规模”卷首尼基诺·卡鲁斯切夫所言刚好具有如此效果。他说:“政治家都是一丘之貉。即使在没有河流的地方,他们也许诺建造桥梁。”
这话像一个“联想”跳板——在联想中,那成串成串的枯燥公式忽然变得优雅宛如音符,自有其美妙。心里是坏坏的联想是:至少吧——这些公式、曲线图有可能成为个别尚存半点良心的政治家习惯性胆大妄为时的半点顾忌或踌躇?
本书第十三章约翰·斯图亚特·穆勒的话也极易使人想歪。它也是一个作者有意为之的跳板?作者提出了一个有关“智力资格”的话题。刚“歪”到不远处,就发现,原来阅读本书,自己没有“智力资格”。